《這個omega甜又野》By 莫里
文案:
文案一:
【校園ABO】校園男神冰美人攻(蕭以恆)x泳池冠軍小霸王受(厲橙)
厲橙是個omega,但是他A到爆炸。
和老師們稱兄道弟的人是他,在賽場上一騎絕塵的人是他,認80個beta當小弟的人還是他。
突然某一天,厲橙敲鑼打鼓地宣佈——他對學校公認的男神級alpha蕭以恆勢在必得,一定要把他納入房中!
「蕭以恆這個人,聰明,英俊,長得高!而且他腿長屁股翹,一看x能力就很強!!只有這樣的alpha才配得上我!」
腿長屁股翹,一看x能力就很強的蕭以恆:「……」
為表決心,厲橙說他每天早上都會為蕭以恆送上愛心便當。
結果第二天,厲橙熬夜玩電動,沒起來床。
第三天,厲橙和人蹦迪,沒起來床。
第四天,厲橙去隔壁學校打群架,沒起來床。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就在厲橙已經把追人計畫拋在腦後之際,蕭以恆在游泳課前,把他堵在了更衣室的隔間裡。
「蕭以恆,你你你你你找老子幹嘛?」
「為了等你的愛心便當,我已經整整一週沒吃早飯了。」蕭以恆神色矜冷,似笑非笑,「不過你的信息素,聞起來倒是挺好吃的。」
文案二:
《國民健康教育課》第一節 就有寫,絕大部分omega的腺體生長在頸後,每到熱潮期就會紅腫發燙。
但是每十萬人之中會有一個人,腺體的位置與眾不同。
厲橙,就是那十萬分之一。
而他的腺體,位於……
厲橙鼓起勇氣,執起蕭以恆的手,顫抖卻堅定地放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的腺體,在這裡。」
現在,蕭以恆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alpha了。
他不僅知道了這個秘密,他還將佔有這個秘密。
(腺體位置不劇透,大家看下去就知道啦!)
內容標籤: 幻想空間 甜文 爽文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厲橙,蕭以恆 │ 配角:各種小弟們
一句話簡介:「我們老大的信息素是甜的!」
第1章 小霸王
既沒有聽見敲門聲,也沒有聽到喊「報告」,華城一中校長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門板彈出去撞上牆壁,玻璃都晃了好幾下。
正準備坐下來看看報紙的校長徐萬里,右手一抖,剛沏好的熱茶大半灑在了桌上。面前的報紙被熱水打濕,油墨迅速暈開。徐萬里望著軟塌塌的黑白紙頁,心中哀嘆不已。
能這樣無視學校規章制度,就這樣闖進校長辦公室的人,不做他想。
徐萬里抬頭看向門口——逆著光,一個雄糾糾氣昂昂的年輕男孩正站在那裡,一副神氣活現的模樣。
他頂著一頭張揚的金發,這樣顏色的頭髮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學生的腦袋上,可偏偏他染了,而身為校長的徐萬里拿他毫無辦法。
金發男孩的臉蛋是極為漂亮的,但並不是那種讓人疼惜的漂亮,而是犀利的、尖銳的、像是野火灼天那樣的漂亮。
他有著挺直的鼻,靈動的眼,眉毛斜飛入鬢,說話時,一顆虎牙若隱若現,讓人移不開視線。他的皮膚是健康的蜜色,帶著股肆意生長的蠻勁兒。
「徐禿……咳,徐校長!」男孩開口,聲音清朗爽脆,「我給你送好消息來了!」
「什麼好消息?」徐萬里配合地問。
「喏,這個!」男孩招了招手。
瞬間,從他身後一窩蜂湧上來三四個年輕力壯的beta男孩,他們推推搡搡,扔出來一個五花大綁的beta男人。那男人看樣子二十出頭,滿臉都是青春痘留下的痘坑,頭髮也油乎乎的,模樣非常有礙觀瞻。
但稀奇地是,這個男人身上居然穿著他們一中的校服!只是那衣服又舊又肥大,並不合身,像是隨便買的二手校服。
徐萬里打量了那男人幾眼,逐漸皺起了眉頭。
「你是誰?」徐萬里直接問他,「就我所知,我們學校沒有像你這麼大的留級生。」
穿著校服的猥瑣男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一雙小豆眼睛滴溜溜轉亂。
「校長,這還用問嗎?」金發男孩見他吭吭哧哧不說實話,乾脆代替他開口,「最近兩個星期,不是好多同學放在教室裡的錢包被人偷了嗎?今天這傢伙趁著我們班上體育課,想要溜進去作案,結果沒想到小爺我在班裡補覺,被我抓了個正著——」
之後發生的事情自不必說,這位自稱「小爺」的年輕男孩,脾氣又辣又犟,像這種送上門的野怪哪有不打之理?
他一躍而起,立刻兩錘三棒,打得這小偷四腳朝天,五彩繽紛,六神無主,七倒八歪,九死無生……一套組合拳下來,輕輕鬆鬆就把這傢伙抓住了。
「哦。」徐萬里點點頭,重複了一遍小偷的作案過程,「這個小偷趁你們班上體育課的時候,溜進你們班想要偷東西,結果剛好遇到在教室睡覺的你。」
「對!」男孩得意地點點頭。
「所以——」徐萬里反問,「——厲橙同學,為什麼你要逃體育課呢?」
厲橙:「……」
面對校長的靈魂直擊,名叫做厲橙的少年連結巴都沒打,硬是裝出一副羞澀嬌羞的模樣:「校長,我熱潮期要來了,身體不舒服。」
徐萬里偏不上他的當:「熱潮期不舒服?怎麼別的同學熱潮期都要請假在家休息,你卻能把一個beta打得臉上跟開染坊一樣?」
厲橙:「我基因突變!」
徐萬里:「我看你是基因突兀。」
厲橙:「……」
男孩沒話說了。
他確實在撒謊,他距離下一次熱潮期還有好幾個月呢,可他厲橙想逃課就逃了,哪有什麼為什麼!而且,這件事的重點是逃課嗎?重點明明應該是他抓到小偷了呀!
他有些不忿地瞪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因為剛剛的一套抓賊組合拳,他頭髮有些汗濕,臉上還帶著股潮紅的熱氣。不過,他膚色偏深,臉頰上的那抹薄紅被麥色的皮膚遮擋住,藏得嚴嚴實實。
厲橙雖語塞,但是他身旁的那群小弟可是很機靈的。他們一擁而上,如一群鸚鵡一樣嘮嘮叨叨地開口了。
「校長,我們厲哥今天真的是身體不舒服。」
「對啊,他上個週末才去市裡比了賽,又是接力又是個人單項,確實累到了!」
「而且教練也說了,那天泳池裡的水比正常的要冷,場館空調又足,厲哥有點發燒!」
「他昨天才退燒,今天鼻子還不通氣呢!」
「厲哥他……」
「厲哥……」
「厲……」
徐萬里被這群鸚鵡吵得心煩意亂,趕快叫來保安,把那個小偷抓走送到派出所。至於厲橙……
「說吧,你想要什麼獎勵?」在這點上,徐萬里還是很公平的。
華城一中是一所校風開放的學校,學生若是做了貢獻,是可以理直氣壯向學校要獎賞的。獎品都是學生們最想要的:「遲到十次卡」「免做一週作業卡」「免穿一個月校服卡」「食堂優先打飯卡」等等諸如此類。
厲橙立刻開口:「校長,我想要『免上一門選修課卡』!」
徐萬里笑話他:「你就這麼不想上體育課啊?」
「不是體育課,」厲橙厚臉皮地說,「我不想上《國民健康教育課》了。」
徐萬里:「……」
《國民健康教育課》名義上是選修課,考試結果不計入學期成績,但實際上,這門課是由教育局和醫療衛生局共同開設,所有分化後的孩子們都必須上滿10個課時。
一般來講,絕大多數人會在12週歲左右完成分化;但是也有極少部分人,分化延遲到15週歲以後。
很不巧,厲橙就是那「極少部分」——他直到高中前的那個暑假才正式分化,如果他要上生理健康課,就只能去旁邊的附中,和初一的小毛頭們一起上了。
厲橙向來把面子看得大過天,讓他這個「一中校霸」去初中上課??絕對不可能!
「真不巧,你現在必須去挑戰不可能了。」徐萬里捧起他那杯灑了一半的茶水,悠哉地吹了口氣,「這個課是每個分化後的公民必須上的。你就算找到教育局的領導,該上還是得上。」
厲橙:「……」
淦,白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好氣哦。
氣鼓鼓的少年轉身就走,他那群小弟見他離開,嘴中叫著「厲哥」「厲哥」,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這個性格肆意張揚的男孩,就如一陣颶風,噼裡乓啷地來,又叮鈴咣當地走。
——說無理真是無理,說有趣也真是有趣。
他們一群人離開後,轉眼,原本熱鬧嘈雜的校長辦公室又變得空蕩蕩了。
徐萬里慢悠悠起身,端著他的大茶缸踱步去了熱水壺前,又倒了一杯水。
只聽「吱嘎」一聲,辦公室內間的門忽然開了。
原來,校長辦公室是一個套間,分為內外兩室。外室會客,內室才是真正辦公的地方。
剛才厲橙帶著小弟們鬧了半天,其實只在外室折騰而已。內室常年關著門,厲橙連一個眼神都沒往那邊撇過。
他自然不會知道,今天的內室裡恰好有一位年輕的客人,一直在隔著門聽著他們的談話。
直到厲橙風風火火地離開後,那位客人才走出內室,看向了他離開的方向。
「徐校長,剛剛那個學弟是……?」
年輕人個子很高,身高接近一米九。被無數學生嫌棄的運動款校服規整地穿在他身上,外套拉鏈一直拉到了最頂端,就連最容易髒的袖口、褲腳都雪白乾淨,一塵不染。他長身鶴立,脊背挺得筆直,丹鳳眼內勾外翹,明明是雙多情的眼睛,可是看人時眼神卻有些淡漠。
光看外表,便知道他絕對是個頂級的alpha。
徐萬里看向這位得意門生:「以恆,你在國外交流一年,應該沒聽過他的名字——那是厲橙,去年剛入學,今年升入高二了。」
「厲橙?」名字叫做蕭以恆的年輕人低頭想了想,「不,我聽過。」
蕭以恆高二那年拿到了全校僅有的幾個公費出國交流的名額,高三又轉回來,備戰大學入學考試。今天是他回來報導的第一天,他有不少手續要辦。上午回班裡領課本時,他剛從同學那裡,聽到了這位傳奇學弟的名字。
華城一中是學霸的天堂,唯有厲橙是個異類。他以體育特招生的身份進入這所市重點高中,入校不到一個月,他就靠拳頭收服了一群為他馬首是瞻的小弟,自封「校霸」「一哥」,就連老師都拿他沒有辦法。
可是……
「——他居然是個omega?」剛剛在內間,蕭以恆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他確確實實聽到厲橙說了熱潮期這個詞。眾所周知,在abo三種性別中,唯有omega才有熱潮期。
他怎麼會是omega?
蕭以恆十分詫異。那個在校園傳說裡翻江倒海的泳池小霸王,居然是omega?要知道,像游泳、田徑這類比賽向來是alpha的天下,omega大多集中在藝術體操花樣滑冰這類運動當中。
「omega又怎麼了?你要知道,所有因為厲橙是omega就小看他的人,最終都會得到教訓。」徐萬里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手指向身後那座高高的獎盃展示架。
這座展示架一直擺放在華城一中校長的會客室裡,得意洋洋地向所有來訪客人展示滿牆的榮譽獎盃。
這位頭髮稀薄的校長,語氣裡滿是驕傲:「以恆,你看到沒有?第一排,是你入學以來給學校拿的獎盃。但是第二排第三排,全部是厲橙贏回來的。」
第2章 你不打omega?可是omega打你啊!
厲橙帶著小弟們風風火火殺回高二教學樓時,受到了整個班級所有同學的熱烈歡迎。
「厲哥,聽說你單槍匹馬抓到了那個小偷?」
「厲哥,那個小偷是alpha還是beta啊?」
「是alpha還是beta對我們厲哥來說有區別嗎?還不是厲哥的手下敗將!」
「隔壁班的體委還誇下海口,說三天內絕對抓到那個小偷,我剛去看了一眼,他氣到臉都綠了!」
「咱們厲哥就是強,那種混蛋三兩下就搞定了!」
厲哥長、厲哥短,全班上下都充滿著歡快的舔狗氣息。
厲橙無比受用,剛剛在校長那裡受到的委屈,轉眼就拋到了腦後。
得民心者得天下,你看他厲橙,就有這麼多天下!
厲橙的座位在教室最後一排,他們教室空間大,最後一排的座位並非緊貼牆壁,在他身後還有足足幾個平米的空間。學校安排這片空地,是讓學生們自己佈置讀書角、掛衣桿、置物架、手抄報的,可現在這片空地卻成了厲橙的私家後花園,牆角扔著他的運動鞋、運動包,還有橫七豎八的啞鈴和蛋白粉什麼的。
而現在,在他的健身器材之上,居然突兀地多了一堆東西——一捧巨大的花束,還有幾大箱零食。
剛剛,後勤部的保安大叔推著一輛小推車,哐嘁哐嘁哐嘁地把這一堆東西送了過來,說是有人送到校門口,指名送給厲橙。
厲橙一看這些東西就犯嘔,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是誰送的。
他指揮小弟拆開那幾箱零食,裡面都是些小餅乾、小糖果之類的,包裝的花花綠綠,一看就是omega們最喜歡的那種。厲橙光是看一眼,就覺得自己的血糖飆升。
至於那束花,花上夾著一張賀卡,裡面的字跡張牙舞爪,所有偏旁部首散落一地,像是大型分屍現場。
厲橙眼皮一跳,把賀卡扔給一個小弟:「讀。」
小弟恭敬展開,大聲朗讀:「小木登子,做我的田力月月友吧!今日免我在木交門口等你~桃心,桃心,笑臉,桃心。」
厲橙雞皮疙瘩爬了滿身:「滾滾滾!」
小弟:「好嘞!」
小弟麻溜兒撕了那張肉麻的情書,落款處,「衛熔」兩個字擠在一起,僥倖逃過碎屍萬段的命運。
周圍人見怪不怪,沒人把這封告白信當回事。
要知道,厲橙叱咤方圓十里的五所學校,唯一一次栽跟頭就是在衛熔這二貨身上。
衛熔讀的是體校,學校和華城一中隔了三條街,在厲橙出現之前,衛熔是這片兒的扛把子,他從小吃街的東頭吃到西頭,不用掏一分錢。
可是等到厲橙升入高中後,這個有著漂亮臉蛋的小霸王迅速蠶食了周圍的幾所學校,硬生生從衛熔手底下咬走一塊肉。
衛熔惱羞成怒,向厲橙下了戰帖,兩人各點二十員大將,在某月黑風高之夜,相約人民廣場,決戰紫禁之巔。
為了這場世紀之戰,衛熔準備了板磚若干,結果他在看到厲橙的第一眼,一顆心瞬間飆上一百八十邁——就此淪陷。
衛熔面紅耳赤地質問小弟:「怎麼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厲橙是omega?還長得這麼好看?」
他又看向厲橙,扭扭捏捏,結結巴巴道:「我……我這人做事講原則,我是alpha,我不打omega的!」
厲橙笑眯眯問:「哦?是嗎?」
然後厲橙二話不說,飛起一腳,直接來了個黑虎掏心。
輕敵的alpha猝不及防,就這樣被他踹翻在地。
厲橙踩在衛熔胸口,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冷笑連連:「你不打omega?可是omega打你啊!」
兩方混戰。
最終以厲橙大獲全勝告終。
說是「大獲全勝」也不盡然,因為自始至終,衛熔都沒有還手,而且他以一種即肉麻又變態的眼神,纏綿地望著厲橙。
厲橙被那眼神嚇到,連續做了好幾天噩夢。
從那天開始,厲橙隔三差五就會收到衛熔的告白信,一次比一次還要露骨。
對此,厲橙只有一個答案——「呔!離老子遠點兒!」
……
衛熔送來的零食,厲橙碰都沒碰,他讓人把零食拿去給班上同學分了,因為數量實在太多,隔壁幾個班也沾了光,拿到了不少薯片巧克力。
至於那束花,班長秉著廢物利用的態度,把它送給了班主任,說是全班同學的一點心意。
班主任只有驚沒有喜,抱著那捧玫瑰直打噴嚏,當天晚上又多留了兩張數學卷子。
……
一天緊張的課程結束,蕭以恆和同學們說了聲再見,整理好書包,走出了教室的大門。
他原以為自己離開一年,同學們和他的感情一定生疏了,哪想到回來後,同學們看他的眼神變得愈發熱切。
可是再熱,也無法融化這塊堅冰。
蕭以恆的信息素與他的性格一樣,是一種冷冽到極致的味道,是寒風中的冰川,是積雪下的森林,拒人千里,不可接近。
不過,蕭以恆甚少讓自己的信息素外放出來。唯有劇烈運動過後,會有那麼一絲絲的味道飄蕩,但也足夠讓人記在心裡了。
出國前,蕭以恆便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現在回來,勢必要再次攪動一池江水。
華城一中是住宿制高中,只有極少數有特殊情況的學生才可以申請外宿。不過這種問題對於蕭以恆來說完全不成問題,他說要申請外宿,班主任二話沒說就批了條子,讓他每天都可以回家休息。
能夠擁有外宿特權的學生不多,每次放學時,學校門口都冷冷清清的。
蕭以恆沒有想到,他剛走出校門,就遇到了一場「好戲」。
——「喂,書呆子!你手裡的薯片從tm哪兒來的?!」
一道暴躁的聲音響起。蕭以恆循聲望去,只見在校門外的小巷裡,一個小流氓打扮的青年把一個穿著一中校服的眼鏡男孩推到了牆角。
眼鏡男孩其實個子不矮,但他有些駝背,瘦的像麻桿,套在寬大的像是麻袋的校服裡,整個人都顯得很沒精神。他戴著厚重的眼鏡,頭髮鍋蓋一樣蓋在腦門上,全身上下都貼滿了「書呆子」的標籤。
「薯……薯片?」書呆子嚇得縮成一團,抱緊懷裡的薯片,結結巴巴地說,「是隔壁班同學給的。」
流裡流氣的青年染著一頭紅發,像是只公雞一樣,說話也像是在打鳴:「隔壁班哪個同學?」他追問,「是厲橙給你的?」
「不、不是!」書呆子嚇壞了,整個人都貼在了牆壁上,搖頭作答,「我雖然認識厲橙同學,可是厲橙同學不認識我,他怎麼會給我薯片?」
「放屁!這薯片是老子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網上都買不到!我今天上午剛tm送過去,你晚上就拿出來了。如果不是厲橙給你的,就tm是你偷的!」紅發小流氓每說一句話,都能精準的把髒話嵌進去。
他語速極快,就像是一個髒話噴射器,小巷裡魔音穿腦一樣迴蕩著國罵三字經。
面對他的質問,書呆子居然推了下眼鏡,愣愣地回答:「這位同學,你的邏輯是有問題的。『不是……就是……』只能用於非此即彼的狀態。可是,這包薯片是厲橙同學給的,與我偷了厲橙同學的薯片,這兩個條件無法構成一個完整的二元邏輯鏈。你刻意忽略了其他有可能的情況,比如,這世上有兩包一模一樣的薯片,我手裡的這個恰巧和厲橙同學的薯片一樣;再比如,厲橙同學不喜歡你送的薯片,把它送給了其他人,其他人又轉送給了我……」
明明他都怕到雙腿打顫了,可他卻死腦筋的非要和小流氓講清楚邏輯不可。
而最終結果,就是紅發小流氓惱羞成怒,抬手重重推了書呆子一把。
只聽一聲悶響,書呆子的後腦勺撞到了牆上,他痛哼一聲,全身都痛到蜷縮了起來,看樣子撞得不輕。
眼見事態升級,蕭以恆無法再袖手旁觀下去了。
他立刻出聲喝止:「住手。」
他語氣冰冷,聲音雖不大,但也足夠駭人。
紅發小流氓一愣,側頭看了過來。當他看到身材高挑的蕭以恆時,他先是一驚,但是待他看清蕭以恆身上的一中校服時,那股緊張瞬間消散。
他語氣嘲諷:「呦,又來了個書呆弱雞。」
蕭以恆並沒有理睬他幼稚的挑釁。蕭以恆提步走了過去,擋在那個受欺負的同學面前,低聲道:「你先走吧。」
書呆子慌張地點了點頭,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包,轉身就要跑。
「誰讓你走了?!」小流氓一把拽住書呆子的書包提帶兒,「老子話還沒問完,你敢走?!」
一邊威脅著,他一邊毫無顧忌地散發著身上的信息素——他是個alpha,而現在,他就在用自己的信息素想要壓迫其他人就範!
果然如他所料,孱弱的書呆子根本無法抵抗他的信息素攻擊,雙腿一軟,眼神渙散。
小混混原本以為,多管閒事的蕭以恆也會敗退在他的信息素攻擊之下,哪想到蕭以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下一秒,一股冷冽的冰霜氣味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如一陣暴雪,瞬間擊懵了猖狂的小混混。
——這,才是頂級alpha的信息素。
無法掙脫,無力抵抗,無可躲避。
小混混無法抑制住的全身顫抖起來。
他目眥欲裂,冷汗淌如小溪,明明如此狼狽,可他硬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丫……幹嘛多管閒事?」
蕭以恆淡淡道:「這不是多管閒事。」
身為華城一中的一員,他看到學弟受到霸凌,他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可小混混卻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小混混咬著牙,抖著腿,明明他在蕭以恆的信息素壓迫下站都站不直了,可他仍舊提起綿軟的拳頭,一拳打了過來,「你是不是和厲橙有一腿?!!!!!」
蕭以恆:「……」
蕭以恆側身躲過他的攻擊,低聲道:「我看你邏輯確實大有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忠告:不要和學霸講邏輯,你講不過他們的!
第3章 五行犯厲橙
第二天上午,厲橙又雙叒叕遲到了。
他到時,第一節 課已經開始了一半,老師在黑板上奮筆疾書,慷慨陳詞。
別的學生遲到,都要小心翼翼地趁人不注意,從後門繞進教室裡。可厲橙卻大大咧咧地走了正門,老師也拿他沒辦法,眼不見心不煩地讓他趕快回到座位上。
厲橙屁股還沒坐熱,前排的beta小弟們就唰唰唰轉過了頭,一臉崇敬地望著他。
厲橙被那一排灼熱的視線嚇到,問:「你們幹嘛?」
小弟甲嘿嘿一笑,伸出大拇指:「厲哥,牛逼啊!」
厲橙:?
厲橙故作鎮定地問:「那你說說看,我究竟哪裡牛逼了?」
小弟乙:「您就別謙虛了,昨天晚上那件事,整個學校都傳遍了!」
厲橙心下茫然,他昨晚做什麼了?他昨晚訓練完累到不行,倒頭就睡,連遊戲裡的日常任務都沒來得及做。
不等他繼續問,小弟丙已經把他的英勇事蹟說了出來。
「昨晚有人在醫院碰到衛熔了!他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胳臂上還吊著繃帶!」小弟丙眉飛色舞,用他縝密的思維把事情的真相推理出來,「一定是厲哥做的吧!那傢伙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昨晚他約你在校門口見,你就單刀赴會,上下其手,把他打得五體投地,嗷嗷待哺,最後一拳定江山!把他直接揍進醫院,讓他再也不敢來騷擾你,對不對?」
厲橙:「……」
厲橙:?
厲橙尷尬地清清嗓子,本想澄清,但他望著小弟們那一副崇拜的模樣,說出口的話便拐了個彎。
他擺擺手,態度一派隨意:「行了,這種蚊子大的小事情,還需要你替我宣傳?」
小弟咂舌:「那可是個alpha啊!」
厲橙無所謂道:「alpha又怎麼了?衛熔那種貨色,我只用一隻手都能把他打趴下。」
「厲哥真是英雄本色!」
「行了,低調,上自習上自習。」厲橙不耐煩中又透著一點得意,「對了,我看你最近語文成績進步很快,成語用得還挺不錯的嘛。」
厲橙從來不聽課,他趴在桌上琢磨了一上午,也沒琢磨出來衛熔到底是被哪個好心人打進醫院的。
不過無所謂,厲橙煩他不是一天兩天,有人替天行道送他一程,厲橙樂得清閒。
希望這一次,衛熔能老實一陣子,別再來騷擾他了。
……
同一時間,高三教學樓。
蕭以恆打開習題冊,正要提筆,耳邊聽到班裡的女生嘰嘰喳喳地分享起八卦。
「你們看校園網了嗎?」那個女生驚嘆道,「高二那個特別出名的omega厲橙,昨天晚上在校門口,把一個追求他的alpha揍進醫院了!!」
蕭以恆:「……」
蕭以恆:?
誰?誰打的?
……
高中課業繁重,音樂、體育、美術三大副科是所有主科老師的必爭之地。
每個週一,主科老師們都會擠在課表之前,裝模作樣地問:「課表啊課表,讓我來看看這周是哪個幸運的副科老師生病了?」
唯有高二(13)班——也就是厲橙所在的班級——副科老師從來不會「被生病」。
沒辦法,誰讓厲橙是校霸,稍不如意就日天日地,誰敢剋扣他的美體音?
蹭了他的光環,高二(13)班的同學每週都能擁有三節副科課。
這天是週三,下午有一節美術課。
美術老師秋嫻是位女omega,懷胎八月,身嬌體弱,不能長時間操勞,故而最近幾週都在教他們畫靜物——只要在桌上擺幾個瓶瓶罐罐蘋果香蕉,每個學生一支畫筆、一張畫板,就可以讓他們老實地待上一整節課。
她也知道,這群孩子們來上美術課根本不是為了學畫畫的,是為了放鬆放鬆,聊聊天、玩玩手機、悄悄談談一談戀愛,故而每次上課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學生們不把教室拆了,隨他們怎麼鬧。
秋嫻在畫室的角落立上自己的畫板,鋪開畫紙,靜靜畫著自己的畫。
沒過一會兒,畫板上方冒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秋老師!」厲橙一頭金發像個小獅子似得,嬉皮笑臉地問,「咱打個商量唄?每次上課都讓大家畫那些破蘋果爛香蕉的,大家都畫膩了。」
秋嫻問他:「不畫靜物,那畫什麼?」
厲橙說:「畫人啊!」
秋嫻想了想,同意了:「也可以。櫃子裡還有幾個石膏人像,你去搬出來……」
「不不不,我是說——」厲橙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畫『人』,活的人。」
秋嫻這才明白他要搞什麼。她失笑:「你要做模特?讓大家畫你?」這小鬼未免太自戀了。「做模特那是要坐在那裡一動不能動的,你能坐得住?」
「怎麼坐不住?」厲橙挑眉,「您可不要小看我!」
於是如此這般,高二(13)班的美術課課堂作業,從瓶瓶罐罐蘋果香蕉,換成了一個大活人。
厲橙一屁股坐在正中間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岔著腿,雙手抱胸,擺出來一個自認英俊瀟灑的造型,和同學們說:「來吧,你們畫吧!」
他沒有問其他同學願不願意畫他。他是校霸,他的意見,就是所有人的意見了!
於是同學們只能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拿起畫筆,開始絞盡腦汁在畫紙上塗抹厲橙的模樣。
可他們又不是美術特長生,畫個靜物還畫得歪七扭八呢,哪有本事畫人?
等到厲橙坐累了,背著手、邁著方步下來巡視時,就見一張張畫紙上,都是奇形怪狀歪瓜裂棗的自己。
厲橙:「……」
厲橙想,難道是我對自己的長相有誤解?可我記得鏡子裡的那個人,既不是鬥雞眼,也沒有蒜頭鼻。臉型這麼方,他們畫的究竟是我,還是海綿寶寶?
偏偏beta小弟們還捧著那幾幅抽象派人像請他點評,狗腿地問他:「厲哥,你覺得怎麼樣?」
厲哥覺得很不怎麼樣。
不等厲橙發脾氣,秋嫻逮住了他,問:「怎麼有你這樣的模特?這才堅持了幾分鐘,就溜號了?」
厲橙又不敢同身懷六甲的美術老師吵嘴,低聲嘀咕:「要一動不動地坐那麼久,哪個人能堅持住?」
秋嫻笑了:「真有人能堅持得住。」
說罷,秋嫻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來一沓畫紙,遞給他看:「這是高三(1)班畫的人物速寫。」
厲橙震驚:「高三還能上美術課?」
秋嫻:「校霸班有特權,學霸班自然也有特權。」
校霸:「……」
厲橙心裡罵罵咧咧地接過了那沓人物速寫,低頭看去。
一張張裁成16開的素描紙上,畫著同一個身影。
——年輕人坐在窗前,白襯衫挽到袖口,手中捧著一本書。他看得很專注,清風吹過他的發梢,也沒能喚走他的注意。
學霸班的學霸們多才多藝,畫起人物速寫來有模有樣。那個男生的五官被每支鉛筆細細雕琢,他的眼,他的唇,他棱角分明的下頜,他的喉結,他骨肉勻停的手指……
厲橙翻看著那些速寫畫。一張張圖片拼起來,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畫中人。
那一瞬間,厲橙心裡彷彿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很重又很輕。
他清清嗓子,問:「秋老師,這是誰?」
秋嫻:「咦?你不認識他?」
這話厲橙可不愛聽了,他哼道:「切,我該認識他嗎?他怎麼不來認識認識我?」
秋嫻笑笑:「他是高三的蕭以恆,是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不過你入學那年,他去國外交流讀書了,這學期才回來。」
厲橙想,風雲人物?能有多風雲?能比自己還風雲嗎?
他隱約想起來,在校長辦公室的陳列架上,擺著很多獎盃,最高的那排獎盃的名字,好像就寫的是「蕭以恆」。
為了這件事,厲橙還去找徐校長鬧過,問他:「那個蕭以恆是什麼人?我拿的獎盃比他多,為什麼不把我的獎盃擺在第一排,憑什麼他在我上面?」
當時徐萬里怎麼說得來著?
哦,徐萬里好像說:「他是師兄,師兄就應該在師弟上面。」
呔!
什麼辣雞師兄,還配在他上面?
想到這件事,厲橙盯著那厚厚的一摞人像畫,越看越覺得不順眼。至於剛剛那一瞬間的心跳失衡,也被他歸結為錯覺。
……
放學後,秋嫻老師挺著孕肚,艱難地打掃美術教室裡的衛生。
在如今,越來越多的omega選擇人工子宮,通過科技手段在培養艙裡創造新的小生命。像她這樣堅持自己孕育寶寶的omega十分少見。
她覺得這是難得的經歷,十月懷胎,可以和寶寶貼的更近。只不過,懷孕帶來的不便實在太多了。
就像現在,她想彎腰搬起一個擺在地上的石膏像,都很困難。
「秋老師,您坐下休息,我來吧。」一道男聲響起。
蕭以恆快步走進教室內,先把秋嫻扶到一旁坐好,然後幫她把地上的石膏像收拾好,逐一放進櫃子裡。
秋嫻坐下後,錘了錘痠軟脹痛的腿,感嘆道:「蕭同學,幸虧有你幫我。」
蕭以恆說:「這是應該的。倒是我要謝謝老師,能把美術教室借給我畫畫。」
除了秋嫻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蕭以恆在畫畫上很有天分。
最開始,他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書,而美術教室有桌有椅又很少有學生過來,是最佳的休息區。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秋嫻的鼓勵下拿起了畫筆——秋嫻驚訝的發現,蕭以恆對顏色有著天生的感知力!
他玩弄著每一道明暗光線,他輕而易舉地拿捏著那些色彩。
他從不去想「這裡應該怎麼畫」,只要他落筆,那便是一道風景。
秋嫻惜才,傾囊相授。
但同時她又可惜,像蕭以恆這樣的alpha,他的未來已經書寫好,他會拿更多的學科競賽獎盃,進入最頂尖的大學,研究最高新的科技……對於他而言,畫畫永遠只能是一個陶冶情操的興趣。
蕭以恆不知道秋老師在想些什麼。他向來寡言,安靜地打掃完教室衛生後,他就從角落裡搬出了自己的畫架。
一幅畫往往需要繪製很久,他就每天下課過來畫一會兒。前幾天他剛完成了一幅作品,委託秋嫻送去畫廊寄賣。
他立好畫架,擺好畫框,開始打草稿。
秋嫻問他:「你這幅要畫什麼?」
蕭以恆回答:「畫操場上的落日吧。」
秋嫻:「你還是不願意畫人像嗎?」
從蕭以恆第一次拿筆到現在,他除了畫石膏像以外,從來沒有畫過一張人像,這點十分奇怪。
蕭以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老師,您怎麼又提起這件事來了?」
秋嫻說:「你們班前幾天的人像作業我批改出來了。不愧是學霸班,同學普遍畫得不錯,不過我還是想看你畫的你自己。」
蕭以恆無奈:「我可沒有那麼自戀。」
提起自戀,秋嫻笑道:「說起來,今天高二也畫了人像。當模特的是那個厲橙,你應該聽說過他吧?他非要讓全班同學畫他,畫丑了還不樂意。」
蕭以恆:他最近是五行犯厲橙嗎,怎麼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這個名字?
「我聽過他。」只不過從來沒見過。蕭以恆有些好奇這位校霸的長相,問,「我能看看他們班的作業嗎?」
秋嫻欣然應允。
她起身從架子上拿出高二(13)班的作業,遞了過去。
蕭以恆垂眸看向畫紙。
——擺在最上面的一張人像,眼如銅鈴,耳大招風,眉如蔥段,臉型清奇,呲牙咧嘴,橫肉叢生。
蕭以恆:「……」
蕭以恆想,這位校園一霸,長得還挺別出心裁的。
第4章 你們只配喝我的洗jio水。
驕陽炙烤在大地上。露天泳池內,水波翻湧,泛起陣陣涼意。
白色的浪花裹挾著一道蜜色身影,自泳道那邊席捲而來。
男孩線條漂亮的雙臂穿梭在水浪之間,帶動身體沖在浪尖的最頂端。
站在泳道折返點的助教輕輕敲擊銅鈴,鈴聲傳達到水面之下。
厲橙一個團身,雙腳猛蹬泳池池壁,在半秒時間內,完成了一個嫻熟的調頭動作。
這是最後一程了。
時間過得極快,厲橙猶如一尾劍魚,在最後的衝刺階段拚勁全力,向著終點前進著。
最後五十米,他的雙腳使力,交替打水,泳池內白色的浪花連成一片,而他就在浪花的推動下,向前疾游。因為速度太快,會讓看到這幕的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他是海洋精靈的化身,有著傳說中的美人魚尾。
他一個猛衝,雙手劃開水波,指尖觸碰到了泳池池壁。
同一時間,守在岸上的教練按下了計時器,計時器發出一陣嗡鳴。
厲橙從水下鑽了出來。他的泳帽沒有戴好,金色的發梢從泳帽邊緣探出了一點點,被水浸濕後,緊貼在他的臉頰旁邊。他甩了甩腦袋,水珠從髮梢濺落,活像是一隻甩水的小獅子。
他摘下泳鏡,雙手攀住水道繩,抬頭看向教練,得意地問:「老吳,這一輪成績怎麼樣?」
「還可以。」一中游泳隊的教練吳旭不苟言笑,板著一張臉,法令紋深到像是被鐫刻在他臉上似得。「最後衝刺的速度不錯,但是你轉身的動作應該再幹淨些。」
對於教練的批評,厲橙一隻耳朵出、一隻耳朵進。他若是想聽吳旭表揚他,那估計要等他拿到世界冠軍了。
訓練結束,厲橙利落地跳上岸邊。
他蜜色的肌膚暴露在驕陽之下,他只穿了一條顏色騷氣的橙紅色競速泳褲,褲腿長度在膝蓋上方。水珠在他赤裸的上身流連著,淌過他的頸項與鎖骨,又依依不捨的吻過他的胸口,最後順著溝壑清晰的腹肌一路滾落。
同隊的其他隊友瞧見了,頗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眼光。甚至有人潛入水下,默念清心咒。
哎,每天和這麼一個漂亮omega一起訓練,而且這個omega游得比全隊人都要好,他們心裡的辛酸有誰知道啊。
當初,他們在得知隊裡要來一個omega時,全隊人都在等著看好戲。哪想到最後被教訓的人,居然是他們自己。
還記得厲橙初到游泳隊的那天,那時他還沒有把頭髮染成金色,他的頭髮削得短極,露出一雙凌厲的眉眼。男孩態度桀驁囂張,渾身上下沒有一點omega的模樣。
他打量了所有隊員一眼,問:「這就是一中游泳隊?你們泡在泳池裡做什麼,動作慢吞吞的,難道是在搓澡?」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便一躍跳入泳池,漂亮的背肌舒展如彎弓,如一尾游魚,瀟灑自在,驚豔四座。
厲橙浮在泳池裡,向所有隊員做了個國際通用的手勢,挑釁道:「我看你們只配喝我的洗腳水。」
一邊說著,他一邊故意用雙腳踩著水面,把浪花潑到其他隊員的臉上。
隊員們頓時暴怒。
他們也顧不上什麼omega不omega的了,立刻埋頭狂游,發誓要把厲橙掐死在泳池裡。
結果……
……誰都沒追上。_(:з」∠)_
整個泳池變成了大型放風箏現場。厲橙在前面悠閒地邊笑邊游,其他隊員在後面呼哧帶喘地邊罵邊追。
最後所有隊員筋疲力竭,如浮屍一般七零八落地飄在水面上。
到了這時,尚存餘力的厲橙慢悠悠地撥開水面,用漂亮的仰泳姿勢從他們身邊劃過。
他一邊打著圈地浮水,一邊傲慢地問:「以後誰是大哥?」
隊員們忍氣吞聲:「你是,你是。」
他問:「以後誰是小弟?」
隊員們忍辱負重:「我們是,我們是。」
厲橙又問:「那小弟們,大哥的洗腳水好喝嗎?」
隊員們:「……」
厲橙:「好喝嗎?」
隊員們的淚水都快夾不住了,委屈地回答:「好喝。」
經此一役,厲橙順利收服了華城一中游泳隊的兩個alpha五個beta。
校霸厲哥,一戰成名。
……
「——這,就是厲橙C位登基的故事了。」
午餐時間,學校食堂的角落裡,高三(1)班的班長劉可眉飛色舞地講述起校園大哥的傳奇。
在他對面的座位上,蕭以恆表情凝重,認真傾聽。
劉可簡直不能更有成就感了——作為蕭以恆的同桌,之前都是蕭以恆給他補課,現在終於輪到他給蕭以恆補課了!
劉可說得口乾舌燥,他擰開礦泉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後慇勤地問:「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都可以問我!」
他們高三(1)班是學霸班,可惜學霸和學霸之間也是有區別的。劉可竭力抱住蕭以恆這條金大腿,對方想問什麼,他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以恆想起那天在巷子裡見到的紅毛小流氓,又問:「聽說,厲橙有個alpha追求者……」
劉可:「你問哪個?」
蕭以恆:「難道還有很多個?」
劉可掐指一算:「光我聽說的,就有那麼七八個了。」
蕭以恆:「……」
劉可又說:「這只是alpha,還沒統計beta和omega呢。」
蕭以恆這次是真的驚訝了:「還有beta和omega?」
劉可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彷彿害怕被他議論的人從桌子底下蹦出來一樣。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裡的驕傲:「厲橙雖然脾氣差了些,但是他的粉絲可不少!他第一不欺男霸女,第二為人仗義,說實話,在他來一中之前,咱學校是出了名的書呆子學校,學生都不敢一個人走小路,生怕被混混打劫。可是厲橙來了之後,咱一中的學生,腰板硬多了!組團去網吧打遊戲,都沒人敢搶人頭了!」
有多少人懼怕厲橙,就有多少人喜歡他。
反正……只是私下裡舔舔顏,厲橙再霸道,也管不了他們腦子裡怎麼想吧。
蕭以恆有些訝異於厲橙的人氣,他回想起在美術教室看到的那一張張方臉小眼蒜頭鼻的肖像畫,實在無法把那樣一張臉和「魅力」兩個字掛鉤。
就在這時,餐桌旁傳來一道羞澀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蕭師兄……」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出現在那裡,臉頰緋紅。她身上若有似無的omega信息素向外揮散著,含情脈脈地奔向了蕭以恆的方向。照理來說,信息素的味道是很私人的東西,在公共場合應該收回體內,不能外放。但少女並不覺得這樣大膽求愛有什麼不對,她一雙水潤的眼睛看向蕭以恆,輕聲問,「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靦腆的小學妹,是要告白呀。
整個食堂瞬間一靜,下一秒,無數道聲浪同時響起。
「他有空!」「蕭以恆有空!」「他特別有空!」「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吧,他一定聽!」
熱愛起鬨的高中生們爭先恐後地替蕭以恆回覆。作為一所住宿制高中,他們每天睜眼就是做題、上課,早就閒出屁來了,現在能近距離圍觀一場浪漫的告白,他們怎麼能放過?
蕭以恆沉默:「……」
他怎麼不知道他有空?
周圍幾張餐桌的同學們才不管當事人有多麼尷尬呢,他們已經豎起耳朵,端起飯碗,準備就著這齣好戲,樂滋滋地再吃上一碗飯。
蕭以恆是學校公認的校草級人物,只是他向來冷冰冰的,好像任何事情都無法牽動他的情緒波動。在他出國前,就有人前仆後繼地湧上來告白,全部鎩羽而歸。不知今天這位小學妹,能夠讓他露出一點不一樣的表情嗎?
在這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小學妹的臉越來越紅了。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送出了一封散發著香水味道的信。
所有看客的視線都向著那封信飄去。粉紅色的信封上貼著幾枚桃心貼紙,正中間用金色的筆跡寫著蕭以恆的名字,足以讓所有人浮想聯翩。
「蕭師兄,請收下。」學妹小聲道,「我想說的話都寫在信裡了。」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蕭以恆臉色淡淡地望著那封書信,眼神裡平靜無波,彷彿放在他面前的並非是什麼浪漫的告白信,而是一道平平無奇的數學題。
不,可能對於他來說,數學題的吸引力更大吧。
所有圍觀群眾屏息著,和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期待著這位高冷alpha的回覆。
然而——
「請問,」蕭以恆先是斂目看向那封信,睫毛輕輕一顫,復抬眸看向那位學妹,神情漠然,「你自作主張地喜歡我,和我有什麼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泳池小霸王厲橙vs少女心毀滅器蕭以恆
第5章 他落進他的懷抱裡。
在學校裡永遠不會有秘密。
不出一天,「蕭以恆當著幾百名同學的面,冷漠拒絕高一的omega學妹」的消息,便迅速傳遍了整所學校。
當厲橙走進班裡時,到處都是嗡嗡嗡的議論聲。
他心底好奇,隨手抓來一個beta小弟,問:「黃葉倫,你們這兒叨咕什麼呢?」
如果把小弟分成不同級別的話,同屬游泳隊隊員的黃葉倫絕對是厲橙的心腹小弟,他就像是皇帝眼前最受信賴的太監總管……咳、御前侍衛,每天的日常任務就是兢兢業業做舔狗,勤勤懇懇當跟班。
黃葉倫這個人,幹啥啥不行,八卦第一名。他見厲橙對此感興趣,立刻吧啦吧啦把昨天在食堂發生的一切都傾倒而出,一人分飾多角:學妹怎麼說、蕭以恆怎麼想、圍觀群眾怎麼看……說得是活靈活現,惟妙惟肖,簡直像是鑽在桌子底下偷聽一樣。
「厲哥,你說蕭以恆這人是不是太囂張了?」黃葉倫一拍桌子,一臉痛惜地說,「那可是高一級花啊!論性格,溫柔大方可愛羞澀;論顏值,全校的所有女omega裡就屬她最漂亮!聽聽他說得什麼話啊,『你喜歡我和我有什麼關係?』!惹得學妹回去之後大哭一場,今天請假沒來上學!」
旁邊的同學也跟著點頭,都十分認同黃葉倫的話。
他們入學的時候,蕭以恆已經去國外交流讀書了,他們這屆學生對那位傳說中的alpha校草沒什麼明確的印象,只是從學長學姐們的口口相傳中,知道他性格冷漠不近人情。
可直到昨天的告白事件出來,他們才發現,原來蕭以恆不只是「不近人情」,他根本就是一座亙古不化的冰山,所有撲上去的人都會撞得頭破血流。
只不過,他們在這裡義憤填膺著,厲橙的心思卻漂到了遠處。
他想起在美術教室裡看到的那一張張肖像畫,明明只是驚鴻一瞥,卻讓他記到了現在。……若有那樣的長相,傲氣一點也是正常的。
不過厲橙才不會當著小弟的面說蕭以恆的好話,他想起徐校長辦公室的那一排獎盃,他就氣不打一出來。
他直接岔開話題,問:「你剛剛說,那個學妹是全校女omega里長得最漂亮的,那誰是男omega里長得最漂亮的?」
黃葉倫:「……」
其他同學:「……」
厲橙踢他凳子一腳:「怎麼了,啞巴了?問你話呢。」
黃葉倫都要哭了。他又不是嫌命長,他還沒享受夠燦爛的高中生活呢!他要真說厲老大是全校公認最漂亮的男omega,還不得被扒了皮,抽了筋,掛在城牆上暴曬三天當王妃呀。
他實在沒辦法,硬著頭皮胡扯了個名字。那是他們這屆隔壁班的一位面容清秀的男omega,皮膚白皙細膩,很能激起人的保護欲,單看確實不錯,但與厲橙相比,則顯得平庸了些。
厲橙聽到那個名字之後,眉頭一皺,大咧咧地說:「就他?他除了皮膚比我白些,哪裡有我漂亮?真不懂你們這些alpha和beta的審美。」
「呃……」黃休倫語塞。他真是萬萬沒料到,厲橙居然對自己的相貌還挺有「自知之明」的——本以為,像厲橙這樣的性格,絕對不允許別人提他長得漂亮,只能誇獎他英俊瀟灑英武不凡什麼的。
不過,美而自知的校霸大哥,感覺更有魅力了√
……
蕭以恆沒有想到,他只不過是在食堂裡拒絕了一位學妹,轉眼間這條八卦就擴散開來,剛開始,大家僅僅是在感嘆他的高冷性格與冷漠言語,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態逐漸向著一個莫名其妙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論走到哪裡,都有學生盯著他竊竊私語。「你自作主張地……,和我有什麼關係」瞬間成為校園裡最流行的問候語,在華城一中的校內論壇上,這句話空降hot榜第一名,很多同學披上馬甲,拿這個句式造句頂帖。
沒過多久,這事傳到了老師們的耳朵裡。
在某堂數學課上,老師故意點名讓蕭以恆回答問題,問他:「蕭以恆,你來告訴大家,函數的單調性與其導函數,有什麼關係?」
蕭以恆:「……」
全班同學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蕭以恆的同桌劉可更是整個人趴在桌面上,腦袋戳進臂彎裡,笑得全身都在顫抖。
蕭以恆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
放學後,蕭以恆照舊去美術教室畫畫。
秋嫻給了他一支備用鑰匙,這樣她即使不在,他也能享有一片安寧繪畫的空間。
他放好畫架,鋪開畫紙,調好顏料板,細細描繪窗外的落日。
秋嫻進門時,他正在雕琢顏色。
她屏住呼吸,走到了他身邊,觀摩他的畫作。
在認識蕭以恆之後,秋嫻才發現,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天才,他只要拿起畫筆,他就能窺見世界的真諦。他眼裡自有光影流轉,自有色彩萬千,其他人無從想像,更無法企及。
蕭以恆不僅能看到陽光,他還能看到陽光下落的過程。他會抓住每一個瞬息的光芒,捕捉它們,把它們放在畫裡。
在他的筆下,整幅名為《放學後》的畫作是由深淺不一的橙色構成的。橙色的天空,橙色的樹葉,橙色的操場,甚至連在操場上嬉鬧打球的學生,也被橙色包裹著。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呈現手法,顏料堆疊在畫紙上,耐心地等待他賦予靈魂。
秋嫻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全程沒有發出聲音。直到陽光變暗了,蕭以恆停下了畫筆,他才注意到秋嫻的到來。
「秋老師,」蕭以恆趕忙起身給有孕在身的她讓座,「不好意思,我準備的橙色顏料不夠,借用了您的。」
畢竟是不告而取,他的臉上難得見了些羞赧。
秋嫻一笑:「你自作主張地拿了我的顏料,和我還真有點關係。」
蕭以恆:「……」
他無奈:「究竟是誰把這句話傳得人盡皆知的。」
秋嫻:「這事歸根結底還是要怪你。你拒絕小學妹的時候說話太冷漠,她當眾被你駁了面子,下不來台,自然有小姐妹幫忙出氣。」
蕭以恆這才得知,這句「名言」之所以傳播得到處都是,原來是那位學妹的閨蜜們推波助瀾,想見他尷尬。
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蕭以恆的想法是——沒什麼想法。
他無所謂被人喜歡,更無所謂被人討厭。
正如他回覆學妹的那句話,別人的喜惡,和他有什麼關係?
……
天已經快黑了,蕭以恆把畫了一半的畫收好,和秋嫻告別後離開了美術教室。
他家距離學校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能到。
出校門左拐是一條近路,只是這條近路不太安全,路燈少,之前還出現過一中學生被人在小巷裡打劫的惡性事件。
就在不久之前,蕭以恆還在這裡目睹了一個紅毛小混混欺負高二學弟的「犯罪現場」,而那位小混混據傳言是厲橙的追求者。
就在他思緒飄散之時,旁邊的小巷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
——「淦!老子的東西呢!」那是一道聽上去很年輕的男聲,但說話的人卻故意壓低聲音。
誰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連路燈都沒有小巷裡?
蕭以恆心念一動,擔心又遇到上次那樣的霸凌事件。他遲疑了幾秒,很快轉身拐進了小巷中。
出乎意料的是,小巷內沒有一個人影。那條小巷是一個死胡同,一側就是一中的高牆,另外一側是民居。巷子裡很暗,但在朦朧的太陽餘暉下,還是能勉強看清巷中的情況。
這裡確實空無一人。
蕭以恆暗自思忖,剛剛的男聲難道是他聽錯了嗎?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之際,從他頭頂的高牆上忽然傳來一道中去十足的男聲——
——「喂,下面那個,你是一中的吧?」
隨著話音同時落下的,還有兩隻……在牆頭無處安放的腳。
蕭以恆:「……」
蕭以恆:「??」
他抬頭看去,只見在高高的校園高牆上,有個男孩背對他掛在牆頭上,兩隻腳在空中蹬來蹬去,看樣子在找落腳點。
蕭以恆沒說話。
因為他也不知道面對如此不合常理的畫面,他還能說些什麼。
男孩見蕭以恆遲遲沒動靜,「嘖」了一聲,喊道:「你幾年級的,站那兒幹嘛呢,還不快來幫忙?等著看你爸爸笑話呢?」
他明明如此狼狽,可語氣裡卻沒有一點要求人的樣子,彷彿全天下人都應該順著他的意,渾然不知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掛在牆頭的烏龜,樣子真是蠢爆了。
蕭以恆:「……」他沉默了幾秒,很想告訴那個男孩,他父親不會在放學之後鬼鬼祟祟地爬學校圍牆……
不過最終這句話也沒說出口,蕭以恆問:「我應該怎麼幫你?」
男孩一邊掛在牆頭,一邊指揮他:「你看看周圍有沒有一個梯子?我特意擱這兒的,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把梯子搬走了,我絕對給他好看!」
原來他剛才罵罵叨叨地是在找梯子。
蕭以恆低頭看了一眼,回答:「沒有梯子。」
「靠,你認真找了嗎?」
蕭以恆又低頭看了一眼,回答:「我認真找了,確實沒有梯子。」
學校的院牆非常高,沒有梯子,這位掛在牆頭上的男孩如果貿然往下跳,肯定會受傷。
蕭以恆摸不清男孩出校門是要做什麼,但他肯定沒有老師簽發的出校許可,否則不會鋌而走險,危險地攀上院牆。
蕭以恆正要開口勸他回去,就聽男孩忽然說:「你過來。」
蕭以恆不知他要做什麼,但還是走到了院牆下,抬頭盯著那個人的背影。
從蕭以恆的角度看去,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只能看到一雙包裹在校服裡的長腿,以及被男孩蹭得髒兮兮灰撲撲的褲腳。
男孩問:「你是alpha還是beta?」
蕭以恆更不解了:「alpha,怎麼了?」
男孩小聲嘀咕:「alpha?alpha普遍體力都很好,希望不會遇到弱雞。——喂,下面那個!」他提高音量,命令道,「我要跳了,接住我!」
蕭以恆瞳孔猛縮:「什——」
不等他反應過來,院牆之上的人便鬆開了雙手,身體迅速下落!
蕭以恆條件反射地伸出手去——下一秒,一個有著金燦燦頭髮的男孩,墜進了他的懷抱裡。
作者有話要說:
天上掉下來個厲橙橙~
第6章 你們幾個廢物誰先上?
——這可真是個沉甸甸的驚喜。
蕭以恆曾以為這世上沒什麼事會讓他失態了,但幾秒之前自己懷裡多出的男孩,足以動搖他的世界。
落日餘暉在這一刻消失殆盡,昏暗的小巷裡,兩個年輕男孩貼得是這樣近。他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體溫,呼吸間噴薄的熱氣灑在對方的面頰上。
因為男孩跳下來的衝擊力,蕭以恆猝不及防之下,身子微微晃了晃。
金發男孩還以為他們要摔倒了,他的眸子張皇地睜大,雙手條件反射地攀緊了蕭以恆的肩膀,嘴裡吱哇亂叫:「喂,你還是不是alpha,把老子抱穩了!——等等,你是蕭以恆??」
他像是嚇到了,立刻撒手,從蕭以恆懷裡彈開。
他落地很輕巧,蕭以恆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自己懷中的體溫就消失了。
蕭以恆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可能是想要扶住他吧,但是男孩動作很敏捷,落地後很快就站穩了身體。蕭以恆伸出的手頓在半空,復又裝作無事發生那樣收了回來。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路燈從巷外灑進來,兩個年紀相仿的男孩,都在藉著那點昏暗的燈光,打量著面前的陌生人。
與蕭以恆不同,那個金發男孩的校服並沒有規矩地穿在身上,他拉鏈大敞,校服上所有白色的布料都被畫滿了塗鴉,貼身穿的黑色T恤上印著一個狂妄的「朕」字,自立為王。
他們就像是磁鐵的南北兩極,一個規矩、冷淡、猶如高嶺之花;而另一個則無法無天,囂張至極。
幾乎只看了一眼,蕭以恆就把「麻煩」兩個字套在了男孩身上。
蕭以恆問:「你認識我?」他剛剛聽到對方叫了自己的名字。
哪想到,金發男孩眉頭一皺,反問道:「你不認識我?」
蕭以恆:「……」
蕭以恆:「難道我該認識你嗎?」
金發男孩又槓上了:「你難道不該認識我嗎?!」
聽他的口氣,彷彿蕭以恆見到他之後沒有立刻低下頭吻他的鞋子,就是對他的大不敬。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名字跳入了蕭以恆的腦海。
舌尖輕撞上顎,蕭以恆把那個自帶辛辣與甜味的名字在唇齒間輕咬:「你就是厲橙?」
「哼。」
厲橙從鼻間裡哼出一個音,他就說嘛,他大名鼎鼎的校霸厲哥,怎麼可能有人不認識他?
蕭以恆:「……」
他沒能在第一眼認出厲橙,是因為先入為主地看了那些魔性的肖像畫。他實在不明白,厲橙明明長得這樣光彩奪目,他的同學是怎麼能把他畫得那麼醜的?如果讓他去畫……不,他是不可能給別人畫肖像畫的。
而厲橙能在第一眼認出蕭以恆,也是因為那些肖像畫。厲橙原以為那些畫對蕭以恆美化過多,可是在他見到蕭以恆之後,才發現事實正好相反。
畫筆對蕭以恆的描繪實在太有限了,那些線條只能勾勒出他的十分之一。
不過……讓厲橙當面承認蕭以恆長得好看,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厲橙高揚起下巴,背著手,用一種逛菜市場的老大爺挑揀西紅柿的語氣說:「蕭以恆……嘖嘖嘖,我看你也就長得一般般嘛,不過是兩個眼睛一張嘴,怎麼就把小學妹迷得神魂顛倒了?」
他完全是睜眼說瞎話。
蕭以恆並未動怒,只淡淡道:「我要是一個眼睛兩張嘴,那小學妹對我就不是神魂顛倒,而是嚇得神魂俱滅了吧。」
「……」厲橙語塞,若不是公會副本的時間要到了,他肯定要再和蕭以恆理論一番。他選擇戰略性撤退,「嘴巴還挺厲害的,算了,不和你浪費時間了。」
厲橙轉身就要走,蕭以恆攔下他:「你要去哪兒?」
厲橙警惕地看著他:「我去哪兒幹嘛要向你匯報?」聽說蕭以恆是老師眼前的紅人,不會自己離開之後,蕭以恆就把他舉報了吧?
「你是不用向我匯報。」蕭以恆指了指圍牆,冷冷地提醒他,「但是我幫你了這麼大一個忙,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哈哈,」厲橙眉毛高高挑起,呲出小虎牙,「為什麼要謝你?是你自作主張地出現在圍牆下面,和我有什麼關係?」
蕭以恆:「……」
這個梗難道就過不去了嗎?
……
因為在路上耽誤了一會兒,厲橙到網吧時,他的那些小弟已經為他佔好機子,等他來帶領大家打工會戰了。
厲橙左右看看,嫌棄地問:「怎麼是大廳?」
黃葉倫點頭哈腰地說:「厲哥,包廂今天有人,實在沒辦法,只能開大廳的機子了。」
大廳的環境比包廂差了不少,久未清洗的空調噴吐出來一股霉味,一條過道之隔,有人在那裡吃麻辣燙,還有穿著拖鞋的中年男人一邊摳腳一邊聊語音。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都是灰色的,電腦鍵盤上蒙了一層油,看著很不乾淨。
別看厲橙在很多事情上大大咧咧,但他有的時候,還是會不經意露出來omega的一面。
他皺眉看著髒兮兮的電腦桌,嫌棄的表情掛在臉上,他格外不情願地坐在電腦前,黃葉倫趕忙狗腿地用校服袖子幫他擦了擦鍵盤、鼠標,結果越擦越髒。
厲橙推開他,很是不耐煩:「滾滾滾。下次要是再連個包廂都搶不到,就自宮去吧。」
黃葉倫哭喪著臉:「厲哥,你等等,我這就去隔壁超市買濕紙巾!」
厲橙沒好氣地說:「這是濕紙巾能擦乾淨的嗎,你不如直接買塊鍵盤。」
黃葉倫:「給您用?」
厲橙:「給你跪!」
他話音剛落,黃葉倫還沒答覆,坐在隔壁過道的三個小混混就笑出了聲。
「呦呵,這哪裡來的嬌嬌omega,來網吧打個遊戲還挑三揀四?」其中一個小混混眼睛盯著厲橙的方向,伸出舌頭在嘴唇上舔了舔,他以為自己做這個動作邪魅狂狷,其實油膩又噁心,「身上還帶著alpha的信息素味道,這是剛從誰的床上下來?」
厲橙:「……」
空氣靜了一瞬,這個漂亮凌厲的omega臉上出現了一個奇特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像是好奇,又像是驚訝。
厲橙側頭問身旁的小弟:「我沒聽錯吧?他這是在調戲我?」
黃葉倫全身發抖,硬著頭皮說:「呃……好像是的,他是在調戲大哥您。」
所有小弟心裡彷彿有無數隻尖叫雞:這是從哪個新手村來的遊蕩野怪,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跑來給厲哥送人頭???
厲橙停了停,又問:「我身上真的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
黃葉倫脖子僵硬地點點頭:「是、是啊。其實大哥您剛進來的時候我們就聞到了。」
不過當小弟嘛,就是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他又不是嫌命長,怎麼會主動和厲橙說這種事?
之前厲橙去比賽時受了涼,雖然燒退了,可是一直有些鼻塞,很多味道都聞不到。
他拎起自己的校服衣領,湊到鼻尖使勁嗅了嗅——一股凜冽的冰原雪松味道撲面而來,他動作一頓,立刻把這股味道和蕭以恆聯繫在了一起。
這味道……確實很像他。
厲橙瞬間變身炸毛小獅子。
蕭以恆那混蛋絕對是故意把信息素味道留下的!!!!
沒想到他們只是短短接觸了那麼一會兒,他身上就染上了蕭以恆的信息素。他從學校到網吧的一路上,大搖大擺,所有人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不知有多少人會誤會?!
他校霸一哥的面子何在?!
厲橙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就衝回去給蕭以恆一個教訓。
見他要走,那三個小混混誤以為他怕了。
他們大肆嘲笑:「嗚嗚嗚,這位嬌嬌小o要逃走了~」
「要回去找老公報仇了~~」
「人家好怕怕哦,人家要老公的信息素安慰我~」
「安慰你可以哦~不過老婆,你要先把信息素給老公嘗嘗哦~」
「小寶貝的信息素是什麼味道的呢~讓我猜猜看,應該是甜甜的巧克力味兒的吧~」
他們每說一句,那些原本站在厲橙身後的小弟們就後退一步。
等到他們把所有垃圾話都說盡了,小弟們早已退到了網吧牆角,只剩下厲橙一個人的身影,站在空曠的網吧大廳中央,獨自面對著那群小混混。
小混混嘻嘻哈哈地指著那群「逃兵」,嘲笑道:「小可愛,你看看你的那群『朋友』,拋下你一個人逃跑了!」
厲橙笑眯眯地反問:「哦,是嗎?」
小混混又說:「omega就要有omega的亞子!雖然你皮膚黑了點,個子高了點,但是沒關係,看在你那張漂亮臉蛋的份上,我們兄弟會好好疼愛你的!」
耳邊聽著他們的狂吠,厲橙慢條斯理地脫下校服外套,扔在了旁邊的座椅上。
黑色的t恤擁抱住他肌肉緊實的身體,胸口處,一個由白色墨跡書寫的「朕」字盡顯少年輕狂。
金發散落在他額際,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根帶著小兔子髮飾的頭繩,三兩下的功夫,就把過長的頭簾梳成了一個衝天炮。而他這樣的行為,更引發了小混混們變本加厲的嘲笑。
厲橙置若未聞。
他輕輕旋轉手腕,指骨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男孩抬眸看去,臉上笑容燦若朝陽——
——「來吧,你們幾個廢物,誰先上?」
……
躲在網吧角落裡的beta小弟們瑟瑟發抖地抱成一團:QAQ求求厲哥不要再笑了!再笑就要出人命了!!!
第7章 冠夫姓
這場發生在黑網吧裡的混戰……不,應該稱之為「單方面的屠殺」僅僅持續了二十分鐘,三個小混混就奄奄一息地倒在了地上,嘴裡發出了殺豬一樣的叫聲。
一個抱著膝蓋,一個捂著肚子,還有一個直接雙腿夾緊藏住蛋蛋……三個人鼻青臉腫,整張臉腫成了豬頭。
好端端的新手村小透明,非要往大boss面前湊,這不是擎等著送人頭呢?
一時間,整個網吧大廳裡除了他們的哀嚎聲以外,什麼聲音都沒有,也不敢有了。
黃葉倫戰戰兢兢地帶著其他小弟湊到了厲橙身邊。有人負責遞紙巾,有人負責捏肩,而黃葉倫則抖開校服外套,像是披風衣一樣披到了厲橙的肩膀上。
厲橙眼裡的狠戾神色還未消退,他合上眼,他隨意抓了抓頭髮,汗水順著髮梢低落。
他扯下頭頂那根用來束頭髮的小兔子發繩,經過剛才那番大戰,小兔子發繩上濺上了一點血跡。
他嫌棄地撇撇嘴:「髒死了。」
說著,他用校服下襬給小兔子擦了擦臉,待清理乾淨了,他才把發繩重新套在了手腕上。
做完這一切,厲橙看了眼牆上的鐘錶,罵道:「靠,公會戰時間過了!」
今天遊戲裡要刷新一支神兵利刃,遊戲系統裡提前一週就出了公告,只有公會團戰才有資格拿到。厲橙算準了時間來網吧打副本,哪想到遇到這檔子破事兒,好好的遊戲都玩不成了。
他俯視著那些在地上翻滾痛呼的小混混,想到錯失的神器,他氣得又一人補上了一腳。
三個小混混頂著腦門上的鞋印,眼睛都瞪紅了,呲牙咧嘴地問:「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有膽子打我們,就不怕我們大哥找你嗎?!」
這種小兒科程度的挑釁,厲橙根本懶得搭腔,自然有他的小弟幫忙出來對罵。
「想報復?有本事來啊!」黃葉倫跳出來,指了指自己校服上的校徽,「瞪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了,華、城、一、中,華城一中,認識不認識?誰不來誰是狗!」
小混混還在叫囂:「有膽子你把名字撂下!」
黃葉倫正要開口報出名號,厲橙忽然伸手制止了他。
「想知道我的名字?行啊。」厲橙語氣玩味,眼眸裡一絲促狹閃過,「老子行不更名做不改姓,華城一中高三(1)班蕭以恆。」
厲橙心想,蕭以恆故意在他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味道,給他惹了這麼大一個麻煩。那他總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也給蕭以恆找點事情做才好。
可這話聽在他身後的小弟耳朵裡,卻讓他們一頭霧水。
黃葉倫:……咋回事,他這是錯過了什麼關鍵劇情嗎?如果不是知道厲橙和蕭以恆從來沒有交集的話,他都要以為他們大哥這是冠夫姓了!
……
網吧混戰的殘局留給小弟們去收拾,至於被損毀的桌子椅子,則由那些手下敗將們負責賠償了。
厲橙沒了玩遊戲的興致,轉身出了網吧。
華燈初上,正是夜市生意最熱鬧的時候。疲勞了一天的上班族、兜裡有不少零花錢的學生黨、還有單純懶得做飯的年輕男女,都會在這裡駐足。
一眼望去,烤冷面、炒涼粉、拌涼皮、狼牙土豆、臭豆腐、手抓餅、炒麵炒飯、麻辣燙……各種各樣的小吃攤擠在一起,售賣手機殼和diy耳環的三輪車見縫插針,熱情地招呼著過往客人。
厲橙翹了自習課出來打遊戲,根本沒來得及吃晚飯。他運動量大,食量也大,他敞開肚子,從小吃街這頭吃到那頭,又逛去奶茶店買了份放了多多芋泥多多燕麥多多紅豆的四季奶青。
厲橙吊了郎當地靠在收銀台前,盯著做奶茶的beta小妹,嬉皮笑臉地說:「多放點兒料,多放點糖,別這麼小氣嘛!」
店員小妹翻了個小白眼:「你一個男孩子,還喝這麼甜的奶茶?」
厲橙理直氣壯地一叉腰:「人家一個omega,當然要喝甜甜的奶茶了!」
店員小妹:「……」
店員小妹duang duang duang給他盛了三大勺料,最後做出了一杯滾燙的芋泥燕麥紅豆粥。
漂亮的外賣袋在奶茶杯上打了個蝴蝶結,厲橙用小拇指一勾,晃悠晃悠地走了。
……
厲橙拎著那杯奶茶,拐進了一個居民區。
在日新月異的華城,這座尚未拆遷的老舊家屬院彷彿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幾棟六層筒子樓緊緊挨在一起,生鏽的防盜網後是一扇扇點亮的窗戶。
牆角種的爬山虎順著磚紅色的牆壁向上攀爬著;住在五樓的某戶人家在陽台種了些藤本月季,枝條垂落下來,粉色的花苞鋪開一座花牆,與爬山虎「短兵相接」,勢要爭個高下不可。
老居民樓幾乎沒有做任何樓板降噪處理,哪樓小夫妻吵架,哪樓在看電視,哪樓在教孩子寫作業……那些聲音匯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個鮮活的小家。
厲橙就站在樓下,抬頭望著那一支支點亮的燈。
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掐成一個圓,放進嘴裡一吹,一道尖銳的哨音迴響在居民樓前的空地。
他吹完哨,又耐心等了幾分鐘。
沒過多久,二樓的一扇窗戶開了,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哥!」
那是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巴掌大的瓜子臉,還有一雙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她看起來不到十歲的樣子,脖子上還套著紅領巾。她跪在窗檯上,推開窗子,一臉驚喜地望著突然出現的厲橙。
見她出現,厲橙舉起手裡的奶茶,得意地說:「看哥哥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
女孩眼睛一亮,開心極了:「是奶茶嗎?」
可轉眼,她的表情又黯淡下來,小聲說:「阿姨……我是說,媽媽,她不會讓我喝的。」
厲橙切了一聲:「柚柚,你別讓她知道不就行了?你就藏在櫃子裡,偷偷喝,明天上學把杯子放在書包裡帶出去扔了,她怎麼會知道?」
「可是……」
見妹妹還在猶豫,厲橙看向那杯沉甸甸的奶茶,用一種痛心疾首地語氣說:「算了,妹妹大了,不聽哥哥話了。虧哥哥特地從城東跑來城西看你,這杯奶茶你不喝就不喝吧,我也不愛喝這種甜滋滋的東西,待會兒就找個垃圾桶,我就……」
「我喝!我喝!」柚柚一聽哥哥要把奶茶扔了,急得團團轉,「不要扔呀!」
她趕忙扔下一根長長的跳繩,厲橙把塑料袋系在跳繩的一段,柚柚拉動跳繩,把奶茶提了上來。
小女孩迫不及待把吸管捅進杯子裡,喝了一大口,開心到渾身上下都冒出了幸福的小泡泡。
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是抵擋不住奶茶這種甜滋滋的東西了。
厲橙站在樓下,仰頭望著妹妹小小的身影,心裡又踏實、又幸福。
厲橙和柚柚是一對年紀相差八歲的親兄妹,因為父母早逝,身邊又沒有近親,所以他們被送去了福利院。
剛到福利院時,柚柚才兩歲多一些,發育遲緩,說話、走路都慢吞吞。這樣的小孩子,在福利院裡注定要受欺負。
但是還好,她有厲橙,她有哥哥。
在堪稱小型社會的福利院,厲橙一定要牙尖嘴利、拳頭夠硬,才不會受委屈;即使被大孩子們聯手圍毆,他也必須站直了,不能倒下。
福利院的小孩子們都是混宿。直到分化後,才會參照第一與第二性別區分開。
從十二歲開始,厲橙每天晚上都在祈禱自己分化成alpha。
他固執地堅信,只要分化成alpha,他就能在賽場上取得好成績、賺到錢、搬出福利院,和妹妹擁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家。
他就這麼等了很多年,然後……柚柚等來了一個領養人,厲橙分化成了omega。
在很多人的印象裡,omega天生弱勢,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厲橙來不及認命,他發誓要比所有人都加倍付出,加倍狠戾,努力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上。
還好,他……成功了。
在賽場上,所有人都怕他。在賽場外,所有人還是怕他。
不過沒關係。
這世界上只要有一個人不怕他就夠了。
柚柚趴在欄杆上,手裡捧著奶茶杯,小嘴用力叼著吸管,使勁地吸那杯和粥差不多的奶茶。
她兩條腿晃啊晃,好奇地問:「哥,你T恤上為什麼寫了一個『胖』字啊?」
厲橙:「……」
厲橙說:「你上課怎麼聽的?這字念『朕』。」
柚柚噘嘴,用手指在半空中筆劃了一下兩個字,發現確實是自己認錯了。
「『朕』和『胖』差不多嘛。都是左邊一個月,右邊兩個點、兩個橫……」
「差很多好不好!!」
難道學渣也是遺傳?厲橙頭疼。
柚柚又問:「哥,你頭髮怎麼變成金色了呀。」
厲橙呼擼了自己腦袋一下,炫耀道:「染的,好看嗎?」
柚柚砸吧砸吧嘴,實話實說:「不好看,太金了,像是伊麗莎白。」
厲橙:「nei女王?」
柚柚:「不是,nei瓜。」
「……」厲橙跳腳,「你才十歲,你懂什麼審美?」他舉起右手,給她看自己手腕上的小兔子發繩,「還有這東西,你非讓我戴,讓我一中厲哥的面子往哪裡放?」
柚柚拿出她亮晶晶的粉色首飾盒,仔細挑揀了一番,問:「你要是不要小兔子的話,我這裡還有小狗狗、小星星、小桃心的,你要哪個?」
厲橙眼皮一掀,嫌棄道:「我哪個都不要。」
柚柚一隻耳朵出,一隻耳朵進,小嘴叭叭的:「啊,我還有個橙子的呢,你看這個做得多逼真啊,就這個吧。」
厲橙:「……」
厲橙要被她煩死了。他抬頭看著窗檯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揮了揮手,說:「快回去吧,別被你養母發現了。」
柚柚的養父母是最老實不過的普通人,他們想領養個可愛的小女兒,卻不願小女兒和她的混混哥哥往來。
彷彿在呼應他的話,柚柚的房間門被敲響了,柚柚的養母問她喝不喝牛奶。
柚柚來不及和哥哥說再見,趕忙關上窗戶,端正地坐在了書桌前。
看著突然被拉上的窗簾,厲橙笑了笑,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忽然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厲橙頓足。
他轉身一看,只見一個頭繩落在他腳下,上面還拴著一個橙紅色的亞克力小橙子。
二樓的窗簾縫隙中探出了一顆小腦袋,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沖厲橙做了個鬼臉。
「臭哥哥。」說完這句,她又啪的一聲把窗戶關上。
臭哥哥撿起那根橙子頭繩,隨手給自己紮了個「小尾巴」。
他對著路旁的車窗玻璃左看右看,沒忍住伸手彈了彈自己短粗的小髮辮兒。
頭繩緊緊束住男孩金色的發絲,髮飾裡面加了橙色亮粉,在路燈下一閃一閃亮晶晶。
「嘖,臭妹妹送的東西,還挺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的厲哥:我一個猛男,怎麼會用這種小兔子小橙子的發繩?
現在的厲哥:嘖,這種發繩才是我這種猛男應該用的東西!
第8章 你們一定有不可見人的py關係!
蕭以恆又在畫畫了。
他坐在窗邊,橙色的顏料在調色板上與其他顏色纏綿地擁抱在一起,然後被一點點的添加到那副名為《放學後》的畫上。
秋嫻只要有空,都會在他身邊看他創作。看蕭以恆作弄色彩,是一件很賞心悅目的事情。
這幅畫的創作已經接近尾聲,今天應該就能完成了。
蕭以恆停筆起身,他身上的白色圍裙已經與顏料揉成一團。
秋嫻主動說:「後續上光油我來吧。」
可蕭以恆卻搖搖頭,拒絕道:「稍等,我還沒有畫完。」
「什麼?」秋嫻有些奇怪。
在她看來,這幅畫的完成度已經非常高了,世界被落日餘暉所籠罩,把一切事物都鍍上了一層橙紅色的光芒,帶著一種慵懶的暖意。橙色的天空,橙色的樹葉,橙色的操場……這幅畫整體用深淺不一的橙色織造,不落窠臼,秋嫻相信,這幅畫送到畫廊後,絕對會引起那些老客戶的追捧。
她原以為,蕭以恆所說的「沒有畫完」,是要再增補一些雲朵,或者把背景再補上兩筆。
哪想到,蕭以恆卻換了一支幹淨的畫筆,在顏料盤中蘸上最飽滿的金色,在畫面正中添上了點睛一筆!
筆尖輕顫,一個身影漸漸被勾勒出來。「他」看上去很簡單,人影小小的,看不清臉,線條構成了他修長的四肢;「他」看上去又很複雜,他像是在攀爬什麼,動作被時間定格了。
在全部由橙色構成的畫面正中央,那個金色的人影就像是要跳出畫布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睛。
秋嫻遲疑著:「他……在幹什麼?」
為什麼校園操場上會出現這麼一個人?「他」四肢並用地掛靠在操場旁的圍牆邊,奪取了每個欣賞者的注意力。
蕭以恆放下畫筆,平靜地說:「他在翻牆。」
「……啊?」
蕭以恆重複了一遍:「他不想上自習,他在未經班主任許可的情況下,偷偷翻牆去網吧打遊戲。」
秋嫻心下疑惑。一般來講,除非是畫人物肖像畫,否則畫家在畫風景畫中的背景人物時,不會刻意去想「這個人在做什麼,這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蕭以恆能如此清楚地說出這個人物的行為動機,彷彿他在現實生活中認識這麼一個人似得。
秋嫻問:「你畫的是你的朋友嗎?」
哪想到蕭以恆立刻否認:「當然不是。」
這下,到讓秋嫻更加好奇了。
但是蕭以恆不願多說,秋嫻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像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總會有些不願意和成年人說的小秘密。
這幅畫裡那個亮晶晶的身影,就是獨屬於蕭以恆的秘密了。
……
天色暗了下來,蕭以恆把畫作搬到了教室角落,收拾好畫筆、圍裙,和秋嫻道別,然後就背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華城一中佔地面積很大,高一、高二、高三各有一棟教學樓,除此之外,學校另有宿舍區、體育館、游泳館、圖書館、綜合樓等等場所,甚至校內還有一片小湖,環境比某些大學還要好。
十分湊巧的是,他在從教學樓走向校門的路上,遇到了一個「熟人」。
「蕭師兄!」那個男孩從高二的教學樓走出來,明明長得很高,但卻因為駝背,看上去比實際要矮很多。他留著鍋蓋頭、戴著厚厚的眼鏡,形容靦腆。「蕭師兄,你還記得我嗎?」
蕭以恆記性很好,幾乎立刻認出了他來:「你是那個『薯片』?」
他回校報導的那一天,他在學校門口的小巷裡,遇到了這個孱弱的高二學弟。當時這位學弟懷裡抱著一包薯片,被一個紅發的小混混藉故霸凌,而那個紅發小混混……是厲橙的「追求者」。
學弟見這位救命恩人記得自己,興奮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是、是我!我是高二(1)班的嚴競,上次真是謝謝你了!」
華城一中按照成績分班,一年級十三個班,最好的(1)班又稱火箭班,不知道有多少學生削尖了腦袋想要考進去。
蕭以恆就讀高三(1)班,嚴格來講,嚴競算是他的直系學弟。
兩人結伴向校外走去。
蕭以恆寡言,嚴競也不算能言善道。
嚴競問:「師兄,你不住校啊?」
蕭以恆回答:「嗯。」
嚴競又問:「高三不住校的學生多嗎?我們班就我一個,我身體不好,每天都要回家喝藥。」
蕭以恆回答:「不多。」
蕭以恆的回答永遠只有寥寥幾個字,可嚴競還美滋滋的,覺得他和師兄聊得很不錯。
唯一可惜的是,要是他早知道今天能遇到蕭師兄,他就應該帶著物理競賽習題冊,讓師兄給他簽個名了!
嚴競推了推鼻樑上沉甸甸的黑框眼鏡,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走出校門後,兩人看了看左邊那條陰暗的小巷,同時選擇向右拐去。
嚴競心驚膽顫,不想再遇到霸凌他的紅發小混混。
蕭以恆心生警惕,不想再遇到從天而降的金發小混混。
結果……
兩人剛走了兩步,遇到了一個紫發小混混。
蕭以恆:「……」
請問,難道在混混圈有什麼神秘潛規則,不染頭髮就不能出道嗎?
紫發小混混是個肌肉隆隆的alpha男,嘴巴裡叼著煙,手裡倒提著一根撬棍,站沒站相,全身零件都在晃。在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跟班,複製粘貼一樣的緊身牛仔褲配白色t恤衫,這群精神小夥彷彿隨時就要轉起花手。
他們明顯來者不善,嚴競雙腿打顫,背起書包就想溜走。
紫發小混混一把薅住他的書包提帶兒:「書呆子,你跑什麼跑?」
嚴競慌張地說:「我、我跑步鍛鍊身體!」
紫發小混混被他的回答噎住了。
蕭以恆打斷了兩人的瞪眼遊戲,開門見山地問:「你有什麼事嗎?」
他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紫色頭髮的小混混,而嚴競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招惹麻煩的樣子。
紫發小混混大聲道:「聽好了,我來尋仇的!」他把撬棍甩的虎虎生風,他手腕每轉動一下,撬棍就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驚悚的嘯音。
紫發小混混說:「昨天晚上,你們學校有人在網吧裡打了我小弟。我要是不給他一個教訓,我虎哥還怎麼在道上混!」
蕭以恆聽完來龍去脈,幾乎是轉瞬間,厲橙的名字就蹦入了他的腦海中。
……跑去網吧上網都能和人家打一架,這種事情,也就只有那傢伙能幹出來了。
嚴競結結巴巴道:「這位虎大哥,冤有頭債有主,誰打的你小弟、你就去找誰報仇呀。」
虎哥:「廢話,你們學校門禁這麼嚴,我要是能進去,還用埋伏在你們學校門口堵人嗎!」
他身後的小弟紛紛附和,一人一句的控訴起華城一中的門禁有多麼嚴格,保安大叔有多麼火眼金睛,居然一眼就看出來他們不是學生了!
蕭以恆望著這群精神小夥,說實話,如果保安大叔看不出來他們不是學生,才奇怪吧……
「好不容易逮到你們兩個,快去,你們滾回去把他給我叫出來!」虎哥拎住嚴競的校服領子,本想像電影裡一樣直接把他提離地面,哪想到嚴競看起來矮,其實個子長(chang)得像貓,越提,他就越長(chang)。
虎哥:「……」
嚴競:「……」
虎哥放棄,把嚴競往地上一摔,吩咐道:「快給我把你們高三(1)班的蕭以恆叫出來!!我今天不把他打得滿地找牙,我就叫他爸爸!!」
嚴競:「???」
蕭以恆:「……」
蕭以恆清清嗓子,問:「打擾一下,你剛才說找誰?」
虎哥:「高三(1)班蕭以恆!」
蕭以恆:「你為什麼找他?」
虎哥不耐煩地說:「你耳朵有問題?他昨天在網吧打了我的小弟,我來尋仇!」
蕭以恆:「恕我直言,我覺得你腦子有問題。」
「你他媽……」
蕭以恆平靜地說:「因為我就是蕭以恆。」
虎哥:「……」
虎小弟們:「……」
虎哥遲疑了,虎小弟們也遲疑了。
他們圍在一起嘰嘰呱呱的商量起來。
「不對啊,陽仔在電話裡和我說,昨天把他們打進醫院的人是個金色頭髮的omega啊。」
「難道他昨晚染頭了?」
「染頭可以從金色染成黑色,但是不可能從omega變成alpha啊。」
「可能他是個長得像alpha的omega?」
虎哥越想越是想不通,他眉頭緊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蕭以恆好幾眼:「你昨天去網吧了?」
蕭以恆搖頭:「從來沒去過。」
虎哥又問:「那你們學校有幾個叫蕭以恆的?」
蕭以恆回答:「只有我一個。」
虎哥嘖了一聲,撓了撓頭,以他貧瘠的想像能力,實在想不出來為什麼「蕭以恆」會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蕭以恆懶得追究為什麼厲橙會故意報他的名字,他直接說:「實際上,那個金色頭髮的omega……」
不等他說完,一位虎小弟突然高聲喊道:「我明白了!」
蕭以恆:「?你明白什麼了?」
虎小弟:「我們兄弟說,昨天那個omega身上有一股alpha的味道,既然omega報了你的名字,那你倆一定有不可見人的py關係!!」
蕭以恆被他縝密的推理能力所震驚:「等……」
「等什麼等!」虎哥瞬間被小弟說服,他怒上心頭,氣勢洶洶地舉起了手裡的撬棍,「——揍他!」
……
每到飯點,華城一中食堂總是擠滿了人。
厲橙懶洋洋地坐在桌旁,小弟們去幫他排隊買飯了,他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今天厲橙運氣不太好,在遊戲裡接連遇到硬茬子,別說最後吃雞了,好幾次連第一個圈都沒跑出去就死在半路上了。
他嘴裡嚼著草莓味的泡泡糖,偶爾吹出一個粉色的泡泡,然後啪一聲爆開。
突然,嘈雜的食堂裡闖進來一道倉皇的身影。
那是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頂著一個愚蠢鍋蓋頭的男孩,他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食堂裡,上氣不接下氣。
「誒?他不是高二(1)班的學委嚴競嗎?」
「就是他,『回家社』的固定成員,據說身體不好,體育課從來不上。」
「他怎麼跑食堂來了?」
厲橙耳邊充斥著這些無聊八卦,他難得從遊戲裡拔出注意力,懶懶地抬眸望去。
下一秒,這位戴著眼鏡的大學霸已經叫出了聲:「誰、誰去幫幫忙!蕭以恆在學校門口被幾個小混混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混混們的相同點。
1,染髮。
2,邏輯差。
第9章 你們是來打架的還是來調情的
暗巷裡,蕭以恆後退一步,側身躲過迎面襲來的拳頭,那人猝不及防,一頭撞向了後面的牆壁。
蕭以恆利落地繞開他,抬腿在他後腰補上了一腳。
別看虎哥和那群虎小弟尋仇的架勢很足,但實際上,這群混混不過是烏合之眾而已。
他們一窩蜂湧上來,你打一拳、我踢一腳,毫無章法,偶爾還會誤傷友軍。
蕭以恆面對他們的圍攻,遊刃有餘,但蒼蠅嗡嗡多了也讓人心煩。
他向來討厭麻煩,更討厭和自己無關的麻煩,他不明白厲橙出於什麼原因把自己拖下水。
想到這裡,他下手的動作更加狠戾。
在華城一中,所有學生都把蕭以恆當作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他們把他捧上神壇,把他當作是一尊用冰雕成的神像。
可他們卻不知道,所謂的神仙……也是會打架的。
而且……神仙打架,打得特別好看。
別人打架,不僅胳臂拳頭使力,就連眼睛、鼻子也要一起使力,額頭青筋跳啊跳的,整張臉漲得通紅;但蕭以恆卻相反,他下手越狠,臉上的表情越雲淡風輕,即使敵人身上見血,他也沒有絲毫動容。
蕭以恆處於層層包圍之中,卻不顯得狼狽,一拳一腳從容不迫,應付裕如。
有人被他一腳踹中胃部,抑制不住地干嘔起來,噴濺而出的穢物落在地上,蕭以恆有些潔癖,見到這一幕,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虎哥立刻抓住了他這一瞬間的精神鬆懈,舉起手中的撬棍從他身後撲了過來!
蕭以恆根本沒有注意到臨近的危險,眼看那根撬棍就要落在他身上,若是砸實了,他絕對要流血骨折不可!
然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一陣破空聲襲來。
——突然從另一個方向飛來一塊板磚,准而又准的直接砸中了虎哥拿棍的右手!
虎哥「啊」的痛呼一聲,手裡的撬棍再也拿不住,失手落在了地上。
聽到身後的動靜,蕭以恆瞬間警醒。
他回頭一看,只見虎哥捂著手腕倒吸冷氣,在他腳下,碎磚頭落了一地。
再看遠處,一個男孩逆著光,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恍惚間,蕭以恆還以為自己的畫成真了——
夕陽垂落在地平線處,太陽餘暉從巷口斜斜的灑下,把一磚一木全部渲染成了橙紅色;而在橙紅色的世界裡,一個披著金色光彩的男孩慢慢走近,成為了這幅畫面裡唯一的異色。
——那是厲橙。
無法無天、為所欲為的厲橙。
男孩的額頭滿是汗水,胸口起伏間,呼出灼熱的氣。
他是從學校裡一路跑來的。
「你……」蕭以恆剛想開口,厲橙突然一聲爆喝,打斷了他。
「蕭以恆,你是不是傻!!那麼多人圍攻你一個人,你不知道跑啊?!」厲橙又急又氣,天知道,他聽到蕭以恆被人圍攻時,心慌得要命,完全不像他了。他像是只發怒邊緣的小獅子,咆哮道,「小眼鏡兒那種弱雞宅男都跑得掉,你跑不掉?!」
他不懂得要怎麼表達心中那不知從何而起的關心,只會用這種笨拙的指責來掩蓋。
可惜,注定會起反效果。
蕭以恆之前和那群小混混打了許久,都沒有動真火,但厲橙這一句話,瞬間把他的火拱起來了。
蕭以恆臉色冰冷,反問:「厲橙,你有什麼立場指責我?!這些麻煩都是你惹出來的!」他手指向那群殘兵敗將,「你問問他們,他們為什麼要在校門口堵我?」
厲橙的表情瞬間垮下來。
他……來龍去脈他都聽小眼鏡說過了,他當然知道這群人是為何而來。
厲橙難掩心虛:昨天,他一時惱怒就報了蕭以恆的名字,沒想到他們今天真的就找上門來了!雖然他做的不對,但是……但是他有努力補救啊,他一聽說蕭以恆被人圍了,立刻餓著肚子跑出來幫他,連小弟都沒來得及叫!
不過,厲橙驕傲慣了,讓他承認錯誤,還不如鯊了他來得快。
他一張漂亮的臉蛋又紅又白,指控道:「這件事你也要負責任!昨天誰讓你把信息素留在我身上的?!!」
「什麼信息素?」蕭以恆一愣,不知道話題怎麼轉到信息素的事情上去。
厲橙見他不承認,瞬間氣不打一處來:「看來有人敢做不敢當啊?昨天你抱過我之後,我沒再接觸過別人,到了網吧,我才發現身上一股alpha信息素的『臭味』,那群小混混藉故騷擾我,我受不了才給他們一個教訓的!」
蕭以恆恍然。
在分化後,每個alpha、omega的身上都會出現各自信息素的味道。beta能聞到這個味道,但是自身無法產生信息素。分化後,每個A和O要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把信息素的味道收回體內,在公共場合肆意散發信息素,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
但是,在運動過後、受到驚嚇、情緒起伏時,信息素都會有不受控制的外洩情況。
蕭以恆想,應該是昨天厲橙突然跳進他懷裡,他一時不慎,心情激盪,才會導致信息素外洩。
他咳嗽一聲:「昨天我一時沒控制住,信息素留在了你身上。可如果不是你主動跳進我懷裡,我也不會……」
「呔!你別推卸責任了!」
兩個人你眼瞪我眼,誰都不肯退讓一步,勢要讓對方低頭、承認錯誤不可。
就在這關鍵時刻,他們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幽幽的嗓音——
「我管你們昨天是投懷送抱,還是情難自禁!」剛才被打趴下的虎哥再次站了起來,高舉起手中的撬棍發起了第二次衝鋒,「給老子嚴肅點兒,你們是來打架的,不是來調情的!!!」
下一秒,兩隻拳頭同時出現,一個打他右眼、一個擊他左顴,直把虎哥打得眼冒金星,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同時出拳的厲橙和蕭以恆並肩站立,低頭望著躺在地上的虎哥,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嚴肅。
厲橙怒斥他:「老子說話,你這龜孫插什麼嘴?!」
蕭以恆諷刺他:「現在做混混的門檻這麼低嗎?你不如把染頭髮的時間拿去練練打架。」
虎哥捂著一頭紫毛,覺得委屈極了。
厲橙看向蕭以恆:「我懷疑你指桑罵槐,而且我掌握了證據!」
蕭以恆挑眉:「我罵人還需要指桑罵槐?你自己對號入座,怪得到誰?」
「你……你!」厲橙急得抓耳撓腮,偏偏說不過他。
厲橙這個學渣,論嘴皮子,哪裡比得過年級第一的蕭以恆?
能動手就絕不逼逼,厲橙嘴裡哇哇哇地喊著衝了上去,結果剛邁了兩步,就迎面撞進了一片冷肅的信息素之中。
「——你講不講道理!」厲橙趕快剎住步子,摀住口鼻,只留一雙冒著火的眸子:「姓蕭的,你打不過我,你就放信息素?」
A和O的信息素有一定的互相吸引的作用,若是處理不慎,很容易引發結合熱。這也是為什麼要求A和O在公共場合下不要讓自己的信息素隨意發散的原因。
厲橙沒想到蕭以恆看著冷冰冰,其實私底下這麼不要臉,連這種手段都拿出來了。
蕭以恆不為所動:「和你這種講不通道理的人,那就不需要講道理了。」
你說一言、我說一語,兩人針鋒相對,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兩人沉迷口舌官司之時,虎哥悄沒聲息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根本沒去管那些趴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小弟,自己一個人貓著腰,偷偷打算溜走。
可他那麼大一坨人,哪裡走得掉?
蕭以恆冷冷道:「你給我站住。」
虎哥瞬間站得筆直,這個可憐的alpha頂著兩個碩大的「烏眼青」,全身都如篩糠,滿臉倉皇,完全成了一隻落魄的喪家之犬,哪還有剛剛的囂張?
蕭以恆看向他:「看來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虎哥:「……啊?」
蕭以恆冷笑一聲,提醒道:「你之前說,如果你打不贏我,你就要叫我——」
「——爸爸!!」虎哥雙膝一軟,乾脆利落地跪下,「爸爸,兒子不能盡孝了,讓兒子走吧!!!!」
蕭以恆:「……」
現在的混混頭子都這麼沒原則的嗎?
他原本只是想羞辱虎哥一番,並不是真想認個便宜兒子。
沒想到虎哥滑不留手,說跪就跪,說叫爸爸就叫爸爸,根本不把尊嚴這兩個字放在心裡。
蕭以恆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一時失語,只能擺擺手,打算放虎哥走。
偏偏這個時候,厲橙又跳出來給蕭以恆挑毛病了。
這只作天作地的小獅子,彷彿生下來就是來克他的。
厲橙哼道:「呵,大名鼎鼎的校園男神原來心眼這麼小?窮寇莫追的道理我這種吊車尾的人都懂,你打贏了人家還要人家叫你爸爸,羞不羞?」
然而意外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只見跪在地上的虎哥突然調轉了方向,面向厲橙,毫不猶豫地磕了個響頭,聲淚俱下地開口——
「——媽,千錯萬錯都是孩兒的錯!是孩兒不孝,您就別和爸吵架了!!!」
厲橙:「……」
蕭以恆:「……」
作者有話要說:
虎哥:我抽菸、喝酒、燙頭,而且……我還不要臉!
第10章 華城地區最野omega
虎哥痛哭流涕地跪在兩位煞星面前,一口一個「爸」和「媽」,別看虎哥打架能力墊底,但論不要臉的水平,他絕對能位列地區前列。
空氣在這瞬間凝固了。
厲橙整個人就像是一壺燒開的水,熱氣直衝頭頂。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蕭以恆,沒想到蕭以恆也在看他。
兩人視線相碰,又同一時間移開了。
淦。
厲橙憤憤:他這輩子從來只當別人爸爸,哪想到撞上蕭以恆,居然莫名其妙的喜當媽了!
誰要和蕭以恆這混蛋扯上關係?!就算全世界除了蕭以恆以外的alpha都陽痿了,就算他一輩子的熱潮期都要一個人度過,他也不可能看上蕭以恆的好不好?
厲橙一肚子氣沒肚子撒,只能全扔在了面前的混混頭子身上。
他用腳尖踢了踢虎哥,黑著一張臉,問他:「你從哪兒來的?知不知道這是我厲橙的地盤,還敢跑來撒野?」
虎哥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解釋起來,原來他們都是從隔壁區縣「流竄」來的。他們村子去年拆遷了,小年輕們一夜暴富,瞬間喪失了人生的意義。
都說男人有錢就變壞,於是他們就理所當然地變壞了。每天無所事事,學也不想上了,工作也不想要了,成天廝混在一起,最後形成了以虎哥為首的小流氓團體。
厲橙:「……所以你們其實是一群腰纏萬貫的富二代?」
虎哥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特別謙虛地說:「不敢當,不敢當,那些有文化的才叫富二代,我們這些充其量叫拆二代。」
厲橙好生氣啊。
厲橙也想一夜暴富,體驗一把失去人生意義的感覺啊!這樣他就能把妹妹接到身邊,她想喝多少奶茶就喝多少奶茶,想買多少頭繩就買多少頭繩!
忽然身邊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笑聲。
「!!」厲橙愣住,側頭看去:「蕭以恆,你剛剛是笑了嗎?」
蕭以恆丹只留給厲橙一個冷肅的側臉:「你聽錯了。」
厲橙心想,呵,裝得還真像。
厲橙打量著慫成一團的虎哥,想了想,說:「你現在是我的手下敗將了。我給你兩個選項,第一,你滾出我的地盤,以後再敢踏進一步,我就打斷你的三條腿。第二,你帶著你那幫小弟過來當我的手下,以後不准再為非作歹!」
虎哥思前想後,選了第二條。沒辦法,誰讓這片兒是華城最繁華的地區,吃喝玩樂應有盡有,不像他們那兒,他們滿兜子的鈔票都沒有地方花。
於是如此這般,厲橙輕輕鬆鬆「收歸」了一支拆二代部隊。
史稱——小虎隊。
「還有一件事。」厲橙對這個新任手下還是很和顏悅色的,「咱們隊伍很大,但是人心不能散。整個隊伍裡只能有一個『哥』,那就是我厲哥。你到我手下之後,就不能再叫『虎哥』了。這樣吧,我叫你『小虎』你覺得怎麼樣?」
旁邊的蕭以恆看著五大三粗膀大腰圓的虎哥,沒忍住,又扭過頭笑了一聲。
厲橙立刻飛來一把眼刀:「蕭以恆,你是不是又在背後偷笑我?」
蕭以恆當然矢口否認。
虎哥見他倆又要干仗,趕快一個滑跪,姿勢標準地舔起來:「爸,媽,俗話說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千年修得共枕眠,相逢即是緣,有啥話您老兩口回家慢慢嘮,別在大庭廣眾之下鬧起來!看在我虎哥……小虎的面子上,咱和和美美把家還,行不行?」
厲橙:「……」
蕭以恆:「……」
虎哥不應該做拆二代,虎哥應該去直播喊麥。
厲橙滿眼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虎頭:「兒子,答應我一件事兒。」
虎哥:「您說。」
厲橙:「你不要認賊作父行嗎?」
蕭以恆:「……」
蕭以恆的丹鳳眼中波光流轉,看向虎哥:「兒子,你也答應我一件事吧。」
虎哥:「您說。」
蕭以恆:「雖說子不嫌母醜,但你也別挑這麼難看的,可以嗎?」
虎哥:「……」
給小情侶當便宜兒子,他小虎真滴系好累啊。
……
厲橙的小弟們姍姍來遲,他們有的舉笤帚、有的搬折凳,還有人直接偷出了食堂的金屬餐盤,急匆匆地趕過來給厲橙助威。
嚴競混在人群之中,被他們一併挾來了。
嚴競一見到蕭以恆,立刻跳了過去,氣喘吁吁地問:「蕭師兄,你沒受傷吧?對、對不起,我先跑了……不,我不是跑了!我是跑回學校叫人了!」
身為乖乖牌,這是嚴競頭一次和這麼多不良少年混在一起。他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心想,他現在多了這麼多兄弟,以後誰還敢叫他宅男弱雞?
另一邊,小弟們一窩蜂地圍到厲橙身邊,關切地問他有沒有受傷。
厲橙只有拳頭上帶了一丟丟傷,剛才他打人太用力,震得指骨疼,稍微見了點血。
出血量大概和蚊子咬一口差不多。
別看只有這麼一點血,在厲橙麥色皮膚的映襯下,依舊很刺眼。
黃葉倫氣急,瞪著虎哥:「就是你傷了我們老大?!」
虎哥:「……」
虎哥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問:「不是已經打完了嗎,怎麼又有續集啊?」
厲橙賞了黃葉倫一個腦瓜崩:「行了,為父剛才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你蹦出來當孝子?」
黃葉倫委委屈屈:「厲哥,剛才小眼鏡兒話沒說完,你就呲溜一聲跑了,我們追都追不上!」他捂著額頭,沖蕭以恆的方向努了努嘴,好奇道,「老大你什麼時候認識的蕭以恆?怎麼聽到他被圍攻的事情,這麼著急?」
他說話時也不知道壓著點聲音,全被旁人聽了去。
蕭以恆作為被談論的對象,發出了意味深長的一聲「哦↗?」
不知為何,厲橙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厲橙粗聲粗氣地吼自己的小弟:「你瞎說什麼?一中是我的地盤,學校裡的同學被混混欺負了,我身為老大,不出來主持公道、伸張正義,那別人就要看輕我了!我這是為了自己的名聲,不是為了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瞄著蕭以恆。
可蕭以恆這時卻在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根本沒有在聽。
厲橙:口水不能白費……he——tui!tui!tui!
※
因為路上耽誤了很長時間,蕭以恆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蕭家兩位長輩正在等他吃飯。
他家是書香世家,蕭父蕭母都是大學教授,是少見的雙A家庭,兩人年紀很大了才在媒人的介紹下結婚,第二個月就去醫學機構合成胚胎,把受精卵植入進了一個人工子宮裡。
他們對蕭以恆這個唯一的孩子寄予厚望。據說,當時合成的胚胎有好幾個,唯有「ta」是最有可能在成年後分化成alpha的,果不其然,蕭以恆剛過12歲生日,就在父母的期盼中分化成了alpha。
見蕭以恆回來晚了,蕭媽媽關切地問:「怎麼比往常遲了一個小時才到家?」
蕭以恆換了鞋,垂眸看著自己袖口上因為打架沾上的髒污,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挽起來,回答:「路上遇到了一個高二的學弟,他有一道題不懂,我給他講了講解題思路。」
蕭媽媽聽了兒子的解釋,臉色和緩了一些:「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又留在學校上自習了呢。」
往常蕭以恆想要畫畫時,都會告訴父母自己在學校多上一節晚自習。但是他爸媽認為在學校上自習效率不高,學生們肯定都在說小話,會影響到他,所以這個藉口蕭以恆不能常用。
蕭爸爸嘴裡「哼」了一聲,撂下筷子,說:「什麼學弟?哪個班的學弟?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時間很寶貴嗎,就這樣白白耽誤一個小時?」
蕭以恆平靜地看向父親:「他是我火箭班的直系學弟,挺聰明的,問的問題很有深度,我思考了很久才想通。」
「我不是和你說過的嗎!你現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考大學上!同學來問你題,你就說自己不會,你給他們講明白了,你能有什麼好處?!要是被人學走了思路,最後考試比你成績高,你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蕭以恆:「……」
他神色冷冷的,一句話也不說。
蕭媽趕忙打圓場:「好啦。咱們兒子還小嘛,哪裡懂什麼藏私的道理?你就少說兩句話,別耽誤孩子吃飯。」她又轉向蕭以恆,催促道,「以恆,趕快洗手去吧。媽媽今天又找其他教授給你出了幾套卷子,你吃完飯趕快做卷子,做完了再睡覺。」
蕭以恆斂目,低聲道:「謝謝媽。」
他拎著書包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蕭以恆的房間非常寬敞,除了床、衣櫃、書桌這些必要的家具以外,房間內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整面牆的櫃子。
若厲橙看到這座櫃子,一定會大呼小叫、瞠目結舌——因為每一層隔板上,都密密麻麻擺滿了蕭以恆從小到大獲得的所有獎盃、獎狀、獎牌。
這些獎項中,連一個「二等獎」都沒有,全部是刺目的金。
非常壯觀。
也非常……可怕。
它們是一座用獎項堆成的大山,永遠矗立在這裡,永遠壓在蕭以恆的肩頭。
在父母的眼中中,這些獎牌就是照亮他未來的金光大道,他會優秀、完美、超塵拔俗地過完這一生。
男孩抬頭看向那些金燦燦的榮譽,不知怎的,他的思緒逐漸飄散,居然想起了校長辦公室的那座相似的展示架。
那座展示架的第二層第三層,擺的全部都是厲橙取得的獎牌。
想起記憶裡那個咋咋呼呼的金發男孩,還有他今天因為被人叫「媽」而急得滿面赤紅的樣子,蕭以恆輕輕勾起嘴角。
蕭以恆想——不知道那些獎牌裡,有沒有一個獎牌叫做「華城地區最野的omega」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相信你們看這章的心路歷程一定是這樣的:
我也想做拆二代——哈哈哈哈哈認賊作父——嗯↗——蕭家什麼垃圾父母?——哈哈哈哈最野omega!
第11章 大哥的對象,叫嫂子
沒過多久,「華城一中校霸厲橙收服小虎隊」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方圓十里的所有學校的混混團體。
華城體校。
尚在養病的衛熔「垂死病中驚坐起」,還沒康復的右腿被扯到,疼得他嘴角直抽抽。
他作為厲橙身邊的頭號追求者,向來特別關注厲橙身邊發生的大事小情。
可惜他上次去厲橙學校門口表白,居然被一個素未謀面的alpha揍了一頓!害得他一條腿骨裂,打上了石膏,出行都得靠輪椅,上廁所特別不方便。
衛熔召集來一群心腹,問他們:「厲橙收服小虎隊的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可靠嗎?」
衛熔身旁最信賴的狗頭軍師說:「非常可靠。消息源是小虎隊核心成員。」
衛熔驚訝:「有你的啊,你怎麼探聽到的消息?靠錢?還是靠妞?」
「都不是。」狗頭軍師拿起手機,「他們自己發了朋友圈。」
衛熔:「……」
衛熔接過手機一看,只見虎哥連續三天連發三條朋友圈,都是和厲橙有關。
第一條:「厲哥帶我們來網吧開黑!」
配圖是小網吧團戰。
第二條:「厲哥帶我們來吃東西!」
配圖是熙熙攘攘的小吃街。
第三條:「厲哥帶我們來蹦迪!」
這次不是配圖了,而是直接配了一段十五秒的小視頻。
視頻裡,群魔亂舞,人與人挨得極近。迪廳裡忽明忽滅的光線與紅綠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欲網,籠罩在金發男孩的身上。
厲橙站在高高的桌面中央,伴隨著動感十足的DJ音樂,他坦蕩地舒展腰肢,與音符共舞。
他明明跳的毫無章法,卻自帶一種直擊心弦的魅力,即使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信息素,讓每一個看到這一幕的alpha都忍不住嚥下口水,想把這樣肆意撩人的omega藏在懷中。
短短十五秒的小視頻一晃而過,衛熔沒忍住,又重播了一遍。
然後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他越看越是激動,越看越是傷心。
衛熔想,厲橙可以隨便帶新認識的小弟去蹦迪打遊戲,為什麼就不願意給他一個好臉色呢?
狗頭軍師曾經給衛熔推薦了一款猛A必玩的手機戀愛遊戲,遊戲中,四個美男任他選擇。軍師叮囑他在遊戲裡好好學習怎麼攻略野男人。
衛熔氪了不少金,直接氪穿卡池,氪成了榜內第一。
但這有個屁用呢?
厲橙頭頂又沒有進度條,能夠顯示他攻略到了百分之多少,還需要衛熔再花多少錢就能睡到。
狗頭軍師勸他:「大哥,這個不行,就換一個唄?厲橙雖然漂亮,但是漂亮的omega又不止他一個。而且他皮膚黑了點兒,個子高了點兒,脾氣差了點兒……像大哥你這樣英勇孔武的alpha,什麼樣的omega得不到?」
衛熔苦笑:「可我只喜歡他啊。」
一見鍾情這件事就是這麼不講道理。要是「喜歡」可以被輕易收回的話,那不是太廉價了嗎。
※
厲橙是個盡職盡責的好大哥。他在收歸小虎隊之後,絞盡腦汁給他們安排一些事情做,希望他們的人生走上正軌,不要再游手好閒。
厲橙問:「你們平常沒什麼事吧?我做主給你們介紹一份工作,雖然賺得不多,但總比你們現在每天貓厭狗嫌的強。」
虎哥作為眾人的代表回答:「我們平常確實無事可做,只有月初和月底忙一些。」
厲橙:「忙什麼?」
虎哥:「忙著收租。」
厲橙:「……」
淦,還是好生氣哦。
厲橙憑藉自己的人脈,在小吃街的商舖裡給他們各自安排了工作。有的人在一O點賣奶茶,有的人去好O來做蛋糕甜點,還有人去炸雞店做收銀員。
曾經為禍一方的小虎隊轉型成餐飲店小弟,這件事自然逃不過衛熔的耳目。
某天晚上,衛熔讓狗頭軍師推著他的輪椅,兩個人喬裝改扮一番,去炸雞店吃雞。
他們的變裝十分成功,在這裡打工的虎哥根本沒有認出他們來,甚至他見衛熔行動不便,還特地關照他們,給他們留了位置最好的景觀座。
衛熔要了一隻炸全雞、薯條、聖代和兩杯飲料,在等待上菜的過程中,他一直在暗搓搓地觀察店裡的地形。
衛熔壓低聲音,問狗頭軍師:「你說,厲橙會來嗎?」
狗頭軍師一邊徒手拆雞,一邊苦口婆心地說:「熔哥,你聽我一句勸。你把舔厲橙的精力拿去東北舔欄杆,欄杆都能被你舔彎嘍!」
衛熔:「……」
兩人正說著話,餐廳外賣窗口前出現了兩個穿著一中校服的身影。
衛熔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然後,僵立當場。
見他臉色不對,狗頭軍師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衛熔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艹……是上次我想打結果沒打成的人,還有突然蹦出來打我的那個人!」
沒錯,世界就是這麼小。出現在餐廳外的兩個人,正是結伴同行的嚴競和蕭以恆。
他們兩人是學校裡為數不多的走讀生,剛好回家的方向也相同。
嚴競運氣不好,接連兩次在放學路上遇到小混混,實在是倒霉透頂。於是他努力抱上了蕭以恆的大腿,每天都守在校門口,等他一起放學回家。
說是「一起」,其實每次都是蕭以恆走在前面,嚴競戰戰兢兢跟在後面。
蕭以恆無奈,乾脆當作沒看到。
這天,嚴競終於鼓起勇氣,叫住蕭以恆,說要請他吃雞。
蕭以恆:「謝謝,但是我不玩遊戲。」
嚴競迷茫地推了推眼鏡:「啊?吃雞和遊戲有什麼關係?」
蕭以恆:「……」原來嚴競才是真正不玩遊戲的人。
嚴競說:「師兄,我真的想好好謝謝你。兩次都是你從小混混手下救了我,現在你又允許我放學和你一起走,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就讓我請你吃些東西吧。」
他說得如此情真意切,蕭以恆正巧又不想回家,於是便答應下來。
但是蕭以恆萬萬沒有想到,當他跟著學弟走到這家炸雞店時,卻在外賣窗口看到了……虎哥。
虎哥站在炸雞櫃檯後,熱情洋溢:「歡迎光↗臨~隨意挑↗選~~」
嚴競嚇了一跳,下意識使出了金蟬脫殼大法,轉身就想溜。
虎哥見他要跑,從櫃檯裡探出大半個身子,想薅住他的書包提帶兒。
結果沒想到薅了個空。
嚴競跑出去十米,隔著一條街喊:「哈哈,想不到吧,我把書包提帶兒剪掉了!」
之前嚴競每次遇到混混,都會被對方拽住書包提帶兒,後來他就學乖了,未雨綢繆,提前把書包提帶兒給咔嚓了。
虎哥沒好氣地說:「你跑什麼跑?我是賣東西的,你是買東西的。我現在洗心革面,不做混混,改做雞……不是,做炸雞了。」
蕭以恆實在沒有見過這樣能屈能伸的混混頭子,但一想到他是厲橙的手下,又忽然覺得「混混頭子轉行賣炸雞」是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他忍不住出聲:「你……你轉行多久了?」
虎哥撓撓頭:「沒多久,其實這周剛上崗。」他因為長得凶神惡煞,銷售額一直很差,他今天在外賣窗口站了一天,居然一單都沒開。所以剛剛他看到嚴競要跑時,他才會這麼激動。
他看向蕭以恆,殷切地問:「爸,您要來幾隻炸雞?」
嚴競:「???」
蕭以恆:「……你不要再叫我爸了。」
虎哥一臉迷茫:「可是您和厲哥——」
蕭以恆直接打斷他:「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二遍。」
虎哥想起那日被痛揍的情形,傷口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算了,不叫爸爸正合他意。他都二十多歲了,對一個高中生張口叫爸,實在羞恥。
不過該有的尊敬還是要有的。
虎哥想,既然厲橙是他大哥,那蕭以恆就是——
他立刻恭敬地改了稱呼:「嫂子,那您來幾隻炸雞?」
蕭以恆:「……」
在他們身後的炸雞店大廳裡,臉色鐵青的衛熔掰斷了一根筷子——他就知道,這個小白臉果然和厲橙有一腿!!
若不是狗頭軍師死死抱住了衛熔,衛熔就要從輪椅上跳起來,給蕭以恆一點顏色瞧瞧了!!
「熔哥,你冷靜,你冷靜啊!」狗頭軍師苦口婆心地說,「你看看你的腿,現在你坐輪椅,你要真的和他打起來,究竟誰給誰顏色瞧?」
他就差明說——衛熔胳臂腿兒沒斷的時候都打不過蕭以恆,現在斷了一條腿,沖上去那就是以卵擊石啊!
可衛熔現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他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追了那麼久的omega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別的alpha跑了,他就氣到要心梗。
「我怎麼就打不過他了?」衛熔說,「我雖然斷了一條腿,戰鬥力有所折扣,但依舊有0.75個戰力吧,你怎麼著也能算0.66個戰力,咱倆加一起,一共1.41的戰力,還打不過他一個人?你放心,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書呆子不算人,真打起來那個書呆子跑的比誰都快。」
狗頭軍師:「……」
這是什麼算法,戰鬥力居然還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不等他吐槽,衛熔已經搖搖晃晃地從輪椅上站起來,扶著桌子準備找門外的蕭以恆一決勝負了。
衛熔高舉拳頭:「衝啊!」
可惜他的聲音,被門外的噪音壓過了。
只見店門外轟隆轟隆開過來一輛廂式冷藏車,司機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指揮工人卸貨,原來是這家炸雞店要補貨了。
這條小吃街附近有好幾所學校,人流量特別大,每次進貨,都要幾十斤、幾十斤的進。
工人把三箱處理好的白條雞放在地上,還有食用油、面包糠若干。
一箱白條雞就有五十斤,店主正準備叫其他店員一起搬貨,站在外賣窗口後的虎哥趕忙開口。
「不用了老闆,」虎哥急切地想在老闆面前證明自己不是白拿工資吃閒飯的,「就這點兒貨,我一個人就能搬完!」
說罷,他彎下腰,一口氣就把三箱雞都抱起來了。
足足一百五十斤。
目睹了這一切的衛熔:「……」
目睹了這一切的狗頭軍師:「……」
這tm算幾個戰力???
狗頭軍師僵硬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大哥:「熔哥,咱還沖嗎?」
衛熔惱羞成怒地拍了狗頭軍師的腦袋一下:「衝衝衝,沖個屁,說沖就沖,你當我是沖水馬桶?」
狗頭軍師:委屈.jpg
他們倆鬧得動靜有點大,站在門外的蕭以恆聽到熟悉的嗓音,側頭看了過來。
衛熔迅速低頭,舉起一隻大雞腿遮住自己的臉。
可他卻忘了,他擋得住自己的臉,卻擋不住他頭頂的紅發。
三分鐘後,蕭以恆端著新鮮出爐的炸雞,帶著戰戰兢兢的學弟,站到了衛熔的面前。
衛熔手裡的炸雞腿掉進了可樂杯裡。
「勞駕,」蕭以恆語氣淡然,「店裡位置不夠了,咱們拚個桌。」
第12章 「我對他沒有興趣。」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沉默的一頓飯了。
四人沙發座內,衛熔和他的狗頭軍師坐在桌子那邊,蕭以恆帶著嚴競坐在桌子這邊。
嚴競之前被衛熔欺負過,現在看到他,就雙腿發顫,四眼發直。他食不知味,剛剛出爐的熱乎炸雞完全失去了魅力。
蕭以恆卻淡定極了,彷彿根本感受不到這桌上凝滯的空氣。他平靜地拿起一塊炸雞翅,沾了沾番茄醬。
蕭以恆手指素白纖長,骨節分明。這樣一雙漂亮的手拿起油汪汪的炸雞,顏色對比鮮明。
他把炸雞送到嘴旁,輕輕咬下一口,噴香的酥皮破開,軟嫩的雞肉溢出滿滿的油脂,味蕾瞬間被油炸食品的香氣充滿。
他吃得很慢很優雅,在他的襯托下,同桌其他三個人狼吞虎嚥滿桌掉渣的模樣,就顯得很不上檯面了。
暴躁衛熔再次開麥:「媽的,那個誰,吃個炸雞而已,你有必要這麼文縐縐的嗎。要不要我在旁邊給你立一個慢鏡頭相機,幫你拍個廣告片?」
蕭以恆抬眸看他:「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對我有這麼高的評價?」
衛熔:「……」
蕭以恆對這種油炸食品沒有太多興趣,吃了一塊嘗嘗味道就停下了。
自小,蕭以恆就處於父母高壓政策的管教下。小朋友們都愛吃零食,他父母卻說零食都是化學合成的產物,吃了不健康,影響身體。於是,在別的小朋友吃薯片、巧克力、街邊小吃時,他只能背著小書包,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說出來別人都無法置信,直到上初中,他都沒有吃過一次果凍,因為他母親看了小朋友吃果凍窒息的社會新聞,就禁止他碰這類東西。他第一次吃到果凍是初中同學給的,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撕開果凍的外包裝,悄悄看了同學的動作,然後才裝作嫻熟地撕開包裝。
因為小時候太少接觸零食了,導致他長大後對一切美食都興趣寡淡,只要能保證生存必需的營養物質,他對入口的東西沒那麼挑剔。
蕭以恆雖然吃完了,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掏出了一本數學練習冊,攤開開始看。
嚴競這個書呆子一看到他掏出習題冊,立刻忘了和混混同桌吃飯的緊張,用手背推了推眼鏡,瞪著一雙好學的眼睛湊過去。
蕭以恆沒有拿筆,嚴競沒有拿紙,兩人就這樣光憑眼睛「看」題。
兩人靜靜看了一會兒。
衛熔小聲問狗頭軍師:「他倆幹嘛呢?」
狗頭軍師也小聲回答:「大哥,我母雞啊。」
就在這時,蕭以恆說話了。
只聽蕭以恆說:「嚴競,你做完了嗎?我要翻頁了。」
嚴競有些羞赧地回答:「師兄,我才做到倒數第二道,有一個步驟卡住了。」
蕭以恆問他哪個步驟?
嚴競說:「就是ERT#$^$UWERF那個步驟。」
蕭以恆說:「很簡單,你換一種解法,你用SDRG#R%求導,然後再用BER%TY$^&公式進行#¥%ERG計算,最後就能得出結論了。」
嚴競聽後,又瞪了一會兒習題冊,驚喜道:「哦~還真解開了!!」
衛熔:「……」一臉懵逼.jpg
狗頭軍師:「……」兩臉懵逼.jpg
難道這就是華城一中的學霸?不用動筆,光靠眼睛瞪著就能瞪著正確答案來?
衛熔手中的炸雞都不香了。
衛熔越吃越慢,倒是蕭以恆和嚴競「看」題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個單元的習題冊「看」完,嚴競手裡的晚餐也吃完了。
嚴競興高采烈地說:「師兄謝謝你!今天我即吃了東西,又做了新的數學題,我真是度過了充實的一頓飯!」
衛熔嘀咕:「……我tm真是度過了食不下嚥的一頓飯。」
蕭以恆看過來:「你說什麼?」
衛熔:「……」
衛熔哼了哼:「我說,你可真是大學霸,來炸雞店都不忘做數學題,還和學弟探討『函數求導有幾個步驟』。」
蕭以恆挑眉:「不做數學題那做什麼?和你聊打斷你的另一條腿需要幾個步驟?」
衛熔作勢就要拍案而起。
狗頭軍師眼明手快地抱住他,嗷嗷叫:「大哥、大哥,冷靜,冷靜!想想咱倆只有1.41!」
0.75的衛熔看了看骨裂的那條腿,只能咬牙坐回了輪椅上。
衛熔:「哼,你做題做的這麼好,那我考你一道題吧。」
蕭以恆很想問「我憑什麼要給你講題」,但話到嘴邊,他卻問:「什麼題?」
衛熔問:「厲橙的手機號是多少?」
蕭以恆:「……」
嚴競:「……這算正經問題?」
衛熔眼珠一轉:「這要是不算正經問題的話,那『衛熔的Q、Q號是多少』總算了吧。」
說來心酸,衛熔追了厲橙這麼久,居然連「躺列」都沒混上。
蕭以恆皺眉:「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有厲橙的聯繫方式?」
他和厲橙一共只見過兩面,而且這兩面彼此的印象都不好——厲橙覺得姓蕭的裝模作樣假斯文,蕭以恆覺得小霸王炮仗脾氣愛抬槓。
他怎麼可能留下厲橙的電話號碼,留著做什麼,把他約出來研究頭髮能有幾種顏色嗎?
衛熔瞪眼,又要拍桌了:「那個誰——!」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蕭以恆的名字,「你tm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去道上打聽打聽,我熔哥是什麼人?你再去打聽打聽厲橙是什麼人?像厲橙那樣的英俊少O,必須搭配我這樣的絕世猛A,你不要以為你憑著一張小白臉蠱惑了厲橙一時,就能蠱惑他一輩子!」
蕭以恆默然無語。
他覺得這位絕世猛A的語言邏輯,比數學題還難理解。
膽小怕事的嚴競見衛熔突然發飆,立刻把自己團成一團,悄悄往桌下縮。他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這個宅男弱雞可不能被颱風尾掃到。
偏偏衛熔不肯放過他。
衛熔一手指向嚴競,繼續向蕭以恆開炮:「你明明已經有了厲橙,為什麼還要和其他小O拉拉扯扯,跑來炸雞店約會?」
蕭以恆從未聽過如此荒誕可笑的指責。
什麼叫「他已經有了厲橙」?
他是他,厲橙是厲橙,從來沒有關係。
「我不管你從人類退化成猩猩後,你那個還沒有杏仁大的腦子還能不能聽懂人話,但你給我聽清楚了——」蕭以恆鳳眼微挑,眸中冷意森然,聲音降至冰點,「——首先,我和厲橙並不是你所想的關係;其次,即使我和厲橙是你所想的關係,也不代表我不能和其他同學討論學習問題。」
衛熔怒吼:「所以你覺得你背著厲橙和別的人來往是沒錯的嗎?!!」
蕭以恆:「……」
怎麼會有這種人?聽別人說話,只聽得懂後半句?他是真的在和猩猩說話吧?
蕭以恆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了,他怕自己說太多話,會被這位絕世猛A傳染智障病毒。
他無視了衛熔的叫囂,一手拎起書包,一手拎起嚴競的衣領,拽著師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衛熔衝著他背影喊:「你現在跑了,是承認自己做賊心虛嗎?!」
狗頭軍師伸出一根手指,猛戳衛熔。
衛熔不耐煩地說:「你幹嘛?不要影響我噴人的節奏!」
狗頭軍師的那根手指調轉了方向,指向了他們身後。
衛熔回頭。
只見虎哥正滿臉陰森地站在他的輪椅後面。
衛熔:「……」
虎哥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啪一聲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位客人,」虎哥說,「在這家店裡,你的嘴巴只能有一個作用,那就是安靜吃雞。你要是不知道怎麼吃雞,我可以喂你。」
衛熔:「……不,不用了。」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0.75,虎哥喂他吃雞,究竟吃的是什麼雞?
虎哥:「真不用了?」
衛熔倉皇地說:「……真不用了,我,我吃飽了。」
虎哥:「那就結一下賬吧。」
衛熔趕忙給狗頭軍師使眼色,狗頭軍師飛快掏出錢包。
虎哥報了一個數。
狗頭軍師掐指一算:「這錢不對啊,我們沒點這麼多東西。」
虎哥揚了揚下巴,指向了他們桌子另一側的殘羹冷炙。
衛熔剛熄滅的火又要炸了:「什麼?那倆人吃的東西也要我們結賬?!!」
虎哥皺眉:「你不願意?」
衛熔:「……」
衛熔:「媽的,我願意。」
……
另一邊,蕭以恆拎著嚴競的衣領,把他直接拽出了小吃街。
嚴競撓撓頭,怪不好意思的:「對不起啊師兄,本來我想選個好餐廳請客,沒想到給你添麻煩了。」
蕭以恆淡淡道:「沒關係。」
離開了嘈雜的小吃街,蕭以恆擺脫了心中的焦躁,又回到了平時冷冰冰的樣子。
嚴競跟在他身後,急的抓耳撓腮,很想說些什麼。
「蕭師兄,那個,我要和你說一件事。」嚴競開口。
「什麼?」蕭以恆問。
嚴競推了推眼鏡:「就剛剛在店裡,那個紅色頭髮的人說,你背著厲橙同學,和其他小O——也就是我——拉拉扯扯是不對的。我想說,他這個說法是錯誤的。」
蕭以恆欣慰地想,他沒看錯這個學弟,果然學霸的腦子就是比混混的腦子強。
他正要說些什麼,嚴競卻搶在他之前開口:「我想澄清,我不是omega,我是alpha!」
蕭以恆:「……?」
嚴競有些羞赧地笑了:「我知道我看起來不像啦。不過我身體不好,剛分化之後就得了信息素紊亂症,alpha激素水平很低,不過我去醫院測過很多次,試紙上一直都是藍色。」
ABO是人的第二性別,早在幾十年前,醫學界就已經研發出了「ABO試紙」。
ABO試紙從PH試紙中取得靈感,分化後的孩子們,只要在試紙上滴上一滴血,就能立刻得知自己的第二性別。
紅色即代表是Omega,藍色即代表是Alpha,無色即代表是beta。試紙上顏色越深,就代表體內信息素水平越高,更容易影響他人,也更容易受他人影響。
像嚴競,他的測試結果就是淡淡淡淡藍,但是再淡,那也是藍。
蕭以恆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應該說什麼。
呃……他應該說恭喜嗎?
嚴競推了推眼鏡,抑揚頓挫地說:「當然,我知道,蕭師兄你聽了這件事,肯定要說:『你是A是O,和我有什麼關係?』但我覺得這個誤會必須澄清,因為我不想成為你幸福人生的絆腳石,影響你和厲橙同學真摯甜蜜的感情!」
蕭以恆:「……」
究竟誰說學霸的腦子就比小混混好使的?
蕭以恆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要把他和厲橙湊在一起呢?
他從未想過要和什麼樣的人共度餘生。有可能是選擇一個居家宜人的beta,有可能和父母一樣選擇一個對自己事業有幫助的alpha,但絕對、絕對、絕對不可能,是厲橙那樣的omega。
厲橙拳頭很硬,脾氣很差,說話時永遠在抬槓……這根本不是蕭以恆會選擇的類型。
想到記憶裡那個無法無天的金發男孩,蕭以恆忍不住揉了揉額角:「我最後再聲明一次——像厲橙那麼野的omega,我根本沒有興趣。」
誰都沒有想到,就在他話音剛落之時,他身後就傳來了華城地區最野omega的聲音。
——「蕭以恆,你放心,老子對你也沒、有、興、趣!!」
第13章 明明是他欺負我吧?
還有什麼事,比在別人背後品頭論足,卻被當事人聽到更尷尬的嗎?
……
厲橙今天翻牆出校門,想去炸雞店看看自家小弟打工做的怎麼樣。
結果不巧,他去的時候衛熔恰巧結賬離開,那傢伙坐著輪椅,狗頭軍師推著他,三人正好迎面撞見。
衛熔坐上輪椅了還不老實,見到厲橙就開始兩眼發直,嘴裡的土味情話一波連著一波。
什麼「你是我的小蘋果,怎麼愛你也不嫌多。」
這何止是土味情話,這簡直是出土情話。就這包漿,一看就是大青國的。
虎哥見厲橙被纏住,趕忙上前一步隔開他們,給厲橙猛使眼色:「厲哥,你是來找嫂子的吧?」
厲橙想,嫂子是誰?
但厲橙還是很機靈地順著他的話說:「嗯,我是來找他的,他沒在嗎?」
虎哥指向旁邊的街道:「嫂子和他同學往那邊走了,大哥你快去追他吧!」
厲橙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麼邪,腦子一抽筋,居然真的順著虎哥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然後——他知道了虎哥嘴裡的「嫂子」是誰。
同時,他也知道了,這位「嫂子」根本看不上他這位大哥。
厲橙眼裡冒著小火苗,把拳頭捏的啪啪響。
嚴競早就見勢不妙一溜煙地跑走了,他最會察言觀色,眼看一場家暴就要在他面前開展,他留下來做炮灰嗎?當然有多遠跑多遠啦。
當然,他跑之前還是很好心地扔下了一句話:「有話好好說,夫夫倆床頭打架床尾和!」
至於當事人有沒有聽進去,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厲橙早就氣成了一團火,麥色的肌膚也擋不住臉頰的漲紅。男孩金色的頭髮支棱在腦袋上,也不知打了多少髮膠,不過這樣一來,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隻正在發怒的小獅子了。
在這麼緊要的一刻,蕭以恆居然分心了。
他想,每天打這麼多髮膠,小獅子難道不怕脫髮嗎?
不過蕭以恆的分心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因為厲橙已經挽起袖子,開始做打架前的熱身運動了!
這裡可不是學校門口那無人經過的小巷,他們現在所在的這條路,距離車站很近,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已經有很多路人狀似無意其實偷偷往這邊瞥了。
他們兩人身上都穿著一中的校服,一個氣質清冷,規規矩矩地背著書包;另一個校服上衣系在腰間,胳臂上那隻張牙舞爪的盤龍紋身有點反光,搞不清楚究竟是紋身還是紋身貼……如此差異巨大的兩個人站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像是壞孩子要霸凌好學生。
厲橙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盤算待會兒先打蕭以恆上下哪個頭比較好。
蕭以恆問他:「你難道什麼事情都要靠拳頭解決嗎?」
厲橙反問:「不靠拳頭那靠什麼?靠剪刀和布嗎?」
蕭以恆:「……」
在大庭廣眾之下打架實在影響不好,兩人離開了大道,走向旁邊一條不起眼的小巷。
這個小巷夾在兩座居民區之間,是個死胡同。胡同最深處扔著一些廢棄的舊沙發、破電視冰箱什麼的,有流浪貓懶散地躺在沙發上,見來了兩個不速之客,機敏的貓咪們蹭一下躥走了。
巷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厲橙已經在做動手前的最後一項準備了——他用發繩束起頭頂的碎髮,一枚亮晶晶的小橙子突兀地矗立在那裡,蕭以恆的視線不受控制地盯著那隻小橙子左搖右擺。
這是什麼戰術?
誘敵以萌?
未免太犯規了。
蕭以恆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厲橙,我剛剛說你性格野的那句話,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他只是不喜歡別人無緣無故地把他和厲橙湊成一對,所以才想在師弟面前澄清。
只是……他用錯了方法,說錯了話,還被當事人聽到。
厲橙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別廢話了,養不教父之過,今天為父就來給你好好上一課!」
說完,他揚起拳頭直衝蕭以恆而來。
厲橙確實野。
天有多高他有多野,這蒼穹之下,都是他撒歡兒的地方。
之前很多人都說過厲橙性格太霸道,厲橙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若他性格不夠張揚,那怎麼服眾,怎麼當別人老大?
但不知為何,厲橙剛剛聽到蕭以恆說他野、絕對不會喜歡他時,一股說不出的怒火從厲橙的胸口燒了起來。
他不清楚該如何消解這份沒來由的煩躁與憤怒,只能選擇了他最擅長的方法——揍人。
蕭以恆理虧,本不想還手,但見金發小獅子怒氣衝衝地衝過來,他只能把書包扔下,和他近距離纏鬥起來。
說是纏鬥,其實不如說是格擋。
畢竟,厲橙的打法實在是太不「講究」了。
厲橙今天有心想讓蕭以恆出醜,每一招都指向性明顯。
什麼猴子偷桃啦,直搗黃龍啦,海底撈月啦……
在厲橙又一次要打入禁區時,忍無可忍的蕭以恆突然出手,攥住了厲橙的手腕。
「厲橙,你和別人打架也使用這些下三濫的招式嗎?」蕭以恆聲音冰冷。
厲橙呲出小虎牙:「管你什麼事?」
蕭以恆突然語塞。
是啊,厲橙的爪子就算在和其他alpha打架時不規矩,又關他什麼事呢?
厲橙趁著他走神的功夫,往後一跳,和他拉開了一米遠:「喂,你還打不打?」
他頭髮凌亂,頭頂的小橙子歪歪斜斜地垂在一邊,身上的衣服也在打鬥中蹭髒了,他今天穿了一件印著「為父則剛」的t恤,下襬被撕破了一道,露出勁瘦的腰肢,蜜色的腹肌半遮半掩地藏在衣擺下面。
蕭以恆不知怎的,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
「……你先把衣服整理一下。」
「衣服?我的衣服怎麼了,好好穿著呢。」厲橙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不耐煩道,「別拖延時間了,今天咱倆必須有一個人命喪於此!」
可惜他的豪言壯語講完不超過一分鐘,深巷外忽然傳來一陣滴——哇——滴——哇的刺耳音樂。
這是……警笛聲!!
厲橙作為一個資深的不良少年,在聽到警笛聲響起的那一剎那,立刻停下動作、豎起了耳朵。
只聽巷外響起兩道交談的聲音。
「阿嬤,您確實是這裡嗎?」
「是啊,就是這裡!剛才有兩個穿校服的年輕人進去了,然後裡面就傳來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哎呀,嚇死我了,他們這是在打架吧?」
「阿嬤您別著急,我現在進去看看。」
「警察同志,您可快點!」
厲橙渾身的汗毛瞬間立了起來。
靠!
他們打架時特地找了個不起眼的死胡同,哪想到這樣都被熱心阿嬤注意到,還特地報了警。厲橙可不想被警察叔叔抓到,他沒有家長,如果被拘留了,可是要讓校長去贖人的!
他慌得要命,看向四周,想要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這小巷真的空間有限,只在牆角堆了一些破沙發、破冰箱彩電什麼的。它們投下的陰影只夠藏住一個人,一旦警察走近,肯定就會暴露。
厲橙又看向身旁的牆壁,但巷子兩側的牆壁屬於不同的住宅區,牆頂掛了鐵絲網,根本無法攀越。
難道他華城一哥今天就要栽在這裡——還要和蕭以恆這混蛋alpha一起進局子?
想到這裡,他下意識看向了身旁的男孩,他本以為會在蕭以恆這個好學生臉上看到諸如緊張、擔憂的表情,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蕭以恆的表情卻非常沉穩。
「喂,你……」
「安靜。」蕭以恆壓低聲音,忽然伸手拉住了厲橙的手腕。
厲橙猝不及防被他拉住,腳下踉蹌,差點栽進他懷裡。蕭以恆扶住他的肩膀,沒有遲疑,立刻把他推向了牆角家具堆的陰影中。
下一秒,alpha貼了過來。
他們兩人都很高,身材也不算消瘦。為了節省空間,他們的四肢幾乎是緊緊絞在一起,以確保身上的每一片布料都能藏在陰影中。
厲橙的額頭就抵在蕭以恆的肩膀,他呼出的每一口熱氣,都噴灑在alpha的頸側。厲橙能夠清楚的看見,蕭以恆的喉結居然輕輕地滾動了一下。
是因為緊張嗎?
還是因為別的東西?
因為剛剛打了一架,他們身上都熱氣騰騰的。胳臂是熱的,肩膀是熱的,胸膛也是熱的。他們就這樣疊在一起,沒有一丁點的空隙。滾燙的血液彷彿交融了,厲橙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因為,他好像聽到了蕭以恆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噗通。
太熱了。
也太近了。
信息素的味道隨著汗液一起飄散,在這逼仄的陰影中,心跳聲催化了一些無法言說的東西。
蕭以恆的信息素是高山雪松的味道,但是在這味道之中,又奇異地混進了一絲水果甜香,聞起來像是……
「——這麼躲下去不是辦法。」厲橙忽然像是被電到一樣,推開了蕭以恆的肩膀,欲蓋彌彰地移開視線,「警察就在巷口,很快就要進來,這裡藏不住兩個人的。我出——」
他自我獻祭的話還沒說完,一件校服外套忽然落在他的頭頂,把他整個人都包了進去。
「你老實呆著,」隔著校服,蕭以恆的聲音很遠又很近,「我出去。」
厲橙一愣,慌張地想把校服從頭上扯下來。
可蕭以恆卻故意增加了信息素的發散,用那股屬於alpha的味道留住了他。
鋪天蓋地的高山雪松的味道就像是一張巨網,而厲橙就像是網中的魚。身為一個敏感度極高的omega,他根本無從抵擋。他分神了一剎那,可即使只有一剎那,也足夠蕭以恆抽身離開了。
起身時,alpha沒有忍住,放任自己伸手揉了揉厲橙的頭頂。
這只金色的毛茸茸的小獅子,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樣硬得扎手。
他拎起書包,撣撣身上的灰塵,把自己收拾成體面的樣子,然後一步步走向了巷口。
如他所料,警察和那位熱心的阿嬤正要進來。
兩方相遇。
阿嬤認出了他,趕忙拉住警察同志的衣服,急切地說:「警察同志,就是他啊!就是這位小同學呀!剛剛他被一個金發小痞子拉進了巷子裡!」
警察聞言,看向了蕭以恆。
蕭以恆出來前特意拾掇過自己,感謝厲橙剛才沒有照著他的臉下手,所以他的臉還是干乾淨淨,無傷無痛,僅僅衣服有一點髒,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什麼。
當然,如果把他的衣服掀起來,就會看到他身上全是那小壞蛋留下的痕跡。
蕭以恆語氣淡定:「警察叔叔,這位阿嬤誤會了。那不是什麼金發小痞子,那是我的同學,他和我鬧著玩的,你們來之前他就走了。」
他長了一張乖學生的臉,身上又穿著一中的校服,說出口的話自然多了幾分可信度。
警察狐疑地問:「真是同學?真是在鬧著玩?」他有些不信,「可剛剛這位阿嬤報警,說那個人看上去像個不良少年,他把你拽進巷子裡,肯定是要欺負你。」
「沒有。」蕭以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意,「他沒有欺負我。」
……
巷子深處,厲橙躲在廢舊的沙發陰影中,那件還帶著alpha信息素的校服外套一半蓋在他頭上,一半被他攏在懷中。
巷子口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地傳到了他耳邊。
男孩把發燒的臉藏進了藍白色的校服裡:「……靠,明明是他欺負我吧。」
第14章 他的味道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厲橙才抱著那件校服,鬼鬼祟祟地從巷子裡鑽出來。
警察早就被蕭以恆引走了,那位「熱心助人」的阿嬤也趕著回去給孫女做飯。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小巷,懷裡抱著蕭以恆的外套,忽然間覺得空落落的。
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蕭以恆會在最後關頭主動站出來引開警察,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聞到他信息素的味道後,會大腦一片空白。
厲橙掏出手機,開始搜索——
蒙汗藥是什麼味道的?
有蒙汗藥味道的信息素嗎?
聞起來冷冷的信息素具有麻醉作用嗎?
為什麼聞了alpha的信息素會大腦一片空白?
打完架後聞到alpha信息素會影響智商嗎?
……他的問題千奇百怪,在接連搜索了十來個問題後,網頁崩潰了。
厲橙:「……」
算了。
厲橙想,所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都以運動過度缺氧來解釋吧。
他拿著手機猶豫了一會兒,本想給蕭以恆發個消息說聲謝謝,但是通訊錄打開,他才發現自己沒有蕭以恆的聯繫方式。
其實以他的人脈,若他想找,有千百種方法聯繫上蕭以恆,但厲橙還是強迫自己把手機塞回了褲兜裡。
華燈初上,整條街道都被下班的行人充斥著。厲橙獨自一個人逆行在人群之中,每個與他擦肩而過的人,都會下意識地讓目光在他漂亮的面容上流連。
厲橙去超市買了個塑料袋,把那件校服外套塞了進去,沉甸甸的一件衣服提在手裡,顯得格外有存在感。
厲橙回了學校,這次牆外的梯子還在,沒人偷。他幾步就竄進了學校操場的小樹林,又順著監控盲區回了宿舍。
華城一中的宿舍按照ABO的屬性分為三棟,每棟四層,下面兩層屬於男生,上面兩層屬於女生。
厲橙輕車熟路地溜回了寢室,他的舍友們還在上自習,沒有回來。
幸虧還沒有回來。
厲橙拎著那件蕭以恆的外套在屋裡轉了兩圈,像是一隻叼著骨頭的小狗在思索要把自己的戰利品藏在哪裡。
藏衣櫃裡?
他們宿舍是上床下桌(櫃)的構造,厲橙小心翼翼的把衣櫃門拉開一道縫隙,往裡看了一眼,裡面滿滿噹噹堆滿了衣服和冬天用的厚被子,稍不小心就會引起山崩,實在塞不下另一件校服外套了。
扔地上?
厲橙拿起那件外套看看,只見袖口雪白,連最容易出現汗漬的衣領都乾淨的像是新的一樣。若把厲橙的校服放在旁邊做對比,明顯深一個色號。
掛陽台上?
可以是可以,但目標太明顯,其他舍友一回來,就會發現陽台上多了一件陌生的校服,若問起來……
不等厲橙想好怎麼處置這件外套,樓道內響起了一陣喧鬧聲,聽聲音是其他學生下晚自習了!
有三個腳步聲停在了宿舍門外,有人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厲橙慌亂之下頭腦一熱,想都沒想,就把那件校服扔到了自己的上鋪床上!
與此同時,宿舍門被推開,他的三位omega舍友出現在了門外。
見到他在,他的三位舍友也有點驚訝。
「厲橙,你今天這麼早就回來了?」其中一個胖胖的omega和他打了聲招呼,他手裡還提著宵夜,是食堂新推出的麻辣燙。
厲橙僵硬地點點頭:「嗯,今天回來的早。」
「奇怪。」那小胖子奇怪地吸了吸鼻子,臉上的小雀斑也跟著一起跳動,「咱宿舍裡怎麼一股野生alpha的味道?」
厲橙:「……」
難道吃貨的鼻子都這麼靈嗎!
另外兩人聽了他說的,也好奇地左聞右聞。
「咦,好像還真有誒……」
「不過味道很淡了,聞不出來具體是什麼味道了。」
「和其他alpha的不一樣,有的alpha味道臭乎乎的。」
三人像是三隻土撥鼠一樣在宿舍裡進行了地毯式的嗅聞,厲橙渾身僵硬地站在自己的床下面,生怕他們發現不對勁。
「麻辣燙要涼了!」厲橙急中生智道,「這東西熱的才好吃,涼的吃了難受!」
小胖子果然被他轉移了注意力,一說起吃的,立刻把那股神秘alpha的味道拋之腦後。
呼……厲橙呼出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
三個舍友分享那一份麻辣燙,還很熱心地招呼厲橙,問他吃不吃。
厲橙嚇都要嚇飽了,哪裡吃得下去。
這三個舍友其實和厲橙不同班,他們班有個omega男孩轉學走了,空出了一個床位,厲橙才轉過來的。
剛開始,他們在聽說宿管要把學校有名的小霸王調到他們宿舍,他們都嚇壞了,開始腦補自己被奴役被霸凌被欺負的悲慘生活。
哪想到實際接觸後,才發現厲橙特別好說話,事兒少不矯情,而且他因為掌握了通往學校外面的秘密通道,經常隔三差五給他們帶零食、雜誌回來。
三人把麻辣燙吃完了,今天輪到小胖子洗碗。
小胖子作勢要往上鋪爬。
他的床位和厲橙挨著,若他上床,勢必會看到厲橙床上的那件校服!
厲橙問他:「你洗碗就洗碗,幹嘛去上鋪?」
小胖子說:「我這還穿著校服呢,宿舍這麼熱,我先上去把涼快的睡衣換上!」
他說話時,手腳都搭在梯子上面了。
厲橙蹭一下站起來,搶過他們的碗筷:「我不熱,我來!」
小胖子:「……?」
厲橙像是踩了風火輪,飛去洗漱間水池那兒洗了碗,又飛了回來。
結果剛一進門,就發現第二個舍友也站到了床梯上。
第二個舍友說:「我手機沒電了,充電器在上面。」
厲橙一個飛撲,把自己的充電器甩過來:「我今晚不用,你拿去用!」
第二個舍友:「……?」
剛解決完他,最後一個舍友居然也要上去了!
厲橙簡直要炸了:「你你你你上去幹嘛?」
最後一個舍友笑嘻嘻道:「不干嘛。我就是看你這麼緊張,死活攔著不想讓我們上床,所以我就想上去看看你床上到底有啥。」
能考上華城一中的人智商都不低,厲橙如此反常,大家都察覺到不對了。
厲橙:「……」
厲橙把拳頭捏的啪啪響,是不是他平常對他們太好了,他們居然都不把他華城一中大哥放在眼裡啦!
四個人在宿舍裡追打著鬧了一通,因為聲音太大,還引來了宿管的注意。
宿管在門外敲門:「227!你們安靜些,這都幾點了,宿舍要熄燈了。」
他們這才發現已經這麼晚了,趕快搶著去洗漱區洗漱。
厲橙踩著拖鞋,是所有人中跑的最快的一個,回宿舍時他也沖在了第一位。
在其他人還在換睡衣時,他已經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脫乾淨了,只穿了一條長款睡褲,呲溜一下就竄上了床。
蕭以恆的外套還好端端地躺在他床上。
他雙手抖開被子,腳趾裝作若無其事地夾住那件衣服,找準時機往被窩裡一踹——
當小胖子順著梯子爬上來時,就見厲橙已經老老實實地躺在被窩裡,被子捲成一個桶,緊緊裹著他的身體。除此之外,他床上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厲橙看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從枕頭下面摸出了一本漫畫書,吹著口哨看了起來。
見他表現得如平常一樣,小胖子撓撓臉,心想,難道真是他們想多了?
……
夜深了,宿舍裡安靜下來,另外三個床上傳來了平和的呼吸聲。
但厲橙的心跳聲卻無法安靜。
與舍友不同,厲橙從來沒有穿睡衣睡覺的習慣。在福利院那種地方,能有件乾淨的外衣穿就不錯了,哪有布料做什麼睡衣?小男孩睡覺全都只穿短褲的,他也不例外。
直到他分化後,他才把短褲換成到腳踝的長褲,不過上半身還是習慣光裸著,他穿著衣服實在睡不著。
可是這個晚上,他的被窩裡多了一件東西。
校服外套的布料很粗糙,摩擦著他的皮膚,冰涼的拉鏈緊貼在他的胸口,讓他身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他頗有些不舒服的動了動身子,悄悄拉開被子,埋頭鑽了進去。
可這麼狹小溫暖的地方,正利於信息素的聚集。
淡淡的冰霜味道撲面而來,恍惚間,厲橙還以為自己鑽進了蕭以恆的懷抱裡。
實在是……實在是……
厲橙夾緊雙腿。
……實在是太羞恥了。
……
這一晚厲橙做了無數夢,睡醒後大腦發蒙,卻想不起來具體做了什麼。
宿舍裡空蕩蕩的,舍友都起床去上早自習了,他向來是遲到大王,每天都比別人多睡一個小時。
他濛濛地坐起身,金色的頭髮在晨光中看上去像是半透明的,只要他不說話,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會以為他是被上帝寵愛的天使。
過了許久,厲橙放空的精神終於醒過來了。
他睡覺有騎跨被子的習慣,經常早起後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雙腿夾著捲成一團的被子。
可是今天,他的被子還好端端地蓋在身上,而他雙腿之間騎跨的是……
……靠!
厲橙慌張地把那件alpha的衣服從被窩裡抽出來,如燙手山芋一樣甩到了地上。
扔了之後他又後悔了,趕快跳下去把衣服撈了起來。
過了一晚上,衣服上那股淡淡的alpha味道已經消失殆盡了,不知是不是厲橙多想,總覺得這件衣服上多了自己的味道。
他本想今天把衣服還給蕭以恆,可又怕蕭以恆鼻子靈,聞出了什麼。
他只能鬼鬼祟祟地抱著洗衣粉和盆去洗漱間重新把那件外套洗了一遍,中途還險些遇到了宿管老師。
真是奇怪,不過是洗一件衣服,他有什麼好藏的?
※
蕭家。
蕭以恆洗漱完畢,整理好書包走出房間。
蕭爸爸見他只穿了夏季的短袖校服,皺眉問道:「今天怎麼沒穿外套?早晨不冷嗎?」
蕭以恆淡淡道:「外套落在學校了。」
「不要感冒。」
「知道了。」
這段對話若是在別家發生,一定是父慈子孝、爸爸關心兒子身體的一段溫馨對話。可是蕭以恆清楚的知曉,父親叮囑他只是為了讓他不要因為生病而影響學業。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蕭家的餐桌永遠是寂靜無聲的,食不言寢不語的狀態從蕭以恆還在上幼兒園時就成了他必須遵守的規矩。
桌上菜色清淡,每人一杯黑咖啡、一塊夾著蔬菜和火腿奶酪的的面包、一隻雞蛋,格外簡單。
在「效率至上」「吃飯只是為了生存」的蕭家父母眼裡,這樣的早餐快捷且營養豐富,他們可以連續吃三個月,連面包裡的果醬都不會換一種。
蕭以恆沉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蕭媽媽又從廚房裡端出了切好的水果。
今天蕭媽媽準備的是有機鮮橙,她極為講究生活品質,菜市場的蔬菜瓜果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必須是會員制超市裡封裝在盒中、上面貼著農場標籤的有機食物才能端上他們的餐桌。
畢竟,他們可是一家alpha!整個小區裡也找不出第二家像他們這樣優秀矜貴的家庭了!
橙子切成幾瓣,蕭以恆拿起一瓣送到嘴裡,果肉汁水在唇齒間爆開,一股甜香沁入舌尖。
這個味道……
蕭以恆一愣,不由得想起昨天在暗巷中聞到的那股水果香氣。
當時時間緊迫,那股味道又極淡,稍縱即逝,蕭以恆並沒有太在意那陣突然出現又消失不見的香氣。
但是那陣香氣卻一直藏在他的腦海深處,只需要一點點契機,便翻湧了出來。
蕭以恆嘴角輕勾,纖長漂亮的手指又拿起了一瓣橙肉。
——他好像知道,那個無法無天小霸王的信息素是什麼味道的了。
第15章 蠢蠢的
那件校服雖然洗乾淨了,但是厲橙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還回去。
他總不能直接大大咧咧地拿著一件alpha的衣服找到高三一班,站在大門口喊:「喂蕭以恆,你上次落在我那兒的衣服我給你送回來了!」
他厲哥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厲橙一直等著蕭以恆來主動找他要校服,可蕭以恆居然特別沉得住氣,那件校服就這樣稀里糊塗地一直放在厲橙的宿舍裡。
但是總藏在他宿舍裡也不是個辦法。
厲橙盤算著,還是要找個機會,把那件衣服還回去,他才不要欠蕭以恆那傢伙人情呢!
又是一個週一。
厲橙到班裡時,第一節 課都開始好久了。
班主任見他吊了郎當的來了,很生氣地讓他去教室外面罰站。
厲橙懶散地應下來,在教室後門外找了個角落靠牆玩手機。
整個走廊空蕩蕩的,他一個人站在那兒,腦袋裡天馬行空想著事情。
忽然,教室後門開了個縫,坐在後門的同學對他擠眉弄眼了一番,然後給他塞了一包牛奶味小熊餅乾過來。
「老大,」那同學小聲道,「您還沒吃早飯吧,這是孝敬您的。」
厲橙有些嫌棄,但確實肚子餓的咕咕叫,只能接了過來。
他拆開包裝,一股甜蜜蜜的牛奶味道湧了出來,厲橙還從來沒吃過小熊餅乾呢,他丟了一顆扔進嘴裡,咯嘣咯嘣咬的很香。
他一邊吃著,一邊把視線投向走廊窗外。
他們高二教學樓距離操場很近,每次學校出課間操,高一高三都要跑過去,他們高二可以慢悠悠地溜躂過去。
現在操場上,就有一個班在上體育課。
厲橙他們班在二樓,他一邊吃著小餅乾,一邊倚在窗戶上,看樓下熱熱鬧鬧的景象。
體育老師吹響哨子,站在線後的學生們立刻衝了出去。很快,人群就根據速度不同,分成了三個梯隊。
而跑在第一梯隊的領跑者——居然是蕭以恆。
厲橙一愣,手裡的牛奶小餅乾也忘記吃了。
蕭以恆不愧是全優學生,不僅擅長功課,也很擅長體能測試。他一馬當先地跑在隊伍的最前方,衣袂紛飛,短袖的夏季校服在陽光下白得反光。
他跑的很快,短髮被清風吻過,髮絲清揚,露出標緻的眉眼。
操場中間的草坪處,站著幾個熱身的omega學生,他們要到下一輪才跑。他們每個人都沒有閒著,又蹦又跳又招手,大聲喊著蕭以恆的名字,為他加油鼓氣。
厲橙:「……」
手裡的牛奶小餅乾一下就不香了,只剩下滿嘴的碎渣子,簡直像是在啃木絮。
過了短暫又漫長的幾分鐘後,跑步考核終於結束了,蕭以恆第一個衝過了終點,伴隨著omega們刺破天空的尖叫。
「不錯啊。」體育老師滿意地在成績表上記下一個數字,「蕭以恆,你這成績能在學校田徑比賽記錄裡排上前幾名了。如果光論現在在讀的這三屆,你能排到第二。」
蕭以恆還在平復呼吸,他只點了點頭,無暇說話。以這麼快的速度跑了幾圈,他的後背早被汗水浸濕,薄薄的校服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年輕人骨肉勻停的身體。
班長劉可跟隨第二梯隊沖線,剛過線,他就他如一團爛泥一樣癱在草坪上,嘴裡嚷嚷著要喝可樂。他在聽到體育老師的話後,也顧不上喝可樂了,翻了個身,好奇地問:「那老師,誰是第一啊?」
體育老師:「第一你們都應該聽過,高二(13)班的厲橙。」
蕭以恆沒想到會在這時聽到這個名字,他眼皮微斂,遮住眸中的閃爍。
劉可一聽厲橙的大名,又躺了回去,感嘆道:「那沒得比!人家是體育特長生。」
體育老師:「你怎麼不說他還是omega呢?就知道給自己一身肉找藉口。再說了,他專項是游泳,又不是跑步。」
劉可在草坪上滾了一圈,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哎呀,他在水裡跑和在地上跑,不是差不多嘛?再說了,上帝造人那都是公平的,我99%的精力都要投在學習中,哪有時間做運動?我這不是脂肪,是智慧的重量~」
說著,劉可又把話題扔在了沉默的蕭以恆身上:「老蕭,你覺得呢?」
蕭以恆不知在想什麼,走神了一會兒,問:「你剛剛說什麼?」
劉可又重複了一遍:「我說,老天爺是公平的,智慧和體魄不能兼得!」
「嗯,你說得對。」蕭以恆勾起嘴角,「厲橙那傢伙蠢蠢的,上天只能在身體素質上多補償他一些了。」
劉可:「……」
蕭以恆完全不會想到,就在他身後的高二教學樓裡,被他掛在嘴邊念叨的厲橙就趴在窗戶上,把他說的話一個字不差的都聽完了!!
低氣壓盤旋在厲橙身側,他頭頂陰雲密佈,隨時都要下起一場傾盆大雨。
金發男孩咬牙切齒地看著操場裡和同學談笑的蕭以恆,他五指收攏,手裡的牛奶小餅乾頃刻化成了一糰粉末。
——蕭以恆,你這混蛋永遠別想把你的校服拿回去了!!!!
※
游泳池裡,厲橙一頭紮進深水區,兩隻腳交替猛踢浮標球。
踢踹浮標球是游泳隊的一項基礎訓練:游泳是需要手腳同時配合的運動,有些隊員雙手足夠靈活,可是腳步打水的動作跟不上,就需要針對腳步力量做特訓。
只不過,這種初級訓練厲橙從來不用做,可今天他不知怎麼回事,一鑽進泳池,就對著浮標球一頓猛踹。
隊裡的其他隊員嚇得趕快游到了泳池另一邊。
厲橙一邊踹,一邊嘀嘀咕咕罵罵咧咧。
蕭以恆,蕭以豎,蕭以撇,蕭以捺……姓蕭的怎麼那麼混蛋?
是誰說那位alpha是校園「人氣男神」的?
那明明是「氣人男神」吧。
黃葉倫壯著膽子游過去偷聽他在罵什麼,結果不僅什麼都沒偷聽到,還被厲橙逮到,差點沒了半條命。
厲橙黑著臉說:「黃葉倫,你過來,咱們來比個200自。」
黃葉倫哭喪著臉:「厲哥,我專項不是200自啊!」他是練仰泳的,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和混合泳全能選手厲橙比速度啊!
厲橙不慌不忙地說:「沒關係,咱們就是隨便玩玩。你輸了的話給我一百塊錢就好。」
黃葉倫:「那我要是贏了呢?」
厲橙:「你從哪裡來的自信,覺得可以贏我?」
黃葉倫:「……」
最終結果,黃葉倫連續輸了三場,掏了三百塊錢。
黃葉倫垂頭喪氣地離開泳池時,厲橙還在泳池裡給自己加訓。
黃葉倫一到更衣室,就被其他隊員圍住了。
隊員問:「你探聽出來沒有,厲哥到底在為什麼事情生氣啊?他這段時間好反常,每天練的比誰都凶,隨便抓一個人就要比賽,我一個月就那麼點零花錢,全被他贏走了。」
黃葉倫搖頭:「具體因為什麼事我沒問出來,但是我過去的時候,聽他一邊踹浮標球,一邊在念蕭以恆的名字。」
大家聽到這個名字,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黃葉倫壓低聲音:「你們說厲哥和蕭以恆,會不會……」
其他隊員:「不會吧?他們倆不只在招安小虎隊那天一起打過架?」
「你們是蛋白粉吃多了,腦子裡也長肌肉了嗎?」黃葉倫說,「你們忘了網吧那次,厲哥打完架,報的可是蕭以恆的名字!」
「啊?這怎麼解釋?」
「我哪知道怎麼解釋。」黃葉倫抓耳撓腮的,究竟厲哥和姓蕭的是什麼關係啊?
死對頭?
單純看他不順眼?
還是……自小失散的親兄弟?
感覺都挺有可能的啊!
——今天的黃葉倫,又聰明地避過了所有的真相。
第16章 世界中學生運動會
厲橙一個人在游泳池裡游到太陽落山。
他從泳池這頭游到那頭,又從那頭游到這頭,變換了數種泳姿,沉浸在游泳中時,他會忘記一切煩惱。
果然,游泳是世界上最棒的運動了!他在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學會游泳了,他家裡是漁民,以水為生,小的時候他就在船板上玩,曬的皮膚黑黑的,像是從泥裡挖出來的一樣。
曾經他以為這種快樂的漁船生活可以過一輩子,可惜因為一次預料未及的風浪,他們一家四口從此陰陽兩隔。
沒了船,就沒了家,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和父母一起沉睡在了水面之下。
十歲的厲橙帶著兩歲的柚柚住進了福利院,柚柚年幼,受到創傷後一度連話都忘記怎麼說,見到水就掙扎。
是厲橙這頭小獅子護著她,把她保護的妥妥帖帖,重新恢復了笑容。
雖然是無情的巨浪奪取了父母的生命,但厲橙並不恨水。
每當他一頭紮進水下,溫暖的水流包裹著他,與他的手指嬉戲。那感覺就像是回到父母的懷抱,讓他可以盡情的撒嬌、戲耍、使盡壞脾氣。
因為善於游泳,他開始頻繁現身於泳道,偶爾還會報名參加業餘比賽。
他挺喜歡比賽的,不過不是為了獎牌,而是為了獎金。
那種業餘比賽,一次獎金也就三五百塊錢,但是對於福利院的孩子來說這絕對是個大數目了。
而且,他真的很喜歡看那些高傲的alpha輸了比賽後,一副想發火揍他又打不過他的蠢樣子。
在一次業餘比賽中,華城一中的吳旭教練發現了厲橙這顆熠熠發光的泳池新星。他身上帶著一股野蠻生長的勁兒,生機勃勃,讓人無法不去注意他。
當時,還有其他幾所學校的教練注意到了厲橙,甚至連省隊的教練都找過他,但是當他們知道厲橙是omega後都卻步了。
唯有吳旭,堅定地向他拋出橄欖枝,力排眾議讓他進入一中、加入游泳隊,帶他去參加更專業的賽事。
厲橙不是每次都能贏。
他是野路子出身,在第一次按照吳教練糾正的動作練習時,他連手腳都不會擺動了,差點兒沉底。
吳教練是個嘴臭的,黑著臉把他罵的狗血淋頭,氣的厲橙當天就收拾鋪蓋卷鬧著要回福利院。
結果還沒走出校門呢,他想起校長答應的獎學金,又氣哼哼的回來了。
吳教練那傻B(eta)不是說他在泳池裡撲騰的樣子像只野猴子嗎?他就讓他看看,野猴子也是能拿冠軍的!
後來,厲橙參加的賽事越來做多,在泳道中的名氣越來越大,拿到的獎盃數不勝數。他也逐漸知曉,吳旭當初用那麼好的條件把他招進來,傾力培養他,究竟頂著多麼大的壓力。
為了不辜負教練的信任,厲橙向來嚴格要求自己,每天都要比其他同學多練習一個小時。
……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厲橙只多游了五個來回,就覺得身體疲憊的不得了,手臂有些擺不動了。
他決定上岸休息。
可他剛一離開水池,驟然消失的浮力讓他雙腿一軟,差點栽倒在泳池旁邊。
不對啊,今天運動量雖然大,但也不至於大到讓他站都站不穩啊。
見他從水中起身,吳教練問:「怎麼出來了?」
厲橙實話實說:「不舒服,有點虛,胳臂都擺不動了,全身都有點不對勁兒。」
吳教練翻了翻訓練日程:「今天這個量是你能承受的,你上週做的時候不僅提前做完了,還額外游了兩公里呢。」
可厲橙身體的疲憊是實打實的,他會逃課,但是絕對不會在游泳這件事上騙人。
吳旭眉頭皺起來,問他:「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打遊戲去了?」
厲橙:「……」
吹口哨.gif
「小王八!」吳教練氣的脫下拖鞋扔了過去,厲橙身子一扭,險而又險的躲開了。「知道今天有訓練,你還敢熬夜玩遊戲?信不信我把你手機砸了?」
厲橙衝他做鬼臉:「老王八,誰讓你突然加訓?我早就和我遊戲裡的隊友約好了,哪有團戰的時候會長不在的道理?」
「我加訓還不是為了你好?」吳教練把手裡一紙文件遞到他面前,厲橙剛想接過來,吳教練又扔給他一條乾毛巾,讓他擦擦他濕漉漉的爪子。
厲橙擦乾淨身上的水,這才接旨一樣接過了那張輕飄飄的文件。
然後,愣住。
「怎麼,看不懂中文了?」吳教練看他出醜,笑道,「要不要我幫你念?」
「教練,這上面說得是真的嗎???!!!!」厲橙要瘋了,手抖的要命,「我,我,我真的可以……?」
「傻小子,當然是真的!」吳教練大笑,「下個月月初就要開始地區預選賽了,然後各省的苗子送去國家隊集訓,最後選出一支隊伍——你們將代表華國,參加世界中學生運動會!!」
厲橙對著這張紙看了又看,紅色的印章就蓋在文件的右下角,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男孩的心從未跳的這麼快過,曾經他的目標就是參加業餘級的比賽,拿個三五百的獎金給自己和妹妹吃頓好的。
可是現在——他能去參加世界級的比賽了!
「別那麼樂觀。」吳教練板著臉給他潑涼水,「你要先在省級的選拔賽上奪冠,還要在集訓時得到國家隊教練的認可,你以為這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嗎?你確實到現在為止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你不能太驕傲,全國有多少優秀的游泳苗子?這泳池裡全是游龍!」
「全是游龍又怎麼樣?」厲橙揚起下巴,不屑一顧:「您就等著看我鬧海吧!」
……
得到了這個好消息,厲橙走路似乎都帶著風。
為了慶祝這件天大的喜事,他必須去好好搓一頓!
學校食堂裡那些炒菜哪裡能滿足他的胃口,他給小老弟們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們「老地方見」。
所謂的老地方,其實就是虎哥工作的那家炸雞店,便宜量大肉又足,正適合他們這些正在長身體的餓鬼。
厲橙熟門熟路地翻牆出學校,順著梯子往下一躍——
結果冤家路窄,蕭以恆居然就站在牆下!
厲橙:「……」
蕭以恆:「……」
厲橙先發制人:「你怎麼在這兒?」
蕭以恆手裡拿著一隻髒噗噗的花皮球,站在這個陰暗無人的小巷中,實在是又違和又突兀。
蕭以恆正要回答,巷口傳來一個小朋友細細的聲音:「大哥哥,你,你找到我們的皮球了嗎?」
「找到了。」蕭以恆稍稍提高了一下音量,「我現在就出去。」
原來,今天蕭以恆放學經過這條小巷時,遇到了幾個在馬路上玩球的小朋友,皮球滾進了小巷,巷子又黑又可怕,他們不敢進來,只能求助於從這裡經過的蕭以恆。
這件事對蕭以恆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哪想到他在巷子中不僅找到了皮球,還找到了一個人。
一個剛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的omega從天而降。
他身上帶著淡淡飄散的橙子味,混合著洗髮水的花香,融合成一股味道特殊的體香。
蕭以恆不動聲色地把目光從他那滴著水珠的發梢移開,看向了別處。
厲橙也在打量著蕭以恆:幾日未見,蕭以恆好像沒什麼變化,還是那樣高挺、瘦削、冰冷,像是一株立在空曠雪地中的松樹,安安靜靜地背著書包站在那裡。
唯一的不同是……蕭以恆身上,居然穿著一件長袖校服。
厲橙:「……」他沒忍住問,「你又買了一件校服?」
蕭以恆:「嗯,怎麼了?」
「可之前那件校服……」
「你要還給我?」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段對話,可厲橙不知怎麼回事,故意否認道:「你那件衣服,上面一股alpha的臭味,早就不知道被我扔到哪裡去了!」
事實是,那件衣服不僅沒被他扔掉,那天晚上還陪他睡了一覺,然後被他仔仔細細洗乾淨,藏在了自己的衣櫃中。
蕭以恆不知實情,見他說得這麼斬釘截鐵,便真以為他把自己的校服扔掉了。
不過,蕭以恆當初把校服留給厲橙時,便做好了這小混蛋不會把衣服還給他的心理準備。
厲橙本來還等著他大發雷霆、然後藉故再同他打一架呢,哪想到蕭以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拿著那隻皮球就走出了小巷。
被忽視的厲橙渾身更不舒服了。
他雙手插兜,吊了郎當地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只見小巷外有四五個小朋友眼巴巴地守在那兒,見蕭以恆把他們的皮球拿出來了,立刻興奮地圍了上去。
「大哥哥,你真勇敢!」
「大哥哥,你人真好!」
「大哥哥,巷子裡那麼黑,你不害怕嗎?」
他們七嘴八舌地問道。
蕭以恆搖頭:「不黑,哥哥在巷子裡找到了一個會發光的電燈泡。」
小朋友們把目光轉移到了他身後的厲橙腦袋上。
滿頭金發的厲橙:「……」
小朋友們誇張地「哇」了一聲:「這個大哥哥的腦袋果然亮亮的!!像是一顆閃閃發光的大太陽!」
厲橙被那麼多小朋友圍觀,忍無可忍地從牙齒縫隙裡擠出了幾個字:「蕭以恆,你——」
蕭以恆挑眉:「沒大沒小,為父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
厲橙半點不怵,伶牙俐齒地辯回去:「你想當我爹?這親戚你可攀不上。我爹走得早,你要想當我爹,以後清明我也給你上三炷香?」
蕭以恆一愣,仔細端詳了厲橙幾秒,可他卻沒能從厲橙那張驕傲張揚的臉上,看出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若是假,哪個當兒子的會詛咒自己的父親?
若是真,又有誰會把年幼失怙的傷口翻出來給別人看?這要多殘忍,多堅強?
厲橙沒想到蕭以恆會在短短幾秒裡就想到這麼多事情,他見對方不說話,還以為自己佔據了上風呢。
當他們兩人鬥嘴時,那幾個小朋友看得津津有味,把視線從左移到右,又從右移到左。
其中一個膽子最大的小男孩舉起手,就像是小學課堂上提問那樣,右手手肘抵住左手手背,興奮地把小手懟到了他們之間:「大哥哥大哥哥,你們是在打情罵俏嗎?」
蕭以恆:「……」
厲橙:「……」
蕭以恆問他:「你從哪裡聽來的這個詞?」
小男孩得意洋洋,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聽我媽媽說的!因為我姐姐和她女朋友就像你們這樣,總是吵來吵去的,我媽媽說,她們不是在吵架,而是在打情罵俏~吵得聲音越大,她們就越黏糊,感情就越好~~」
厲橙真想和這位小朋友的母親聊聊,不要隨便給未成年孩子灌輸這種奇奇怪怪的思想!!!
小朋友們抱著球嘻嘻哈哈的離開了,完全沒想過他們的童言稚語,會給兩個當事人帶來怎樣的尷尬。
兩人你眼瞪我眼,忽然又同一時間移開了目光。
蕭以恆盯著厲橙的頭頂那兩根亂翹的呆毛,厲橙盯著蕭以恆校服上齒牙咬合整齊的拉鏈。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股高山雪松味道的信息素,再次飄散了出來。
「……蕭以恆,你別動不動就耍流氓!」厲橙趕忙後退一步,臉都氣紅了,「你不知道在公共場合釋放信息素是很無恥的行為嗎?」
「究竟是誰無恥?」蕭以恆哪想到他會倒打一耙,反問,「明明是你身上帶著一股味道。」
厲橙:「我哪有什麼味道?我剛游完泳洗完澡,身上乾淨的不得了!」
蕭以恆見他死不認錯,直接邁步走近。這一步,一下拉近了兩人的距離,alpha身上清冷的信息素鋪天蓋地的湧入,厲橙幾乎整個人都被泡在了信息素的海洋裡。
就像是從未喝過酒的人第一次喝下過量的酒精,一種奇怪的頭重腳輕的感覺,侵襲了厲橙的感官。
又是,又是這樣。
只要一聞到蕭以恆身上的信息素,厲橙彷彿就喪失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厲橙,你是真傻還是在裝傻?」蕭以恆逼近金發男孩,一步步把他逼到了牆角。
「——帶著那麼甜的橙子味從天而降,落在我的面前。」
「——幸虧你今天遇到了一群還沒分化的小朋友,若是遇到一群alpha,你身旁連一個小弟都沒有,你這一中校霸,要怎麼辦啊?」
厲橙茫然地瞪大眼,問他:「你到底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說,」蕭以恆垂眸看向這只金發小獅子,「你身上,有發qing的味道。」
下一秒,厲橙呲出一對小虎牙,攥緊拳頭狠狠揍向了蕭以恆的臉頰。
第17章 奉旨早戀
蕭以恆用一句話,換了一記又狠又快的拳頭。
他被厲橙一拳打到臉上,根本來不及躲,牙齒咬到嘴角,舌尖嘗到了血的味道。
明明是厲橙發狠揍了人,可厲橙卻委屈地像是被揍了一樣。他用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狠狠地瞪著蕭以恆,胸口大幅度地起伏著,把拳頭按得啪啪作響。
「蕭以恆!」厲橙咬牙切齒,「敢跟我開這種玩笑的人,全被我送去當太監了!」
「我說錯了嗎?」蕭以恆擦掉嘴角的一抹血跡,「你信息素外洩,可自己卻意識不到,這明顯是omega熱潮期來臨的表現。熱潮期又稱情潮期、發情期,omega為了吸引伴侶,體內分泌的信息素會成倍增長,影響生理和心理——這是《國民健康教育課》第一課就要學到的內容,你不會不知道吧?」
剛說完這句話,蕭以恆就意識到,恐怕厲橙還真不知道。
畢竟在校長辦公室裡,厲橙就要求校長免除他的健康教育課,校長並沒有同意。
以厲橙的性格,他連主科課都敢翹掉,再多翹幾節健康教育課是很正常的事情。
果然,被猜到翹課的厲橙,臉色掛不住了。
「你……你放屁!」麥色的肌膚遮不住他臉上的潮紅,「熱潮期一年兩次,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我上一次熱潮期才過去沒多久,不可能再有一次。」
天啊,他究竟為什麼要和一個alpha討論自己熱潮期什麼時候來臨的問題?
還偏偏是他最討厭的alpha!
蕭以恆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是沒聽說過『熱潮期提前』這種事情嗎?」
「……」
「……」
「……」
厲橙:「艹!」
他轉身就跑,順著梯子跐溜一聲又竄回了學校。他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給蕭以恆留下,只有一個倉皇逃走的背影。
蕭以恆白白被他打了一拳,唇角肉眼可見的變得青紫。
他抬手碰了碰嘴角,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拍下了牆角的木梯。
發送給——徐萬里校長。
不出一分鐘,徐校長的電話打來了。
蕭以恆接通電話,聲音平靜。
「校長好。是,是的,在學校外的小巷發現的。我看過了,上面有腳印,應該最近有人使用過。……嗯,對,我也擔心是小偷。……好,我在這裡等保安把梯子搬走。」
電話那頭的校長說了些什麼。
蕭以恆嘴角輕抬,輕聲道:「恐怕光是加強安保是不夠的,這裡是盲區,今天搬走梯子,明天他們可以抬來新的梯子。」
男孩看向高高的校牆。
紅磚黑瓦,爬滿藤蔓植物,牆頭上還留著一個大大的灰色腳印。
「我建議,」他眼中的促狹一閃而過,「還是在這裡拉上鐵絲網、裝上攝像頭吧。」
……
厲橙就像是火燒屁股一樣,嗖一下衝回了宿舍。
宿舍裡一個人都沒有,他關上門,來不及平復心跳,立刻給隊醫王老師打電話。
王老師是個omega,她不僅是學校游泳隊的隊醫,更是吳教練的妻子,兩人琴瑟和鳴,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優秀隊員。
電話剛一接通,王老師溫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小厲,怎麼了?」
厲橙喉結滾動,結結巴巴地說:「師母,我,我好像熱潮期提前了。」
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了翻閱文件的聲音。
「你確定嗎?」王老師說,「根據我這裡的記錄,你上次熱潮期是在三個多月以前,正常來講,你距離下次熱潮期應該還有兩個月左右。」
「我……我其實有點不確定。」厲橙緊張地說,「但我今天訓練的時候體力就有點跟不上;最近我還總是容易生氣——當然我平常也挺容易生氣的;最主要的是,剛剛我遇到了一個alpha,他說能聞到我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可我自己卻沒有感覺。」
「敏感、易怒、體乏,再加上『無意識的發散信息素』。」王老師記錄下他的種種症狀,筆尖在紙上刷刷劃過,「這麼看來,確實很像熱潮期即將來臨前的症狀。」
omega最難捱的就是熱潮期。每個omega根據體制不同,一年會有兩到三次的熱潮期,一次持續三天到十天左右,熱潮期的到來代表著身體發育成熟,omega的信息素分泌水平會在短時間內大幅度提升。
在熱潮期即將來臨時,得不到撫慰的omega會表現的更加易怒、敏感、多疑,體力下降,有些人還會伴有持續的低燒現象和築巢行為。
「師母,我怎麼辦啊!」厲橙快要急瘋了,「今天教練還和我說,下個月月初有個省級比賽,特別重要!我要是能拿到冠軍,就能去國家隊集訓了!可要是趕上熱潮期……」
厲橙是全能型選手,但最擅長的是自由泳項目。他爆發力強,耐力略有不足,所以他專攻短程比賽。50自、100自、200自再加上一個個人全能混合泳,他一共有四個項目要參加!
但正常比賽的前提,是他絕對不能處於熱潮期。
「小厲,你先別急。」王老師安撫他,「明天你先不要去班裡了,直接來醫務室,我先給你做個檢測,如果確定你的熱潮期提前了,咱們一起想辦法。」
……
這一晚上,厲橙睡得太不踏實了,第二天起床鈴剛一響,他就咕嚕一聲坐起來,嚇了他的三位室友一大跳。
「厲橙,你怎麼起的這麼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起這麼早,不會去上早自習去吧?」
厲橙嘻嘻哈哈:「聽說今天食堂有限量的糖三角,我要去搶。」
「糖三角?」小胖子口水流了一地,「那我也要早點去!」
厲橙和他們一起出了宿舍,趁著三位舍友跑去食堂排隊時,他立刻拐去了醫務室。
醫務室裡,王老師和吳教練都在,兩人見到他來了,同時圍了過去。
吳教練吸吸鼻子:「厲橙,你別疑神疑鬼的了,我沒聞到你身上有信息素味兒啊?」
王老師拍了他肩膀一下:「你一個beta,本來對於信息素的敏感度就沒有AO高。再說了,像這種提前的熱潮期,信息素不穩定的發散也是有可能的。這些都需要先檢驗才能確定。」
厲橙立刻挽起袖子,露出鼓鼓的二頭肌,迫不及待地說:「快抽血,快抽血。」
王老師抽了一管血,放進專門用來檢測熱潮期的設備裡,不出十分鐘,結果出來了。
——「信息素分泌水平確實在顯著提高。」王老師一臉凝重的說,「而且,看起來這種提高僅僅是前奏,後期會有一個爆發,預計熱潮爆發的巔峰期,應該就是在下個月初。」
不幸的是,剛好和比賽日期重合。
這可真是太糟糕了。
吳旭教練看看自己的愛徒,嘆了口氣道:「厲橙,這次趕不上,那你就……」
「沒有下次了!」厲橙執拗地說,「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四年一屆,我趕不上這屆,就沒有下屆了!」
「那也沒關係啊。」吳旭安慰他,「沒有中學生運動會,還有大學生運動會。等你上了大學,以你的能力,肯定有機會為國出征的。」
「這不一樣。」男孩定定的看著自己的恩師,「等那時候我去參賽,我代表的就是另一所學校;當我拿著獎牌站上領獎台時,他們也不會說——『看,吳旭帶出來的好徒弟,拿了世界冠軍!』」
吳教練萬萬沒想到,厲橙居然會講出這麼一席話。
看似嘻嘻哈哈、總是以把教練氣到血壓飆升為榮的壞小子,其實有著一顆柔軟而真摯的內心。
他並沒有把自己取得的成績當作獨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取得的所有成就,也屬於把他當作親生兒子培養的恩師。
一中厲哥不僅有仇必報,更有恩必報!
「師母,」厲橙想了想,問道,「我聽說,有些運動員如果比賽遇到熱潮期,可以打一種針?熱潮就不會來了?我也想打!」
王老師立刻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你是說可以延遲熱潮期的信息素抑制劑?」
omega的熱潮期非常影響正常的生活、工作、學習,不管是omega本人,還是他們身邊的alpha都會受到信息素的影響。於是幾十年前,抑制劑被研發出來,一舉改變了世界。
在熱潮期前,使用抑制針劑,就可以完全推遲熱潮期。對於omega士兵、omega運動員等職業來說,抑制劑的發明,大大減輕了他們的生理負擔,可以讓他們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專業中。
王老師說:「小厲,那種東西不能隨便打的,你分化晚,屬於高敏感性體質,而且你還未成年,如果打抑制劑,會對身體有很大影響。」
厲橙卻像一隻小倔牛:「只要能讓我正常比賽,有什麼影響我都認了!」
吳教練氣得想打他:「厲橙,你給我腦子清醒一點!我理解你想要取得成績的心情,可是你不能靠透支未來的身體健康、職業壽命,來換取現在的短暫輝煌啊!」
面對教練和師母的聯手攻擊,厲橙停頓許久,苦笑起來。
「教練,師母,我是omega。從我第一次參加比賽那天起,就有人告訴我,這個50米的泳池是容不下omega的。
所有人都說omega的體能差,肌肉發育量低,天生不在這種競速比賽賽場上佔優勢,甚至還有人建議我轉項去練花樣游泳,或者去更不注重性別的跳水隊。
……可是沒辦法啊,我就是喜歡競速游泳,我就是想出成績,我就是想用自己的努力告訴那些看不起我的alpha和beta——『如果說賽場容不下什麼,那隻容不下不夠努力的人』。」
他這一席話說完,吳教練沉默了。
當初是吳教練力排眾議,把厲橙吸收進游泳隊的。他並不是他帶過的第一個omega選手,但正如厲橙所說,在這條通往冠軍的泳道上,omega要付出的遠比alpha和beta要多得多。
有些人承受不住,換了專項,還有些人甚至永遠離開了泳池。
唯有厲橙堅持了下來。
這個堅韌的、張揚的、一往無前的omega男孩,就像是在水底燃燒的一簇永不熄滅的火。
誰都會希望這簇火能燃燒的更熱烈一些,更霸道一些。
夫妻倆人對視一眼,吳教練向妻子微微點了點頭。
過了許久,她方才開口:「小厲,你特別想上賽場的心,我們都感受到了。老吳是你的教練,他支持你的選擇;但我身為學校游泳隊的隊醫,我非常不贊同你打抑制劑。」
厲橙的眉毛可憐巴巴的擰成了一團。
他伸手在自己腿根上掐了一把,正打算逼出兩滴眼淚,忽然她又開口了。
王老師說:「但是,還有另外一個辦法,安全有效沒有副作用,我推薦你使用。」
厲橙差點跳起來,那感覺就像是坐過山車一樣:「您說!您說!只要能讓我正常上賽場,什麼辦法我都可以用!」
王老師道:「距離比賽還有半個月的時間,你趕快找個情投意合的alpha給你來個暫時標記,這可比抑制劑管用多了。」
厲橙:「……哈?」
王老師拍拍他的肩膀,慈祥地問:「奉旨早戀,你是不是很感動?」
第18章 被標記是一種什麼感覺?
奉旨早戀,這種話聽聽就算,厲橙可沒打算當真。
他對談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是遊戲不好玩,還是打架不刺激,談戀愛難道有當大哥有趣嗎?
可問題在於,如果他找不到自己滿意的alpha來咬他一口,那他只能接受教練和師母的「拉郎配」,從之前畢業的師兄師姐裡找個合適的alpha,幫他度過這次難關。
「你還是先從自己身邊找找吧。」吳教練說,「雖然我可以給你直接找個練游泳的alpha師兄師姐,但我不想讓人家受委屈。」
厲橙:「???等等,我屈尊降貴讓他們咬一口,為什麼是他們受委屈?我才是omega好不好?」
吳教練道:「可你是厲橙啊!」
……好像也有點道理。
為了防止厲橙身上發散的信息素味道影響周圍人,王老師給了厲橙一組抑制貼。在熱潮期到來時,在腺體上貼上抑制貼,可以阻止信息素的發散(omega仍然會有熱潮期,只是周圍人聞不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了)。
抑制貼的質地和創口貼差不多,形狀是透明的圓形,覆蓋在腺體上,可以有效阻隔信息素的擴散。除非近到把鼻子懟到腺體上,否則是聞不到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的。
離開醫務室後,厲橙有些無所事事地在校園裡閒逛起來。
上課鈴早已打過,但他卻沒什麼心思回班裡上課。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即將來臨的熱潮期,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大街上,擄個乾淨漂亮的alpha回來給他當壓寨夫人。
他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他的小弟,因為他的小弟們腦子都不太好使,做點什麼事都大張旗鼓的,這麼一傳十十傳百下去,保不齊給他弄個選妃大會出來。
他還是想自己踅摸合適的人選。
但是,因為他本身是高敏感性omega,必須有和他一樣,基因強大能力卓越的alpha才能壓制住他的熱潮。
這就像是水與火。
處於熱潮期的omega就像是被放在火上鍛烤,而alpha的信息素就是可以澆滅烈火的水——但是,若水不足,水會在瞬間被火蒸發。
這就是為什麼,吳教練想要介紹自己曾經的學生來幫助厲橙。能夠成為運動員的alpha身強體壯,足以和厲橙匹配。
但厲橙實在不願意讓一個完全沒見過的A在自己的腺體上咬上一口。
因為他有個難以啟齒的秘密——他的腺體和其他人……不太一樣。不知是不是因為分化太晚的原因,他的腺體格外特殊,之前去醫院看診時,醫生告訴他,像他這樣奇特的腺體,每萬人之中才會出現一個。
這件事情,他只告訴了教練和隊醫,甚至連他的親妹妹柚柚都不知道。
他心事重重地向著校外走去,哪想到當他走到自己熟悉的那面牆下時,卻詫異地發現,學校保安正指揮著工人給牆上安裝鐵絲網和監控器!
厲橙:「……」
他問:「保安大叔,怎麼突然在這裡安這些東西?」
保安大叔回答:「哦,我們接到一位熱心同學的電話,他說在牆外發現一個梯子還有腳印,懷疑有人翻牆進入學校偷東西,所以我們才趕快在這裡加固牆體。」
厲橙:「……你說的那個熱心同學,是不是高三(1)班的蕭以恆??」
保安:「誒?你認識他?」
厲橙道:「當然認識。」
「他是你同學?」
「不。」厲橙咬牙切齒地說,「他、是、我、孫、子!」
「……?」
若不是厲橙理智尚存,他現在就想衝到蕭以恆他們班裡,好好和他理論一番。
一想到他的炸雞、烤串、涮肉、迪廳、網吧就這樣離他遠去,厲橙就覺得自己一半靈魂都消散在空氣裡了。
他一路走,一路踢著一枚小石子,他把那枚小石子當成蕭以恆的眼珠子,恨不得用腳跟攆爆。
小石子在地上咕嚕咕嚕地轉著,很快就滾遠,滾到了另一個人的腳下。
厲橙的視線追著石子,看向了那個人。
「秋老師?」厲橙見秋嫻挺著孕肚靠在樹蔭下,她臉上滿是尷尬焦急的神色。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快步走過去:「您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面對這個溫柔嫻靜的美術老師,厲橙連說話聲音都不敢太大。
秋嫻見他來了,猶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腳。
厲橙這才注意到,原來秋嫻的一隻鞋的鞋帶開了。而她因為挺著孕肚,根本沒有辦法彎下腰繫鞋帶,但是不繫鞋帶的話,她又很容易絆倒。
厲橙二話沒說,立刻蹲下身,幫秋嫻把鞋帶系好,拉的緊緊的,生怕鞋帶再次開了。
「另一隻腳還用再系一遍嗎?」他抬頭問。
他說話時,暖暖的陽光落在他毛茸茸的頭髮上,他曬得有些睜不開眼,不停地眨著眼睛,睫毛搧動時,陽光彷彿也跟著落下來了。
秋嫻沒想到這個混世小魔王居然肯幫自己繫鞋帶,實在有些驚訝:「不用了,另一隻腳應該沒問題。……謝謝你厲橙同學。」
不熟悉厲橙的人總覺得他目無尊長,敢翹課、頂撞老師,絕對不是什麼好學生;可實際上,厲橙關愛弱小,看到老奶奶過馬路會主動伸出援手。
他為秋嫻系好鞋帶以後,扶著她回到了美術教室。
秋嫻問他:「現在是上課時間,你不用回去上課嗎?」
厲橙嬉皮笑臉地說:「要是我去上課了,誰來幫老師繫鞋帶啊?」
秋嫻:「……」
好吧,這小子真是歪道理一套又一套。
美術教室裡空蕩蕩的,不過今天排了兩節課,秋嫻提前到校是要來做課前準備。
厲橙扶她坐在椅子上,還為她拿來了軟墊、倒了熱水,見她喝了熱水後神色好一些了,他才松了口氣。
「秋老師,你都懷孕八個月了,其實不用來給大家上課的。」厲橙蹲在她身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金色頭髮垂落額間,很像是油畫裡那些報喜的小天使,當然,前提是忽略他時不時的暴脾氣。
秋嫻搖搖頭:「醫生也讓我多走走,不能因為懷孕了,就放棄正常的工作。」她的手落在自己圓潤的孕肚上,「而且寶寶也喜歡聽我給學生們上課,對不對?」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秋嫻話音剛落,她的肚皮忽然跳動了一下,頂出了一個小鼓包。
厲橙哪裡見過這種事情,他當即嚇得重心不穩,直接摔到地上,屁股都要跌成八瓣了。
「秋、秋老師,你的肚子……」他瞪大眼,都不會說話了。
「這是胎動。」秋嫻沒想到在學校裡以膽大妄為著稱的厲橙,居然連小寶寶胎動都會害怕,她拉起厲橙的手腕,輕輕地把他的手一同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厲橙渾身僵硬,他又好奇又害怕,踟躕了好久,才鼓起勇氣,把手掌貼在了秋嫻老師隆起的腹部。
咕咚。
厲橙吞了一大口口水,兩隻眼睛好奇地盯著秋嫻老師不停顫抖的腹部,感受著她肚子下生命的律動。
這裡……真的有個小寶寶。
是一個,柔軟的,聰明的,愛聽媽媽給學生們講課,聞著顏料味道長大的小寶寶。
厲橙不知怎麼的,忽然有點想哭。
他媽媽懷柚柚時,厲橙才六歲,他什麼都不懂,感覺好像一眨眼媽媽的肚子就變大了,又一眨眼,那個名叫「妹妹」的生物就來到了他的懷中。
他一動都不敢動,像是被魔法定住了一樣,感受著手掌下那個小生命的一切動作。他想像著「ta」在睡覺、「ta」在翻跟頭、「ta」在玩耍。
太奇妙了,真的太奇妙了。
秋嫻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大男孩,他的臉上露出了滿滿的驚嘆神色,彷彿他在觸摸一件絕世的藝術品一樣。
「老師,你肚子裡的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是男孩。」
「老師,你為什麼要選擇自己懷孕啊,現在科技很發達了,很多人不都選擇人造子宮了嗎?」
「因為老師覺得自己懷孕,可以和寶寶的心貼得更近一些。」
「老師,您妻子是什麼性別啊?」
秋嫻笑起來:「她是alpha。」
「alpha……」厲橙撫摸著秋嫻肚子的手一頓,懨懨地把手收回來。他改為盤膝坐在地上,一隻手撐著下巴,表情看上去有些煩悶。
秋嫻好奇,問他:「怎麼了?」
厲橙現在不像是小獅子了,倒像是只小猴子了,他抓耳撓腮,臉都要憋紅了。
「老師,既然你妻子是alpha的話,那,那她一定給你標記過吧?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啊?」他說出標記兩個字時,特意含糊了一下,不好意思說得太清楚。他畢竟是個初戀都沒有過的小處男,他對於標記的一切瞭解,都來自於自己偷偷收集來的「小電影」。
在那些「小電影」裡,alpha或是溫柔、或是凶狠地撲到omega的身上,咬住omega的後頸,牙齒刺破腺體,讓兩人的信息素交融。
每到這時,「導演」都會給身處下位的omega「演員」一個極近距離的特寫。
他們有的眼角泛淚;有的像是過電一樣不停顫抖;有人不停的抗拒痛哭;還有人沉浸在慾望之中,舒服地連腳趾都緊縮起來。
厲橙被那些小電影搞得一頭霧水,甚至還有一絲絲無法述之於口的害怕。
他完全無法想像,當另一個人的信息素注入到他體內時,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雖然厲橙說得含糊,但秋嫻聽懂了。
秋嫻心下好笑,真想揉揉他通紅的臉頰。
「標記的感覺啊?……」秋嫻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腹部,回憶道,「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之間,和另外一個人的靈魂緊密相連。」
厲橙不解地歪了歪頭。
「omega熱潮期來臨前,咱們都會感覺疲憊、勞累對不對?其實這種疲憊和勞累還有更深層次的含義——『空虛』。感覺身體裡像是少了什麼東西一樣。」秋嫻儘量用通俗的語言去解答面前這位未成年omega的困惑,「所以,很多omega會在熱潮期時發生築巢行為,其實就是變相的想要填補這種空虛。」
所謂築巢行為,就是omega會刻意收集柔軟鮮豔的東西,如抱枕,被子,玩偶等等。等到熱潮期來臨時,宅在自己收集而成的「巢穴」裡,不肯離開。
秋嫻繼續說:「但是當alpha標記你後,你會覺得所有的空虛一下被填滿了,他的信息素遠比那些柔軟的抱枕更能讓你覺得溫暖和舒服。」
其實這些內容在《國民健康教育課》上都會講,可是厲橙缺課太多了。
他聽得半通不通,一知半解,他年紀尚小,從未發生過築巢行為,根本無法理解所謂的空虛、填滿又是什麼意思。
見到厲橙茫然的表情,秋嫻明白自己是對牛彈琴了。
「你現在不用考慮這麼多。」秋嫻笑笑,「你才17歲,現在談什麼標記?還是說,你已經有了喜歡的alpha?」
「沒有!!」厲橙一下子跳起來,臉色通紅地否認起來,「我就是隨便問問!我對alpha不感興趣!」
若不是他現在必須「奉旨早戀」,他才不會打聽這種事呢。
他只想趕快找個話少事兒少的alpha,把對方當成一個人形抑制劑,咬上一口,抵禦來勢洶洶的熱潮期,讓他順順利利地在賽場上取得金牌,給教練爭光。
可是,哪裡有可以幫他忙的alpha呢?厲橙想想他身邊那群歪A裂B,找來找去,居然找不到一個順眼的。
最親近的小弟黃葉倫?
不行,他不僅是個B,還是個2B。
剛剛招安的虎哥?
和虎哥搞對象倒是可以一步致富,但是潛規則自己的下屬,會不會太沒品。
自己的忠誠舔狗衛熔?
他雖然是Alpha,但他太油了,堪稱絕世油物。
那就只剩下蕭以……
——呸!
厲橙立刻把這個名字甩出腦海。
當他厲橙是什麼人?他是泳道上的常勝冠軍、打遍十里無敵手的校霸大哥、遊戲中的最強王者!
難道他會為了一個區區臨時標記,就對蕭以恆和顏悅色嗎?
他是金毛獅王,才不是給錢就隨便摸的小貓咪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橙子的腺體非常特殊,這裡埋個小包袱,以後會和蕭蕭好好探索的~
另外,這篇abo我融入了築巢設定。就如文中所說,在熱潮期來臨時,omega會收集柔軟的東西來築巢,在被標記後,就會變成收集帶有alpha味道的東西去築巢。(當然不是在樹上築巢啊,是像小動物一樣在家裡堆個小城堡。)
這個設定在日本的abo漫畫和裡比較常見,在歐美同人裡也有。
第19章 「我上次看到這個情節,還是潘金蓮私會西門慶」
眼看時間不早,秋嫻下了逐客令。
「好了,你已經在這裡耽誤太長時間了,我下節排了一節美術課,不能再招待你了,你趕快回去上課吧。」
厲橙一聽她要趕他回去上課,動作又變得磨蹭起來。
「老師,我看你教室還沒整理呢,我再幫幫你吧。」厲橙一想到文化課就頭大,故意拖延起來。
「那行吧。」秋嫻指了指窗檯,「那有一桶涮筆的水,你幫我搬出去倒了好嗎?」
「沒問題!」厲橙趕忙跑了過去。
牆角處豎著一幅油畫,剛上過油,正在陰乾。
厲橙只瞥了一眼,視線就移不開了。
這是怎樣的一幅畫啊。
各種深淺不一的橙色組成了這幅畫,橙色的天地,橙色的樹影,橙色的操場……畫家使用了那麼多種橙色,卻不顯得畫面混沌混亂,反而有著一種溫柔的模糊感。
就算是厲橙這個自認為沒有什麼審美細胞的傢伙,都不僅看入了迷。
尤其是,這幅橙紅色的畫面中央,還有一個金色的人影掛在牆上,那副笨手笨腳攀牆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笑了吧。
厲橙問:「秋老師,這是你畫的嗎?這幅畫好漂亮啊。」
秋嫻本想說是蕭以恆畫的,但想起蕭以恆曾叮囑過她不要告訴任何人實情,於是她臨時改口:「不是,是我……認識的一個人畫的,怎麼,你喜歡這幅畫?」
「喜歡。」厲橙直白地說,「老師,您剛才講的什麼『alpha的信息素會讓我感覺溫暖和舒服』,我其實根本沒聽懂。但是這幅畫,倒是真讓我覺得溫暖和舒服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認識畫這幅畫的人啊。一定是個又溫柔又厲害的畫家呢!
「……」秋嫻失笑,「好了,你別磨蹭了,快去倒水。」
「哦。」厲橙小心翼翼繞過那幅畫,伸手去搬那大水桶。
可是他低估了熱潮期前奏對自己的影響,手軟腳軟的他不僅沒能搬起那桶涮了筆的水,反而身體一軟,撲了出去——
只聽「嘩啦」一聲,連桶帶水,全部澆到了教學樓下的小樹林裡!
……
教學樓的小樹林裡,兩道身影面對面站在那裡。
女孩一頭秀髮梳成一個高高的馬尾辮,笑容明豔大方,宛如春花一樣。
她著迷地看著站在對面的男孩,表情一分羞澀,九分期待。
「喂,蕭以恆。」她的眼睛大膽地在男孩身上打轉,問他,「你知道我叫你出來,是為了什麼吧?」
蕭以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真不想聽一個alpha和他告白啊。
這位大膽約蕭以恆出來私聊的女生,是隔壁高三(2)班的班長,名叫許茵茵。
他們兩個人都是alpha,有時候會在物理小組裡遇到,平時溝通比較多。許茵茵是個性格颯爽的女生,很受omega的歡迎,蕭以恆從來沒想過許茵茵居然也會喜歡自己。
不等許茵茵開口,蕭以恆便問她:「你叫我出來是要問物理題嗎?」
許茵茵:「啊?當然不是,我是……」
蕭以恆:「那你不用說了。」
許茵茵:「……」她狠狠一跺腳,「拜託!我連告白的話都沒說出口誒??」
蕭以恆神色冷漠,不帶任何私人感情地作答:「你說出口和沒說出口不會有任何區別的。」
「……」許茵茵想,也是哦,這位冰山來客看樣子從沒考慮過接受。
她垮下肩膀,本來以為自己被拒絕後應該很沮喪的,可現在卻發現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其實她在告白之前,就明白以蕭以恆的性格,是絕對不可能接受自己的。
她想告白,主要原因還是為了圓自己一個夢。
還記得高一報導那天,蕭以恆一身簡單的便裝,踏著晨光,就那樣從校門外走了進來。
那時他的身高還沒有抽條兒,他很瘦,像是一隻孤高的鶴,下頜矜持地收著,嘴唇抿成一條淡薄的線,一雙內勾外翹的丹鳳眼無波無瀾地劃過眾人——毫不誇張地說,在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奪走,許茵茵甚至忘記了怎麼呼吸。
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就連比他年長的師兄、師姐都在竊竊私語,打聽他的姓名。那麼多炙熱的目光追隨著他,可他卻泰然處之,與所有人的交流都保持在一個禮貌而生疏的距離。
可以說,許茵茵就是在那一刻,對蕭以恆見色起意(劃掉,是一見鍾情)了,只是那時候大家才剛入校門,都是小毛頭,她實在不好意思說。哪想到高二一年蕭以恆直接出國交流,根本都沒和同學們告別!很多人都說「異國戀」怎麼怎麼辛苦,她直接升級,變成「異國單戀」了!
等到高三,蕭以恆終於回到學校。一年未見,他身材拔高了許多,五官比印象中的更加精緻俊美,許茵茵這條顏狗再次拜倒在他的校服褲下。她不想再把這感情藏在心底,於是鼓起勇氣,把蕭以恆約出來告白。
哪想到第一個回合還沒撐完,她就被KO了。
許茵茵猶不死心,問道:「我能問問你拒絕我的理由是什麼嗎?你歧視AA戀?」
「當然不是。」蕭以恆搖頭,「我就是AA家庭出身的。」
「哦對對對,我想起來了。」許茵茵雙手一拍,「每次一開年級家長會,你母親做自我介紹的第一句保證就是『我和他父親都是alpha,我們是三A家庭,Almighty,Ambitious,Aristocracy',大家聽都要聽膩了。」
蕭以恆雖然知道母親向來以他們一家三口的性別為榮,但沒有想到母親居然還有如此浮誇傲慢的一面,他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才能應對現在的尷尬局面。
許茵茵見他不說話,眼珠一轉,又問他:「蕭以恆,你要是不喜歡alpha的話,我還有兩個好姐妹,分別是omega和beta!你想不想見見?」
蕭以恆:「……你可真是太無私了。」
許茵茵辮子一甩,謙虛地說:「害,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蕭以恆覺得對方的語文水平有點堪憂,很擔心她能不能考上重點大學。
她眼巴巴地看著他,問他:「你究竟喜歡什麼類型的啊,你就說說唄?我朋友不行,還有我朋友的朋友呢。可愛的,溫柔的,善解人意的,主動的,性感的,內向敏感的?我的小姐妹們人都很nice,性格很好的!」
若她是個路人甲乙丙,蕭以恆絕對不和她多廢一句口舌,可她偏偏是自己的同學,還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表情看著他。
蕭以恆本想敷衍過去,但不知怎的,一句話脫口而出:「——我不喜歡性格好的。」
這句不假思索的表述,讓蕭以恆自己都倍感意外。
許茵茵則是用一種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著他。
當第一句話說出口後,蕭以恆接下來的話甚至不需要思考,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來。
「他的性格,要比潑辣更張揚,要比傲慢更輕狂。不論我說什麼,他都會故意頂嘴抬槓;抬不過就打,打不過就跑,跑之前還要扔幾句狠話,自以為凶巴巴,其實眼角都是紅的,明明是他先衝出來張牙舞爪,但表現得卻像是我欺負他。」
就像是一隻攔路的小野貓,衝他嗲聲嗲氣的喵喵叫,吃了他的小魚乾,還要給他留下三條爪印,然後耀武揚威地離開。
許茵茵聽不下去了,沒想到男神的口味這麼獨特。
她忍不住說:「這樣的傢伙,性格那麼爛,誰會喜歡啊?」
蕭以恆瞥了她一眼,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她凍得透心涼。
「他多的是人喜歡,不勞你操心。」蕭以恆淡淡道。
小野貓脾氣差又怎麼樣呢?一點點順毛擼他,終有一天會把他揉順、搓圓、摸軟,能讓這樣的小野貓信賴你、依賴你,這對於哪個飼主來說,都是無法抵禦的誘惑吧。
許茵茵畢竟是個女孩子,她觀察他的表情神色,心中一動,忽然明白了什麼:「你形容的這麼具體,不會是已經有了一個喜歡的人吧?」
蕭以恆微怔。
他剛剛說那些話時,腦海中確實出現了一個人影,但……
他出口反駁:「我怎麼可能喜……」
「——嘩啦!」
話未說完,一盆味道詭異的黑水忽然從天而降,全部傾倒在了蕭以恆的身上!
與此同時,還有一隻塑料桶一同掉了下來,若不是被頭頂的樹枝擋了一下,這塑料桶絕對要砸在蕭以恆的頭頂!
「臥槽!」從他們頭頂傳來了一聲國罵,那道嗓音讓蕭以恆無比熟悉,驚起了樹林間的一片飛鳥。
被淋成落湯雞的蕭以恆滿臉肅殺,眯起眼睛看向樓上。
只見厲橙半邊身子探出窗戶,瞠目結舌地低頭望著他。
厲橙從來沒想過,這世上居然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他幫秋老師倒水,沒拿穩,一桶水全潑到了窗外。最最倒霉的是,被他潑到的人,居然是蕭以恆……
「太牛x了。」許茵茵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為這戲劇性的一幕鼓起掌來,「我上次見到這種『窗戶掉東西砸到樓下路人』的情節,還是潘金蓮私會西門慶!」
蕭以恆一身髒水,明明如此狼狽,可依舊不減他的風貌。
他眼神不帶溫度地落在她身上,冷冰冰問:「那你是誰?因為話太多所以被毒死的武大郎?」
許茵茵:「……」
她好委屈,不如改名叫許嚶嚶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是雙向動心,偏偏雙向嘴硬。
第20章 他是1他是1他是1他是1他是1
許茵茵同學還挺害怕厲橙這個校霸的,立刻腳底抹油溜了。
犯了錯厲橙磨磨蹭蹭下了樓,硬著頭皮站到了蕭以恆面前。
雖然不想面對蕭以恆,但出了事故就逃跑絕對不是厲哥的行事準則,他只能厚臉皮來和他道歉,希望蕭以恆大人不記大人過,別多計較。
蕭以恆氣笑了,指著自己身上被涮筆水打濕的衣服說:「我都這樣了,你讓我不計較?」
他的氣質本就冷肅,現在表情板起來,看上去宛若一尊寒冰,還真是有些唬人。
若厲橙有尾巴的話,這時候早就夾到屁股裡了!
「我會負責的!」他發誓。
「哦?你打算怎麼負責?」
為了彌補過錯,厲橙趕忙帶著蕭以恆去了游泳館——游泳館是他們游泳隊專用的訓練場,普通學生是進不來的,這裡有專用的更衣室、浴室,現在空蕩蕩的,正適合蕭以恆洗漱整理。
厲橙用密碼打開了更衣室的大門,帶著蕭以恆溜了進去。
更衣室和浴室連在一起,浴室裡有數個小格子間,有掛衣服的掛鉤,就連洗髮水沐浴露都備齊了,只是毛巾需要自己準備。
厲橙貢獻出了自己的浴巾,不捨地說:「還是新的呢。」
蕭以恆語氣不帶一絲波瀾:「提醒一下,我身上這件校服上衣也是新的。」
上一件校服上衣被他在小巷裡留給了厲橙,結果厲橙卻把它「弄丟」了。
……
看到蕭以恆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後,厲橙摸摸鼻子,在更衣室裡轉悠了兩圈,頗有些坐立難安。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掏出手機點開了華城一中的校園論壇,一邊抖腿一邊瀏覽帖子,簡直像是屁股下面坐了個釘板一樣。
雖然現在是上課期間,但論壇格外活躍,也不知有多少學生在藉著課桌的遮擋玩手機。
厲橙點開飄在「灌水區」上最熱的一個帖。
《[求安慰]剛剛和冰美人告白了……》
lz:不出所料的被拒絕了_(:з」∠)_
厲橙一頭霧水:冰美人?他們學校裡有這個外號的omega嗎?
帖子裡嘻嘻哈哈一片,全是來看樓主笑話的。
【這種帖子怎麼又來了?每個月都有人不信邪去找冰美人告白,拒絕後嚶嚶嚶回來哭,比我姨媽都準時!】
【撫摸樓主,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根瓜?】
【一樓不要這麼暴躁嘛。樓主自作主張開帖,你又不是斑竹,和你有什麼關係?】
【樓上的蕭言蕭語如此精通,原來是一位蕭學家,失敬失敬!】
厲橙看到這裡,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冰美人」並非是某個omega的暱稱,而是代指著蕭以恆!
他小聲念了念這個「花名」,愈發覺得和蕭以恆很像。
他繼續看帖。
帖子後面就有些歪樓了,有八卦專家細數高一、高三兩年,學校裡究竟有多少人為愛拋頭顱掃熱血,飛蛾撲火一般向蕭以恆告白,又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絕。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厲橙劃屏幕的手都酸了,才終於把蕭以恆長長的「告白史」拖到尾巴。
……淦,蕭以恆不就是長得好看了一些嗎,居然比他厲橙還要受歡迎?
他到現在為止,才被告白了五六七八次,可蕭以恆那傢伙已經突破兩位數了!
蕭以恆又毒舌又冷漠,那樣的傢伙為什麼會有人喜歡?
剛好,帖子裡也有人提到了這個問題。
【頂鍋蓋說一句,我實在搞不明白蕭以恆到底哪裡吸引人了?我看就是平平無奇而已。】
【平平無奇?呵呵,眾所周知,高三(1)班其他書呆子負責「高三」,蕭以恆負責「1」。】
【szd,蕭以恆去國外讀書那一年,他們全班信息素水平都下降一截。】
【我就是高三(1)班的!我們火箭班裡不是只有他一個alpha,什麼叫他走了之後,我們班信息素水平都下降了?】
【回樓上,有些話說得太直白就沒意思了。你們自己班裡啥樣自己不知道嗎?不是所有alpha都讓人腿軟,不是所有長雞兒的男人都能當1。】
【重複一百遍也是一樣。蕭以恆是1,他是1他是1他是1他是1……】
厲橙:「……」
厲橙:「…………」
厲橙:「………………」
厲橙猛地把手機扣過去,整個人都要被燒熟了。
這tm都什麼虎狼之詞啊!
難道互聯網是法外之地嗎,居然,居然,居然背著當事人討論什麼1不1的,重點學校不如改名叫G點學校好了。
厲橙滿腦子充斥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思緒,不知怎的居然覺得身上有些發熱。他舔了舔乾渴的嘴唇,有些想喝水。
就在這時,浴室的大門「吱嘎」一聲被推開了。
炙熱的水汽爭先恐後地從浴室內鑽了出來,同時湧出來的,還有alpha身上的氣息。
這是厲橙第三次聞到高山雪松的味道了,清冽的味道慢慢擴散,在這狹小又悶熱的更衣室裡遊蕩著,形成一種絕妙的反差。
在噴薄的溫熱霧氣裡,身材高挺、骨肉勻停的男孩半luo著身體,一步步走了出來。向來梳得規規整整的頭髮被熱水打濕後,柔軟地垂落下來,搭在他的額角,露出矜貴精緻的眉眼。他很白,像是某種上好的瓷器,水珠從他的發梢劃過,先躍下他的鎖骨,又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地。
隱隱成型的腹肌有一半被隱藏在浴巾之下,蕭以恆的氣質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帶著一種模糊而混沌的xing感。
只看了這麼一眼,厲橙就像是被電了一樣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口乾舌燥,連手腳都不知放在哪裡好了。
「你……你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啊!你的衣服呢?!」厲橙唰一下移開視線。
太奇怪了,明明他和隊友訓練時,大家穿得都很少,甚至還有人直接穿三角泳褲訓練,厲橙早已見怪不怪。但不知怎的,當蕭以恆的身影出現在他視線中時,他的心跳抑制不住地加速了。
蕭以恆裝作沒看到他的緊張。
「我的衣服已經髒了,我不可能再穿。」蕭以恆回答。他有些潔癖,被淋上涮筆水的衣服他是絕對不會再碰的。
但他心底還有另一個聲音——他刻意以這幅模樣出現在厲橙的面前。
他想知道,這只炸毛的小獅子也會害羞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向厲橙走去。
厲橙慌亂地從原地彈開,拉開自己的更衣櫃,恨不得把整個人埋進去,翻找起來:「我這裡,我這裡有備用的衣服!」
厲橙的更衣櫃很大,他是游泳隊的種子選手,可以優先選擇衣櫃,他自然選了最大的那個,又高又大,裡面甚至可以擠下一個人,不過現在更衣櫃裡面堆滿了他的雜物。他從來都不收拾,衣櫃亂得要命,各種衣服疊都不疊,就那樣團在一起。
蕭以恆瞥了一眼,當他看一雙髒兮兮的球鞋和T恤纏在一起時,他的眉毛不禁挑了挑。
厲橙看不到他的表情,金發男孩翻找了許久,終於找出了一件還算乾淨的T恤和備用的校服褲,如果忽略T恤上的「精忠報國」和奇怪的霉味的話,蕭以恆還是勉強能穿的。
蕭以恆有些嫌棄地把衣服褲子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胸,問:「那校服外套呢?」
厲橙摀住自己身上畫得花裡胡哨的衣服,咬牙道:「這件不行!」他身上的校服外套太有他的個人風格,若蕭以恆穿了這件出去,不知道學校裡要傳什麼風言風語呢。
蕭以恆挑眉:「我剛剛看到你的衣櫃裡,還有一件。」
「你看錯了!」不等他說完,厲橙就提高音量否認,「沒有,根本沒有!」
他表現得如此反常,蕭以恆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真的沒有?」他慢條斯理地問。
「沒有!」厲橙的後背緊緊貼在更衣櫃上,用整個身體擋住櫃子,不讓蕭以恆碰它。
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蕭以恆的眼神平靜、鎮定,而厲橙的目光也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忽然,蕭以恆伸出一隻手撐在了厲橙身後的更衣櫃上。
他們離得是這樣近,近到厲橙可以清晰地聞到蕭以恆髮絲上那熟悉的洗髮水味道。
與厲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金發男孩吞了口口水,他們身高相差無幾,在如此近的距離下,甚至連蕭以恆細密的睫毛都數得清。
他一動也不敢動。
那雙上挑的鳳眼專注地看著他,瞳仁是淺褐色的,映著一個小小的自己。打濕的頭髮散在額前,高挺的鼻樑下,嘴唇被蒸汽熏得殷紅,更襯得皮膚白得像瓷,帶著股莫名的勾引。
厲橙宛如一台過載的電腦,無數亂七八糟的彈幕從他腦海裡閃過。
一會兒是「蕭以恆究竟是tm什麼男妖精!」一會兒是「要不然有這麼多人喜歡他!」一會兒又是「他離這麼近是想做什麼?」最後又匯聚成了「他是1他是1他是1他是1……」
蕭以恆見他失神,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伸出手,從厲橙身後的衣櫃裡,緩慢且堅定地抽出了一件眼熟的衣服。
在看清那件衣服後,厲橙身上的力氣瞬間被卸乾淨,他就像是一團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發燒冒泡。
蕭以恆微微彎下腰,湊到厲橙燒紅的耳垂邊,低聲細語——
——「小騙子,你不是說,你已經把我留給你的這件衣服扔了嗎?」
第21章 「你若不安靜下來,我就要吻你了」
那是一件看上去很普通的校服上衣。
洗得乾乾淨淨,曬得軟軟乎乎,上面滿是陽光和肥皂的味道。
厲橙的更衣櫃裡亂得像雞窩,可唯有這件衣服,被他小心地用衣架掛起來,連一根褶皺都沒有。
若是翻開衣服的下襬,就可以看到在水洗標上還繡著一個名字——這件衣服,屬於蕭以恆。
當初在小巷裡,蕭以恆把這件衣服留給了厲橙,厲橙洗乾淨後,怕放在宿舍被舍友發現,於是把它悄悄偷渡到了游泳隊的更衣室。
他也說不清這究竟出於什麼樣的心理。他不想把這件衣服真的丟了,也不肯老老實實地把衣服還給蕭以恆。
他以為這個小秘密可以一直隱藏下去,藏到他畢了業、藏到這件寫著蕭以恆名字的校服變得和其他衣服一樣不重要。
結果今天陰錯陽差,這個被他藏起來的秘密居然被蕭以恆本人發現了。
蕭以恆低頭看著面前的金發少年:他很慌亂,睫毛顫動著,黝黑的瞳孔也受驚般地緊縮著。他一定是在想著怎麼擺脫現在這個尷尬的局面,可能要口吐芬芳、倒打一耙,也可能會隨便扯謊、推說不知情。
若是可以的話,蕭以恆真想搬一面鏡子立在厲橙面前。
讓這個小混蛋,小騙子,小霸王,好好看看他現在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我……」厲橙緊張到吞了一口口水,他張口想說什麼,卻在這時,更衣室外傳來了一陣刻意壓低的聲音。
——「你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就是帶我來這個髒兮兮臭烘烘的更衣室?而且這是男更衣室,我怎麼進?」
——「不是不是,真的是驚喜!你就進來嘛,現在其他人都在上課,更衣室沒人的!」
一男一女兩道聲音越來越近,厲橙聽出來,其中一道男聲屬於他的小弟黃葉倫,他最近在追求一個低年級的學妹,每天都神神秘秘的,昨天好像還把什麼東西藏在了更衣櫃裡。
他們進來沒什麼,可若是讓他們看到蕭以恆光著身子壓在厲橙的身上,那事情就大了!!
厲橙腦子瞬間短路,千萬種想法在同一刻迸發出來。
不行,他絕對不能讓隊員們知道,他把一個alpha帶到了更衣室裡。
……
「咦?」黃葉倫推開更衣室的大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有些困惑的說,「難道剛才有人在這裡嗎?怎麼門沒鎖?」
學妹是個乖巧的女孩子,這還是她第一次進男生更衣室,她眨眨眼睛,小聲道:「要是有人的話,那我還是走吧。」
「不,你別走!」黃葉倫一聽學妹要走,他完全顧不上考慮別的,立刻拉住她,「你別走,我真的有禮物送給你。」
他追求這位溫柔嫻雅的omega學妹已經很久了,兩個人就差最後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今天是學妹的生日,他打算在今天表白,特地為她準備了一個讓她感動又難忘的禮物。
學妹半推半就地被他牽著手,兩人走到了更衣室深處。
「你們更衣室好大啊。」學妹驚嘆,「咦,為什麼那邊那個櫃子,比其他所有櫃子都大?」
她指向角落的一座更衣櫃。那衣櫃頂天立地,是其他衣櫃的兩倍大。
「這是我們游泳隊的規矩,隊裡最強的人就可以用最大的更衣櫃。」黃葉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原本是我們隊長的,後來厲哥來了,就歸厲哥了。」
「厲哥,你是說厲橙?」學妹問。
「噓!」黃葉倫摀住她的嘴,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
被摀住嘴的學妹:???
黃葉倫神神秘秘地說:「這是游泳隊的第二條規矩——不能直呼厲哥的名諱,必須要用尊稱。不要以為厲哥不在就可以叫他全名,厲哥is watching u。」
學妹:……
這對偷偷私會的小情侶並不知道,在他們說話時,厲哥確實在watching them。
更衣櫃裡。
蕭以恆強忍住笑意,低頭看著與自己緊緊貼在一起的金發少年。更衣櫃最上方有一些空隙,可以讓他們清楚地看到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也能聽到其他人的談話聲。
藉著外面透進來的燈光,可以看到厲橙耳尖都是通紅的。男孩尷尬地用手去掐蕭以恆的胳臂,可是剛一觸碰到他的身體,就想起來他還光著呢,男孩只能把手收回來,低聲咒罵:「你不准笑。」
蕭以恆卻不如他所願,故意在他耳邊問:「那如果我笑了,『厲哥』要怎麼懲罰我呢?」
他說話時,胸腔輕輕震動,厲橙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身子,又不敢動靜太大,被櫃子外面的人聽見。
他櫃子裡的東西太多太雜了,兩個人以一種格外彆扭的姿勢貼在一起,蕭以恆的頭頂著櫃頂,而厲橙只能半蹲著把自己整個人埋進蕭以恆的懷裡。
這是他們第二次擠在一起了。可是與上次不同的是,那次兩個人都好好穿著衣服,而現在,蕭以恆只在腰胯間圍了一條浴巾,尚未擦乾的水汽就掛在他的胸腹,他身上的熱氣毫無保留地全部傳遞給了厲橙。
蕭以恆明知故問:「我為什麼要躲起來?」
厲橙嘟嘟囔囔道:「你說為什麼?一個衣服都不穿的alpha出現在更衣室裡,要是讓我的小弟看到了,我怎麼解釋?」
蕭以恆又問:「那你為什麼要躲起來?」
厲橙:「……」
厲橙被問住了。對啊,他幹嘛要躲起來啊?就算要藏,只要把蕭以恆藏起來不就好了嗎,他為什麼一時腦子短路,也跟著擠進來了?
狹小的更衣櫃又擠又熱,沒過一會兒,兩人身上就出了一層薄汗。
蕭以恆只要一低頭,鼻尖就能觸到厲橙的後頸。
後頸是omega腺體所在的位置,平時看不出來,但是一旦到了熱潮期,這裡的顏色就會變紅、摸上去硬硬的。腺體是omega信息素集中散發的地方,若是離近了,絕對會……
……咦?
蕭以恆垂下眼,看向厲橙的後頸。
沒有味道。
這裡沒有一點味道。
即使他們已經近到只剩下不到一釐米的距離,可是蕭以恆沒有從厲橙的後頸聞到一絲熟悉的甜橙香氣。
是抑制貼嗎?
並不是。
厲橙的後頸空無一物,根本沒有抑制貼的痕跡。
上一次相遇時,蕭以恆發現厲橙的熱潮期提前來臨,身體無意識地散發著求偶的味道。但是今天再相遇時,厲橙身上的味道再也聞不到了,乾乾淨淨。
剛開始,蕭以恆以為厲橙使用了可以抑制信息素發散的抑制貼,但是厲橙的後頸什麼東西都沒有,甚至連應該紅腫的腺體都看不到。
這是怎麼回事?
他眸光一沉,丹鳳眼裡滿是興味。
……看來小騙子還有其他秘密啊。
更衣室內,黃葉倫已經領著心愛的女孩走到自己的櫃子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氣,含情脈脈地看向她:「你準備好了嗎?這個禮物是我精心挑選的,你收到以後不要太感動哦。」
學妹鄭重地點了點頭,其實她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黃葉倫就是個蠢直男,就算他拿出一捧「所有收到禮物的omega都感動哭了」的灑滿金粉的藍色妖姬玫瑰,她也會送上最甜美的笑顏,違心地告訴他自己很喜歡。
不僅她好奇禮物是什麼,更衣櫃裡的兩個人也很好奇。
厲橙直起身子,湊到了櫃子頂部的透氣孔前。這樣一來,他就勢必要與蕭以恆臉貼臉,可他對禮物的好奇已經壓過了一切。
終於,在所有人的期待中,黃葉倫鄭重地拉開了自己的更衣櫃。
——一隻米白色的,拳頭大小的,蛋,出現在大家眼前。
黃葉倫特地用柔軟的衣服給那枚蛋做了個窩,又不知從哪裡接了根電線連上了一頂保溫燈,那枚蛋就舒舒服服地窩在小窩裡,看上去……看上去還是像顆蛋。
學妹:「……」
衣櫃裡的兩個人:「……」
學妹茫然地把視線從那顆蛋上移到黃葉倫的臉上:「你說的禮物,就是一顆雞蛋?」
「這不是雞蛋!」黃葉倫急忙解釋,「這是一顆鴨蛋!」
黃葉倫見自己送的禮物沒有得到他預料中的反應,他有些急了:「你不是一直和我說,你想要個毛茸茸的小寵物嗎?可咱們都是住校生,宿舍裡養不了狗啊貓啊,我就想那不如養只小鴨子!」
學妹:「……」
黃葉倫:「這是柯柯鴨,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柯柯鴨!首富兒子都在養的,很名貴的。別看它只是一顆蛋,但是這顆蛋花了我兩個月的零花錢。你看,它就快要破殼了,這裡已經有裂縫了,等咱們把蛋孵出來之後,它就會把它看到的第一個人當作爸爸媽媽!以後你給它講題,我陪它游泳,咱們約會的時候,它就嘎嘎嘎地跟在後面!」
他手舞足蹈地暢想著美好未來,卻發現學妹的臉色越來越差、越來越黑、越來越可怕。
黃葉倫終於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了。
他縮了縮脖子,小聲問:「你……你覺得怎麼樣?」
學妹應該會喜歡他送的小鴨鴨吧?她和他微信聊天時,經常說「今天也要加油鴨」「今天作業好難鴨」「今天午餐吃的好撐鴨」。
學妹看著他,笑眯眯反問:「你問我覺得怎麼樣?」
「……」
「我覺得,既然你這麼喜歡鴨子,你幹嘛不去當鴨子啊?」
「……QAQ」
衣櫃裡的厲橙再也忍不住,他趕忙扭過頭,把自己的整張臉埋進蕭以恆的頸窩裡,想要藏住自己的笑聲。
他萬萬沒想到,藏在衣櫃裡居然能欣賞到這麼有趣的一齣好戲!他笑得渾身都在抖,兩隻手死死摀住嘴巴,生怕自己笑聲太大引來別人注意。
蕭以恆無奈地看向趴在自己身上的男孩。
厲橙明明是個omega,卻一點自覺性都沒有。他就這麼靠在一個光裸著的alpha的胸口,沒有絲毫防備心。
細碎壓抑的笑聲隱隱傳來,男孩鼻間噴湧的熱氣就撲在蕭以恆的鎖骨上,癢癢的,像是有羽毛在心口滑過。
若厲橙只是笑笑也就罷了,哪想到他笑著笑著居然岔了氣——他一個沒忍住,一聲驚天巨嗝從他喉嚨裡衝了出來!
「哈哈哈哈……嗝!」
蕭以恆:「……」
厲橙驚恐地瞪大眼,摀住嘴:「嗝!……嗝!……嗝!」
更衣室裡,正在因為鴨子蛋吵架的一對小情侶,同時停下了爭吵。
學妹看向環顧四周:「是我聽錯了嗎,我怎麼聽到有打嗝的聲音?」
黃葉倫撓撓頭髮,也疑惑道:「是啊,我好像也聽到有人在打嗝。」
可是整個更衣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而這個聲音不像是從屋外傳來,而是……就在屋內!
學妹嚇得尖叫一聲,立刻躲到了黃葉倫身後。黃葉倫其實也嚇得要命,但他剛剛已經在心愛的女孩面前丟過一次臉了,現在說什麼也不能後退了,他只能鼓起勇氣,一手護著學妹,一手拿起旁邊的掃把當作武器,警惕的走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透過更衣櫃門上小小的透氣孔,蕭以恆和厲橙可以清楚地看到,黃葉倫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若他打開更衣櫃的大門,就會看到他的大哥和一個不穿衣服的alpha擠在一起!
到了那時,厲橙更是無法解釋清楚他們的關係了。
想到這裡,厲橙急得滿頭冒汗,可是他越急,他的打嗝就越停不下來,即使他嘗試憋氣,捶打胸口,可還是抵不住接連的打嗝。
……黃葉倫距離他們只剩下一步之遙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以恆忽然欺身而上,伸出一隻手掩住了厲橙的口鼻。
與此同時,他的額頭也抵在了金發男孩的額頭上,兩人四目相對,距離已經突破了曖昧的界限。
「橙橙,」蕭以恆眸子裡閃過一絲瀲灩的波光,「你若再不安靜下來,我就要吻你了。」
厲橙:「!!!」
……
「奇怪,打嗝聲怎麼沒有了?」黃葉倫手裡舉著掃把,疑惑地左右張望。他剛剛明明聽到打嗝聲從這個方向傳來,可是突然之間就消失了。
學妹打了個寒顫,拉住了他的衣角:「別、別找了。你們更衣室不會鬧鬼吧?」
黃葉倫:「不可……」他停住,突然很機靈的改口,「哎呀,你這麼一說,我記得好像教練講過,在我們上上上上上上上屆,好像有個男生游泳時不小心溺水了,沒救回來,所以我們更衣室裡時不時會有些奇怪的聲音。」
「啊!」學妹嚇壞了,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緊張又害怕的說,「咱們快走吧,我不想在這裡再待下去了。」
「行行行,走走走。寶貝別哭,給你買奶茶喝~」黃葉倫把手裡的掃把一扔,美滋滋地抱住學妹,得意地想:雖然禮物沒送對,但他現在,終於有女朋友了!
兩人抱作一團,頭也沒回地離開了更衣室,黃葉倫甚至連自己的更衣櫃大門都忘了關。
轉眼間,剛剛還吵吵鬧鬧的更衣室重新恢復了寂靜。
一分鐘後,牆角那座更衣櫃的大門突然從裡撞開,兩個身影同時跌出了衣櫃。
簡稱——出櫃。
「……嚇死老子了!」厲橙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超速跳動的心臟,這感覺比剛經歷了一場比賽還要讓他疲憊。
在他身旁,蕭以恆沉默的站在那裡,表情晦澀不明。
厲橙抬頭看向他,想起剛剛在衣櫃裡發生的一切,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些羞臊來。
天知道,當蕭以恆說出那句話之後,這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居然一瞬間被他的氣勢所壓倒。厲橙連呼吸的本能都忘了,他彷彿變成了高高雪松上的一顆松果,在他果實最飽滿的時候被摘下來,被面前的人拿捏在掌心玩弄。
那種感覺像是過電一樣,從心臟迸發,順著他的血脈流向四肢百骸。
厲橙粗聲粗氣地問:「蕭以恆,你剛剛……幹嘛那麼說?」
哪想到,被他質問的人微微動了動眉心,反問他:「你指的什麼?」
「就是那句——」厲橙硬著頭皮重複,「——要吻……咳,吻我。」
「哦,那句話啊。」蕭以恆語氣寡淡地丟出了幾個字,「就是為了嚇嚇你而已。」
「嚇嚇我?」
「嗯。你沒聽過嗎,打嗝打得停不下來的話,嚇一嚇就好了。」
厲橙:「……」
厲橙:「…………」
厲橙:「………………」
「怎麼?」蕭以恆眼神落在他身上,意有所指地問,「你把這個玩笑當真了嗎?」
厲橙哪會承認?他氣得哇哇大叫,從地上一躍而起,抄起那件寫著蕭以恆名字的校服外衣就往他身上扔。
「你是不是欠揍?敢和厲哥我開玩笑?蕭以恆,你丫有膽穿上衣服和我單挑,看我不把你揍得汪汪叫!!」
蕭以恆看著張牙舞爪的小野貓,慢條斯理地接過衣服,一件件地套在身上。
真不知道,到時候會被日得喵喵叫的人是誰呢。
眼看他們又要在更衣室裡上演起了全武行,忽然一聲極輕微的叫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嘎。」
厲橙:?
蕭以恆:?
兩人想到了什麼,同時僵硬的轉過頭去。
只見在黃葉倫的更衣櫃中,那個用衣服堆出來的柔軟小窩裡,一隻剛剛破殼、身上還濕乎乎黏答答的小鴨子艱難地從鴨蛋殼裡,探出了一個還沒有人類拇指大的小腦袋。
厲橙:!
蕭以恆:!
小鴨子歪了歪頭,睜開眼睛看向了他們的方向。
然後又是一聲稚嫩的:「嘎!」
厲橙:……
蕭以恆:……
剛剛黃葉倫說什麼來著?好像是說,鴨子就要破殼,它會把第一個看到的人當作親人?
厲橙僵硬的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蕭以恆。
所以——他們現在就是鴨子的爸爸媽媽了?
……
兩人抱著剛出殼的鴨子來到溫暖的太陽下面,兩人一鴨面面相覷。
五分鐘之前,兩人誰都沒想過自己會英年早育,平白多了這麼一隻鴨寶寶。印痕作用確實可怕,他們想甩開鴨寶寶都甩不開,他們走到哪裡,鴨寶寶就邁著小短腿追到哪裡。追不上的話,鴨子就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們背影嘎嘎叫,那小聲音要多淒慘有多淒慘,讓人根本狠不下心忽視它。
蕭以恆看著那小小一團毛茸茸的玩意,冷酷無情地說:「我對養寵物不感興趣,這隻鴨子應該還給他的主人。咱們這個年紀,必須以學業為重,玩物喪志,在一隻寵物身上花費太多的精力,實在是愚蠢至極的行為。而且鴨子無法控制自己的排泄,養這種的寵物在身邊,就是自找麻煩……喂,你有在聽嗎?」
厲橙根本沒理他,撅著屁股趴在草坪上,手機打開相機模式,就差懟到小鴨子的臉上了:「來鴨鴨看這裡,看這裡,你太可愛了,爸爸給你照張相。」
蕭以恆:「……」
一隻剛出殼的醜鴨子,有什麼「可愛」的?厲橙是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若論可愛,他為什麼自己不去照照鏡子?
閒不住的厲橙又上網搜索了柯柯鴨的照片,成年柯柯鴨體態小巧,圓頭圓身短脖翹尾,周身純白無一絲雜毛,兩隻黑眼睛水潤潤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別提多軟萌了。
厲橙找到了一個養柯柯鴨的網紅,用最快的速度瀏覽了一遍小鴨子的視頻——他當即表示:「這才是像我這樣的猛男應該養的寵物!」
蕭以恆:「……」
金發少年抱住小鴨子,溫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剛破殼的小鴨子很累,沒一會兒就在他掌心睡著了。
厲橙用雙手捧住它,把它捧到眼前,用他此生最輕柔的嗓音問:「小鴨子啊小鴨子,我要給你取一個什麼名字好呢。」
在旁邊沉默許久的蕭以恆忽然開口:「『持之以恆、進之以猛』,就叫它蕭以猛好了。」
厲橙立刻戳破他不切實際的幻想:「呦呦呦,看看是誰在雙標?剛才還說養寵物是玩物喪志,現在蹦出來要給小鴨鴨取名,還非要隨自己姓?怎麼著,你死了之後還打算讓鴨子去你墳前當孝子,給你哭喪守孝啊?」
蕭以恆:「……」
行吧。他理虧,他不說話。
厲橙苦思冥想,勢要給小鴨子取一個朗朗上口又可愛的名字,讓人一聽就知道這是他的鴨。
剛出生的雛鴨是嫩黃色的,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退掉絨毛。
唔……他叫厲橙,妹妹叫柚柚,那這只黃澄澄的小鴨子,不如就叫——
「檸檬!!」厲橙開心地把熟睡中的小鴨子舉過頭頂,像是《獅子王》裡的山魈舉起小辛巴。他驕傲地宣佈:「以後,你就叫小檸檬了!」
蕭以恆在心中默念起這個名字。
小檸檬,小檸檬。小名小檸檬,大名蕭以猛。
聽起來還挺不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檸檬的原型就是「柯爾鴨」,大家可以上網搜搜萌圖。不過柯爾鴨是種很嬌氣的鴨鴨,出生之後還要待在保育箱裡。在文裡為了劇情服務,就讓它變成一出生就可以滿地走的小鴨鴨了!~
第22章 心有魚,而力不足鴨。
不出三日,整個華城一中上上下下所有學生都知道,高二(13)班的校霸一哥厲橙,養了一隻會嘎嘎叫的小鴨子!
學校是明令禁止不允許學生養寵物的,可校規這東西在厲橙眼裡等同不存在。校長偏愛他,別說他養一隻鴨子了,他就算養一群鵝,學校也能單獨為他建一個鵝圈出來。
對於這只小鴨子的降生,最震驚的莫過於它曾經的主人黃葉倫。
黃葉倫問:「厲哥,這鴨蛋是我買的啊,它怎麼認你當爸爸了?」
這感覺就像是qi點小說裡的男主角費勁千辛萬苦收服了一隻靈寵,結果靈寵轉頭就認了別人為主,黃葉倫心中的落差感別提有多大了。
厲橙卡了一下,他當然不能說他和蕭以恆躲在櫃子裡看到了一切、出櫃後恰好遇到鴨鴨破殼。他只能含糊道:「你還好意思說?我去游泳館取東西,你的櫃門又沒關,我就瞥了一眼,結果這小東西就纏上我了。」
黃葉倫撓撓頭,總覺得厲橙這話好像有什麼漏洞:「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厲橙慌亂地轉移了話題,「買鴨子的錢我會轉給你的,你拿去給你女朋友買些口紅、小裙子之類的,女孩子都喜歡這些的。」
「好!」黃葉倫果然被他順利忽悠住,開始思考起來拿到鴨鴨的贖身錢後,要買些什麼禮物哄女朋友開心了。上次他選錯了禮物,這次可不能再犯錯了。
……咦,不對,他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脫單的事情啊?厲哥是怎麼知道的?
……
小鴨子剛出生,羽毛未豐,離不開人,厲橙就拿了一塊長圍巾,把小鴨子包在胸口上。他上課時,小鴨子就垂著腦袋睡覺覺,睡醒了就張著扁扁的嘴巴向厲橙討要東西吃。
厲橙這個新手爸爸哪懂喂鴨子的事情,他向食堂阿姨討了些青菜葉子、魚頭魚尾什麼的喂鴨子,可是小檸檬嘴巴刁,像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吃東西挑挑揀揀磨磨蹭蹭。
蕭以恆看不下去,託人買了專用的鴨糧,由蔬果乾、蝦皮、粗糧和其他有營養的東西混合而成,小檸檬埋頭苦吃,終於開了葷。
小鴨子絨毛未退,還不能下水。可是它天生親近水,厲橙帶它去游泳館訓練,把它放在岸上,它便乖巧地臥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厲橙在水裡暢遊。
其他隊員想要逗逗小鴨子,沒想到小檸檬脾氣差得很,除了主人以外,誰摸它,它就要叼誰。它叼人可疼了,有個隊員的泳褲差點被它拉下來。
「真是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寵物。」有個隊員心有慼慼地說,「厲哥的鴨子長得這麼好看,可是臭脾氣一模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是厲哥生的呢。」
幸虧這話沒讓厲橙聽見,要是讓他聽見了,這群隊員今天就別想從水裡起來了。
厲橙在水裡先游了一公里作為熱身。他現在身處熱潮期前奏之中,狀態並不好,身體發虛,四肢發軟,最讓他難以啟齒的是,當隊裡的其他alpha靠近他時,他的腺體就會不受控制的發燙、發漲。
這是omega的生理本能,在催促他盡快選擇對象。
可是……
厲橙看看身旁這幾個alpha,一會兒覺得他們長得有礙觀瞻,一會兒覺得他們行為粗魯,一會兒又覺得他們的信息素太臭了。
這時的他還沒有發現,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一個人選,他頻繁的拿其他alpha去和心目中的人選做比較,自然比來比去,都比不過那個人。
「厲哥!」黃葉倫從泳池那邊游了過來,「教練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厲橙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問:「教練說了什麼事嗎?」
「沒說。」黃葉倫撓撓下巴,「但是教練表情很不好,感覺不是什麼好事兒。」
厲橙:「……」
他雙手一撐泳池邊緣,藉著水流的浮力從水中一躍而起。水珠嘩啦啦從他身上跌落,撞在地上,碎成了一瓣瓣的。
緊身的競速泳褲包裹住他健美挺拔的雙腿,渾圓的tun部把布料撐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麥色肌膚透著滿滿的健康活力,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從跟班小弟手裡接過浴巾,包住了身體。
見浴巾遮住了如此美好的「風景」,其他隊員沒忍住,發出了一聲遺憾的嘆息。
厲橙可沒功夫注意到隊裡那群手下敗將在想什麼,他擦身的動作一頓,忽然意識到,這條浴巾就在不久之前,也曾經擦乾過另一個alpha的身體。
他不由自主地拿起浴巾湊到鼻尖嗅了嗅。
果然,在他熟悉的洗髮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之外,還有一陣幽雅的高山雪松味道。
厲橙像觸電一樣,猛的把浴巾扔回到跟班小弟身上。
「把這浴巾給我洗了。」厲橙咬牙切齒地說,「放多多的洗衣液,多搓一會兒!」
扔下這句話,他昂著頭迅速離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腺體現在已經燙的不成樣子了。
……
厲橙走後沒多久,游泳隊迎來了一位格外罕見的「客人」。
蕭以恆推開游泳館的大門,撲面而來的消毒水味讓他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
他把視線落在了游泳池內,想要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可他看來看去,只看到了一群五大三粗的alpha和beta泡在水裡做日常訓練,並沒有看到他想找的霸王花。
他正要悄聲退出去,守在岸邊監督其他人遊泳的小鴨子一眼看到他,立刻站起身來,邁開小蒲扇一樣的鴨蹼,一搖一擺嘎嘎嘎地向他奔跑過來。
它一叫,瞬間吸引了泳池裡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這才發現,學校裡鼎鼎有名的alpha蕭以恆居然來了!
可他來做什麼?
黃葉倫游到泳池邊,問他:「蕭……咳,蕭師兄,你怎麼來了?」
蕭以恆抿了抿唇,邁步走到岸旁,低頭看向他。
黃葉倫白花花的肉就泡在水裡,實在有點有礙觀瞻。
蕭以恆開門見山地問:「厲橙呢?」
黃葉倫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呃,厲哥被教練叫走了。」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最後實在耐不住心裡的好奇,小聲問,「你和厲哥啥關係啊,找他幹嘛?」
黃葉倫真的要好奇瘋了!前不久,厲橙還一邊踢踹浮標球一邊咒罵蕭以恆的名字,可是今天,蕭以恆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蕭以恆並未回答他的話。因為嚴格說來,蕭以恆也不知該怎麼定性他和厲橙的關係。
他們狠狠打過架,所以他們並不是肝膽相照的朋友;他們一起藏進櫃中,所以他們又算不上針鋒相對的仇敵。
就在此時,小鴨子終於撲扇著小翅膀,一搖一擺地來到了蕭以恆的腳下——然後張嘴,一口叼住了蕭以恆的鞋帶。
蕭以恆:「……」
他無奈,彎腰打算把這個淘氣的小傢伙抱起來。
黃葉倫嚇得大叫:「等等、等等!你別碰它,它咬——」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蕭以恆已經穩穩地把小鴨子托在了掌心中。軟軟黃黃的一團絨毛乖巧地趴在少年的手掌內,還垂下小脖子,用硬硬的鴨嘴討好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黃葉倫:?
其他被叼過的隊員:???
蕭以恆嫻熟地把小檸檬抱進了懷裡,他臉上面無表情,可是動作卻很溫柔。
蕭以恆看向黃葉倫:「你說它什麼?」
黃葉倫:「呃……它,它咬人。」
蕭以恆用另一隻手彈了彈小鴨子的嘴巴:「小壞蛋,你居然咬人?」
小檸檬歪了歪頭,黑色的豆豆眼眨了眨,無辜地「嘎」了一聲,那聲音,簡直能把人萌化了。
蕭以恆第三次看向黃葉倫:「小檸檬說它從來不咬人。」
黃葉倫:「……」
行吧,它說不咬就不咬吧。
黃葉倫滿肚子好奇,不明白厲哥養的小鴨子為什麼會這麼親近蕭以恆。總不能是小鴨子破殼時,第一眼看到了他們兩人吧!這也太荒誕了。
蕭以恆今天來游泳館的主要目的,就是給小檸檬送口糧——再「順便」看一眼厲橙。
不過既然厲橙不在,那他也沒必要待太久了。
蕭以恆陪小檸檬玩了一會兒,給它留下了一隻比它身體還長的海魚後,就轉身離開了。
小檸檬茫然地用嘴巴去啄魚頭魚身魚尾。
呃……啄不下去。
真是心有魚,而力不足鴨。
……
游泳隊吳旭教練的辦公室內,堆放著很多訓練用的雜物,牆上掛著幾年來游泳隊的合影。最中間的那一張合影是吳旭和厲橙的雙人照,照片上的厲橙比現在還要小一些,更青澀,頭髮也不是金燦燦的。
這是厲橙第一次在專業比賽裡拿獎時拍的照片,他一手抱著獎盃,一手比出一個大大的V,笑到八顆牙齒都露在外面。吳教練一臉嚴肅地站在他身旁,這老傢伙總是這幅凶巴巴的模樣,其實他比誰都關心厲橙這個愛徒。
「厲橙!」吳旭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都咣咣響,「我給了你好幾天的時間,讓你去找alpha,你找了嗎?!」
「沒——找——」厲橙摳摳耳朵,拖長聲音說。
吳旭氣得罵他:「你知不知道現在情況有多緊急?是你說一定要參加比賽的,可最後敷衍了事的也是你!你的熱潮期就要來了,你居然不務正業,跑去玩鴨子!」
厲橙被罵的啞口無言:「呃……」
吳旭:「你要真去外面給我找個能說人話的鴨子,我到敬你是個猛O!可你現在找了一隻隻會嘎嘎叫的鴨子,你這是存心要氣死我和你師母啊!」
厲橙趕忙擺擺手,埋怨教練:「老吳,你能不能小聲點兒?小檸檬耳朵很靈,你叫的這麼大聲,他聽得見的!」
吳旭:「……」嗨呀,連名字都起好了,真是好氣啊。
他深吸幾口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生氣。這是自己親手選的徒弟,再混蛋也退不了貨了!
厲橙其實心裡也挺著急的,但alpha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他想找,就能從天上掉下來的。若他在比賽開始前都找不到能夠幫他的alpha,那他注定要錯過這次比賽了。
眼看初賽時間逐漸臨近,他無法宣洩心中的緊張,只能加倍吸鴨,緩解心裡的焦慮。
見教練也替他著急,厲橙問:「您今天找我,就是為了這事嗎?」
吳旭沒好氣地說:「不是我找你,是你師母找你——她看你浪費這麼多天都不去找人,怕耽誤你正事,所以托關係,託人介紹了一個靠譜的alpha。」
厲橙:「……?」
吳旭:「那個alpha我見過,信息素水平在alpha裡算是很高的。而且人品很好,嘴巴很嚴,只是一個暫時標記,他不會對你的腺體問題說三道四的。他是個醫生,見慣了人體,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你這個週末就去見見他,若合適,就不要耽擱時間了。」
直白點說,王老師給厲橙安排了一個「人形抑制劑」,幫助厲橙度過這次坎坷的熱潮期。
但厲橙怎麼想怎麼覺得心裡不舒服,和一個素未謀面的alpha見面、若是看對眼了就要被他咬上一口——這聽上去不就是相親嗎?
他才十七歲,奉旨早戀還不夠,現在居然要奉旨相親?
「相親?這可不是相親。」吳旭冷酷無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以為臨時標記對於alpha來說很輕鬆嗎?他不是隨隨便便咬你一口,他是要把身體裡的信息素注入到你體內,幫你壓制熱潮。你不是很愛看武俠小說嗎,這就像是你走火入魔了,要請一位內力強大的大俠,來替你調理經脈。這是真正的體力活!所以,你是要給人家辛苦費的。」
「……」厲橙頭一次知道,原來這還需要他掏錢的!他肉疼地問,「多少錢?」
吳旭比出了一個數字:「後面三個零。」
厲橙震驚地看著他的手指,緩緩地、擲地有聲地罵出了一聲臥槽。
他被一個陌生alpha咬一口,還要給他辛苦費?
這麼多錢,拿去給鴨鴨買魚吃不香嗎???
第23章 大嫂是來捉姦的嗎?
有時候厲橙真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成為omega呢?
因為他是omega,所以他在泳池裡飽受歧視,他必須付出數倍於alpha、beta的努力,才能取得成功。
因為他是omega,所以他每隔半年都要有熱潮期,熱潮期讓他心情起伏煩躁,更影響他在賽場上的發揮。
因為他是omega,所以他!居然!要!花四位數!雇!一個!alpha!咬!他!!!這究竟是什麼鬼道理??
對於教練和師母的安排,厲橙心裡是八百萬個不情願。但是他的腺體最近頻繁發燙,在和隊裡其他隊員比賽時,他差一點點就要輸了——面對這樣嚴峻的現實,他終於讓步了。
……
週六的宿舍空空蕩蕩,只有厲橙一個人。
別的舍友週末可以回家和親人團聚,可是他沒有家,只能把宿舍當做家。不過這樣也好,宿舍裡有水有電有無線網,週末只有他一個人,足夠他折騰了。
宿舍衣櫃不大,厲橙把四季的衣服都堆在一起,皺皺巴巴像是一堆鹹菜。
他努力在鹹菜堆裡尋覓了一番,終於找到了一件還算乾淨的T恤和牛仔褲。
抖了抖,穿上。
鏡子裡的男孩高挑修長,T恤下的雙臂肌肉緊實,任誰看了,都要稱一聲漂亮。厲橙最近頭髮有些長了,金發下面已經長出了幾釐米的黑色髮根,看上去像是一個正在發育中的小蘑菇。他拿髮膠抓了抓,結果越抓越亂,沒辦法,只能隨意拿了根皮筋兒把頭簾系成了衝天炮。
一想到那個素未謀面、卻要幫助他壓制熱潮期的alpha,厲橙心裡感覺怪怪的,有點期待,又有點牴觸。
在他打扮穿衣時,小檸檬就乖乖趴在窩裡側頭看著他。厲橙本想把它留在宿舍,但又擔心它亂跑,思來想去,還是把它踹進了懷裡。
幸虧他這件T恤前面帶口袋,可以兜住它。
小檸檬穿著鴨鴨專用尿布,把頭從口袋裡探出來看風景。
「嘎!」
「小檸檬,」厲橙憂愁地吸了吸鴨子,「為父要帶你去『付費相親』了。」
……
見面地點是那個alpha選的,好巧不巧,正是厲橙最熟悉的美食街炸雞店。
在門口負責發傳單的虎哥見到他,又驚又喜:「厲哥!最近很忙嗎?你好幾天沒來吃雞啦!」
真是哪壺不開就提哪壺,厲橙臉一黑,陰森森道:「不是我不想出來,是蕭以恆不讓我出來。」
他出校的秘密小通道被蕭以恆那混蛋舉報了。學校保安動作快,搬了他的梯子、拉了鐵絲網、裝了監控,厲橙又沒長翅膀,只能在學校裡當乖學生。
可這話聽在虎哥耳朵裡,卻變了個味道——嚯,嫂子佔有慾這麼強?擔心大哥出校沾花惹草,就把他留在學校裡不准他外出?
這麼有嫉妒心的alpha,真是不守A道!
虎哥狗腿地替厲橙拉開餐廳大門,問他:「大哥今天吃點什麼?」
「我不是來吃東西的,我是來找人的。」厲橙說話時,手探進衣兜裡,摸了摸小鴨鴨柔軟的後頸。
他幹咳一聲,覺得臉上有些發燙:「……那什麼,剛剛有沒有一個alpha來這等人?他不是和朋友一起來的,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虎哥:!!!
當然有,當然有。週末是美食街最熱鬧的時候,尤其像他們這樣的炸雞店,很多小情侶來這裡談戀愛喝飲料,也會有學生拿著作業來這裡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故而,獨自來這裡吃東西的人就很顯眼了。
就在十分鐘以前,有個alpha獨自走進店裡,要了一隻炸整雞、兩杯飲料和幾個小零食,說是要等人。那個alpha氣場強大,颯爽利落,一看就是基因等級很高的人,顧盼間帶著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壓迫感。
虎哥雖然也是alpha,但他卻不敢多看那人兩眼,總覺得對方身上帶著一股血腥味兒。
難道……那個alpha就是在等厲哥??
虎哥腦袋上的八卦雷達立刻豎了起來:不愧是厲橙大哥啊,就連蕭以恆那樣的人都留不住他;小情侶吵架,他立刻招招手釣了個新alpha——不過這件事,該不該告訴大嫂呢?
電光火石間,虎哥腦袋裡閃過無數種想法,不過他臉上還是笑容滿面,任誰都看不出來他已經腦補了八十集狗血大戲。
「厲哥,您等的人早就到了。」虎哥伸手指向靠窗的沙發座,「那個alpha就在二號桌,您過去就能看到了。」
厲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果不其然,桌邊已經坐了一個人。
即使只看背影,厲橙也能隱隱感覺到對方身上的強大。
那是個alpha,那是個即將在他的腺體上留下痕跡的alpha。
即使只是金錢交易,但厲橙依舊忍不住重重嚥了口口水。
沒關係的厲橙,穩住,穩住。只不過是個alpha,輸在你拳頭下的alpha難道還少嗎?絕對不要被他的氣勢壓住!
厲橙微微闔了闔眼,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了桌旁。
三步,兩步,一步。
停下。
「你好,」厲橙主動伸手打招呼,「我是厲橙,您就是王老師介紹的alpha……」
一句話還未說完,那alpha便轉過了身,一雙美眸盈盈看了過來。
原來,這個alpha不是「他」,而是「她」。
……
「蕭神,今天老師最後講的那道題,你聽懂了嗎?」放學路上,劉可手捧書本,對著習題冊冥思苦想。
高三學生不配有週末,華城一中每個週六都要集中補習一天。不過這樣的補習課不是誰都能參加,只有向他們這樣精英班的學生,才有資格開小灶。補習課上老師講的題難度非常大,就算是劉可,也聽得頭昏腦漲。
從出校門到現在,劉可書不離手,一邊走一邊計算,還是沒搞懂老師是怎麼從步驟A跳到步驟Z的。
「你哪裡不會?」蕭以恆語氣淡淡。
「這裡,這裡!」劉可趕快把習題冊送到蕭以恆眼皮下面,「老師說套的公式,我試過了,算不出來。」
蕭以恆只瞥了一眼,就很快得出了答案:「公式沒錯,但是應該用這個公式的二號變形式。」
「啊?」劉可還是跟不上他的思路,劉可不好意思地問,「那什麼,你能給我再詳細講講嗎?」
「不行。」蕭以恆冷冰冰的拒絕,「我不想用這麼簡單的題浪費我的時間。」
「……」劉可沒有被他打擊到,而是使出自己厚臉皮的技巧,反覆纏他,「蕭神、學霸、以恆、天上地下獨一無二霹靂無敵帥氣的alpha,你就忍心看你同桌深陷題海,孤木難支,掙脫不出來嗎?」
他一手拉住蕭以恆的校服,一手指向馬路對面的炸雞店:「我請你吃炸雞,你就教教我這道題,好不好?」
蕭以恆卻不為所動:「不吃,不教,鬆手。」
若論臉皮厚度,劉可對自己格外有信心!他仗著自己膘肥體壯,使出千斤墜的功力,拽著蕭以恆就往炸雞店的方向拖。
蕭以恆被他纏的煩了,不耐煩地往炸雞店的方向一撇——然後,頓住。
只見在炸雞店落地窗前,厲橙一臉侷促地坐在沙發座內,羞澀(?)地看向對面的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短髮女A,打扮的誇張出格,嘴唇塗成了剛吃過三個小孩的醬紫色。
而被她抱在懷裡不停揉來揉去的那團黃澄澄的小毛團——不正是小檸檬麼?
劉可尚不知蕭以恆看到了什麼,還在那裡死纏爛打:「你就教教我吧,這道題的解題步驟難住我很久了,我真的很想弄懂它!」
突然之間,蕭以恆周身氣勢一變,凌厲如刀。
他反客為主,一把抓住劉可的書包,拽著劉可邁步走向了炸雞店。
劉可:「???誒???不是,等等,你同意了???」
蕭以恆冷聲道:「走。去給你解題。」
……
厲橙坐立難安地待在炸雞店內,發現他對這次見面的alpha知之甚少。
首先,這個alpha不是「他」,而是「她」。
其次,這個alpha不是「醫生」,而是「法醫」。
厲橙想起教練的介紹,說這位alpha「見慣了人體,不會對他的特殊腺體說三道四」——這話太不準確了,明明應該是見慣了屍體吧。
法醫姐姐一頭利落短髮,穿黑色皮衣、配及膝長靴,長長的眼線上挑出一個鋒利的弧度,全身上下就透著一個字:颯!
她自我介紹叫唐芷,她上下打量了厲橙幾眼,從他的衝天炮小辮兒上收回視線,挑剔道:「還行,算你過關了。」
厲橙不解:「什麼過關了?」
「長相過關了。」唐芷一邊徒手拆雞,一邊說,「介紹人說你是個現役運動員,我昨晚還擔心你是那種肌肉壯漢。如果今天見面的omega太醜,我可不會勉強自己在你的腺體上咬一口。」
厲橙:「……」
所以他要感謝自己長得還不錯嗎?
唐芷又問:「對了,錢準備好了嗎?咱們去哪兒?」
厲橙茫然地「啊?」了一聲。
唐芷看看表:「我的時間很有限,晚上還有一台解刨鑑定。咱們速戰速決,你出錢,我出力,就別浪費時間在沒有意義的寒暄上了。」
「呃……這麼快嗎?」厲橙還沒做好向一個陌生alpha袒露自己腺體的心理準備,他今天本來只打算先見見人的。
「你覺得太快了?」唐芷聞言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炸雞,拿起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花,「那咱們可以慢一點。不如先從交換日記開始?你先瞭解瞭解我,我再瞭解瞭解你,三個月牽手,五個月約會,八個月初吻,兩年後步入婚姻殿堂,新婚晚上再進行標記……你覺得這樣的節奏怎麼樣?」
厲橙再傻,也明白過來對方是在說反話了。
他又窘又急,明明在他那群小弟面前,他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人。但是遇到這位完全陌生的年長女alpha,他的一套組合拳就像是打在了空氣中,根本無法觸碰到她分毫。所有的節奏都被她牢牢掌握在手裡,他只能被迫跟著她走。
「行了小弟弟,一個臨時標記,你別想太多。」唐芷語氣隨意,像是在談論菜市場的一捆蔥,「我對你這種未成年的小屁孩不感興趣,咱們就是單純的金錢交易。你還有什麼別的問題?」
「……確實還有個問題。」厲橙的手無意識地伸進了衣兜裡,手指輕觸兜裡的小檸檬,「——是錢的問題。」
他不像其他同學那樣每個月都有家長給零花錢,他的每一分花銷都是從賽場上贏回來的。只不過他這人大手大腳慣了,每次比賽的獎金,他一半存下來給妹妹買禮物,剩下一半就拿去吃喝玩樂,偶爾還要請小弟們喝奶茶。
自從他養了小檸檬以後,花銷更多了,他那點存款全變成了鴨窩鴨食盆鴨廁所,他的購物車裡還放了好幾件鴨鴨的衣服,就等小檸檬長大了買給它穿。
他哪裡拿得出四位數的鈔票給alpha?
唐芷挑眉:「你嫌貴?那你說個價。」
厲橙殺價:「不如去一個零?」
唐芷冷笑:「我看你倒像個零。」
厲橙:「……」
厲橙插在兜裡的手一抖,不小心拔掉了小鴨子的一根屁股毛。
小檸檬委屈地一聲大叫:「嘎!」
唐芷耳朵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笑眯眯地問:「你兜裡裝了什麼東西啊?」
厲橙沒辦法,只能把小檸檬從兜裡掏出來給她看。
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鴨子毛茸茸的一團,像是一團柔軟的蛋黃,小眼睛黝黑黝黑,長長的嘴巴搭在厲橙手腕上,一股我見猶憐的氣質。
唐芷眼前一亮:「這是你的寵物嗎?好可愛。」
厲橙問她:「你也喜歡小動物?」
「嗯。」唐芷伸手接過小檸檬,「我太喜歡小動物了,一頓都不能少。」
厲橙:「……你還我!」
他望著桌上只剩下骨頭的炸雞,十分擔心小檸檬也要慘遭毒手。
可狡猾的alpha怎麼會輕易放手呢?唐芷合攏手掌,揉了揉小鴨子的屁股,誘惑他:「你把鴨子借我玩一會兒,錢的事情好商量。」
厲橙:「……」淦,怎麼會有這麼卑鄙的人?
一邊是高達四位數的「辛苦費」,一邊是小檸檬被搶佔的身影,厲橙這個意志不堅定的人渣父親陷入了思考。
……到底要不要賣子求榮呢?
就在他陷入天人交戰之時,厲橙身旁傳來了一道冷至極點的嗓音——
——「勞駕,拚個桌。」
厲橙:「……」
他一寸寸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蕭以恆面色冷肅,周身氣場降至冰點,他的視線先在被搶走的小檸檬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又沒有感情地落回了厲橙身上。
不明就裡的劉可端著滿滿一盤零食,疑惑地問:「蕭神,那邊還有空桌呢,不用和人拼桌吧?」
蕭以恆眼眸一壓。
劉可立刻改口:「我看錯了!那邊沒有位置!咱們只能拼桌!!」
厲橙:「……」
而在蕭以恆身後不遠處,虎哥擠出一個可憐幼小又無助的表情,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兩道,用口型告訴厲橙——「大哥,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攔不住大嫂啊!」
所以,大嫂是來捉姦了嗎?
第24章 「既然你需要alpha,為什麼不來找我?」
這是蕭以恆第二次在炸雞店裡和人拼桌了。
四人的小桌兩側,蕭以恆和厲橙坐在一側,劉可和唐芷坐在另一側。桌上堆滿炸雞零食可樂,還有一本厚厚的練習冊。
劉可問蕭以恆:「蕭神,這道題怎麼解啊?」
蕭以恆問厲橙:「小檸檬剛出生,抵抗力低,你為什麼要把它帶出來給其他人摸?」
厲橙問唐芷:「唐姐,錢咱們還能商量嗎?」
唐芷問小檸檬:「小鴨鴨,你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小檸檬問桌上的雞骨頭:「嘎?」
好嘛,所有人都自說自話,自言自語,自得其樂。
他們都刻意給自己築起了一道結界,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身邊的人在做什麼,只專注自己眼前的事情。
四人一鴨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虎哥躲在收銀台後,一邊遙望這邊的情況,一邊在他的小群裡直播。
【小虎隊】
下山猛虎:名場面名場面!大哥偷偷背著的大嫂,和其他alpha私會,被大嫂逮到了!
小虎隊一號:???修羅場?我火速趕來!這不是我最愛的情節嗎??
小虎隊二號:大哥這事兒做的不地道,大嫂和他伉儷情深,他為什麼要背叛大嫂?
下山猛虎:也不能這麼說……大嫂不守A道,對大哥管東管西,都不讓大哥出校門了!男人就像手中的沙子,你攥的越緊,流的越快,肯定是大哥忍無可忍,才想逃脫大嫂的束縛,出來找找樂子的!
小虎隊二號:這麼一看,大哥也情有可原。
小虎隊一號:樓上,你這人咋這麼牆頭草呢?
小虎隊三號:虎哥,現在情況怎麼樣?
虎哥小心翼翼探出頭看了一眼,又飛快收回了視線。
猛虎下山:說來奇怪,他們現在的場面不像是兩A爭風吃醋為一O,倒像是渣O帶著孩子尋找第二春,於是苦情原配A來訴苦了!
小虎隊一號:……你腦補能力太強了。
小虎隊二號:+1
小虎隊三號:+2
這件事還真不是虎哥在腦補,因為事實情況確實如他所想。
蕭以恆冷眼看著小檸檬被一個陌生的alpha抱在手裡左摸右摸,小檸檬掙脫不得,只能撲扇著柔弱的小翅膀向自己的兩位家長求助。
蕭以恆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心中的憤怒,小檸檬是在他和厲橙的親眼見證下破殼的,平時吃香喝辣,養出了一身的刁蠻脾氣,明明是只小鴨子,卻比天鵝都要矜貴。厲橙從來不讓別人多碰鴨鴨一下,為什麼今天卻把小檸檬帶來給別人摸?
這個alpha,究竟是厲橙的什麼人?他早就向其他人打聽過了,厲橙只有一個妹妹,沒有比他大的其他親屬。
蕭以恆伸出手去,冷聲道:「這位女士,請你不要用那麼大的力氣摸它,你沒看出來它很不舒服嗎?」
唐芷眨眨眼:「小弟弟,看你穿著校服,應該是厲橙的同學吧?這是厲橙的寵物,又不是你的寵物,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蕭以恆擲地有聲地說:「它也是我的寵物。」
唐芷:「你的寵物?你的寵物為什麼放在厲橙這兒?你怎麼證明?」
怎麼證明?
蕭以恆啟唇:「就憑它叫蕭以猛。」
小檸檬聽到自己的大名,仰起頭,神氣活現的「嘎」了一聲!
是的是的,它就是威武霸氣帥氣瀟灑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蕭以猛!
厲橙:「????」他震驚,「蕭以恆,你什麼時候給小檸檬洗腦的?它是我的小檸檬,你起的什麼狗屁名……」
話未說完,蕭以恆突然出手,藉著餐桌的遮擋,在桌下擰了厲橙的大腿一下。
這一擰不輕不重,但厲橙沒做任何心理準備,被人擰在最嫩的大腿上,沒忍住哎呦一聲,臉色都變了。
他不是那種會白白受欺負的,當即出手如閃電,也反擊了回去。
兩人仗著有餐桌遮擋,各伸出一隻手一只腳,在其他人的眼皮子底下打了起來。
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腳,明明疼的後背冷汗直冒,臉上偏要故作鎮定。
厲橙說:「唐姐,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小檸檬是我的鴨子,從破殼那天我就養它到大。而且身旁這個人我根本不熟,他是高三的師兄,我們見面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說話時,厲橙的拳頭被蕭以恆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蕭以恆說:「呵,不熟?我看你顛倒是非的本事真是不錯。練游泳太屈才,不如去綜藝節目做後期剪輯師,正需要你這樣斷章取義的高手。」
說話時,蕭以恆的腿被厲橙扭在下面,掙脫不了。
兩人桌下拳腳相加,桌上也是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唐芷托著腮、擼著鴨,饒有興趣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漸漸琢磨出點兒滋味來了。
哦~原來不是修羅場,是情竇初開的歡喜冤家。
可憐的劉可同學淪為了這幕三角大戲的路人配角,還是只說了一句話就謝幕的那種。
他看看面前的練習冊,發愁:今天到底還能不能聽到蕭以恆給他講題了?
算了,還是安靜吃雞吧。
說雞就說吧,文明去他媽。
他拿起一包番茄醬,還沒拆封,就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彎腰去撿,結果——
——咦咦咦咦咦咦?為什麼厲橙和蕭以恆在桌子底下手拉著手?腳纏著腳?
這可是個大新聞啊!
劉可暈乎乎地想:別看這倆人明面上刀光劍影,其實練的是眉來眼去劍和情意綿綿刀啊!
劉可無意勘破了一個大秘密,心不在焉,開始思索一會兒要把這個驚天大咪咪分享給誰聽。
因為他滿腦子亂七八糟,一不小心,可樂就灑在了桌上。十分不巧,坐在他斜對面的厲橙白白被牽連,可樂順著桌面漫了過去,正好灑在厲橙的腿上。
「臥槽!」厲橙哪裡還顧得上蕭以恆,他從沙發座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拿紙巾擦,可終究晚了一步。
他沒辦法,只能匆匆去洗手間整理。
劉可抓耳撓腮,過意不去,趕忙追了過去。
剛剛還鬧哄哄的餐桌,轉眼只剩下兩個人。
蕭以恆面色肅然,一雙上挑的丹鳳眼,冷冷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alpha。
他們都是基因等級頂尖的alpha,唐芷年紀更大,因為職業原因,氣勢更足。可是蕭以恆並未落於下風,他脊背挺的筆直,即使面容年輕,卻並不顯得稚嫩。
他身上的敵意顯而易見,像是一隻羽翼初豐的小龍在保護自己的寶藏。
唐芷挑眉。
她本來以為這次出來「賺外快」只是走個過場,卻沒料到,遇到了如此有趣的兩個小朋友。
果然,活人就是比死人有趣的多。
她美眸流轉,故意用一種傲慢的語氣問:「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厲橙都說了和你不熟,你還不走?」
「我為什麼要走?」蕭以恆道,「我是消費者,來這裡吃飯,有什麼問題?」
「問題太大了。」唐芷慢悠悠道,「你影響我和厲橙的『交流』了。」
「有什麼交流,不能當著其他人的面說?」
「你也是alpha,我也是alpha,有些話不用說的這麼直白吧?」唐芷想,自己莫不是紅娘托生、月老下凡,她就算賺不到辛苦費,也該拿個媒人紅包吧?想到這裡,她眼波流轉,媚眼如絲,意有所指地說,「小弟弟,alpha和omega要做的『私密交流』,還能是什麼事呢?」
蕭以恆:「……」
……
厲橙黑著臉,從廁所回來了。
那瓶可樂好巧不巧澆在他大腿上,他去廁所洗了,可是雙腿之間卻濕了一大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尿褲子了呢!
劉可跟在他屁股後面點頭哈腰的道歉,厲橙不耐煩地說:「道歉有個屁用,你幹嘛不把你的褲子脫下來給我?」
劉可都要哭了:「厲哥,我可以把我的褲子給你,可你的褲子我又穿不上,我不能光著屁股回去吧。」
厲橙想像了一下那樣的畫面,被狠狠地雷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餐桌旁,劉可敏銳的發現,那個女alpha和蕭以恆之間的氣氛有些怪。尤其是蕭以恆,雖然臉上表情好像沒什麼變化,但他周身的空氣彷彿降至冰點,風雨欲來。
唯有厲橙這個粗神經的omega毫無所覺。
見他們回來了,唐芷終於把小檸檬還給了厲橙。小檸檬在她手裡受盡了蹂lin,一身絨毛胡亂呲出來,猛然一看,和厲橙的髮型倒有點相似。
唐芷說:「今天耽誤了這麼長時間,我看咱們的事情今天是完不成了。我下一台手術要開始了,我先走了,下次再約。」
說罷,她便拎起包包準備離開。
厲橙一聽她要走,又瞥見蕭以恆那張冷冰冰的臭臉,不知怎的,他心裡一動,開口道:「唐姐,咱們加個微信好友吧。」
他此話一出,蕭以恆臉色果然難看了三分。
厲橙心想:雖然不知道蕭以恆為什麼不爽,但他不爽,我就很爽了!
劉可也湊熱鬧,厚著臉皮舉著手機湊過來:「那,那這位小姐姐,我也加您個聯繫方式?」
唐芷莫名其妙:「你加我幹嘛?」
他們兩人今天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劉可油滑地說:「您剛才說一會兒有手術,那您應該是醫生吧?都說多個朋友多條路,指不定哪天我有個什麼頭疼腦熱的,要去找您呢。」
厲橙欲言又止:「……」
唐芷大笑:「行吧,小同學,你要是哪天真來找我,我肯定優先接待你。」
在他們交換微信的時候,小檸檬跳上桌子,用小嘴啄開蓋在桌上的白色餐巾紙——餐巾紙下,是唐芷用吃剩的炸雞骨頭拼出的一具人形骷髏。
幸虧劉可沒有看到,以他的小雞膽子,看到肯定要被嚇死了。
蕭以恆面不改色,伸手把餐巾紙重新蓋好,抱過小檸檬,輕輕打了它屁股一下:「淘氣。」
厲橙見他又去作弄小檸檬,趕快一把搶過來,對蕭以恆橫眉冷對:「這是我的寵物,你是它什麼人,有什麼資格打它屁股?」
蕭以恆不說話,可眼神越發深沉,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眸底深處流轉,隨時就要爆發。
厲橙看不懂,或者說,厲橙不敢看懂。
……
幾人從炸雞店出來時,天色已經黑了,路上行人漸多。
虎哥把他們送出炸雞店後,憂心忡忡地在群裡發言。
【小虎隊】
猛虎下山:厲哥和嫂子走了,看表情溝通的不太好。
小虎隊一號:吵架了?
小虎隊二號:打架了?
小虎隊三號:分手了?
猛虎下山:都沒有!不過越是這樣沉默,越危險。
猛虎下山:有句話說得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做ai。
小虎隊一號:……這話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吧?
小虎隊二號:+1
小虎隊三號:+2
他們在群裡的細碎八卦,兩個當事人當然無從知曉。
唐芷有事先走了,劉可見勢不妙,也腳底抹油溜了。
轉眼間,熱熱鬧鬧的四人行,只剩下蕭以恆和厲橙兩個人的身影。
厲橙把小檸檬往兜裡一揣,也不去管蕭以恆,悶頭就往學校的方向走。今天的「相親」搞砸了,不知道師母和教練回去要怎麼數落他。
他雙腿之間還濕著,一路走過去,不少行人都向他投來指指點點的目光。厲橙今天諸事不順,心浮氣躁,見有人多看了他幾眼,他便呲出一對小虎牙,凶巴巴說:「看什麼看?想打架?」
眼看他這暴脾氣又要惹麻煩,蕭以恆強硬地拉住他,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親手系在了他的腰間。
厲橙身材精瘦,腰肢瘦到彷彿只敵盈盈一握。蕭以恆埋頭把自己的校服袖子在他腰上打了個結,垂下來的部分剛好遮擋住他雙腿間的濕痕。
厲橙低聲哼哼:「多管閒事。」
但也並未拒絕他的好意。
厲橙邁開大步往學校走,小檸檬在他懷裡探出頭來,看著緊隨其後的另一個爸爸。
兩人一路沉默,在即將走到校門口時,厲橙腳步一頓,拐進了旁邊的小巷裡。
而蕭以恆也未說話,隨他一起走了進去。
小巷再不是曾經的小巷,沒有了梯子,多了防止攀爬的鐵絲網。可是站在小巷中的人,還是曾經的那兩個。
厲橙停住腳步,轉身看向跟了他一路的蕭以恆。
「喂!」他先發制人,「我說你有毛病嗎?放了學不回家,跟著我做什麼?還跑到炸雞店拼桌,打擾我的正事!」
「正事?」蕭以恆原本冰凍的表情終於動了動,他抬眸望他,低聲問:「什麼正事?」
「呃……」厲橙說不出口。
他是omega,他是校園小霸王,他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的尊嚴,他根本不願意在蕭以恆面前暴露出一點點的弱勢。
他的驕傲、自尊、與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羞澀,讓他無法對面前這個alpha說出真相。
但是他不說,蕭以恆替他說。
「你的事情,剛剛那個人已經都告訴我了。」
「!!!」厲橙吃驚地瞪大眼,一股熱氣瞬間湧上了他的臉頰。他萬萬沒有想到,唐芷居然會把這個秘密交易說出去。
他的遮羞布就這樣毫不留情的被蕭以恆撕開,他彷彿赤身裸體,再無一絲遮擋。
蕭以恆一步一步地走近他,路燈下兩人長長的身影交融,彷彿合為一體。
Alpha身上散發出了幽幽的高山雪鬆氣息,就如細密的雪,慢慢的,緩緩的,溫柔的,包裹住了這個倔強的omega。
「厲橙,既然你需要一個alpha幫你抵禦熱潮期——」蕭以恆眼睫微微顫動,遮住瞳底一閃而過的光芒,「——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第25章 臨時標記,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蕭以恆,你別胡說!誰需要你的信息素了??」
又是這樣。
厲橙想,怎麼又是這樣。蕭以恆總是能用一句話輕易挑起他的情緒波動,讓他方寸大亂、起伏不定,變得不再像自己。
蕭以恆想,怎麼又是這樣。厲橙的警戒心極強,明明自己已經釋放出善意,可他偏要炸起渾身的毛,亮出小爪子,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他們同時想——怎麼自己還沒被這個小混蛋(大混蛋)氣死?
蕭以恆乾脆指出真相:「難道我說錯了嗎?你下個月月初就要去參加省級比賽了吧,只要你在這個比賽裡拿到冠軍,就能去國家隊集訓。可是熱潮期的臨近,讓你狀態下降的厲害,你不想錯過這次比賽,對嗎?」
剛剛在飯桌上,唐芷故意把這些消息隱隱約約透露給了蕭以恆,蕭以恆極聰明,即使只聽到了隻言片語,也很快自己把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推出了真相。而這個真相,讓他一時衝動,向厲橙說出了這番話。
不管是「臨時標記」還是「終身標記」,都是AO之間非常親密的一種行為。隨著科技發展,抑制劑、抑制貼發明出來後,omega的熱潮期不再難捱。他們的擇偶範圍不用再侷限於alpha,很多omega會選擇另一個omega或者beta交往結婚。即使是AO結合,也不一定非要標記,「標記」更多的成為了情侶之間的一種小情趣。
注意,是情、侶、間、的、小、情、趣!
蕭以恆一想到厲橙寧可花錢去找另一個素不相識的alpha,也不願意來找自己,他心中便燒起了一陣無法撲滅的怒火。
厲橙不願向他低頭。
「我為什麼要找你?」厲橙伶牙俐齒地反駁,「我自己的問題,我自己解決。你又不是我什麼人,管得著我怎麼度過熱潮期嗎?再說,即使我想從身邊找,老子身邊的alpha還少嗎?小虎是alpha、衛熔是alpha、游泳隊裡隨便一抓也能抓到好幾個alpha——我為什麼要找你?」
「因為你不敢從身邊找。」蕭以恆輕輕一笑,他的目光是那樣的具有進攻性,彷彿光用眼神就能把厲橙身上的衣服一層層剝光,「因為你的腺體,沒有長在後頸,對嗎?」
「……!!!」
厲橙怔住了。他本就不擅長掩飾,蕭以恆的話一出口,厲橙心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若他真的有尾巴的話,這時絕對從尾巴根開始,一層層的炸起了毛。
見他的反應如此明顯,蕭以恆心中舒了一口氣。
——看來,他賭對了。
那次兩個人藏在櫃子裡的時候,蕭以恆注意到厲橙的後頸並沒有腺體的痕跡,可他前一天確確實實從厲橙身上聞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國民健康教育課》第一節 就有寫,絕大部分omega的腺體是長在頸後,每到熱潮期就會紅腫發燙。但是每十萬人之中會有一個人,腺體的位置與眾不同。
蕭以恆想,如此獨特的腺體,才配得上如此獨特的厲橙。
男孩的語調不疾不徐,他已經勝券在握,不再爭一時的口舌之快:「你想參加比賽,就必須找個alpha幫你解決暫時標記;可是因為你的腺體位置特殊,你不想暴露給身邊人看,所以寧可找個素不相識的alpha……但我聽說,雇一個alpha,報酬不菲,厲橙,你有這麼多錢嗎?」
他這最後一句話,完全戳中了厲橙的軟肋。
現在厲哥兜裡空空,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懷裡的鴨子。可他唯一一次「賣鴨救父」的機會,也讓蕭以恆破壞了。
見厲橙表情鬆動,蕭以恆終於落下了最後一塊籌碼:「畢竟我也是小檸檬的家長,看在它的份上,我免……我可以給你打折。」
他本想說「免費」,可話出口時,他心念一動,下意識地改成了「打折」。
他雖然和厲橙只見過寥寥幾面,但是對於這個小炮仗的性格太瞭解了。若他直接說免費,厲橙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甚至會當場拒絕他的好意。
因為厲橙太驕傲了,他不願向人低頭,更不願欠人情。
這一次,蕭以恆又賭對了。
在厲橙聽到「打折」兩個字後,果然兩眼放光,一副意動的模樣。
但他是這全天下最最最警惕的小野貓,在面對別人的示好投喂之時,他依舊疑神疑鬼地亮出利爪尖牙,隨時準備反擊。
「打折幫我?」厲橙把眼睛瞪圓、眉毛挑起時,實在太讓人想揉揉他的頭了。金發男孩的目光裡填滿了疑惑,「咱倆不算朋友吧,你怎麼會這麼好心?」
「我……」蕭以恆微怔,他忽然發現,自己還真沒有辦法回答厲橙這個問題。
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在聽到唐芷的話後會那般生氣,他被一股無名怒火沖昏了頭腦,不管不顧地提出了這個交易。
明明……他連怎麼把信息素注入omega體內都不知道啊。
蕭以恆暫且把尚不明朗的心思放下,嘴唇輕抿。
「就當我,日行一善吧。」
……
厲橙並沒有直接答應蕭以恆,即使蕭以恆所說的折扣十分誘人,他卻依舊推說自己還要考慮。
他是真的要好好考慮一下。
他的腺體非比尋常,不像其他的omega一樣出現在後頸,而是出現在一個讓他羞於啟齒的地方。
每次熱潮期來臨時,他都要假模假樣地在後頸上貼一塊不透明的抑制貼,其實真正的腺體藏在別處。
還記得他第一次分化時,他嚇壞了。他躺在福利院的宿舍裡,渾身燒得滾燙,也是那一次讓他明白,為什麼「熱潮期」會叫「熱潮期」。
他燒得渾身沒力氣,像是一片在指尖融化的雪花,又像是一滴被太陽蒸發的露珠。他彷彿消失了,他又彷彿到處都是。
他分化的晚,積存在體內的omega信息素瞬間爆發,一股清爽的甜橙香氣飄蕩的到處都是,引發了所有孩子們的震顫。
福利院的omega老師匆匆趕來,把他翻過身,讓他露出後頸,準備給他貼上抑制信息素揮散的抑制貼——哪想到,他的後頸空空如也,本應該出現在那裡的紅腫腺體並未出現。
老師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急忙把他送去了醫院。到了醫院之後,護士把他渾身上下的衣服脫光,終於找到了他的腺體。
從那天起,厲橙不再穿三角泳褲,睡覺時也改穿長褲。
他即使再沒有常識,也知道臨時標記時,需要alpha用嘴觸碰omega的腺體,到時候,他不就要……
想到這裡,厲橙忍不住把鴨鴨抱進懷裡,狠狠蹂搓了一番。
無辜的小檸檬被揉的嘎嘎亂叫,一身黃毛都被揉成了雜草。
就在厲橙猶豫不決時,一通電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他拿起來一看,發現聯繫他的居然是柚柚的養父母!
厲橙心裡咯噔一聲。
自從柚柚被他們領養之後,厲橙除了逢年過節會登門拜訪以外,和這戶人家沒有一丁點聯繫。他知道那對夫妻嫌棄他吊兒郎當、一身小混混習氣,不願意他和柚柚去接觸,於是他每次去找妹妹,都是偷偷的去、偷偷的回。
無緣無故,他們為什麼要聯繫他?
難道是……
想到這裡,厲橙趕忙接起了電話,果不其然,電話剛一接通,就傳來柚柚養母撕心裂肺的哭聲。
「厲橙,」養母哭著問,「柚柚有沒有去找你?」
「沒有,她沒有。」厲橙急忙問,「發生什麼事了?柚柚不見了??」
「她最近成績下降,我沒忍住,說了她幾句,她就離家出走了!」養母強忍淚水,哽嚥著說,「我已經去學校、她平常關係好的同學家都找過了,也報警了,可是都找不到她。我就想她平常和你關係好,是不是來找你了?她要是來找你了,你千萬告訴我們,不要,不要瞞著我們……」
「阿姨,她真沒有來。」厲橙在接電話的同時,已經從宿舍床上跳下來,套起了衣服,「我現在過去,幫著你們一起找!」
說完,他掛斷電話,把小檸檬託付給舍友,迅速跑出了宿舍。
他現在整個大腦都是懵的。
柚柚是個頂聽話、頂乖巧的孩子,她非常依賴和珍惜她的新家庭,對養父養母都很孝順。而且她才十歲,還不到叛逆期的時候,她為什麼會離家出走?就因為她養母批評她考試沒考好嗎?這太不正常了!
厲橙如一陣風,跑出了學校。
他先去和柚柚的養父母匯合,又聽他們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他們堅持說,和柚柚吵架的原因是因為她成績下滑,可是厲橙注意到,柚柚養母的眼神有些閃躲羞愧,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
厲橙閃過一個想法,他們不會因為考試成績的事情,打柚柚了吧?
但這種事,現在光靠亂猜也沒有用。
厲橙一個電話叫來了小虎隊的小弟大軍,這群小弟們一個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穿的衣服上印著虎頭豹頭狗頭,一看就是標準的「社會閒散人士」。
厲橙把妹妹的照片發到他們手機上,讓他們分頭打聽尋找。
他甚至還給衛熔打了電話,衛熔接到他的電話開心瘋了,特別狗腿的問他有何吩咐。
厲橙說:「我妹妹離家出走了,我這邊人手不夠,你讓你的小弟們也幫我看顧著些。」
衛熔若不是石膏還沒拆,恨不得自己爬起來幫他找:「小姨子走丟了?這可是大事!你放心,她絕對能找到的!」
厲橙陰惻惻問他:「小姨子也是你叫的?」
「呃,小、小姑子也行。」衛熔立刻改口。
厲橙沒心思和他貧,怒道:「你聽清楚了,我是你爺爺,她是你姑奶奶!!」
厲橙氣場全開,他明明還未成年,卻有了指揮千軍萬馬的氣勢。他讓小弟們按照區域劃分,分頭找人,還一刻不停的打電話,聯繫其他地區的「哥」「姐」。
柚柚的養父母見他如此嫻熟地指揮小弟們 ,下意識地想要遠離他,但想想柚柚,又生生止住腳步。
厲橙餘光瞥見他們的動作,沒說什麼。
柚柚的養父母嫌棄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妹妹。
養母回家中等待,養父去派出所和警察調監控,厲橙便跟著小弟們一起在周圍尋找。
他們去了福利院、去了柚柚的學校、去了她常去的街心公園,一直找到晚上十點,終於迎來了好消息。
「厲哥,找到了!」黃休倫打來電話,「你妹妹現在就在學校保安室,是看門的保安大叔發現她的!!」
厲橙一愣:「學校保安室?是一中保安室?」
「對!」黃休倫說,「你妹妹跑來學校找你了!!」
原來,柚柚在和養父母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來華城一中找哥哥了!可是她從來沒有來過哥哥的學校,只知道哥哥就讀華城一中,於是她一路跌跌撞撞,生生走了三個小時,才找到這裡。
厲橙快急瘋了,立刻打車趕回學校。
剛一下車,趴在保安亭玻璃窗上的柚柚便看到了他,如乳燕投林,伸直手臂向他撲了過來。
在他身後,還有黃休倫等一干小弟,保安亭裡堆滿了小零食、小玩具,還有外賣的炸雞奶茶,看起來小姑娘被照顧的不錯。
厲橙趕忙接住妹妹,一把把她抱了起來。
他心裡又急又氣:急的是妹妹失蹤了好幾個小時,大晚上車多人多,她這次是運氣好,沒有遇到危險,若是遇到真正的壞人,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抵抗?就算不遇到壞人,被車子碰一下,也足夠她好受的了;氣的是她不分輕重,居然離家出走,讓所有人擔心受怕,給大家都帶去了不少麻煩。
想到這裡,厲橙立刻板起臉,擺出長兄的派頭,語氣嚴肅地問她:「柚柚,你知道你這一晚上讓多少人擔心嗎?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沒找到哥哥,遇到壞人了怎麼辦??」
他一凶起來,他那群小弟們都會害怕,更何況今年只有十歲的柚柚呢?
柚柚以為自己歷盡艱難來找哥哥,絕對會被哥哥表揚,可是哪想到哥哥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批評她!
想到這裡,小姑娘的委屈、心酸、還有這一路抹黑過來時積存的害怕,就如開了閘的洪水,「哇」的一聲隨著眼淚全都湧了出來。
「柚柚,你、你別哭啊!」厲橙的長兄派頭沒撐過一分鐘,就在妹妹的洪水侵襲下全都消亡了。
柚柚趴在厲橙肩膀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憋的通紅,哭到頭髮都汗津津地貼在額間。
厲橙從小到大,除了父母去世那次以外,幾乎沒有掉過眼淚。他是個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個性,偏偏攤上一個妹妹,是個小淚罐兒,哭起來沒完沒了。
眼看小弟們都對他這個大哥投來譴責的目光,厲橙趕快拍了拍妹妹的後背,安撫她:「柚柚,哥哥對你道歉,哥哥不該凶你……」
他想把妹妹放在地上,哪想到妹妹兩隻小拳頭死死抓著他的衣襟,不捨得放開。
小姑娘的眼淚、鼻涕一起下,全部淌到了他的T恤上,洇濕了一大片布料。
柚柚一邊哭,一邊抽泣著說:「哥哥,我,我想你了。」
「我也想我的寶貝妹妹了。」厲橙把他所有的溫情都給了妹妹,「你是因為想哥哥,才從家裡跑出來的嗎?」
柚柚先是搖頭,又點了點頭,小模樣十分矛盾。
柚柚哭著說:「哥,我想和你一起住。」
「……」厲橙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中的苦澀慢慢盪開。
他自己還是個學生,僅能負擔自己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想把妹妹接出來,和自己一起生活。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可以的,妹妹的養父母是經過完全合理合法的手續收養了柚柚,而且這幾年來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她,即使厲橙是柚柚的親生哥哥,他也不能把她從他們身邊帶走。
「柚柚,你為什麼不想和叔叔阿姨一起生活了啊?」厲橙沒有意氣用事,而是詢問原因,「是叔叔阿姨對你不好嗎?是……他們打你了嗎?」
柚柚終於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搖了搖小腦袋,手背擦了擦紅腫的眼睛:「爸爸媽媽對我很好。」
「那是為什麼?」
「因為……」柚柚低下頭,眼淚又一次掉出來,「因為媽媽說你壞話。」
「……」厲橙啞然。
他細細詢問了一遍,終於搞清楚妹妹離家出走的緣由。
厲橙對柚柚格外寵愛,在妹妹生日時,他送了她一台遊戲掌機。柚柚這個年紀的孩子最缺乏自制力,她把遊戲機藏了起來,每天晚上躲在被窩裡偷偷玩,結果就導致上課瞌睡、成績下滑了好幾名。
柚柚的養母得知緣由後,氣得沒收了柚柚的遊戲機,還口不擇言,說了很多厲橙的壞話。
比如,厲橙就是個小混混,他自己不學好,還要帶著妹妹不學好,耽誤她學習;比如,只有像厲橙這樣考不上大學的差生才會去練體育,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根本上不了檯面;比如,厲橙總是吹噓自己游泳有多強,要是真強,怎麼沒見他上電視、上報紙?他又不是拿了世界冠軍,真不明白柚柚為什麼總把他這個哥哥掛在嘴邊。
聽完妹妹的「告狀」,厲橙窩了一肚子火。
他知道柚柚的養父母看不上他,但有必要在妹妹面前這麼詆毀他嗎?
他一直給予他們基本的尊重,從不干涉他們對妹妹的教育。是,沒錯,他不該送妹妹遊戲機,但他畢竟是她的親哥哥,他的出發點和他們明明是一樣的,就是竭盡所能的愛她!為什麼,他們要帶著有色眼鏡去看他?
想到這裡,厲橙心裡做出了決定。
「柚柚,」他抬手擦乾淨妹妹的眼淚,少年的眼神裡透著對未來的堅定,「你回去之後跟他們說,你哥哥值得你驕傲,我會讓他們在電視上看到我,我會拿到世界冠軍的。」
……
蕭家。
夜已深,書桌前,蕭以恆專心致志,在全英文的習題冊上寫下了一個A。
蕭媽媽進來看了他一眼,見兒子專心學習,很滿意地點點頭,輕輕關上門,退了出去。
在門關上的同一時間,蕭以恆立刻合起書本,露出了藏在下面的手機。
手機頁面上,停留著他剛剛瀏覽的問題。
——《[經驗帖]alpha如何給omega臨時標記?》
他看得格外認真,甚至一邊看一邊做起了筆記。
簡直比上課還要專心。
就在此時,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蕭以恆在看清楚電話主人的名字後,眸光一沉,心中先默數了幾秒,然後才迫不及待地接通了手機。
「喂?」他清清嗓子,「厲橙?」
電話那頭,只有少年清淺的呼吸聲。
很輕,很靜。
蕭以恆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他沒有催他,只是陪他一起在電話這端沉默著。
過了幾分鐘,也可能過了幾個世界,電話那頭終於不再是靜音。
「蕭以恆,」少年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樣,聲音都在顫抖,但他強自鎮定,問出了那個問題,「……你最近什麼時候有時間?」
「怎麼了?」蕭以恆不動聲色地問,可實際上,坐在書桌前的他已經挺直了身體。
「你tm別給老子裝蒜!」厲橙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被逼急了一般羞憤;緊接著又突然降低,像是隱藏在暗處踮起腳尖的貓咪,「就是……」他聲音極含糊,把那幾個字含在嘴裡,「臨時標記,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雖然早已預料到,但蕭以恆在聽到他說「臨時標記」四個字時,耳畔彷彿有一朵煙花炸開了。
蕭以恆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出那樣冷靜的語氣作答的:「我隨時有空。」
就算是現在,如果厲橙說需要他,恐怕他也會從窗戶爬出去,給那隻金發的小貓咪一個標記。
「那就明天吧。」厲橙像是怕他後悔一樣,甩出了一句話,又匆匆解釋,「你知道的,我下個月月初就要比賽,我想趕快調整狀態訓練,所以臨時標記這件事越快越好!」
「嗯。」蕭以恆想,明天,明天就要臨時標記?可他還沒搞清楚臨時標記究竟是怎麼做的,他終於明白那些根本沒複習的學渣上考場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那就明天見?」
「……嗯。」
「……晚安。」
「……嗯。」
蕭以恆今晚是絕對「晚安」不了了,他要通宵複習。
在電話即將掛斷的前一刻,厲橙忽然又甩出了一句話。
「啊,先別掛電話,我還有件事要和你商量!」男孩語氣生硬。
「你說。」蕭以恆想,不管你要商量什麼事,我都會同意的。
厲橙停頓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那什麼,最近手頭有點緊,分期付款行不行?」
蕭以恆:「……」
第26章 這是一個過於曖昧的姿勢
第二天蕭家的早餐桌上,蕭父蕭母略有些吃驚地看著蕭以恆眼下的黑眼圈。
蕭媽媽問他:「以恆,你昨晚難道沒睡覺?」
蕭以恆淡淡回答:「遇到一道很有難度的問題,整夜研究,沒顧上休息。」
蕭媽媽嗔怪道:「都高三了,不保證睡眠,今天怎麼有精力聽課?」
蕭爸爸倒是很支持:「兒子有心鑽研難題,這是應該鼓勵的行為!以恆,你今天上午什麼課?要不是什麼重要課的話,我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請個假,你在家好好休息。」
蕭以恆:「……」
為防止弄巧成拙真的去不了學校,他立刻說:「不用了,今天的課都很重要,我不想缺課。」
他再三保證不會在課堂上打瞌睡,蕭爸爸才允許他去學校。
蕭家的飯桌上向來是很安靜的,但今天,一家三口卻有了個新話題。
「對了,寒假的名校冬令營名單出來沒有?」蕭爸爸嚴肅地問,「我聽說,其他學校的學生已經開始報名了。」
蕭以恆持筷的手指微微一頓,輕輕點了點頭:「出來了,但是我還沒考慮好報哪所學校。」
名校冬令營是國內頂尖大學吸引優秀生源的一大法寶。只有每所高中最拔尖的學生,才能拿到冬令營的資格,提前參加大學集訓。只要在冬令營中表現亮眼,就可以保送大學,直接跳過高考走上人生巔峰。
像蕭以恆這樣履歷漂亮的學生,不知有多少學校給他拋來冬令營的橄欖枝了。
聽到兒子還在猶豫,蕭爸爸傲慢地打斷他,不容置疑地說:「還有什麼可考慮的?我早說過,學什麼物理、數學,一輩子都要和實驗室打交道,搞科研的人那麼多,你以為能出成果、賺到錢的人有多少?絕大部分人都在別人的實驗室裡做小研究員,仰人鼻息。還是說,你想像我們一樣,一輩子當個教書匠?」
蕭媽媽附和道:「是啊,你看你堂叔,不過是個beta,但是大學畢業之後就入了仕途,陞遷的多快?現在可混得比咱們好了。」
蕭爸爸:「我和你媽都商量好了,你就直接報名華國外交學院,多多積累人脈,讀完研究生直接進體制內。然後努力往上爬,以你的能力,三十五歲肯定能穩坐高椅了。」
蕭父蕭母自顧自地給蕭以恆安排好了人生,明明他還未到十八歲,可他未來十八年的生活,他們已經計畫的清清楚楚了。
蕭以恆對於他們來說,不像是骨肉親情的結晶,反而像是為了替他們實現未盡野心的替代品。
而蕭以恆,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被迫置身於高壓網之下了。
他沒有說一個字,沉默地吃完了這一頓飯,然後回臥室拿了書包去上學。
「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回來的晚一些。」出門前,他同父母報備,「課後有物理小組的活動。」
不等父母再說什麼,他便轉身離開了。
……
蕭家距離學校不遠不近,蕭以恆每天掐點出門,到學校剛好趕上早自習。
華城一中走讀的學生不多,學校門口不像其他學校那樣擠滿了賣早餐的小推車,只在街角有一個煎餅攤,老闆別出心裁的推出了什麼肉鬆培根金針菇辣條煎餅,若是讓煎餅原教旨主義者看了,估計要氣到仰倒。
但是偏偏這麼特殊的口味,還是吸引來了喜歡嘗鮮的食客。
蕭以恆還未走到校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和保安大爺拉拉扯扯。
「我就出去買個煎餅!五分鐘,不,三分鐘就回!」厲橙油嘴滑舌,耍起賴來,「老師批的出門條兒?那東西我沒有!大爺,咱都這麼熟了,您忍心看您可愛的小橙橙早餐吃不飽,餓著肚子上早自習嘛?」
明明厲橙面對小弟時都自稱「厲哥」,可是這時卻厚著臉皮賣起萌,一口一個「小橙橙」,實在膩味得要命。
保安大爺哪能輕易放人,死死拽著他的校服不讓他出去。厲橙便和他玩起了老鷹捉小雞,在校門口開展了一番「殊死搏鬥」。
嬉笑怒罵、飛揚神采,在晨光的魔法加持下,男孩一舉一動彷彿都成了慢動作,他嘴角的笑,他金色的發梢,每一幀都印刻在了蕭以恆的世界裡。
在這一刻,蕭以恆忽然意識到,為什麼他只見過厲橙寥寥幾面,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身上了。
因為厲橙的身上,有著他沒有卻又渴望的東西。
那就是自由的靈魂。
他是生活在父母高壓下的傀儡,這樣的他,怎麼會不被那個光芒萬丈的人所吸引呢。
蕭以恆雖然沒有說話,但他沉沉的目光還是引起了厲橙的注意。
兩人目光相碰。
厲橙的動作一僵,訥訥地停了下來。
「那什麼……你來了?」厲橙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尷尬的寒暄。他覺得自己可能笑了,也可能沒笑。
他摸了摸臉,他的五官都好端端的長在他的臉上,可他卻像是失去了調動它們的能力,只能擺出一個怪模怪樣的笑容。
一定蠢爆了。
可厲橙一想到他和蕭以恆的「交易」,就無法露出一個正常的表情。
他沒話找話:「那什麼……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啊,昨晚沒睡好?」
蕭以恆嗯了一聲,反問他:「你昨晚睡得怎麼樣?」
厲橙乾咳:「挺、挺好的啊,沾床就睡。」
他昨天東奔西跑找妹妹,不僅身體累,心理也累得不行。昨晚他一鼓作氣給蕭以恆打過電話後,羞得要命,一個人埋在被窩裡翻騰了好久,不知怎的就睡了過去,只是……睡得並不安穩。
他做了一晚上光怪陸離的夢,睡醒後,腺體燙的嚇人,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觸碰。
可他的答案,聽在蕭以恆耳朵裡卻成了他沒心沒肺的證明。
蕭以恆想到自己昨晚徹夜的努力,再看看小混蛋臉上精神飽滿的樣子,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拖走,好好給他上一課。
「交易的事情,你做好準備了吧。」蕭以恆不冷不熱地提醒他,「不會臨陣脫逃吧?」
「我脫逃什麼?!」厲橙哼哼唧唧,「倒是你,看起來體虛的要命,也不知道值不值老子花的那些錢!」
「放心,絕對讓你……」蕭以恆微微抿唇,臉部的線條在晨光下顯出了超乎年齡的矜貴,「……物超所值。」
……
這一天的課,厲橙和蕭以恆都上的心不在焉。
蕭以恆的心不在焉,表現在他大腦放空、即使雙眼盯著黑板,也沒有聽下老師講的一個字。物理老師向他提問,還是劉可偷偷告訴他是書上的哪一頁,他才找到答案。
而厲橙的心不在焉,表現在他居然上課聽講了!他不僅聽講,他還拿出紙筆做筆記,把老師寫在黑板上的所有板書都規規矩矩地抄了下來!
整個班級都被他不同尋常的好學行為所震驚,剛一下課,他就被小弟們圍住了。
黃葉倫想摸摸他發沒發燒,厲橙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打了下去。
「大哥,你今天怎麼突然學習了?!」黃葉倫抓耳撓腮地問,「你平常上課不是玩手機,就是睡覺,今天居然抄板書,你……沒生病吧?」
「呸呸呸,為父身體健壯,你少操心。」厲橙沒好氣地說,「我努力學習又怎麼了?表情包上都寫了,『今天也要加油鴨』,我這是以身作則,給小檸檬做榜樣。」
話是這麼說,可實際原因是,他如果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那他滿腦子都會被蕭以恆的身影所佔據。
臨時標記……臨時標記……這個詞自帶一種曖昧的氛圍,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放學後會發生的事情。
alpha和omega,施與和索取,他們就像是磁鐵的兩級,注定會被吸引。
他們的交易瞞過了所有人,這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放學後,厲橙隨便找了個藉口,把小檸檬託付給了黃葉倫,而他則磨磨蹭蹭地去了學校的小花園。
現在是晚餐時間,食堂、教室裡到處都是人,只有小花園還算清淨。
蕭以恆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等他,手裡捧著一本書,讀得專心致志。可是當厲橙腳步響起時,他卻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
蕭以恆動也未動,直到厲橙走到他面前,他才從書中抬起頭,面不改色地說:「你來了?」
若論裝模作樣的本事,這個狡猾的alpha當屬世界第一。
厲橙眼神亂飄,哼了哼,問他:「那什麼,咱們去哪兒啊?」
臨時標記可不是件小事,做這麼私密的事情,總要找個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才行。其實,厲橙有考慮過把蕭以恆帶去自己宿舍、或者游泳隊的更衣室,但又總覺得不夠穩妥。
「跟我來。」蕭以恆起身,把那本書合上,拿在手裡。
厲橙瞥了眼封皮,見上面寫的是什麼物理什麼什麼的玩意,他連標題都讀不懂。
這傢伙怎麼回事,居然還有閒心看物理書,他就這麼不把這個臨時標記當回事嗎?
厲橙一肚子說不出的彆扭,自己一整天的忐忑不安彷彿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兩人一路上誰也沒說話,氣氛冷冰冰,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是去約架。
他們避過其他人,來到了目的地——出乎厲橙的意料,蕭以恆選擇的地點,居然是美術教室。
蕭以恆道:「秋老師休產假了,臨走前,她把美術教室的鑰匙留給了我,這裡是絕對安全的。」
厲橙還來不及細想為什麼秋嫻老師會把鑰匙留給蕭以恆,蕭以恆便已打開門,頗有紳士風度的讓開身,讓厲橙先進。
厲橙原以為秋嫻老師不在,美術教室裡應該落了不少灰。
沒想到,這裡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靠牆一排的架子上整齊地擺著石膏模型,塑料水果鎖進了櫃子裡,畫架整齊的排排站立……這裡私密,安靜,窗簾半掩,偶有微風從窗戶的縫隙裡吹入。
這裡是最合適的地點。
美術教室正中央放著一套桌椅。桌椅旁立著一個畫架,與其他空蕩蕩的畫架不同,這個畫架上有一張畫板,不過現在被布蓋著,看不到畫板上的內容。
厲橙無暇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好聞的顏料味道,在落日的餘暉下徐徐擴散。
明明是熟悉的地點,可是一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陌生的顫慄感便從厲橙的脊椎骨升起,他輕輕抖了抖,覺得從指尖到舌尖,都是一片酥麻。
他不敢看蕭以恆的眼睛。
「那……就在這兒了?」他的視線游移,一會兒落在被布遮住的畫板上,一會兒又盯著櫃子裡的塑料蘋果,「挺好的,挺好的。」
他的身體發燙,理智也隨之遠去。他僵硬的像個機器人,矗立在畫架與畫架之間,喪失了對身體的操控權。
他現在該說什麼?該開個玩笑緩解尷尬嗎?
他現在該做什麼?直接命令蕭以恆咬他嗎?
無數的聲音堆在他腦袋裡,他下意識地伸手拉住蕭以恆的衣擺——下一秒,他身體一輕,他被蕭以恆扶腰抱起。
直到身體接觸到冰涼的桌面,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居然被蕭以恆抱到了課桌上。
厲橙很高,他坐在課桌上時,雙腿自然垂下,腳掌撐在地上。而蕭以恆站在他面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分開了他的膝蓋,把自己嵌入了他的雙腿之間,與他的距離只間隔幾釐米。
這是一個過於曖昧的姿勢,他們就像是一對藏在無人教室裡準備偷嘗禁果的小情侶。
「你……!」厲橙想說什麼,但蕭以恆滾燙的雙手還扶在他的腰間,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滾燙。
「這位客人,」蕭以恆聲音似笑非笑,長長的睫毛如一把細密的扇子,在厲橙的心尖掃過,「衣服是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男妖精,真tm是個吸人精氣的男妖精。
「……」厲橙恨不得跳起來指責蕭以恆不要臉勾引他,但實際上,他出口的聲音卻輕到自己聽不見,「……不是脫衣服,是脫褲子。」
蕭以恆沒聽清,或者是他聽清了,卻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
「你說什麼?」蕭以恆不由得稍稍提升了一點音量。
厲橙深吸一口氣,抬首望向他。
「我說——」厲橙鼓起勇氣,執起蕭以恆的手,顫抖卻堅定地放到了自己的左大腿根部,「——我的腺體,在這裡。」
是的,他的腺體在大腿根部,貼近股動脈的位置。每當熱潮期來臨時,他的腺體就會紅腫發燙,急需撫慰。
這是厲橙牢牢守護的秘密。
現在,蕭以恆成為了世界上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alpha了。
他不僅知道了這個秘密,他還將佔有這個秘密。
第27章 厲橙和他的信息素,都被蕭以恆俘獲了。
這是蕭以恆連夢中都沒有出現過的場景。
隔著粗糙的校服布料,蕭以恆在厲橙的大腿根部,摸到了一個腫脹的硬塊。它散發著灼人的熱氣,即使他的指尖只輕輕搭在了那裡,但還是引起了厲橙下意識的顫抖。
雖然蕭以恆提前猜到了厲橙的腺體肯定在一個很少見的位置,但他先入為主地以為,會是在鎖骨、胸口、或是小腹——他從不知道,原來腺體還能生長在如此曖昧的地方。
他昨晚提前做的一切功課,全部化為了紙上談兵。
但同時他又慶幸。太好了,幸虧沒有把厲橙拱手讓給別人,若是真的任由其他alpha給厲橙做臨時標記……恐怕,他會嫉妒到發狂吧。
……
夕陽的餘暉從窗簾的縫隙裡溜了進來,美術教室沒有開燈,昏暗的房間裡,只有陽光纏綿地勾勒出了男孩的身體。
已經分不清是誰主動的了,厲橙的校服褲子輕輕落地,在他的腳踝上堆成了一座褶皺的小山。
他今天穿的是平角內ku,褲腳在腿根處緊緊箍住,一點點多餘的皮肉自那裡溢出來,呈現出少年人才有的彈性與弧度。
厲橙很瘦,不是那種乾癟的瘦,而是因為長時間運動鍛鍊形成的精瘦。他的雙腿有著世界上最漂亮的肌肉線條,蕭以恆幾乎能夠想像出,當他潛入游泳池中時,這雙腿是怎樣夾住翻騰的水花的。
與他周身曬得黝黑的麥色皮膚不同,厲橙的大腿出乎意料的白,在膝蓋上方有一道格外鮮明的曬痕分界線,這是長款競速泳褲留下的痕跡。
黑白對比,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愛。
厲橙夾了夾腿,磕磕絆絆地說:「你看什麼看,快點工作。」
明明他是花錢的「顧客」,卻在「服務人員」的視線下,羞赧到想找個地方藏起來。
蕭以恆蹲下身,兩隻手扶住厲橙的膝蓋,示意他把腿分開得更大一些。厲橙嘴裡嘟嘟囔囔地不樂意,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敞開了。
蕭以恆仔細觀察著自己即將服務的地方。
男孩左大腿根部貼著一塊透明的抑制貼,牢牢藏住了揮散的信息素味道。透過透明的抑制貼,蕭以恆可以清晰地看到,omega的腺體是直徑大概五公分的一塊圓斑,呈現出淡淡的紅色,緊貼在內褲的下緣位置。
若要在這裡留下臨時標記,那不可避免的,蕭以恆的臉就會碰到……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轉移了視線。
蕭以恆的鼻尖距離腺體只剩下短短幾公分的距離,呼吸間噴薄的熱氣灑在那塊極為敏感的皮膚上,激得男孩的腿根出現了一片小疙瘩。
「你看夠了沒有?」厲橙自暴自棄地想,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褲子都脫了要是交易不成功,還得再找另一個人。「你要是不可以,我就去找可以的人了。」
蕭以恆沒有答覆,但他用他的行動表明,永遠不要說一個alpha不可以。
他單膝跪在那裡,一手托住厲橙的膝蓋後面,一手輕輕揭開了那層薄薄的抑制貼。
瞬間,一股沁人的橙香爆發開來。
在如此近距離下嗅到omega的信息素,蕭以恆精神一晃,勉力壓制住體內暴動的alpha信息素,不想讓自己變成一個被信息素支配的野獸。
但是很難,真的很難。
他昨晚做了無數的功課,甚至去找了大學醫學解刨書,從理論層面研究腺體;他看了數不清的經驗帖,那些有標記經驗的前輩循循善誘,教導新人要如何安撫伴侶的情緒,又該從什麼角度下口;他還突擊看了很多島國片,反覆揣摩……
他做了這麼多這麼多的準備,但是當厲橙的腺體真的暴lu在他面前時,他卻只想遵循本能。
他想撲倒他,他想壓制他,他想佔有他。他想讓厲橙哭出聲,讓那張經常罵人的嘴巴只為自己呻吟,他更想把自己的一切全部注入到厲橙的體內。
他完全拋棄了曾經學過的知識,他只想取悅他的男孩。
蕭以恆低下頭,先用嘴唇焐熱那一塊皮膚,然後用舌尖反覆舔舐,直到把那一小塊皮膚鍍上一層水色。
他用唇舌膜拜著他的omega,明明動作是如此溫柔,但厲橙卻覺得是種折磨。
男孩容忍不住,用腳尖輕輕踢了踢蕭以恆的膝蓋,蕭以恆讀懂了他的催促,於是他不再拖延,張口,向著股動脈上的腺體輕輕一咬——
牙齒刺入皮肉,omega澎湃的信息素伴隨著鮮血,一併湧入了蕭以恆的口中。
沒有血液的腥味,只有甜,只有濃郁的甜。
彷彿是一顆最多汁,最甜美,最飽滿的橙子。
無形的信息素化為了有形的香氣,迅速衝進了蕭以恆的口腔。
厲橙不知是痛還是什麼,自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細微極壓抑的尖叫。那聲音讓他覺得分外羞恥,他克制不住身體的顫抖,一手握拳抵住嘴巴,另一隻手抓住了身旁畫架上的遮布
遮布輕輕下滑了一些,半遮半掩,露出了畫板上的畫。
可厲橙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細枝末節。
「艹,蕭以恆……」他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哀求,「你tm快點,我……我撐不住了。」
這時的蕭以恆根本聽不見他說了些什麼,他完全遵循著自己的本能,調動起全身的信息素,化為一道最鋒利的劍,刺透了omega的腺體。
厲橙無法形容那種滋味。
冷冽的高山雪松信息素衝入他的體內,以一種霸道且不容置疑的速度攻佔了他的腺體。原本的橙香味信息素負隅抵抗,但很快就被衝破防線,被迫與之共舞,纏綿成一段新的旋律。
明明是如此涇渭分明的兩種信息素,明明是如此格格不入的兩個人,可在這一刻,他們卻融為了一體。
——厲橙和他的信息素,都被蕭以恆的唇舌俘虜了。
……
教學樓下的小花園內。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高三(2)班的班長許茵茵腳步一頓,敏感地吸了吸鼻子,「我好像聞到了一股好甜好甜的omega信息素味。」
「什麼啊,哪裡有。」她的小姐妹挽住了她的胳臂,「你們alpha就是精神太敏感,成天疑神疑鬼的。」
醫務室裡。
正在給游泳隊隊員記錄身體數據的王老師停下了筆,眼神中帶著一絲詫異,看向了教學樓的方向。
黃葉倫忙問:「師母,怎麼了?」
「沒什麼。」王老師搖搖頭,狀似無意地問,「今天不是隊內體檢的日子嗎?厲橙怎麼請假了?」
理科實驗室內。
專心致志做化學實驗的嚴競放下手中的試劑,翻開課本,對照書上的文字說明,一字一句念了出來:「A試劑與B試劑混合後,會產生刺鼻氣味……奇怪,橙子味算是刺鼻氣味嗎?」
……
在這個傍晚,華城一中的很多人都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甜橙香氣,彷如一枚信息素炸彈,在空氣裡爆開,席捲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可是在他們還未來得及捕捉的時候,那味道又迅速消散於無形。
沒人知道,就在美術教室那扇反鎖的門後,學校裡最作天作地的omega校霸,與學校裡最不苟言笑的高冷alpha,正在進行一場只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金錢交易。
而這場金錢交易背後,是他們兩人都未意識到的,蠢蠢欲動的感情。
……
滿室皆靜。
厲橙低聲喘息著,半坐半靠在課桌上,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在被標記之前,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標記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他以為他會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上碾過一般的疲憊。
但實際上,他……他很舒服。
在他靈魂深處有一隅角落,他此前從未察覺,直到今時今日被填滿,他才意識到,原來他曾那樣空虛而不自知。
——他被滿足了,他被取悅了。
厲橙渾身上下懶洋洋的,像是在太陽下伸懶腰的貓,舒服得要命,若是有人伸手撓撓他的下巴,他絕對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他的理智早已飄出天外,他低下頭看著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蕭以恆,聲音裡帶著一股裝腔作勢的嬌氣。
「有紙巾嗎?幫老子擦乾淨。」
「好。」
蕭以恆也順著他的意,沉默地為他做事後清理。
腺體上的紅腫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圈深深的暗紅色的牙印。那裡的皮膚還掛著一點血,與此相對的,是蕭以恆唇邊的血跡。
厲橙大模大樣地勾起蕭以恆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一會兒,越看他唇角的那抹血跡越滿意。
蕭以恆原本的唇色很淡,但是染上血後,多了一分從未有過的瀲灩。
厲橙想,學校論壇上的人稱蕭以恆是冰美人,卻不知道這朵高嶺之花就在為他服務呢。
蕭以恆被他勾著下巴,也不惱,反而淡淡地問他:「看夠了嗎?」
厲橙理直氣壯地說:「我付了錢,我還不能多看兩眼?」
「你付的錢只夠做一次臨時標記。」蕭以恆答,「用眼神視jian我,那是另外的價錢。」
「……」厲橙切了一聲。
厲橙終於鬆手,任蕭以恆繼續做事。
他腿上腺體的位置不再熱漲,但牙印咬出血的疼痛卻是實打實的。他本以為蕭以恆會拿出一包紙巾幫他擦擦血跡,哪想到蕭以恆居然從兜裡掏出了一張雪白的手帕。
厲橙想,這年代,還有誰用手帕?
厲橙又想,不過蕭以恆用手帕,怎麼越看越襯他呢。
蕭以恆先用手帕一角輕輕沾乾淨殘留的血跡,平角內ku有些礙事,他還伸手把內ku的邊緣往上推了推。
他做事時是那樣認真,認真到像是沒有注意到,內褲下面包裹著厲橙的……
厲橙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絲羞赧。
「咳,那什麼,我自己來吧。」他想從蕭以恆的手裡搶過手帕,但蕭以恆卻避開了。
「已經清理完了,就差最後一步了。」只見蕭以恆動作迅速,把手帕折成三指寬的長條,在厲橙的大腿根部打了個結,作為臨時的紗布紮帶,掩住了傷口。
接下來,他又扶著厲橙的腰讓他起身,幫他提好褲子,繫緊了校褲的抽繩。
他的手指很靈活,骨節分明,兩根白色的繫帶在他手下穿梭,幾秒鐘之後就變成了一個蝴蝶結。
寬鬆的校服褲重新包裹住厲橙的雙腿,上衣被仔細整理平整,轉眼間,厲橙又變回了那個在學校裡說一不二的霸王龍。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就在他的大腿根部,烙印著一個屬於alpha的標記。
當他走路時,腿間的傷口就會提醒著他剛剛發生了什麼,他不由自主地稍稍右傾站立,防止摩擦到尚未結痂的傷口。
「那……我先走了?」厲橙沒去看蕭以恆的眼睛,「錢我明天給你。」
是的,沒錯,即使是分期付款,厲橙的首付……還是賒賬的。
「沒關係。」蕭以恆語氣平靜,「我不急。」
他是世界上最黑心的商人,賒賬不還正中下懷。今日拖明日,明日拖後日,利滾利、利翻利,終有一天厲橙還不起債,只能拿自己來抵。
小霸王變小奴隸,真是好划算的買賣。
……
厲橙先一步離開。
為了避開大腿根部的傷口,他走路時姿勢有些彆扭,差點撞翻了身邊的畫板。那畫板上原本蓋著一塊布,剛剛標記時,厲橙情難自禁無處使力,不小心拽下來一角,半遮半掩地露出了畫板上還未完成的畫。
厲橙來不及細看那畫上畫的是什麼,他以為應該是秋嫻老師留下的作品,並沒有太在意。
若他能走得慢一些、看得再仔細一些、想得再多一些,恐怕就會發現端倪。
他走後,美術教室只剩下一道身影。
落日餘暉幾近消散,蕭以恆在黑暗中又站了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許久,他起身打開美術教室的燈,明亮的光芒落下,照亮了那張還帶著厲橙身體溫度的課桌。
蕭以恆拉過桌子,也學著厲橙的樣子,坐在了桌面上。
他靜靜看著身旁的畫板,腦中一幀幀回放著剛剛發生過的一切。
炙熱的喘息,低聲的呻吟,和血液一起擴散的信息素,烙印在股動脈上的咬痕。
他給予了厲橙……一個臨時標記。
臨時標記只能抵禦一次熱潮期,他第一次「上崗」,業務不夠熟練。不過沒關係,未來他有的是機會多多練習。
蕭以恆抬手,扯掉了那塊掛在畫板上的布。
——畫布中央,金發少年笑容放肆,眉眼飛揚,自唇畔到眼角,都是被太陽親吻過的模樣。
這是一幅肖像畫。
而畫的名字,叫做《你》。
第28章 蕭以恆生病了?
厲橙從來沒睡過這麼舒服的一覺。
他沾枕就睡熟了,睡醒後天光已經大亮。
宿舍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舍友們早起去上課了,只有他這個懶骨頭一覺睡到現在。他在宿舍床上左右翻滾了一圈,感覺渾身上下每塊肌肉裡都填滿了力氣,若讓他現在去泳池裡游個五公里,絕對不在話下!
真是不可思議,難道這就是臨時標記的力量嗎?
他甚至比熱潮期來臨之前的狀態還要好,身體輕盈極了,心情開闊了不少,之前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感消弭於無形。
他從床上翻身下地,結果雙腳剛一觸地,左大腿忽然一軟,差點沒站穩。
「嘶……」他輕輕褪下睡褲,看向大腿內側。
昨天的咬痕已經結痂,但周圍還泛著紅。走路時,大腿內側摩擦帶來一種怪怪的麻癢感,他只能岔開雙腿,儘量不去觸到腺體。
蕭以恆留給他的手帕上沾了血,他本想直接扔了,最後還是留了下來,洗乾淨晾好,收在了自己的櫃子裡。
唯一可惜的是,手帕上蕭以恆的信息素氣味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肥皂的乾淨香氣。
去食堂簡單吃了一頓早餐,他溜溜躂達去了班裡報導。
這節課是語文老師的課,語文老師是個退休返聘的老老師,眼睛裡揉不下一顆沙子,見厲橙又雙叒叕遲到了,臉色立刻耷拉下來,罰他抄寫三十遍今天上課講的文言文。
厲橙笑嘻嘻道:「好呀。」
同學們:!!!
厲橙回到座位坐下,翻出本子開始抄寫課文,同學見他真的老老實實在抄東西,教室內立刻響起了一陣細碎的八卦聲。
「厲哥怎麼回事?今天怎麼脾氣這麼好?」
「是啊是啊,你看他之前進班,不都是踹門進來的?今天居然用手推開了!」
「老師罰他抄課文,他居然真的抄了!沒有回嘴,更沒有動手!」
「對啊,我還以為今天又要看厲哥大鬧天宮了,結果他真的在抄課文?」
「太反常了,感覺像是一隻獅子突然被揉順了毛,變成了小貓咪一樣……噫!」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浮現著同一個疑問:究竟是誰把厲哥哄得這麼開心的?
大家的議論厲橙其實都聽到了,但是並沒有往心裡去。他覺得他們實在是太誇張,他確實因為標記的事情身心舒暢,但還不至於從大獅子變成小貓咪吧。
算了,他今天心情好,就不教訓他們了。
……
午休時,其他同學都去食堂搶佔位置去了,厲橙讓小弟們幫他打包一份午餐回來,他要去學校醫務室一趟。
厲橙吩咐道:「我的口味你們都清楚,多肉,都辣,多油炸。今天食堂要是有什麼辣子雞塊水煮肉片油燜大蝦,一定要給我多盛些。」
黃葉倫目光落在厲橙分開站立的雙腿上,遲疑了一下,低聲提醒:「大哥,您今天是不是應該吃得清淡一些?」
「啊?為什麼?」
「您就別瞞著我們了。」黃葉倫眼神隱晦地在厲橙下半身晃了一圈,「您今天進班裡的時候我們都瞧見了,您走路一瘸一拐的,站立的時候雙腿還有意識的分開,這一看就是……」
其他小弟震驚,又是給黃葉倫使眼色、又是衝他搖頭,讓他不要胡說八道。他們今天都注意到厲哥走路姿勢不自然,但誰也不會傻到說出來,只有黃葉倫這個二貨,傻乎乎地撞到槍口上。
厲橙聽了他的話,心裡一驚,他和蕭以恆的交易是非常隱秘的,他的腺體位置從沒告訴過別人,為什麼黃葉倫會察覺出來?
黃葉倫不知道其他人心裡怎麼想,自顧自說:「……這一看就是,您最近消化不好,上廁所不太順利吧?」
厲橙:「……」
其他小弟:「……???」
黃葉倫嘿嘿傻笑:「厲哥,你別不好意思,都說十人九那啥,犯了那啥不是什麼大病。不過平常吃飯就要主要忌口,重油重辣的是吃不得了,我給你打幾份青菜,配白粥,你看行不行?」
厲橙:「……」
厲橙把拳頭按得啪啪響:「我不想吃青菜白粥,我只想吃你的肉。」
黃葉倫:「……」他好委屈,他明明是為了大哥著想,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馬屁拍到了老虎屁股上。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小弟,本想得到大家的支持,可其他人卻一哄而散,根本就不鳥他。
害,又沒智商又沒情商,黃葉倫不僅是個b,還是個sb啊。
……
厲橙教訓完黃葉倫,氣哄哄地去了校醫務室。
那沙雕究竟在說些什麼屁話,居然說他走路姿勢很奇怪,哪裡奇怪了,他只不過是腿上有傷口,不方便活動罷了。蕭以恆那個渣A,即使是臨時標記,也沒必要咬得這麼用力吧,咬痕如此深,也不知過多久才能消退。
厲橙想,他昨天真應該反咬蕭以恆一口,也讓他嘗嘗這滋味。
等他走到校醫室時,王老師已經等他很久了。
見他來了,王老師笑著問他:「厲橙,你找到人幫你做臨時標記了?」
厲橙沒想到師母居然看出來了,傻傻問:「您怎麼知道的啊?」
王老師想,她還能怎麼知道?昨天厲橙的信息素大爆發,濃郁的橙子香氣傳遍了整個學校。幸虧沒人知道那是厲橙的信息素,否則今天肯定流言蜚語滿天飛。
不過王老師熟悉厲橙性格,沒拿這件事同他打趣,只說:「因為唐芷前幾天給我打來電話,說你拒絕了和她交易。我看你今天精神狀態很不錯,所以猜測你應該是找到了其他alpha為你標記了。」
厲橙有些羞赧的承認了:「咳,是,我找了個……」他含糊道,「找了個朋友,讓他幫我忙了。」
王老師見他不肯詳說,就沒有細問下去。這個年紀的omega最是心思敏感,恐怕他找的不是普通朋友,而是男朋友吧。
厲橙來醫務室是來做體檢的,他即將參賽,需要再做一遍詳盡的身體檢查。
王老師抽了他一點指尖血,放到儀器裡,沒過一會兒機器就吐出來結果——厲橙體內的信息素已經恢復到了正常水平,而且整個人狀態極佳,只要保持下去,月初的比賽上絕對能拿到耀眼的成績。
「不錯。」王老師眼露讚賞,「看來你那個『朋友』,是個基因等級很高的alpha,而且信息素和你非常合拍。你的熱潮被完全壓制住了,沒有任何問題。」
厲橙心想,他花了這麼多錢(雖然是分期付款外加賒賬),要是有問題,他絕對要讓蕭以恆賠償他的精神損失。
哎,小霸王可真是蠻不講理。
之後,王老師又檢查了厲橙腺體的恢復情況。
說來奇怪,同樣是把腺體露給別人看,昨天蕭以恆為厲橙脫褲子時,厲橙羞得全身都在發燒;可今天王老師為他的傷口上藥,他卻沒有絲毫不自在。……難道僅僅因為王老師是長輩嗎?
「很好,腺體的腫脹已經完全消退了,只要等咬痕癒合了,你就可以下水做日常訓練了。」王老師給他開了一些外傷凝膠,囑咐他一天三次塗在傷口上。
冰冰涼涼的凝膠塗在腺體上,緩解了他傷口結痂時帶來的麻癢。
厲橙拿著新鮮出爐的體檢報告,這幾日盤桓在心中最大的難題終於解決,他也可以踏踏實實備戰比賽了。
在這次比賽中,他報了四個項目,自由泳50、100、200和接力賽,其中兩個100和200是他最拿手的項目,也是最有希望奪冠的。現在信息素穩定下來,那兩枚金牌幾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謝過師母,正要離開,王老師忽然叫住了他。
「你先別走,」王老師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兩張票,「本來這個票是昨天隊內體檢的時候發給大家的,不過你昨天沒來,這票就留在了我這兒,今天剛好給你。」
厲橙低頭一看,只見那兩張門票設計得精美大方,整體色調是藍色,上面印著游泳館的內景——它們正是下個月省級游泳比賽的觀眾席入場票。
每次比賽,主辦方都會發給參賽選手幾張親屬票,讓選手們可以帶自己的親朋好友入場。不過厲橙向來只領一張,因為他沒有其他親人,每次只有柚柚會去看他的比賽。
厲橙問:「怎麼給我兩張?我拿一張就夠了,多餘的給隊裡其他人吧。」
王老師沒有收回多餘的門票,反而提醒他:「只領一張可不夠吧?那個給了你臨時標記的alpha,難道你不想請他去看你的比賽嗎?」
……
厲橙看著手裡多出來的一張門票,真不明白自己怎麼鬼迷心竅地接了下來。
他和蕭以恆連朋友都算不上,他以什麼身份請蕭以恆去看比賽?以「被他咬了一口的omega」?
說不定他剛一把門票掏出來,那個冷冰冰的傢伙就會冷笑一聲,說:「我沒有閒工夫去看你的比賽,耽誤我學習。」
……還不如把這張門票留給小檸檬。
厲橙只能暫且把送門票的念頭壓下。
他和蕭以恆講好,這次臨時標記,首付五百塊,其他尾款按月還清。若放在平時,這五百塊厲哥絕對不會放在眼裡,可他自從養了鴨鴨之後財政吃緊,五百塊都要東拼西湊,翻箱倒櫃,甚至連冬天的大衣都翻出來摸兜,才勉勉強強湊齊。
他懷裡揣著有零有整的五百塊,去高三教學樓找蕭以恆還錢。
其實他本來打算給蕭以恆發條短信,把他約到美術教室見面的。可是短信發出去了,過了好久都沒回音。
厲橙不信邪,又換成直接打電話,可是連續打了好幾個,都是無人接聽。
這蕭以恆,不會是沒帶手機吧?
厲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大大咧咧來到高三(1)班門口,隨便攔了一個學生,說要找蕭以恆。
他是學校名人,尤其是一頭囂張金發,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見他點名道姓要找蕭以恆,大家還以為他來尋仇。
關鍵時刻,還是劉可挺身而出——他在炸雞店裡,可是親眼見到厲橙和蕭以恆在桌子下偷偷「牽手」的!
「厲橙,咳,我是說厲哥,蕭以恆今天沒來上學。」劉可說,「他請了病假,好像是發燒了。」
厲橙:???
不會吧,蕭以恆這麼弱?雖然教練告訴過他,alpha給omega做臨時標記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也不至於把蕭以恆辛苦到發高燒吧?
厲橙沒忍住問:「『好像』是怎麼回事?發燒就是發燒,沒發燒就是沒發燒,哪有你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
劉可:「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我是聽班主任和其他老師聊天時說到的,我給他發消息問他身體怎麼樣,他說沒啥大問題。」
厲橙:「……他回你消息了?
劉可:「回了啊,我畢竟是班長嘛,哪個同學請假都要搞清楚原因。不過即使不是我去問,換成我們班裡任何一個人去問,他都會回消息的。他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特別有禮貌,別人發消息他一定會回覆的。」
厲橙:「……」
敢情全天下只有他一個人得不到蕭以恆的「禮貌」是吧?
厲橙氣鼓鼓地回了高二教學樓,而他自己也沒搞清楚他是在為什麼生氣。
也是巧了,他剛走到教學樓門口,居然遇到了嚴競。
嚴競鼻樑上架著一副厚重的框架眼鏡,頭簾貼在腦門上,把「書呆子」三個字演繹的活靈活現。
厲橙見過他幾次,知道他每天晚上放學都要和蕭以恆一起走。之前蕭以恆被虎哥帶隊圍攻,也是嚴競跑回來搬救兵的。只不過,厲橙和嚴競完全不熟,他們不同班,兩人入學以來,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
嚴競雖然是個alpha,但他慫的要命,看到厲橙就像老鼠見了貓,埋著頭、聳著肩,轉身就想溜。
厲橙一時手癢,抓住了他的後脖領子。
嚴競:「……」難道他身上有什麼奇怪磁場,怎麼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被混混頭子抓到。
嚴競鼓起勇氣,問:「厲哥,你找我有什麼事?」
厲橙道:「你是不是和蕭以恆關係很好?」
嚴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謹慎作答:「那要看你怎麼定義這個好字了……」
厲橙懶得同他廢話:「你知不知道他家在哪兒?」
嚴競:「啊?」
「問你話呢!你每天和他一起回家,知不知道他家住在哪個小區幾門幾號?」
「知道是知道,可是……」
厲橙立刻道:「那好,作為朋友,你在得知蕭以恆請病假沒來上學後,是不是特別想過去探望?」
嚴競一臉懵逼:「呃……我想去探望他嗎?」
他和蕭師兄還沒有熟到這份上吧。
厲橙:「你想,你當然想。你不僅特別想去探望他,而且你還想買點禮物一同帶過去。」
嚴競一頭霧水地看著厲橙,就這麼看著看著,他靈光一閃,忽然悟出來一點什麼。
嚴競試探地問:「那我是想帶花去啊,還是想帶水果去啊?」
厲橙:「你當然是想帶水果啊!」
嚴競又問:「那我是想帶蘋果去啊,還是想帶梨去啊?」
厲橙:「蘋果和梨都太普通了,你想帶橙子去。他發燒了,你想給他多多補充維生素C。」
嚴競還問:「那我是不是還想把今天的作業和試卷一起帶過去啊?」
厲橙:「試卷和作業就算了,你不想耽誤他養病,你只想讓他好好休息。」
嚴競終於明白了,他篤定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我是不是在路上恰巧遇見了一位熱心同學,想把這位熱心同學一起帶過去?」
聽到這裡,厲橙滿意地一拍大腿——真不愧是火箭班的學霸,看看這個思想覺悟,就是高啊。
作者有話要說:
嚴競:「我不想……」
厲橙:「不,你想!你特別想!」
橙橙真滴是太彆扭了哈哈哈哈。
第29章 去探病
輝煌小區1號樓A單元樓下。
嚴競手裡提著五公斤的橙子,雖然嘴上沒有叫苦,但看他那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彷彿隨時都要累暈過去。
他天生體弱,那雙手就沒拿起過比化學試劑更重的東西,他今天提著整整十斤的水果從學校門口的水果店走到蕭以恆家樓下,完全在挑戰他的體力極限。
厲橙從沒見過比他更弱雞的alpha。
「行了,別嘰嘰歪歪了。」厲橙說,「是你想來看望蕭以恆,也是你非要買橙子,現在叫苦有什麼用?」
「……」嚴競都快被這個蠻不講理的校霸欺負哭了,「那我現在不想去看望蕭師兄了,可以走嗎?」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
在上樓之前,厲橙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頂毛線帽,他把帽子緊緊扣在頭上,每一根髮絲都藏進帽簷裡,讓人看不出來他原本的發色。
嚴競:「咦?這麼熱的天,你為什麼要戴帽子?」
厲橙一邊對著玻璃窗的反光整理帽子,一邊回答:「我聽說蕭以恆他爸媽性格非常古板,他們看到我滿頭金發,是絕對不可能把我放進門的。」
「原來是這樣,厲哥你真是有心了。」嚴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擔心,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厲橙:「……」
大學霸這話什麼意思?
兩人先去門衛那裡登記了信息,門衛見他倆穿著一中的校服,有些驚訝地嘀咕:「蕭家那孩子居然有朋友啊?」
厲橙耳朵尖,捕捉到了這句話。
他有些好奇,便問:「大叔,難道平常沒有同學來找他玩嗎?」
保安大叔見他長得漂亮,一雙眼睛乾乾淨淨的,乾脆說了實話:「他父母管教他很嚴的。我在這兒工作五六年了,就沒見過他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週末和寒暑假也不見他出去打籃球、踢足球什麼的,他一直獨來獨往。」
厲橙心想,這究竟是養孩子還是養條狗?就算是養條狗,也要定時放出去溜溜吧。
「以後我們會常來找他玩的。」厲橙伸手筆劃了一下自己和旁邊的嚴競,「您可要記住我們倆的臉,不要每次都攔下我們做登記了!」
嚴競震驚:「……還來?」
厲橙一枚眼刀悠悠落在他身上。
嚴競:「……對,我們還會來的。」
兩人坐電梯上樓。蕭以恆家所在的小區屬於高檔社區,環境非常好,一梯一戶,就連走廊都裝修的金碧輝煌。
他們停在蕭家門口。
厲橙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然而,防盜門並沒有打開,倒是門上的對講機傳來了一道女聲。
「你們是誰?」
那聲音帶著蕭家人獨有的冰冷質感,年紀聽上去四十多歲左右,問話時,聲音裡透出一種骨子裡的傲慢。
嚴競高聲回答:「您好,我們是蕭以恆的同學,聽說他生病了,我們來探望他。」
一邊說著,嚴競還對著攝像頭舉起了手裡提著的橙子。
他有一張標準的好學生臉,乖乖愣愣,向來很有家長緣。哪想到,他無往不利的「魅力」,卻在蕭母這裡遭遇了滑鐵盧。
「謝謝你們特意來看他,」蕭母的聲音傳來,「不過他現在需要靜養,家裡不方便招待外人,橙子你們拿回去自己吃吧。」
嚴競:「……」靠,這什麼家長?同學上門探病都能被打發回去,要不然蕭以恆沒有朋友呢,誰受得了熱臉貼冷屁股啊!
他還想說些什麼,厲橙忽然攔住他,自己湊到對講機面前,開口。
「我們是代表全班同學來探望他的,橙子也是拿班費買的,我們若是就這樣回去,沒辦法和全班同學交代。您就算不讓我們見他,也請打開門,讓我們把橙子留下。拜託了……」厲橙停了停,「……姐姐。您應該是蕭以恆的姐姐吧?」
嚴競心裡的吐槽像彈幕一樣飛過:這什麼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對著媽媽都能叫姐姐?
不過事實證明,厲橙的計謀是有效的。
厲橙話音落下不到五秒,他們面前的防盜門就彈開了。
嚴競:!!!
厲橙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小聲道:「嘖嘖,看來你還不夠瞭解女人啊。」
兩人進入玄關時,蕭媽媽已經等候在那裡了。
她的外貌和蕭以恆很像,眼角有些皺紋,嘴唇緊抿著,看上去就是那種拒人於千里外的性格。即使在家中,她也沒有穿舒適寬鬆的家居服,而是穿了一條精緻的小香風連衣裙,板板正正。
說實話,她的形象極其適合出現在狗血鄉土劇裡,本色扮演棒打鴛鴦的貴婦,台詞只有一句——「給你一個億,離開我的兒子!」
厲橙被自己腦內的幻想逗笑了。
蕭媽媽從鞋櫃裡拿了兩雙拖鞋給他們,領著他們走進客廳休息。
屋裡的裝修是素淨雅緻的風格,不論是桌面還是地板都一塵不染,厲橙走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生怕掉根頭髮在上面。
這裡太乾淨了,乾淨的沒什麼人氣,厲橙忽然好懷念自己亂的像狗窩一樣的宿舍。
蕭媽媽給他們倒了兩杯白開水,她勉強提了提嘴角,說:「兩位同學,辛苦你們來看以恆了,橙子就放在桌上吧。現在天黑了,你們回家太晚家裡人會擔心的。」
這真是用完就丟,現在就想下逐客令了。
厲橙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他既然進來了,就沒打算真的放下橙子就離開。
他還沒見著蕭以恆呢。
他問:「請問蕭以恆怎麼樣了?聽說他發燒了,嚴重不嚴重?」
蕭媽媽回答:「謝謝你們的關心,他今天早上發燒到38°,吃了藥,睡了一覺,溫度已經降到了37.5°,沒什麼大礙了。他現在正在房間裡做卷子。」她看看表,「一套卷子兩個小時,他剛開始做,確實沒辦法見你們。」
厲橙:「……」都發燒發了一整天了還在做卷子,難道蕭以恆是個不需要休息的做卷子機器嗎?
蕭媽媽每一句話都在把他們往門外趕,可厲橙雙腳釘死在地面上,就是不肯走。
嚴競心裡嘆一口氣,心想看樣子還得自己出馬。他簡直就是牛郎織女裡的老黃牛,永遠沖在拉郎配的第一線。
「阿姨是這樣的,」嚴競憨厚地推了推眼睛,「今天老師上課給大家畫了複習重點,還壓了幾道題,我們過來就是為了把老師畫的重點傳達給蕭以恆的。」
這可是面虎旗,蕭媽媽一聽,果然表情嚴肅起來:「哦哦哦,原來是來給以恆補功課的呀,那你們等等,我讓他先停一停卷子,你們先學習。」
說完,蕭媽媽趕忙轉身去蕭以恆的房間通知他了。
嚴競看向厲橙,聳了聳肩:「嘖嘖,看來你也不怎麼瞭解女人嘛。」
厲橙:「……」
……
三分鐘後,厲橙和嚴競終於在蕭媽媽的引領下,見到了蕭以恆。
蕭以恆的房間很寬敞,一進房間,最奪目的就是那整整一面牆的金色獎牌。各種學科競賽、各種省市級獎狀,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展示架。
緊挨著展示架的書桌前,蕭以恆穿著寬鬆的睡衣,正安靜的等待著他們。
他看起來精神不太好,額頭上還貼著一張褪熱貼,桌上堆著尚未完成的卷子。
厲橙的視線迎向了他,本以為能收到一個回應,哪想到蕭以恆卻冷冷淡淡地移開了目光,彷彿昨晚在美術教室裡為他耐心做事後清理的人根本不是他。
厲橙的拳頭突然很癢癢。
蕭以恆看向母親,說:「媽,我要和同學一起學習,您出去時請把門關上,不要進來打擾我們。」
蕭媽媽一反剛才的冷漠,很熱情地問:「用不用給你的同學切些水果?他們帶了橙子來。」
聽到橙子兩個字時,蕭以恆的眼神動了動,嘴角翹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說:「那好,麻煩您幫我們切一下。除了水果以外,請再給我一杯酸奶。」
蕭媽媽點點頭離開了。
她離開後,蕭以恆周身的氣場瞬間軟化了下來。如果說剛才他是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冰塊,現在就像是一捧雪,雖然還是冷的,但卻溫柔的多。
厲橙敏銳地察覺到了蕭以恆的變化,難道他剛剛對自己如此冷漠,是因為他母親在場嗎?
「你們坐吧。」蕭以恆屋內有一大片地毯,還有幾個坐墊,三人就圍在地毯上坐了下來,中間擺著一張圓形矮幾。
嚴競早就累壞了,他規規矩矩地坐下來,把書包放下,從裡面掏出幾本習題冊,攤了一桌子。
厲橙嚇了一跳:「喂,說話歸說話,你掏作業幹嘛?不會真的要講課吧!」
蕭以恆也拿過一本習題冊:「我母親一會兒就會進來,如果她看到咱們圍在一起只聊天,肯定會懷疑的。」他特意咬住兩個字:「兩位同、學,咱們就算裝樣子,也要裝出學習的樣子。」
厲橙:「……」他沒忍住說,「蕭以恆,我剛剛就想問,你和你媽媽講話一直這麼客氣嗎?而且你媽媽看起來好嚴肅。」
他雖然不到十歲就失去了雙親,但是在他的記憶中,媽媽一直是溫柔的代名詞。她很體貼,很細膩,會柔聲給他講故事,而不是像蕭以恆的媽媽一樣,嚴厲得像是教導主任下凡。
蕭以恆手裡的筆桿在練習冊上敲了敲,沒什麼感情地說:「可能全家都是alpha,所以只能這樣交流吧。」
嚴競見他們倆只顧著聊天,催促起來:「厲橙,你聊天之前先把書本拿出來啊。」
厲橙一攤手:「書本?書本都在學校啊,我上課都不看書,現在是下課時間,更不可能帶書了!」
嚴競震驚:「那你還背了個書包?」
今天厲橙做戲做全套,不僅無視溫度戴了一頂坐月子一樣的毛線帽,還找小弟換了一件乾淨的校服外套,又不知從誰那裡搶了一隻書包。書包裡鼓鼓囊囊,不像是沒裝東西的樣子。
厲橙撇了撇嘴,把書包拿到面前,拉開拉鏈——
「嘎!」小檸檬從書包裡探出頭來,毛茸茸黃澄澄,看起來簡直像個毛絨玩具一樣。
嚴競:「……」
蕭以恆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小檸檬的額頭,誇獎它真乖。
厲橙也湊過去,同它一起逗弄小鴨鴨。
兩人低頭看向鴨鴨時,表情是如出一轍的溫柔。明明一個是校霸,一個是學霸,在小檸檬面前都成了傻爸爸。
嚴競手癢,也想湊過去摸摸鴨毛,結果被兩位爸爸同時打手敬告。
嚴競捂著被打痛的手,明白過來,敢情他就是個用完即丟的工具人啊。
過了一會兒,蕭媽媽進屋送水果。厲橙趕忙扯過一本練習冊擋住小檸檬,生怕被蕭媽媽發現。
好在蕭媽媽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她在確認他們三個確實是在學習之後,就靜悄悄地離開了。
她走後,厲橙憋在胸口的一口氣終於舒了出來。他垮下肩膀,吊兒郎當地盤腿坐在地毯上,大大咧咧,坐沒坐樣。
盤中的橙子被細心地剝去皮,去掉白色的經絡,切成了剛好適合入口的小塊。厲橙用牙籤插起一塊,扔進嘴裡,享受清爽的甜香在舌尖爆開。
「這橙子還真甜。」厲橙連連稱讚。校門口的進口水果店價格死貴,他平常自己都捨不得吃,今天若不是為了探病,他才不會掏錢買這麼貴的水果呢。
「是嗎?」蕭以恆聞言也插起一塊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甜味只能算一般,」他抬眸看向坐在他對面的厲橙,意有所指地說,「和你比起來,差了些。」
一臉茫然的嚴競:「????」
他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八卦???
厲橙哪想到蕭以恆會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他嘴裡本來還嚼著果肉,被蕭以恆一嚇,當即嚇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蕭以恆你tm……咳咳咳!」
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見桌上還有一杯酸奶,趕快拿來順順口。
哪想到他剛喝了一口,蕭以恆又慢悠悠地開口了。
「多喝點。」蕭以恆說,「我其實一直有些好奇,你喝了酸奶,會不會變成水果撈?」
厲橙咳的更嚴重了。
嚴競:「……」
他算是明白了,現在流行把單身狗騙進屋裡再殺掉!
嚴競搞不懂他們這對小情侶在聊什麼古古怪怪的話題,但他知道,他在這裡純粹是個電燈泡。
他趕快藉口去上廁所,離開了蕭以恆的房間。
他一走,屋裡只剩下兩人一鴨。
小檸檬撲扇著小翅膀,啪嘰一聲跳到矮幾上,伸長脖子想吃碗裡的橙子肉。蕭以恆拍了拍它的屁股,把水果盤挪到了旁邊。
厲橙咳到臉紅,眼眶裡掛著生理性的淚水,瞪著蕭以恆時就少了三分凶狠,倒像是在刻意賣嬌。
厲橙壓低聲音罵他:「蕭以恆你是不是有病?當著外人的面胡說八道。」
蕭以恆回答:「我是有病,我發燒了。」
厲橙:「……」
他現在如果揍死一個高燒患者,算不算以強欺弱?
他正要揚起拳頭,可目光卻不經意間從alpha額頭間的褪熱帖上劃過,又落到了他因為高熱缺水而略有些泛白的唇瓣上。昨天,蕭以恆的嘴唇抵在自己的腺體上,輕舔舐咬,他還記得最後停留在alpha唇角的血跡……
那一點點愧疚與一點點點點點點點關心,又從厲橙心底深處翻騰了出來。
「那什麼,」厲橙覺得自己的嗓子像是黏住了,他眼神飄忽,四處亂瞧,「你今天發燒,和臨時標記有關係嗎?」
蕭以恆一愣,反問他:「為什麼這麼問?」
「我上網查過了,臨時標記對於alpha來說,是個很辛苦的體力活兒。alpha要調動全身的信息素去幫omega壓制熱潮,就像是古代大俠傳功一樣。有些體質弱的alpha,每次標記之後都會大病一場,所有的體力都被榨乾了。」
厲橙清了清嗓子,終於看向了蕭以恆的雙眼:「你別不好意思啊,我厲哥不是那種不講義氣的人。……你要是真被我榨乾了,我負責。」
蕭以恆:?
作者有話要說:
Round1
玩家蕭以恆發動[你的味道比橙子甜]進行誘捕。
玩家厲橙使出了[你在說什麼錘子]進行防禦。
玩家蕭以恆的誘捕落空了!
Round2
玩家厲橙發動[你要是被榨乾了我來負責]進行攻擊。
玩家蕭以恆怒火+10000,防禦-10000。
玩家厲橙引火燒身了!
第30章 旖旎夢境
要問蕭以恆為什麼會發燒?
這件事確實和臨時標記有關,但原因和厲橙想的正好相反。
蕭以恆並非被榨乾精力,而是……被淺嘗輒止的標記行為撩起了心中壓抑的衝動。
蕭以恆這個年紀,正是年輕男孩「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只是他平常專注學業,又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他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壓抑真實的自己。
昨天他和厲橙的一番親密接觸,衝破了他這麼多年恪守的行為準則。
宣洩而出的慾念猶如高山雪崩,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現在,他的舌尖彷彿還能回憶起omega血液的鮮甜。
昨晚他睡得很不踏實,睡睡醒醒,而在那無數個層疊旖旎的夢中,厲橙的身影永遠穿插其中。
他夢見他們第一次見面,厲橙從天而降,落如他的懷中。他沒有放他離開,而是直接把他禁錮在懷裡,讓他掙脫不得。
他又夢見他們在小巷裡打架,警察堵在巷口,他們藏身於髒兮兮的沙發後面,他俯身於厲橙的身上,看著那雙桀驁的眼睛。
他還夢見他被厲橙用一盆髒水弄髒了衣服,厲橙帶他去游泳館洗澡。他強拽著厲橙走進淋浴間,滾燙的熱水從花灑裡澆下,淋濕了他們兩個人的身體。
最後一個夢,是在美術教室。
現實中發生過的事情在夢裡重新推演了一遍。昏暗的暮光,破碎的光影,男孩羞到發抖的雙腿。
但是與現實不同的是,他並沒有止步於臨時標記——在信息素融為一體之後,他把厲橙推倒在了課桌上。
校服散落一地。
蕭以恆是如何把顏料塗抹在畫布上的,他就是如何去塗抹厲橙的。
夢中的男孩先是大聲咒罵,拳打腳踢,但很快就變成了舒服的呻吟。
他甚至臆想出了男孩爽到落淚的樣子,還有他可愛的緊縮的腳趾。
……可惜,夢境終究只是夢境。
等到夢醒後,蕭以恆便發起了高燒。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個在夢裡誘惑他的少年,居然會提著一袋橙子,大大咧咧的出現在他面前。
還說——要對他「負責」。
……
想到這裡,蕭以恆挑眉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厲橙,唇瓣動了動:「如果你真的把我『榨乾』了,這應該算是工傷吧?你想怎麼負責?」
厲橙被他問的噎住了:是啊,他能怎麼負責啊。
他剛剛不知怎麼鬼迷心竅,居然誇下這種海口。腦子一熱,就說要對一個alpha負責!
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厲橙好面子,總不好把自己剛剛許下的豪言壯語現在就吞回肚子。
他絞盡腦汁思索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多給你點營養費?」
看他那一臉肉疼的樣子,眼睛眉毛鼻子都皺在一起,從甜甜橙變成了酸酸橙。
「營養費?」蕭以恆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索厲橙的提議。
他說話時,他的手指順著小檸檬的後頸一直擼到尾巴,不知蹭到了它哪個關竅,爽的小鴨子渾身都在抖,屁股裡像安了一個電動小馬達,顫出一片波浪。
蕭以恆就這樣不緊不慢地一下一下摸著,厲橙盯著他的手,恍惚間,覺得那雙手彷彿落在了自己的背脊上,讓他情不自禁地跟著打了一個顫。
蕭以恆沒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顫抖,開口說道:「厲橙,你這空頭支票未免開得太大了。別忘了,你連首付都是賒賬的。現在你說要給我營養費,這次又打算分期多久?五個月?十個月?還是一輩子?」
厲橙被戳中痛處,臉頓時漲紅:「老子現在沒錢,不代表以後也沒錢啊!你不是知道嘛,我再過一陣子就要去參加省級比賽了,只要拿了冠軍,省裡、市裡、學校都會給我發獎金,加起來好幾千呢,欠你的錢我一分不少都會給你!」
他這幅口吻,活像是明清小說裡,騙花魁娘子私房錢的窮書生,信心滿滿地許下諾言,什麼「等我高中狀元,一定十里紅妝八抬大轎來娶你」,聽起來就是在騙人真心,實在是太沒說服力。
蕭以恆自然沒那麼好打發。
他因為生病,臉色有些白,語速也很慢,聽上去懶洋洋的:「說來說去,還是空頭支票。競技體育比賽變數很多,哪有什麼人能保證自己拿冠軍?不要到時候比賽結束,你告訴我『今天對手太強了』『今天我狀態不好』之類的理由,即沒拿到冠軍,也沒拿到錢。」
若不是厲橙還記著蕭以恆是個病號,他現在就要掀桌而起,把蕭以恆這混蛋打到叫爸爸了!
厲橙是個頂驕傲頂驕傲的人,而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就是他在泳池裡的絕對霸主地位。為了應對賽季,他每天都要泡在泳池裡訓練數個小時,蕭以恆可以質疑他別的,但是絕對不能質疑他的成績!
想到這裡,厲橙怒上心頭,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他氣得扯過書包,把手伸進去掏啊掏啊,從裡面掏出一張薄薄的紙,「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
——那正是厲橙的比賽門票。
門票上的座位是vip區,正對泳池側面,高度居中,是整個場館裡位置最佳的觀賞席。
「姓蕭的,下個月二號省游泳館,你就算病到要死了,也要給我爬過去!」厲橙大手一揮,豪氣沖雲天,「我要讓你親眼看到,老子是怎麼贏過那群軟腳蝦,拿到冠軍的!」
「哦?」蕭以恆的視線落在了那張精美的藍色門票上,不假思索,立刻伸手接過了那張門票:「既然你誠心誠意地邀請了我,那我……一定會去。」
厲橙:「……」
咦,等等,等等。
事情好像有些不對頭?
雖然師母給了他一張多餘的門票,可是他明明並不打算把門票給蕭以恆啊……
厲橙陷入了對自己的深深懷疑中——他怎麼覺得自己好像中計了?
可惜世界上永遠沒有後悔藥賣,清醒過來的厲橙眼睜睜地看著蕭以恆把那張門票從他手底下抽走,撫平、捋順,認認真真地夾在筆記本中,放進了抽屜裡。
直到抽屜咔噠一聲關上,厲橙的視線才被斬斷。
他摸摸頭頂的毛線帽,覺得一定是帽子太厚了,才讓他頭腦發熱,做下蠢事!他亡羊補牢,支支吾吾說:「我剛才是在開玩笑,你要是那天有事,你真的不必特意去!」
如果讓他的隊友們知道他居然把門票給了蕭以恆,天知道他們會怎麼想!
他滿心的不情願幾乎寫在了臉上,蕭以恆故意裝作看不見:「說起來,咱們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我還沒見過你游泳。」
說完這句話,蕭以恆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厲橙打了個哆嗦,小動物般的直覺讓他覺得事情有些不太妙:「……你笑什麼?游泳有什麼讓你覺得好笑的?」
「我笑的不是游泳。」蕭以恆搖頭,「你游泳的時候要穿半身泳褲吧?」
厲橙點頭:「你這不是廢話嘛,只有女孩子才穿全身泳衣。」
「我笑的就是這個。」蕭以恆抬了抬嘴角,鳳眼裡光芒流轉,「我昨天見了你的下半身,這次終於要見到你的上半身了。」
厲橙:「……」
厲橙:「…………」
厲橙:「………………」
厲橙雙頰赤紅,一躍而起,使出無影腳抬腿踢了過去:「蕭以恆,今天為父就要替天行道,收拾你這沒大沒小的逆子!!」
……門外,貼在門板上的嚴競同學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他不是故意聽牆根的,可是這對小情侶不僅搞黃色,居然還玩角色扮演!他們兩人能不能動靜小一點啊!
……
三人的「學習小組」一直持續到晚上七點半,蕭媽媽想留厲橙和嚴競吃晚飯,但是他們兩個人都找藉口推脫掉了。
厲橙怎麼可能和蕭以恆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他現在看蕭以恆哪裡都不順眼,恨不得讓他發燒燒成大烏龜,這樣自己欠的錢就不用還,也不用請他來看自己的比賽了!
嚴競本來就是「被自願」來探病的,送完橙子他這條狗的使命就宣告結束,作為一個可憐的工具人,他只想趕快回家休息。
而且,一會兒蕭爸爸就要下班到家了,聽說他比蕭媽媽還要嚴肅、還要冷漠、還要像機器人。他們可不想和兩個製冷機坐在一起吃飯。
見他們去意已決,蕭以恆沒有強留,把他們兩個人送到了門口,和他們道別再見。
當著母親的面,蕭以恆不能對厲橙太熱情,擔心敏銳的母親察覺出來什麼。
他甚至刻意先和嚴競道別,然後才把視線轉向厲橙。那雙剔透的瞳仁裡帶著笑,但聲音卻冷淡淡的:「厲橙,謝謝你今天來探望我,不用擔心,明天我的病就會好,咱們明天見。」
厲橙哼哼唧唧地回答:「……好,明天見。」
他肚裡想:你別往臉上貼金,誰會擔心你明天病好不好啦。
背包裡的小檸檬蹦了蹦,用實際行動表示它會關心的!
厲橙感受到小檸檬的活躍,真不明白它為什麼會這麼親近蕭以恆。明明自己餵牠吃餵牠喝,每天晚上一起睡覺,白天給它手洗尿片,但蕭以恆勾勾手指,它就傻乎乎地跟著跑了!
哎,真是個吃裡扒外的小東西。
如果他的心聲讓小檸檬聽見,這只聰明的鴨子一定會說:
哎,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壞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說白了,蕭以恆發燒,是yu火焚身,憋的……
第31章 「厲哥,我們都叫上了女朋友,不如你也……」
蕭以恆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就重新回到學校上課了。
他是學校裡的名人,愛慕他的學弟學妹不知有多少。他請病假,無數小O小B為他垂淚操心,課桌桌兜裡堆滿了愛慕者們的禮物。
華城一中校規嚴格,他們不敢在火箭班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送情書,只能拐彎抹角,送些水果、藥品、營養劑什麼的,聊表心意。
光是這些禮物,蕭以恆就整理出來了好大一箱。
最搞笑的是,居然還有人給蕭以恆送了一套《五三》,那個送練習冊的omega還在扉頁上含情脈脈地留下了一句話——「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學,希望我能考上你的大學。」
同桌劉可非常八卦,伸長脖子湊過來看,嘖嘖道:「這omega也太痴情太溫柔了,即使不能擁有你,也想和你繼續同窗情誼。光看這一手好字,我都能腦補出一位嬌羞可愛的omega!」
蕭以恆語氣平淡,沒什麼感情地說:「我對嬌羞可愛的omega不感興趣。」
劉可用胳臂肘撞了撞他,小聲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嬌羞可愛的omega,你就喜歡厲橙那樣的omega。」
蕭以恆一愣,側眸看他:「……你說什麼?」
他和厲橙不打不相識,兩人性格一個如冰一個似火,每次見面都在吵架。之前蕭以恆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對那樣囂張凌厲的omega過分在意。直到那晚連綿旖旎的夢境,他才終於醒悟了自己對厲橙的心意——原來,所有的在意都是源於喜歡,如果不是喜歡,他不會把外套借給厲橙、不會和他共同飼養一隻寵物、更不會為他留下臨時標記。
可是,他直到昨天才模模糊糊的確認了自己喜歡那個無法無天的omega,劉可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能提前知道這件事?
劉可衝他擠眉弄眼:「別裝了,上次咱們去炸雞店的時候,我都看到了,你倆偷偷在桌子底下手牽手!你放心,這事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蕭以恆:「……」他艱難回憶起了那次吃飯的場景,發現完全是一場烏龍,「你搞錯了,我們兩個人並不是牽手,而是在桌子下面打架。」
「我懂、我懂,妖精打架也是打架嘛。」劉可只信自己的眼睛,「不過你口味可真不一般,像厲橙那樣的omega你都吃得下去,就不怕硌牙?」
蕭以恆想,你懂什麼?那顆橙子不僅不硌牙,反而又軟又甜,咬破看似堅韌的外皮,便能吸到甘甜可口的汁水。
不過這種事,就沒必要和外人說了。
劉可見蕭以恆不想再深談,他很機靈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不是和美術老師關係很好嗎?」劉可說,「你昨天沒來上學,可錯過了一個大新聞——秋老師生了!是個女兒!」
秋老師堅持自己孕育寶寶,她撐著八個月的孕肚給學生們上課,前不久休了產假,昨天喜得千金。
蕭以恆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他和秋嫻老師私交甚篤,她是整個學校裡唯一知道他熱愛繪畫的人,他們的關係早不侷限於師生,而是變成了朋友。
蕭以恆昨天生病,沒有看手機,現在掏出來一看,果然看到秋老師在朋友圈裡分享了母女平安的照片。
持之以恆:秋老師,恭喜您喜得千金!
持之以恆:[紅包]
過了一會兒,秋老師發來了回覆。
秋:謝謝你,我是她愛人,她現在在休息。
秋:你是小嫻的學生吧?
秋:紅包你收回去吧,心意我們領了。
秋:我們不能收學生的紅包。
持之以恆:這個紅包請您務必收下。
持之以恆:秋老師不僅是我的老師,她也是我的合作經紀人,一直以來,她都在替我打理畫作,聯繫畫廊和買家。
兩個alpha的對話直來直往,即沒有可愛的表情包,也沒有軟萌的波浪線,簡直像是在商談什麼重要事情一樣嚴肅。
秋:啊,我知道你是誰了。
秋:你是小蕭吧?
秋:我聽小嫻提過你很多次,她誇你畫畫很有靈性,是個走繪畫路線的好苗子。若是在這個領域多打磨打磨,未來成就不可估量。
持之以恆:秋老師過獎了,紅包只是我這個合作者的一點心意。
秋:這紅包我們確實不能收。
秋:不過我們很歡迎你來家裡做客,看看寶寶。
秋:而且你秋老師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講。
持之以恆:什麼事?
秋:手機裡幾句話說不清,你們最好能當面談。
蕭以恆看著手機上發來的信息,陷入了沉思。秋嫻老師一直以來和他合作非常順暢,交給她代理的畫作都能很快賣出去,究竟有什麼重要事情需要當面談呢?
持之以恆:好的,我最近有些忙,下個月一定會去拜訪的。
秋:[ok]
希望是個好消息吧。
……
在蕭以恆恢復上學的這一天,厲橙的身影也重新出現在了泳池裡。
他腿上的咬痕恢復得很快,傷口結痂脫落,只是在大腿內側留下了幾道淡紅色的痕跡。每次洗澡時,他看到腿上的紅痕,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在美術教室發生的事情。
還好,他一直都穿長款泳褲,從腰部到膝蓋,都遮擋得嚴嚴實實。沒有人會知道,就在他大腿內側不可言說的地方,有一個alpha留下的印記。
為了備戰比賽,學校特地給他們游泳隊開了特殊通道,這段時間每天只用上半天課,從中午到晚上都要在游泳館做特訓。
游泳隊一共八名隊員,除了三名高一學生沒有參賽資格以外,剩下五名老將都報名參賽。
在五名選手中,厲橙的奪冠希望是最大的。他報名了四個項目,除了個人單項以外,還有和隊友們一起的混合接力。
他專攻自由泳,排在第四棒。他的小弟黃葉倫專攻蛙泳,排在第二棒。
別看黃葉倫在岸上不太靠譜,但他專項成績很不錯,拿到過兩次市級冠軍、一次省級季軍。作為一個beta,他這個成績對得起他的付出。
接力賽最難的是銜接問題,幾位隊員磨合了數百遍。
幾個小時的密集訓練後,吳教練吹哨叫停。黃葉倫累得瞬間癱倒,宛如一具浮屍,抱著水道繩,浮在水面上隨波飄動。
厲橙比他更累,自由泳是混合泳中壓軸的最後一棒,身上的壓力比任何人都大。如果前面隊友失誤了,需要他緊追猛趕追回劣勢;若是前面隊友發揮超常,他更要穩守優勢,不能放鬆。
金發男孩掀掉泳帽泳鏡,從泳池裡艱難爬到岸邊,四肢大張地躺在地上,他一邊平復著呼吸,一邊聽著耳邊隊友們的聊天打屁。守在岸邊的小檸檬趕快撲扇著小翅膀衝過來,鴨掌啪啪地踩在他身上,給爸爸做全身按摩。
黃葉倫雖然身體累,但他的嘴巴可不累。他啪嘰啪嘰的和隊友們分享八卦:「聽說這次比賽,會有大學星探去觀賽,若是被他們看上了,那好大學就不用愁了!」
他口中的「星探」,可不是經紀公司裡的「星探」,而是特指各大高校專門挖掘體育特長生的星探。足球、籃球的被稱為球探,練游泳的叫泳探不好聽,乾脆就延續星探這個稱呼了。
他聲音裡充滿嚮往:「我想去華城外國語大學,不過他們學校一年只有一個游泳特長生的名額。如果華外不行的話,旁邊的傳媒、師範也可以。」
厲橙聞言,在岸上翻了個身,好奇地問:「你怎麼想著去華城外國語了?你的目標不是華城體大嗎?」
「嘿嘿……」黃葉倫傻笑兩聲,「我女朋友大學想考外國語,我這不是婦唱夫隨嘛。」
體大在城南,外國語在城北,一南一北,倆人如果分開,那不就成異地戀了嗎。
厲橙想起那天在更衣室裡見到的小女生,眼睛大大皮膚白白,也不知怎麼看上黃葉倫這個二貨的。
其他隊員聽到兩人的聊天,立刻興沖沖地圍了過來。
「行啊大黃,啥時候交的女朋友?怎麼不和兄弟們說?」
「大黃牛逼,之前就聽說你泡了個學妹,沒想到是真的啊!」
「別藏著掖著了,什麼時候領出來給我們看看?」
「呸呸呸,什麼『大黃』『大黃』的,你們以為叫狗呢?」黃葉倫像是轟蒼蠅一樣,揮手打開那群嬉皮笑臉的隊友,「想見我女朋友,也不是不可以——比賽那天,她會去給我加油的。」
起鬨聲瞬間爆棚。
黃葉倫臉上掛著傻笑,他和學妹都是住校生,早戀這種事不能大張旗鼓,他們在學校里約會不便,就算是一起吃午餐,都要躲著教導主任的視線。下個月月初的比賽是在校外,他們已經說好,比賽結束後兩個人要一起去吃飯看電影,他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約會了!
「咳……那什麼。」一位高三師兄清了清嗓子,「說到這件事,那我也和你們透個底——比賽那天,你們嫂子也去。」
這位師兄和女朋友青梅竹馬戀愛多年,不過他女朋友一直在外地求學,小情侶聚少離多。藉著這次機會,師兄把門票寄給女朋友,邀請她來觀賽。
大家又是一陣揶揄。
就在此時,第三位隊員開口了:「既然你們都說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他撓撓頭,「比賽當天,我有個練花樣游泳的『朋友』也會去。你們到時候別瞎起鬨啊,我還在追她呢,她臉皮薄,八字沒一撇,你們要是隨便開玩笑,她肯定要生氣了。」
緊接著,是第四位隊員。「呃,其實我也……」
作為一名運動員,再沒有什麼場合能比賽場更出風頭了!四名隊員都叫來了自己的女朋友或是曖昧對象,他們摩拳擦掌,就等著在心愛的人面前大展身手。
厲橙:「……」
所有人轉頭看向他。
厲橙頂著他們的目光,莫名其妙地問:「你們看我做什麼?」
黃葉倫說:「厲哥,我們四個都叫上了女朋友,要不你也……」
也?也什麼也?
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厲橙的腦海裡就浮現出了蕭以恆的身影。下個月那場重要比賽,其他隊員都把票送給了對象;而厲橙的票,卻交到了蕭以恆手上。
別看那個高冷的alpha平日裡不苟言笑,但從他手裡接過門票時,眼神卻很溫柔。
厲橙用一張門票,換來了一個隱秘且曖昧的交易。他腺體上的咬痕雖然癒合了,但真正的咬痕卻留在了他的心裡。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腺體又在發燙了。
他慌極了,色厲內荏地否認:「黃葉倫你胡說什麼?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比個賽還不忘炫耀,簡直像只求偶的公孔雀,特地在戀人面前開屏?」
「……」黃葉倫被罵的狗血淋頭,簡直委屈得不能再委屈,「啊?厲哥你在說啥啊,你誤會了!」
「為父誤會什麼了?」
「我是想說,我們四個都叫上了女朋友,不如大哥你也把柚柚叫上,她們都是女孩子,肯定很有共同話題。」
厲橙:「……」
害。
原來他們是想見妹妹,不是想見嫂子啊。
第32章 柚柚和嫂子(?)
厲橙和隊友們努力備戰比賽,時間就如同從他們指縫裡劃過的水,很快就流走了。
這次省級比賽一共分為三天,游泳項目的初賽、複賽都放在第一天,第二天則是男子單項的決賽。
賽程非常緊湊,尤其對於厲橙這種一天有四場決賽要參加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二號剛巧是週日,蕭以恆以去學校補課為由,背起書包從家中離開,不過他書包裡可沒有裝課本,而是裝了其他東西。
省體育館在市中心,從他家過去剛好有一趟公共汽車直達。
他運氣不錯,上車時佔了一個空位,沒過兩站,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提著一兜子的蔬菜水果上了車。蕭以恆見她年紀大,便把座位讓給了老人家。
車身搖搖晃晃,蕭以恆一手拉住吊環,一手掏出手機給厲橙發消息。
持之以恆:我快到了,在哪裡集合?
粒粒橙:[黑人問號臉]
粒粒橙:什麼集合?
持之以恆:和你們隊裡其他隊員的家屬集合啊。
持之以恆:[微笑]
粒粒橙:……
粒粒橙:既然知道其他隊員來的都是家屬,你就別湊熱鬧了行不行?
粒粒橙:你能不能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啊!
持之以恆:我什麼身份?
持之以恆:你用完即丟、榨乾就跑、見不得光的糟糠A?[微笑]
粒粒橙:……
粒粒橙:[掀桌]
厲橙收到蕭以恆的消息時,他剛剛在泳池裡熱身完。他披著浴巾坐在岸邊,煩躁地按著手機。
為什麼上天沒讓蕭以恆繼續發燒呢?為什麼今天高三沒有補課呢?為什麼蕭以恆的門票沒有一不小心弄丟呢?
為什麼,他那天一時腦熱,要把門票送給蕭以恆呢?
雖然厲橙知道蕭以恆那天說的「上次看到你的下半身,這次可以看到上半身了」只是一句玩笑話,可他還是止不住地心跳加速。在泳池裡,男女運動員都穿著清涼,緊身的泳衣緊緊繃在身體上,勾勒出極清晰無比的身體線條。
厲橙一直都對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要腹肌有腹肌,要胸肌有胸肌,體態挺拔健美漂亮,其他人愛看那就隨他們看去——可蕭以恆要看,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厲橙也說不出這種羞澀究竟從何而來,他煩躁地把浴巾甩到一旁地上,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
厲橙很瘦,是那種很結實的瘦,勻稱的肌肉覆蓋在他的身體上,每一分都是上天的傑作。當他弓背時,突出的脊骨組成一條小徑,一節一節地自兩片背肌中浮現。「小徑」的一端延伸進他的泳褲之下,另一端則隱沒於被打濕的金發中。
金發一縷一縷地垂落在他臉頰兩側,還有一些貼在他纖長的脖頸上,與麥色的肌膚呈現出鮮明的對比。
他皺著眉頭思索如何讓蕭以恆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觀眾席、不引起其他隊員的注意,突然間,一隻手從身後伸了過來,在厲橙的後頸處重重一抹,甚至刻意用指尖搔了搔那裡。
「艹!」厲橙瞬間炸毛,他一躍而起,警惕地捂著後頸,瞪向那隻不規矩的手。
這世上99%的omega腺體都在後頸,若有人刻意觸碰這裡,就和性騷擾沒什麼區別。就算厲橙的腺體不在後頸,也無法容忍別人如此挑釁。
「姓紀的,你tm腦子裡進水了?」厲橙怒目而視,眼神如凌厲的刀,射向了對面那個滿臉猥瑣的alpha。
「和老對手打個招呼而已。」名叫紀尋的alpha也是一位自由泳短程選手,他和厲橙的矛盾可以追溯到好幾年之前。
紀尋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直A癌,打心眼裡看不起厲橙這個omega。早些年,兩人在泳池裡互有勝負,但是最近幾年,厲橙獲得冠軍的次數要比他多。
紀尋哪裡容忍得了一個omega在他頭頂撒野?每次見面,他都要刻意在口頭上佔厲橙便宜,而今天,他更是變本加厲,居然直接觸碰厲橙的後頸!
厲橙把拳頭按得啪啪響:「你要不要狗臉,什麼時候摸omega的腺體也算打招呼的方式了?我如果踹你下面一腳,是不是能算做給你的回禮?」
一邊說著,厲橙一邊眯起眼打量著紀尋的雙腿之間,彷彿在估量哪個位置更好下腳。
泳褲很緊很貼身,所有人的「份量」都一覽無餘。
紀尋頓時覺得下體涼颼颼地,他下意識地夾住雙腿,色厲內荏地問:「你……你不敢動手的!這裡都是攝像頭,賽前打架,你會被剝奪參賽資格的。」
「呵。」厲橙當然清楚規則,他冷笑兩聲,「放心,你那地方那麼小,我怕自己找不到。」
「你……你你你……」
「你你你你個屁。爹忙著呢,」他壓低聲音,眼神裡的嘲諷濃的要溢出來,「爹忙著給你改年齡。」
「……」
作為體育運動員,有些選手為了拿到更多的獎牌,會刻意改小年齡。明明是未成年比賽,卻能在賽場上看到很多成熟的面孔。這種事令人不齒,但是大家心照不宣,沒人會像厲橙這樣捅破。
紀尋年齡改小了兩歲,他現在早該上大學了,但卻遲遲沒有升學,現在還混在高中組裡和年紀比他小的游泳選手爭獎牌,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厲橙最看不慣這種改年齡的作弊犯,他一句話就炸掉了紀尋那層脆弱不堪的驕傲面具。紀尋眼睛都瞪紅了,揚起拳頭就衝了過來,厲橙身子一扭,靈活地避開了他的拳頭。
「怎麼,被人戳破改年齡這種事,就這麼傷你自尊心嗎?」厲橙高揚著下巴,毫不留情地戳破alpha可笑的自尊心,「我還以為你的自尊心,早在成為我的手下敗將時,就不存在了呢。」
……
公交車上,蕭以恆看著安靜下來的對話框,還以為厲橙是生氣才不理自己的。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收起了手機。
被他讓座的老奶奶見了,和藹地問:「小夥子,看你的表情,一定是在和喜歡的人聊天吧?」
蕭以恆有些驚訝,他下意識地問:「這麼明顯嗎?」
「是啊。」老奶奶說,「雖然你臉上沒有笑,但是你的眼睛是笑著的。」
蕭以恆聞言看向玻璃窗,影影綽綽的反光中,少年的眼睛裡帶著一層溫潤的光,融化了包裹在他身上的堅冰。
老奶奶只座了兩站就到了目的地,下車前,她從買菜兜子裡掏出了一捧砂糖橘,熱情地塞到了蕭以恆的校服口袋裡:「小夥子,你拿著,這小橘子很甜的,賣給我的人說,這橘子甜過初戀,你嘗嘗啊。」
蕭以恆推辭不過收下了,他的外套口袋被圓滾滾的小橘子填滿,綠色的葉片襯托著橘紅色的果實,看起來就很有食慾。
省游泳館是這趟車的終點,蕭以恆到站時,場館內外已經豎起了巨大的宣傳展板,明星選手的照片羅列其上。厲橙作為奪冠的熱門選手,而且他還是一名少見的omega選手,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
蕭以恆在展板前駐足,在那些規規矩矩的證件照片中,厲橙的一頭金發格外顯眼。他大方地對著鏡頭露齒而笑,眼睛眯成兩道好看的弧度,他胸口掛著數枚獎牌,金燦燦一片,全都是他曾經獲得的榮耀。
有外地過來的觀眾,對著厲橙的照片議論紛紛。
「這個叫厲橙的我聽說過,雖然是omega,但是能力特別強強!我看過他之前的比賽,咱們省內同年齡段沒有對手。」
「這麼牛x?競速比賽裡,omega太少見了。」
「他是短程選手,專攻100自、200自,你是沒見過他比賽,入了水和一枚小炮彈似的,觀眾還沒反應過來呢,比賽就結束了!」
「那他怎麼不進體校啊,以後可以直接進國家隊!」
「這事兒我知道!厲橙分化之前,好多體校教練想收他,但後來他分化成了omega,他們就猶豫著不敢收了,擔心他後勁兒不足。結果就被華城一中撿走了這個金疙瘩!那群體校教練現在都要後悔瘋了。」
你一言,我一語,這群觀眾聚在一起,分享著游泳圈裡的小道消息。
蕭以恆饒有興趣地聽著。他之前從不知道,原來厲橙這麼了不起,就連外地、外省的觀眾,都聽過他的大名。
那幾位八卦人士並沒有注意到站在他們身後的蕭以恆,繼續聊天。
「不過我也能理解那群體校教練當初的選擇,omega畢竟有熱潮期,要是賽季剛好撞上熱潮期,那多影響狀態啊。」
「辛辛苦苦訓練一年,撞上熱潮期,全白費。」
「這其實就是一種押寶,體校教練賭輸了,厲橙賭贏了。」
「也不知他的信息素是什麼味兒的。」
「這麼厲害的omega,信息素估計是魚雷味兒的吧。」
蕭以恆:「……」
不行,他不能笑。
蕭以恆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品嚐過厲橙信息素味道的alpha,信息素中的甜、辣、酸、苦還遺留在蕭以恆的舌尖上,每到夜晚,他便忍不住在夢中回味。
聽到其他人說厲橙的信息素是魚雷味的,蕭以恆真想給這群八卦人士頒一個「最富有想像力」獎。
不過,厲橙每次進泳池,都像是炸魚塘一樣,把那群對手通通炸翻——從這種層面上來講,厲橙確實是「魚雷味兒」的。
蕭以恆不動聲色地往他們的方向走近了一步,裝作在看別處,其實豎起耳朵,接受更多的信息。
「厲橙現在狀態多好啊,就算是alpha,也沒有一個比他強的吧。」
「紀尋呢?同樣都是自由泳短程,紀尋還是alpha呢,也拿過不少冠軍。」
「紀尋不行。」那個人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我聽說,紀尋是改過年齡的。他之前能拿獎,那是因為他以大欺小,15歲參加U13,17歲參加U15,比人家大好幾歲,能不拿冠軍嗎?」
「這事兒我也聽過。紀尋仗著自己是alpha,特別愛欺負同隊的beta,平常訓練也不怎麼認真,成績下滑的厲害。」
「嚯,真的假的?」
「我鄰居家的侄子的同學的叔叔就在市體校,保真!」
直到這時蕭以恆發現,自己對厲橙的瞭解太少了。他既不知道厲橙的專項是什麼,也不知道厲橙的對手有誰,若不是遇到這群樂於分享八卦的觀眾,恐怕他今天來看比賽,只能當個看熱鬧的門外漢吧。
他默默記下了紀尋的名字,他有種預感,這個alpha絕對不是什麼簡單貨色。
那群觀眾八卦了很久,眼看比賽就要開場,他們趕忙匆匆去排隊進場了。
蕭以恆手裡拿著的是vip贈票,入口在另一個方向,他正要離開,忽然注意到人群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大概十歲上下,穿一條淺黃色的連衣裙,背著一個沉甸甸的書包,梳著兩個羊角辮,左右各紮了一朵毛茸茸的發繩。
她脖子上掛著一隻兒童手機,用漂亮的玻璃串珠穿起來,看起來很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小女生的審美。
只見她艱難地穿過人群,來到展板前,舉起手機打開拍照模式——「咔嚓」一聲,展板上厲橙的照片就被她拍了下來。
她迅速把這張照片設為了手機桌面,開心到辮子都一顛一顛的。她笑起來時,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濃濃的熟悉感,明媚開朗,蕭以恆幾乎瞬間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厲橙的妹妹?」蕭以恆蹲下身,和她打招呼。
「咦?你是怎麼知道的?」小姑娘吃驚地睜大眼睛,眉毛高高挑著,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縮小版的厲橙。
她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大哥哥,他好高好高,眼睛裡像是有星星一樣,長得像是同桌鉛筆盒裡貼的明星照片,唔……只不過比她哥哥還要差一點點。
蕭以恆今天穿了校服出門,他指著胸口的校徽,說:「我是你哥哥的同學,我也是來看他比賽的。」
他注意到她身邊沒有成年人的身影,蹙眉問:「你一個人來的嗎?你家長沒有陪你?」
「他們不喜歡看哥哥的比賽,把我送到這裡就走啦。」小姑娘搖搖頭,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蕭以恆的手指,「之前我都是一個人給哥哥加油,太好啦,今天多了一個你,咱們要一起給哥哥加油呀!」
「好。」蕭以恆輕輕上下晃動手臂,像是同她握手一樣,「咱們今天一起給他加油。」
蕭以恆拉起這位小妹妹的手,和她一起向vip入場通道走去。
他之前從來沒和年紀這麼小的孩子打過交道,本來他還有些擔心,但小妹妹十分懂事,不吵不鬧。她長得實在太像厲橙了,蕭以恆看著她,彷彿像是在看一個幼年版的厲橙,而且這個「小厲橙」不會罵人,不會揍人,不會傲嬌的發脾氣,實在是乖巧到讓蕭以恆不適應。
愛屋及烏。
厲橙是蕭以恆喜歡的人,蕭以恆自然要照顧好他的妹妹。
蕭以恆看著她一晃一晃的小辮子,很想問問她,厲橙打架前系在頭頂的發繩,是不是出於她的珍藏。
「對了,我叫蕭以恆,相濡以沫、持之以恆的那個以恆。」蕭以恆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之前只打聽到厲橙有一個妹妹,卻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柚柚。」小姑娘也學著他的口吻做自我介紹,「葡萄柚、沙田柚的那個柚。」
「……」
厲橙這一家子都是怎麼取名的?哥哥叫橙,妹妹叫柚,就連養的鴨子都叫小檸檬。
蕭以恆和柚柚開玩笑:「你家是不是還有個橘子啊?」
哪想到柚柚驚喜地問:「你怎麼知道的呀?」
蕭以恆:???
柚柚把背上的背包換到身前來,小心翼翼地拉開一個口子,輕聲說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蕭以恆低頭一看,只見柚柚那個沉甸甸的大書包裡,居然裝了一隻肥嘟嘟的橘貓!
蕭以恆:……
那隻橘貓臉若圓盆,肥如米袋,懶洋洋地躺在書包裡,連喵都懶得喵一下,它懶懶地睜眼撇了一下陌生的兩腳獸,又閉上眼睡它的大覺去了。
柚柚把手伸到書包裡,擼了一把橘貓油光水滑的皮毛:「它叫大橘子。本來媽媽不想讓我養它的,我求了媽媽好久,媽媽才同意的!」
柚柚抬頭看著蕭以恆,晃著他的手臂,說:「哥哥還不知道我養它的事情,我想給他一個驚喜,你能不能幫我保護這個秘密?」
蕭以恆想了想,答:「既然你告訴了我一個秘密,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說著,他也打開了自己的背包——一隻活潑伶俐的小鴨子從書包裡探出了腦袋。
「來,小檸檬,認識一下大橘子。」
……
vip通道的安檢並不嚴格,蕭以恆順利帶著柚子、橘子、檸檬進入場館,去給橙子加油。
第一場比賽是男子50米自由泳決賽,比賽還未開始,到處都是亂嗡嗡的。蕭以恆一手牽著柚柚,一手拿著他們兩人的門票,尋找他們的座位。
vip的看台位置在泳池側面中上層,這個區域可以俯瞰整個泳道,是最佳的觀賞區。沒有比賽的選手和他們的家屬也坐在這裡,給他們支持的隊友加油。
黃葉倫摟著剛剛追到手的學妹,兩人如一對愛情鳥一樣唧唧私語,肉麻得簡直沒眼看。
情話說了一半,黃葉倫忽然僵住了。
學妹推了推他,問:「你怎麼了?」
黃葉倫:「……」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疑惑道,「難道是我最近訓練太辛苦,出現幻覺了?我怎麼看到蕭以恆帶著柚柚過來了?」
蕭以恆是厲哥的對頭,柚柚是厲哥的妹妹,這倆人怎麼可能湊到一起?!
而且這裡是vip區,門票不對外售賣,柚柚有門票很正常,蕭以恆怎麼可能會有這裡的門票?
但是過道上的兩道身影實在是太像他認識的那兩個人了。
柚柚紮著熟悉的羊角辮,小心翼翼地走在台階上,她一隻手抱著一隻全身黃毛的小鴨子,另一隻手被身旁高挑英俊的少年牽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兩人是親兄妹呢。
那個長得很像蕭以恆的少年低頭看著柚柚,問:「小心些,樓梯很陡,用不用我抱你?」
黃葉倫舒了一口氣——他就說嘛,那怎麼可能是蕭以恆?即使他長得像蕭以恆、聲音像蕭以恆、還穿著華城一中的校服,但眾所周知,蕭以恆性格宛如亙古不化的冰山,絕不可能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和別人說話的!
然而三秒鐘之後,他的僥倖心思便破滅了。
蕭以恆一臉淡定地落座在他身邊,聲音冷冷好似冰塊碰撞:「請把你的嘴巴閉上好嗎?」
黃葉倫托著自己快要脫臼的下巴——蕭以恆居然真的出現在游泳比賽的觀眾席?這比自己拿了蛙泳奧林匹克冠軍還要不可思議!
不僅黃葉倫震驚,其他隊員的臉上也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一會兒看看蕭以恆,一會兒看看膩在他身旁「大哥哥」「大哥哥」叫個不停的柚柚,實在搞不懂這倆人究竟是怎麼湊到一起去的。
柚柚渾不知他們的想法,她之前就見過好幾次哥哥的隊友,她開心地抱著小鴨子和他們打招呼,聲音軟乎地像是一塊棉花糖。
在這群隊友中,柚柚最熟悉的莫過於黃葉倫了。
她見黃葉倫眼睛也不眨地盯著蕭以恆看,便好奇地問道:「大黃哥哥,你也認識蕭哥哥嗎?」
黃葉倫硬著頭皮說:「……呃,認識,認識。」
這可是全學校最出名的alpha,有誰敢說不認識?
蕭以恆臉色不變,坦然自若地坐在那裡,根本不去在意這群人是怎麼想、怎麼猜、怎麼看待他和厲橙的關係的。
他讓柚柚坐下,從兜裡抓出一把砂糖橘,仔細幫她剝開皮,把白色的經絡挑乾淨了,放進了她的小手裡:「比賽還要一會兒才開始,你餓不餓?先吃幾個小橘子墊墊肚子。」
柚柚是個樂於分享的小姑娘,她並沒有獨吞這些橘子,而是扭過身子,把橘子分給了在場的所有隊員。
砂糖橘本來就很小,一隻橘子只比硬幣大一點,放到這群隊員的掌中,顯得滑稽又可愛。
黃葉倫得到了小公主送的橘子,受寵若驚地說:「謝謝柚柚,我特別愛吃橘……」
蕭以恆輕飄飄看他一眼,手中的橘子皮捻成碎片。
黃葉倫:「……可是我要比賽了,現在不能進食,所以還是留給柚柚吃吧。」
其他隊員也被蕭以恆用寒冰一樣的目光掃射了一遍,噼裡啪啦宛如中彈。他們哪還敢碰橘子,趕忙還了回來。
柚柚捧著滿滿一手的砂糖橘,又開心、又滿足。她決定了,她要把這些小橘子全部留給哥哥吃!
黃葉倫憂心忡忡地看著蕭以恆的側臉,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出來。
他掏出手機,點開了厲橙的對話框。
泳池浪子小青蛙:厲哥,在嗎?
泳池浪子小青蛙:我有重要情況匯報!
粒粒橙:?
粒粒橙:有屁快放,我這邊要檢錄了。
泳池浪子小青蛙:你猜我在觀眾席看到了誰!
泳池浪子小青蛙:我看到了蕭以恆!
泳池浪子小青蛙:他和你妹妹一起來的!!!
粒粒橙:……
粒粒橙:…………
粒粒橙:………………咳,然後呢?
泳池浪子小青蛙:他對柚柚特別好,對柚柚笑了,還給她剝橘子吃!
泳池浪子小青蛙:實在是太可怕了!!!
粒粒橙:黑人問號臉
粒粒橙:這有什麼可怕的?
粒粒橙:他認識我,幫我照顧一下我妹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泳池浪子小青蛙:厲哥,你怎麼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啊!
泳池浪子小青蛙:蕭以恆那麼冷酷無情的人,為什麼會對柚柚這麼好?
泳池浪子小青蛙:真相只有一個!!!
粒粒橙:?
泳池浪子小青蛙:蕭以恆這個大變態想做你妹夫啊!!!!
粒粒橙:……
[泳池浪子小青蛙]被[粒粒橙]拉入黑名單。
黃葉倫:?
黃葉倫:委屈.jpg
哎。
今天的黃葉倫,又精準地錯過了事情的真相。
第33章 為什麼厲橙身上,會有alpha的氣息?
在柚柚吃完五個小橘子、一包薯片、半瓶可樂、三分之二袋蘇打餅乾之後,場館頂部的音響設備中響起了組委會播講員的聲音。
「各位觀眾請注意,本場比賽即將開始。請您把手機調至靜音狀態,拍照時關閉閃關燈。比賽進行時,不要離開座位隨意走動,不要倒喝彩,文明觀賽,從你我做起。ladies and gentlemen,welcome to the……」中英文雙語的賽前注意事項在偌大的場館中循環播放。
蕭以恆不由得坐直身體,把視線投向了泳池的方向。
省游泳館是當地非常有名的專業比賽場地,舉辦過很多賽事。主館內有兩個泳池,其中一個是熱身池,現在只剩下零星幾位女運動員在那裡試水,而另外一個則是擁有10條賽道的50米長距泳池。
現在,長池周圍的無關人員已經離場,只剩下裁判員和助理裁判站在泳池的各個方向,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伴隨著工作人員的播報,五十米男子自由泳決賽的選手從室內休息區魚貫而出,在觀眾們的掌聲中走向了出發台。
十位男選手,每個人都有著一副久經鍛鍊的好身材,但在這十個人之間,厲橙的身影永遠是最耀眼的那個。
蕭以恆曾經和厲橙打過一場架,他知道厲橙不像別的omega那樣身上軟綿綿,可直到厲橙脫下身上的衣服,他才發現那個男孩的身體居然這般漂亮。
厲橙有著一身被太陽熱吻過的蜜色肌膚,緊實的肌肉塑造出他骨肉勻停的身體。黑色的競速泳褲緊緊包裹住他的臀腿,兩條修長筆直的小腿從褲腳下延伸而出。在輕薄的布料下,他身體的每一分線條都被勾勒的清清楚楚。
厲橙的存在,就像是上帝筆下的一個驚嘆號——蕭以恆無法控制地把視線投在他身上,用眼神細細膜拜著他的每一寸身體。
他有些後悔今天出門居然沒有帶紙筆,無法記錄下這番美景。
「哥哥!!」柚柚忽然從座位上站起身,雙手攏成小喇叭,貼在嘴邊叫,「哥哥加油!!」
女孩尚未變聲的稚嫩嗓音衝破了人群的喧囂,傳遞到了場內的選手耳邊。
厲橙對妹妹的嗓音格外熟悉,他側頭看去,很輕鬆地就從觀眾席裡看到了柚柚的身影。
柚柚見他看過來,更加興奮地又蹦又跳,她開心地舉起手,大幅度地揮動著,想要吸引哥哥的注意。
坡型的觀眾席十分陡峭,一不留神就會栽下去。柚柚身旁伸出了一隻大手,保護著她的安全。
而那雙手的主人是……
厲橙猝不及防之下,就這樣撞入了蕭以恆的視線裡。
他們一個身處賽場,一個置身於觀眾席,雖然他們離得是那樣遠,中間還隔了數百名觀眾,但是厲橙就是莫名的確信,那個alpha的目光絕對是落在他身上的。
——蕭以恆信守諾言,來看他的比賽了。
在捕捉到蕭以恆身影的那一刻,厲橙的心跳突然加速。
他向著妹妹的方向揮了揮手,看似是在和柚柚互動,但心裡究竟在想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了。
……
五十米自由泳並不是厲橙的強項,他的瞬間爆發力比不上alpha,100米和200米才是他的主場
他報名參加50自,主要目的是把它當作一場實地熱身賽,調動起全身的肌肉配合,提前讓自己進入比賽的氛圍當中。
可能這世上只有他這個驕傲的傢伙,會奢侈地把決賽當作熱身了。
50自的比賽從入水到結束只需要二十多秒而已,厲橙控制著速度,游了個第四名。這個成績屬於中上等,如果再快一點就能拿到獎牌,但他不想提前透支體力,若是為了一塊50自的銅牌丟掉100米的金牌,那就得不償失了。
在看清大屏幕上的成績後,厲橙雙手撐住池沿,藉著浮力輕輕一躍,就跳上了岸。
水流順著他的身體蜿蜒而下,又落到地上,如玉珠墜響,噼裡啪啦地落了一地。
粗心的厲橙並沒有發現,從他跳出泳池的那一秒起,無數觀眾都把手機對準了他,此起彼伏的快門聲響成一片,每一個鏡頭背後都是一個被他蠱惑住的靈魂。
觀眾席上,柚柚也注意到了周圍人都在舉著相機拍她的哥哥。
她好奇地問:「為什麼他們要拍哥哥呀?冠軍都沒有這麼多人拍呢。」
黃葉倫小聲嘀咕:「還能為什麼呀,因為他們饞你哥哥的身子唄。」
聽到了這句話的蕭以恆:「……」
……
當厲橙離開泳池回到休息室時,他發現他的手機裡多了一條留言。
持之以恆:我看其他選手出場時都會穿一件外套,你為什麼沒穿?
厲橙想,蕭以恆是病還沒好嗎,怎麼問這種莫名其妙的愚蠢問題。
粒粒橙:因為我不冷啊。
粒粒橙:他們穿因為他們覺得冷,我不冷我為什麼要穿。
持之以恆:可我覺得你冷。
粒粒橙:……?
持之以恆:剛才那句話是你妹妹打的。
呸,厲橙信他個鬼。
他剛從泳池裡出來,手上都是水,打字不方便,乾脆發了兩條語音過去。
厲橙:「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冷不冷?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擔心我生病了影響比賽狀態,拿不到冠軍?」
厲橙:「大債主,你放心,冠軍我會拿到的,比賽獎金我會一分不少的給你。」
本以為兩條語音發過去,很快就能得到回應。可是厲橙等來等去,只等到軟件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這一輸入,就輸入了足足五分鐘。
然後蹦出來一句話。
持之以恆:嗯,加油。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普普通通的一句祝福,厲橙曾經聽過見過無數次,可是這一次,他居然從字裡行間裡讀出來一股強壓的怒氣。
噫!怎麼可能,一定是他神經太敏感了。
第二場比賽很快就要開始,厲橙正準備把手機收起來,突然之間,他汗毛直豎,感覺有一股黏膩的視線正緊緊貼在他後背上。
他敏銳地回頭一看,果然被他抓到了始作俑者——那個一而再再而三挑釁他的直A癌紀尋。
紀尋也參加了剛才的50米自由泳決賽,也不知道他和他的教練怎麼商量戰術的,居然在短程比賽中沒有留餘力,一味猛衝,到還真的讓他拿到了一枚銀牌。
厲橙懶得理他。他把手機鎖進更衣櫃,關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櫃子裡拽出來一件外套,披在了肩膀上。
紀尋本就是個小肚雞腸的人,他見厲橙明明看到了自己卻不打招呼,臉色霎時變得漆黑。
「厲橙,你缺錢?」他舔舔嘴角,聲音裡透出一股凝成墨汁般的惡意,「你欠了多少,讓債主催債都催上門來了?」
厲橙動作一頓,皺眉對上了他的視線:「你偷聽?」
「這可不算偷聽。你自己聲音那麼大,休息室又這麼小,你的聲音非往我耳朵裡鑽,那怪得了我嗎?」紀尋一邊說著,一邊向著厲橙的方向邁近一步。「你欠了多少錢?怎麼欠的?」
「關你屁事?」
「別對我有這麼大惡意,我只是想要『幫幫你』。」
紀尋屬於天生身體條件很好的人,長手長腳,處處都顯示他是個優秀的游泳胚子。然而,因為他走捷徑、最近兩年又疏於鍛鍊,他的肌肉線條明顯鬆散了不少,彎腰時肚子上的肉都塊堆成小山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厲橙,聲音壓進喉嚨,像是惡魔的低語。
「厲橙,看在咱倆認識這麼久的份上,我真的可以幫你。」他語氣輕蔑,「你知道我家裡什麼條件,可和你那個爹死了媽沒了的家庭不一樣。」
「……」
「當然,我的幫助也不是沒要求的。咱們倆在泳池裡爭了這麼多年,這次前往國家隊集訓的名額有限。有些話,不需要我說得太直白……」
他剩下的話還未說完,便全數湮滅在了腹中。
——一股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的冷冽信息素突然從厲橙身上擴散開來,如颶風般撲向了紀尋。而在這信息素之間,還夾雜著一股沁人的omega甜香,被細細的保護了起來。
……怎、怎麼會?
紀尋猶如受驚之犬,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為什麼厲橙這個omega身上,會有頂級alpha的氣息?
紀尋驚疑不定地看向厲橙,他也是alpha,雖然基因等級沒有那麼高,可是他絕對不可能錯認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的!
不等他想清楚這件事,厲橙已經把暴走的信息素重新收回了體內。
少年眼神鋒利,一雙劍眉高高上挑,他明明不如紀尋個子高,可是這一刻,他卻像是在自上而下的俯視紀尋一樣。而他臉上的表情,讓紀尋覺得自己就是路邊垃圾桶裡令人作嘔的髒東西。
「紀尋,你家裡的臭錢如果不想要的話,可以捐給需要的人。」厲橙一字一頓,說得極慢,「——你要是再敢動什麼歪心思,我保證讓你死在泳池裡。」
第34章 厲橙是冠軍!
紀尋不知是被厲橙的狠話嚇到,還是被他身上一閃而逝的alpha信息素嚇到,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當他跑出休息室時,還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厲橙望著他飛快躥離的身影,其實自己心裡也在打鼓。
……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他的腺體會發散出蕭以恆的信息素味道?
剛剛,厲橙本想用拳頭教訓紀尋那傢伙一頓,可不知怎的,在他揚起拳頭之前,alpha的信息素突然湧出,逼退了前來挑釁的人渣。
這一切都是在本能的趨勢下發生的,厲橙只是心念一動,根本搞不清楚原因。
如果這個逃課大王有好好去上《國民健康教育課》的話,就會在《第三章 :標記行為》中,找到這一切的答案。
——【臨時標記行為發生後,alpha的信息素會在omega體內短暫停留。基因等級越高的alpha,他(她)的信息素在omega體內停留的時間越長。
研究表明,這樣做有三點好處:其一,alpha的信息素可以撫慰omega,從心理上陪伴他們;其二,alpha借此宣告主權,告誡其他alpha遠離自己的伴侶;其三,當危險發生時,alpha信息素會保護omega,威懾對手。
當臨時標記轉為終身標記後,alpha的信息素會永久地停留在omega體內,直到一方死亡。】
而現在,對這一切茫然無知的厲橙撓了撓頭,決定不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就當是他又欠了蕭以恆一個人情唄,反正債多了不愁。
……
厲橙在休息室裡休息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其他泳姿的選手來來去去,有拿著獎傲氣離開的,也有一無所得垂頭喪氣的。
賽場就是這樣,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十分耕耘兩分收穫,有人滿足於「一分收穫」,自然不願再多出九分力氣。
黃葉倫運氣不錯,這次居然拿了蛙泳50米的銀牌!這可是他「0的突破」,在此之前,他最好的成績是省級第三。
厲橙恭喜他:「行啊大黃,超常發揮。」
黃葉倫得意地搖起尾巴:「我女朋友就在看台上看著呢,在她面前總得好好表現自己啊。」
厲橙笑罵:「敢情是愛情的力量啊。」
「厲哥,你別笑。」黃葉倫一臉認真地說,「等你遇到了嫂子,你肯定比我還孔雀開屏、龍精虎猛的!」
「……」
如果黃葉倫和小虎隊多多交流的話,就會發現厲哥身邊早就有嫂子了。
又過了一陣,廣播裡播報100米男子自由泳即將開賽。厲橙趕忙摒棄雜念,去檢錄區報導。
只不過這一次,他乖乖披上了外套,遮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厲橙排在第二賽道,決賽賽道分配是和上一輪半決賽的成績息息相關的,厲橙在十名運動員裡排在第二,左右都是本省其他學校的好苗子,至於紀尋那廝排在第四,和厲橙隔了一個賽道。
左右選手都是熟面孔,他們在各大比賽裡見過不知道多少面,厲橙也懶得同他們打招呼,上了賽場哪有什麼朋友,畢竟在通往金牌的道路上,只有你死我活一個選擇。
……
看台上,華城一中的運動員「家屬」們坐在一起。在場內進行其他泳姿的比賽時,蕭以恆把柚柚拉到身旁,抽空教孩子寫作業。
柚柚委屈巴巴地想:這個哥哥到底是怎麼回事?她都說自己沒帶作業了,他居然用手機從網上臨時下載了《小學生最愛的暑假作業大全》!開什麼玩笑,哪個小學生愛過暑假作業?
蕭以恆給她輔導的是數學。蕭以恆早就聽說厲橙的成績是全校墊底,慶幸的是柚柚沒有遺傳他的缺點,雖然她做題時嘴巴撅得高高的,但好在每道題都作對了。
當柚柚在題海中沉浮之時,廣播裡傳來了100自決賽即將開始的消息。柚柚還來不及歡呼,蕭以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起了作業,把她抱到觀眾席座位上,叮囑她睜大眼睛、好好看厲橙的比賽,還要以《記一次難忘的比賽》為題寫一篇不少於四百字的作文,等到下次見面時拿給他批改。
柚柚:「……?」她抱著鴨鴨,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咱們下次還會見面呀?」
蕭以恆淡淡道:「不止下次。以後咱們會經常見面的。」
柚柚的腦海裡響起了一首比她年紀還大的BGM:「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問號?」她現在有些糊塗了,厲橙究竟是她的家人,還是蕭以恆的家人?怎麼蕭以恆比她還要關心哥哥的比賽呀?
場內,伴隨著慷慨激昂的入場曲,十名運動員再次踏入了比賽區。
蕭以恆的視線準確地落在了排在第二位的男孩身上。
這一次,厲橙穿了運動外套,遮住了上半身的美好風光。周圍看台上的觀眾發出了無數聲失望的嘆息,只能悻悻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厲橙沒有把精力分給周圍的人半分,他正努力調動呼吸,做好最後的入水準備。
脫下外套前,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劃過了看台的vip區。本以為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他的小動作卻被蕭以恆精準地捕捉到了。
兩人的視線一觸既纏,蕭以恆張口說了什麼,厲橙離他太遠,聽不到,但是那個口型好像是……「加油」?
厲橙慢吞吞地移開視線,心想,他當然會加油的,他可是和蕭以恆約好了,要贏個金牌給他瞧瞧呢。
……
哨響。
——厲橙雙腳猛蹬出發台,身體瞬間騰空,入一支穿浪之箭,猛扎入水中!!
在入水的一瞬間,這世上的一切噪音都被按下了消音鍵,只剩下汩汩湧動的水流,從少年的耳廓旁劃走。水下的世界是安靜的,更是瘋狂的,厲橙甚至覺得他身體裡流淌著的不是血液,而是海水。
在短暫的潛泳後,水浪霸道而溫柔地托起了少年蜜色的身體,厲橙雙臂舒展,交替划水,如一尾靈巧的游魚,向著終點快速前進。
短程游泳拼的是速度,從起跳的那一刻起就要拼盡全力向著終點衝刺。厲橙雙腳猛拍水面,激起陣陣浪花,從上空俯瞰,就像是一隻在海面上戲水的人魚。
觀眾席中,蕭以恆因為緊張而前傾身體,眼睛緊緊追逐著泳池內那道絕塵的身影。
蕭以恆從小到大,因為學業繁忙,除了跑步以外就沒有接觸過任何運動。別說游泳比賽,他連籃球、足球比賽都沒看過。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坐在看台上,親眼見證一場激動人心的賽事。
最主要的是……參加比賽的人,是他喜歡的那個少年。
游泳館裡的溫度並不高,甚至有些冷意,可蕭以恆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灼燒著他的身體。
柚柚早就興奮地尖叫起來了,她大喊著「哥哥加油、哥哥加油」,喊到嗓子都要破音。
賽道是五十米的,中途需要觸壁轉身。在距離池壁只剩下短短兩米時,厲橙雙臂猛地擺動使力,與此同時低頭壓肩,身子往下一團,雙腳甩向池壁,屈膝——蹬壁離開!
他的身體快如閃電,在一個眨眼的時間內就重新衝了出去。
「漂亮!」
「第二道的動作太乾淨了!」
「這轉身速度拿到青年組也數一數二了。」
「那是華城一中的厲橙吧?雖然是omega,但真不能小看他。」
觀眾席vip區響起了碎碎私語,蕭以恆不動聲色地回頭看去,只見後排看台上,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幾個穿著私服的中年人,他們專注地盯著泳池,小聲交換著意見,手裡拿著紙筆匆匆記錄什麼。
如果這時黃葉倫在的話,他一定會大呼小叫地告訴蕭以恆——這些全都是圈內有名的教練!他們有的在top大學任職,有的為國家隊服務,他們手裡都曾拿到過數不清的冠軍獎盃。
泳池內,比賽已經到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最後五十米過得極快,厲橙一馬當先沖在最先,一、三、四泳道上的選手緊隨其後,追得難分難捨。但是,厲橙的優勢是最明顯的,他足足領先了其他人一個手臂的距離,而且,他還在繼續加速!
十米、九米、八米……
三米、兩米、一米——觸壁!!
——厲橙,是冠軍!!!
宣告冠軍產生的嗡鳴聲同步響起,厲橙浮出水面,高舉雙臂,慶祝他的第一枚獎牌!
這是他在這次比賽中收穫的第一個冠軍,但絕對不會是唯一一個。
厲橙抬眸看向vip觀眾席,眼神明亮而炙熱。
少年恰似一輪朝陽,燦爛地在水面上綻放。
「蕭哥哥你快看!」觀眾席上,柚柚拉住身旁人的袖子,「哥哥在向我打招呼呢。」
「嗯。」蕭以恆低聲輕笑,「是呢。」
……
上午的比賽就此告一段落,至於頒獎,要到下午的比賽結束後再統一舉行。
厲橙因為下午還有比賽,不能離開游泳中心,只能和隊友們吃游泳中心的內部食堂。
好在這種規模的比賽沒那麼嚴苛,選手家屬們只要交了錢,也能進內部食堂一起吃飯。
蕭以恆手裡牽著柚柚,懷裡抱著小檸檬,背上的背包裡裝著大橘子,拖家帶口去內部食堂找人。
厲橙看著這一大家子人出現在他面前,呆滯幾秒,沒忍住說:「……你還真像一個糟糠A啊。」
蕭以恆沒聽清,問他說了什麼。
厲橙趕忙改口:「沒什麼。我問你中午想吃什麼菜?我拿了冠軍,這頓飯我請客!!」
他這句話說得極大聲,從旁邊經過的其他選手向他投去了豔羨的目光。
蕭以恆就喜歡他這股誰都不放在眼裡的驕傲勁兒,像是一隻翹著尾巴炫耀的小獅子,讓人很想揉揉他的腦袋。
省游泳館的內部食堂很大,他們在窗邊找了個陽光明媚的好位置,蕭以恆剛放下書包,柚柚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哥哥的手去選菜了。
中午供應的運動員餐採取自助取餐的方式,二十多種菜餚熱氣騰騰地盛放在那裡,除此之外,還有補充糖分的各種水果和甜點,小姑娘挑花了眼,這個也想嘗、那個也想吃。
最終,柚柚挑了一盤子的蛋撻、炸雞、水果,唯一的蔬菜是用甜甜的蛋黃醬拌的沙拉。
蕭以恆看了看柚柚的餐盤,再看看厲橙和自己面前葷素搭配的菜餚,很是不贊同地說:「你怎麼能讓柚柚中午只吃這些東西?除了甜的,就是油炸的,這些根本不算是正經的一頓飯。」
厲橙卻說:「她要吃那些有營養的東西,頓頓家裡都會給她做。她好不容易和我出來玩一次,我只想多多寵她,才不會對她管東管西。」
「這不是管東管西。」蕭以恆說,「你難道沒注意到她有蛀牙嗎?」
雖然蕭以恆只和柚柚短暫地相處了一上午,但他觀察到柚柚說話時,最深處的牙齒有些黑,明顯是有齲齒。
「……」厲橙這個粗心的哥哥還真沒注意到。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回憶起每次和柚柚見面時,他都會給她帶奶茶、布丁什麼的,不知道和那些零食有沒有關係?
不過在蕭以恆面前,他還是堅持自己的道理:「小朋友偶爾吃一頓垃圾食品沒什麼的。再說了,我這個當哥哥的都不拘她,你這個外人又憑什麼管她?」
「外人?」聞言,蕭以恆冷冷一笑,「呵,用不上我的時候說我是外人;用得上我的時候,褲子脫得比誰都快——」
「——你給老子閉嘴吃東西!!」厲橙臉瞬間爆紅,電光火石之間,他立刻插起一塊食物塞進了蕭以恆的嘴裡。
好在柚柚一直在專注地和炸雞翅的兩根骨頭搏鬥,根本沒注意聽他們在說什麼。
厲橙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什麼叫「褲子脫得比誰都快」?他們之間明明是清清白白的金錢交易,卻被他說得像是不清不白的py交易。
蕭以恆牙齒輕合,咬住嘴裡的食物。他咀嚼得很慢,直到這時厲橙才發現,自己慌亂中送入蕭以恆嘴裡的,居然是一塊橙肉。細膩的橙肉在alpha的舌尖翻滾,很快就隱沒於唇齒之中,消失不見。
厲橙有些慌張地移開了視線。
這個糟糠A絕對是故意的!大庭廣眾之下,為什麼吃個橙子都吃得這麼色情?
……
食堂的角落裡,紀尋眼神怨毒,投射向坐在窗旁的厲橙身上。
在他對面,帶著教練牌的中年男人滔滔不絕地說著話。
「紀尋,我早就和你說過了,今天的比賽很重要,你想繼續升學,你想去國家隊集訓,那你至少要取得一枚金牌!可你看看你這一上午都幹了什麼?50自你出發居然比別人晚,只拿到了一枚銀牌!100自又是怎麼回事,這不是你的優勢項目嗎,你連個omega都游不過?!!」教練絮絮說了一堆,見他根本沒再聽,頓時怒上心頭,猛地一錘桌子,「紀尋,你tm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紀尋卻不回答,而是陰森森地問起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
「教練,如果一個omega的身上,突然出現了alpha的信息素味道,會是什麼原因?」
「……」教練莫名其妙,「你問這個幹什麼?」
「問問也不行嗎?」
教練想了想,回答:「那得看那個omega是什麼人了。如果是普通的omega,那就很可能是剛做完標記,身上還帶著alpha的信息素。如果那個omega是運動員的話,那就有可能是注射了違禁藥品,比如用人工alpha信息素調配的激素。」
「注射激素?」
教練一愣,突然反應過來。他看看紀尋,又回頭看向了窗旁的厲橙:「難道你懷疑厲橙……?」
「不是懷疑。」紀尋說,「我今天在休息室裡,確確實實聞到了他身上有alpha的味道。」
教練表情凝重,狐疑道:「但是也有可能,他剛剛被人標記過。」
「不可能。」紀尋斬釘截鐵地說,「像厲橙那樣的omega,會有哪個alpha看上?再說,就算他真的沒有注射激素,讓藥檢員給他稍微找點麻煩,也足夠影響他的比賽狀態了。」
「……」教練猶豫了一陣,在沒有明確證據的情況下舉報另一位選手,這種事實在令人不齒。但最終,想看愛徒奪冠的心思佔據了上風,他還是自私地選擇站在了紀尋身邊。
畢竟……一個omega在競速泳池裡大出風頭,實在是太扎眼了。
第35章 「我是厲橙的alpha」
下午的200自決賽安排在兩點開始,厲橙提前一個小時就回到了熱身池,經過二十分鐘的簡單熱身後,他精力充沛地回到了休息室,等候接下來的比賽。
他現在手握一枚金牌,正是勢頭最足的時候,與他同樣參加200自決賽的選手過來和他套近乎,嘴裡說著那些早就讓人聽膩了的恭維話。
這種程度的彩虹屁厲橙早就聽煩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昏昏欲睡。
馬屁拍得再響有什麼用呢?他今天來參加比賽,就沒打算只帶走一塊金牌。
時鐘慢悠悠邁到了一點四十五,工作人員提醒所有選手準備出場。厲橙精力十足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抖抖手抖抖腳,等著入場炸魚塘。
哪想到他還沒走出遊戲室的大門,幾名帶著證件的工作人員匆匆而入,攔住了厲橙的腳步。
「你是華城一中的厲橙選手對嗎?」為首的一位工作人員問。
「是,」厲橙狐疑地看向他們,「怎麼了?」
那名工作人員是個女beta,年紀頗大,梳一個板正的發髻,嘴唇向兩側耷拉下去,看上去很嚴肅的模樣。
「我們是組委會藥檢組的。」女beta出示了自己的證件,上面的title顯示她是組長,「我們接到實名舉報,懷疑你涉嫌違規使用人工alpha激素,現在需要請你再做一次藥檢,配合我們的調查。」
她說話時,並沒有避諱其他選手,霎時間,整個休息室裡一片寂靜。
無數或驚訝、或看好戲的目光投注到厲橙身上,男孩置身風暴中心,卻只慌亂了短短一秒。
「我已經接受過賽前尿檢,結果是陰性的。」厲橙反問,「難道這還不夠證明我的清白嗎?」
「尿檢只能檢測其他興奮劑,人工alpha激素只能靠血液檢測查出來。」女beta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這位同學,我們並不是認定你使用了激素,但是我們接收到舉報後,按照流程必須前來調查,請你理解。」
厲橙又問:「可現在比賽就要開始,不能等比賽後進行複檢嗎?」
「我們已經和組委會溝通過,200自的比賽延後,先進行其他組別的比賽。調查很快,最快半個小時就能出結果。」
因為競速項目中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omega的身影,所以近些年,賽前藥檢幾乎不會給選手們做人工alpha激素的檢測。可是本場比賽中,身為omega的厲橙的成績實在太搶眼,引起了不少教練的關注,而這次比賽又牽扯到幾個月之後的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事關重大,於是在接到舉報後,藥檢組的組長立刻帶人來調查。
厲橙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檢就檢,再查多少次他也是清清白白的。
臨走前,他問組長:「我能問一下,是誰舉報的我嗎?」
「……抱歉,根據規定,不可以。」女beta為難地回答。
「沒事兒,說不了就算了。」厲橙也不惱,大方一笑,坦然的模樣不像是去進行藥檢,倒像是去逛商場。
真當他厲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他只在一個人面前洩露過身上的alpha信息素,用腳猜也能猜出是誰了。
他的視線劃過在場其他看熱鬧的選手,最終準確地落到了站在最後一排的紀尋身上。
而在接觸到他懾人的目光後,紀尋欲蓋彌彰地轉移了視線。
厲橙眉毛一揚,嘲諷地開口。
「——反正我已經知道是哪個孫子誣陷我了。」
……
厲橙跟隨藥檢組的工作人員來到了臨時辦公室,聽到消息趕來的其他隊員正堵在門口,不停地向工作人員解釋。
「領導,我們厲哥真的是冤枉的!」
「他的成績一直很好,我們隊裡的alpha都游不過他!」
「不信您可以去查他之前的比賽記錄,他一直是冠軍!」
見厲橙來了,他們又一窩蜂地圍過來,用小老弟目送黑道大哥進局子的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小弟們如此忠心耿耿,厲橙卻不領情,抬腳踹向黃葉倫的屁股:「行了行了,你們別亂吠了,到時候給你們扣個『暴力抗檢』的大帽子,咱哥幾個的成績都要作廢!不就是抽個血嘛,老子清清白白,隨便抽!」
黃葉倫捂著屁股,紅著眼睛看他。
「行了。」厲橙用完大棒再用糖,「你們要真替我不值,那就在之後的比賽裡好好表現,多拿幾個獎牌!」
厲橙昂首挺胸走進了藥檢辦公室,大門一關,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視線。
教練吳旭早就等候在這裡,見愛徒來了,他表情嚴肅,拍了拍他的肩膀。
厲橙給了吳教練一個「放心」的眼神,坦然地向護士伸出手,示意他們取血。
他如此淡定的神情不似作假,在場的藥檢組工作人員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的天平已經偏向了厲橙的方向。
血液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白紙黑字的文件上表明,厲橙的血液裡確實含有兩種信息素,一種是他自己的omega信息素,另一種信息素確確實實來自於alpha。
然而,因為現場條件有限,儀器測不出來,這種殘留的alpha氣息究竟是人工合成的激素、還是正常的標記行為。如果要繼續檢測,只能把血液樣本送到專業機構,但這樣一來,時間就耗費太多了。
看著檢驗報告,負責主持檢驗的beta組長微微蹙眉,她看向厲橙:「你最近處在熱潮期?」
厲橙看不懂全英文的報告,但是他知道,在這種時候,實話實說是唯一的選擇:「是的,之前體檢的時候顯示我熱潮期爆發就在這幾天,為了保證比賽狀態,教練建議我找一個alpha臨時標記我。」
「那這個alpha你現在能聯繫到嗎?」
「……啊?」厲橙沒想到一個普普通通的藥檢居然還牽扯到了標記的事情,「呃,為什麼要聯繫他?」
吳旭經驗豐富,趕忙和他解釋起這其中的關竅。厲橙這才聽明白——如果要盡快證明他的清白,他必須把標記他的alpha叫到這裡,比對兩人的信息素,確定他們之間確實有過標記行為!
厲橙用極慢極慢的速度眨了眨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臥槽。」
想到守在門外的隊友,厲橙頭都要大了。一直以來,他沒有和任何人透露過他和蕭以恆的事情;如果他把蕭以恆叫過來,那tm不就是當眾官宣了嗎?
……
觀眾席內,柚柚用小手撐開自己的眼皮,但沒過幾秒,上下眼皮又不受控制地黏在了一起。
蕭以恆見她困得東倒西歪,哄她:「你要是很困,就睡一會兒吧。」
小朋友吃完午飯就犯困,她全憑毅力堅持到現在。
「不行!」柚柚努力搖頭,「兩點鐘就是哥哥的比賽了!我要等哥哥拿到冠軍了再睡覺!」
她說得這樣篤定,在她心裡,哥哥就是她的英雄,他不拿金牌,還有誰配拿金牌呢?
時間慢慢過去,可是到了兩點,原定開場的自由泳200米決賽卻一再推遲,最後乾脆換成了別的比賽!
柚柚不懂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可蕭以恆卻敏銳地察覺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知謠言從何而起,觀眾之間快速而隱秘地傳遞出著一個消息——有個參加200自的選手被藥檢組帶走調查,據說服用了激素,所以整場比賽才會推遲。
醜聞永遠是傳得最快的,這條八卦幾乎眨眼間就傳進了所有觀眾的耳朵。而且隨著傳言,那個使用禁藥的選手指向性越來越明顯,就差點名道姓說是omega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蕭以恆下意識地回頭看去,發現原本坐在他後排的那幾個拿著紙筆的中年人不見了,他直覺他們的離開應該和藥檢的事情有關。
就在此時,蕭以恆的手機嗡鳴一聲,推送出一條消息。
粒粒橙:蕭以恆,在嗎?
持之以恆:在,怎麼了?
對話框上的「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很久很久。
粒粒橙:你不暈血吧?
持之以恆:……什麼?
粒粒橙:我現在遇到點麻煩,需要你的幫助。
粒粒橙:你現在到運動員入場口,會有人去接你,他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粒粒橙:……那什麼,算我再欠你一個人情。
……
藥檢辦公室外,華城一中游泳隊的四位隊員聚在一起,憤憤不平的討論著這件事。
「厲哥之前的尿檢都過了,為什麼突然把他叫過來血檢啊?」
「聽說是有人舉報,媽的,讓我知道是哪個鐵憨憨做這種沒p眼的事兒,看老子不錘爛他的狗頭!」
「我女朋友剛才給我發短信,說現在觀眾席都謠言滿天飛,都在議論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傳出去的!」
「我看那個舉報的人就是嫉妒厲哥,百分之百是個直A癌,自己沒本事游不過omega,就非要給厲哥潑髒水!」
你一言,我一語,大家越說越是氣憤。華城一中游泳隊非常團結,在厲橙剛進隊時,他們確實因為厲橙是omega而小看過他,但是厲橙用絕對的實力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現在,被他們視為大哥的厲橙居然被潑了這種髒水,這簡直就是在藐視整個華城一中!!
黃葉倫更是氣得上躥下跳:「我呸,我呸,我呸呸呸!那個藏頭遮尾的舉報人,居然說在厲哥身上聞到了alpha的信息素?編瞎話之前能不能用點腦子,誰不知道厲哥不近A色,怎麼可能留下alpha的味道?!!」
他的嚷嚷聲實在太大,甚至蓋住了身後的一連串腳步聲。
直到他的同伴推了推他,他才注意到走廊上多了兩個人。
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蕭以恆表情嚴肅,跟在一個戴著工作牌的工作人員身後,匆匆走來。
他只穿著最普通的衣服,但是當他從走廊那端邁步走來時,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明明是狹窄陰暗的走廊,卻被他走出了T台秀場的氣勢。
黃葉倫不由酸溜溜的想:靠,長得帥就了不起嗎?……不對,蕭以恆為什麼會在這裡???
黃葉倫看向自己的隊友,可是大家臉上都是如出一轍的茫然。他們實在搞不明白,厲哥藥檢和蕭以恆能有什麼關係?
就在他們冥思苦想之際,蕭以恆和那位工作人員已經停在了辦公室門外。
大門被敲響。
幾秒鐘後,大門開了一條縫隙。
那位不苟言笑的女組長出現在門後,用一種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陌生的男孩。
「你是……?」
「您好,我叫蕭以恆。」蕭以恆態度不卑不亢,「——我是厲橙的alpha。」
黃葉倫:……????
其他隊友:……????
大門開啟又合上,蕭以恆的身影消失在藥檢辦公室內。
被留在門外的幾位選手四臉懵逼。
黃葉倫:「……是我聽錯了嗎?」
其他隊友:「……不,你沒有。」
黃葉倫真的要瘋了。
這tm究竟什麼情況?!!
他們厲哥究竟什麼時候背著他們強搶民男的????
……
辦公室內的氣氛並不如外面的人想像中的那麼嚴肅,幾個戴著工作牌的工作人員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不時在文件上寫寫畫畫。
蕭以恆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厲橙。
他快步走過去,停在他身邊,低聲問:「你還好吧?」
厲橙氣得咬牙切齒,卻又不能當著組委會的面發脾氣,只能把髒話含糊地包裹起來:「你要是不亂說話,我會更好的。」
他只是請蕭以恆過來協助調查,哪想到這傢伙居然自己給自己加戲!那句「我是厲橙的alpha」究竟從哪裡冒出來的?他他他他他厲哥不要面子的?
吳教練自然認識蕭以恆,這個年輕人是學校的名人,與他出眾的相貌同時聞名的,是他孤高冷漠的性格。
吳教練萬萬想不到,厲橙自己選擇的臨時標記對象,居然會是蕭以恆!
就算是奉旨早戀,這也戀的太高難度了吧。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吳教練真想把這個八卦趕快分享給自己老婆聽。
蕭以恆在來的路上,已經聽工作人員講解了來龍去脈,他在聽說有人故意誣陷厲橙時,他的冷靜便消失殆盡了。厲橙有多驕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厲橙怎麼可能使用那種不入流的手段?!
他直接捲起衣袖,露出自己的胳臂:「抽吧。」他催促道,「厲橙的臨時標記是我做的,只要抽我的血和他體內的信息素做比對就行了吧?」
「不用這麼麻煩。」誰想,藥檢組組長說,「如果你們確實有過標記行為,只要你們兩個人同時把信息素放出來,信息素會自然結合,這就足以證明厲橙的清白。」
厲橙:「……」咋回事,當眾官宣還不夠,還讓他當眾表演信息素結合?
這未免也太羞恥了吧!!!
血液檢測需要時間,信息素結合無疑是最快速也是最有力的證明。每個人的信息素都會有微妙的不同,數據可能作假,但是A和O之間最赤裸的結合反應不會騙人。
想到這裡,厲橙咬咬牙,破罐子破摔,率先放出了信息素。
轉瞬間,男孩與外貌完全相反的甜味信息素飄散而出,迴蕩在狹小的辦公室內。
蕭以恆緊隨其後,高山雪松的味道快速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在遇到甜味橙香的那一剎那,它霸道又溫柔地融入其中,明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卻纏綿地融為一體,無法分割。
蕭以恆雙眼定定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厲橙羞得恨不得潛進馬里亞納海溝裡,這究竟是什麼羞恥play啊!!
兩種信息素之間沒有一絲隔閡的結合,足以證明兩個人之間確實有著標記關係。這就說明,厲橙體內的alpha信息素來自於蕭以恆,並非是人工合成的alpha激素。
真相大白,厲橙趕忙把信息素收回體內,明明臉色漲紅,卻偏要裝出一副身經百戰般的淡定。
蕭以恆的信息素孤零零地在身邊飄蕩了一會兒,因為找不到標記者,只能慢悠悠地退回到他身體裡了。
厲橙強撐鎮定地看向蕭以恆:「那什麼,這次辛苦你跑一趟。」
蕭以恆卻答:「不辛苦,這是售後服務。」
「那售後服務就不用單算錢了吧?」
「……」蕭以恆就沒見過比他更財迷的人,「不算,保質期內,免費上門服務。」
兩人討價還價時聲音壓的很低,吳教練心想,這倆人談情說愛怎麼也不看看場合?這麼嚴肅的場合,倒成了小年輕秀恩愛的背景了呢。
負責調查的女組長讓記錄員記錄下事情的完整經過,全員簽字、證明厲橙是清白無辜的。
之後的事情有吳教練和藥檢組溝通,他的愛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又是抽血、又是推遲比賽的,藥檢組絕對不能一句「按照流程辦事」就輕飄飄的把他打發了!他必須給厲橙撕出個官方道歉不可!!
……
厲橙和蕭以恆一起走出了辦公室,哪想到大門一開,他們就對上了四雙亮晶晶的眼睛。
黃葉倫的黑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一會兒看看厲橙,一會兒看看蕭以恆,明顯是有一肚子問題,卻卻不敢開口。
他這段時間以來,無數次與真相擦肩而過,今天親眼見證蕭以恆「身份曝光」,他是最震驚的一個。
看他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子,厲橙生怕他脫口而出一句「嫂子」。
厲橙立刻警告他:「別說話,別問,別開口。」
黃葉倫:「……」
厲橙暴躁極了:「你們敢多嘴一句我就自殺。」
蕭以恆:「……倒也不必。」
厲橙瞪了身旁人一眼,氣鼓鼓的,讓人很想戳戳他的臉頰。
這個下午他經歷了太多事情,心情像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他現在滿肚子怨恨交加,怒火匯聚在一起,把他放在太平洋裡他都能給太平洋刨穿了。
他知道是誰污衊他,也知道對方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什麼。
——嫉妒。
紀尋是alpha,他從分化那天起,就吃起了alpha的性別紅利,他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就擁有比beta和omega更強健的體魄。在泳池裡的無往不利激發了他的傲慢,於是他懶惰了,他懈怠了,而這時,厲橙橫空出世,以一個omega的身份橫掃賽場各大獎項。
紀尋怎麼能不嫉妒??
如果不是比賽規則不允許,厲橙絕對要用拳頭狠狠給他一頓教訓。
不過沒關係,他還有比拳頭以外更好的武器。
還有什麼事情,能比在賽場上擊潰他更讓厲橙滿足呢?
「我一會兒還有比賽,我先走了。」想到這裡,厲橙囑咐那群小弟,「你們也給我好好準備,晚上還有一場混泳接力,拿不到獎牌你們就等著回去加訓吧。」
混泳接力是他們的弱項,決賽的十個席位勉強混到第八,本來厲橙只想點個卯、陪個跑,但現在他卻不這麼想了——他要讓紀尋那傻逼看清楚了,老子想拿幾個金牌就拿幾個金牌,拿不到的東西紀尋也別想摸!
他又看向蕭以恆,咬住下唇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今天謝謝你了。」
蕭以恆沒想到會從厲橙口中聽到謝謝這個詞。
「謝什麼?」
「謝所有吧。謝謝你來看我比賽,謝謝你照顧柚柚,謝謝你在我遇到麻煩時過來作證.……總之,今天的事情我記下了,我厲橙欠你一個人情——就靠這個人情,你就可以在咱學校方圓十里內橫著走。」
蕭以恆沒說話。畢竟他想要的可不是人情,而是情人。
厲橙沒有注意到alpha眼底的光芒,他急著離開,去準備接下來的比賽。
金發男孩匆匆離去,蕭以恆停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四名游泳隊小弟大氣也不敢出,你眼瞪我眼,想溜又邁不開步。
最終,還是黃葉倫鼓起勇氣說:「那個,蕭……呃蕭哥?那我們先走了……?」誰能告訴他大哥的對象怎麼稱呼,叫嫂子會不會不夠莊重?
「等等。」蕭以恆側頭看向他們,「有件事想問問你們。」
黃葉倫趕忙狗腿地說:「您問、您問。」
蕭以恆聲音放的很低,語氣極為冰冷,「那個誣告厲橙的人,你們有沒有什麼線索?」
比賽規章裡,確實規定了選手之間不能鬥毆,違者禁賽、取消比賽成績。
可是,比賽規章裡又沒規定,選手的親屬不能替天行道啊。
第36章 「我長大了也要做1」
等到蕭以恆趕回觀眾席時,廣播裡聲音甜美的播音員正在播報,推遲許久的男子自由泳200米決賽將在二十分鐘後舉行。
他離開前,把柚柚託付給了黃葉倫的女朋友,小姑娘一手摟著鴨鴨,一手抱著貓兒,橫躺在座椅上睡了香甜的一覺,睡到臉上都印出了痕跡。
等她睡醒時,蕭哥哥回來啦,她哥哥的比賽也要開始啦!
她無憂無慮,根本不知道在她睡著的時候,發生了多少事情。
蕭以恆見她嘴角還掛著口水,無奈地從包裡拿出濕巾給她擦手擦臉。若這一幕讓黃葉倫和虎哥看到了,恐怕又要腦補出諸如「長嫂如母」之類的劇情了。
觀眾席裡溫情脈脈,可是在選手休息室裡,氣氛劍拔弩張,隨時都要爆發。
厲橙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挺胸抬頭地走了進來。其他選手們看到了他的歸來,一瞬間全部閉上了嘴巴,剛剛還聊得熱火朝天的眾人化身鋸嘴兒葫蘆,如此欲蓋彌彰,任誰都猜得出來他們剛剛才議論什麼。
厲橙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忽然啟唇笑了一聲。他本就長得好看,這麼一笑,頓時天藍了水暖了柳葉發芽了動物們都出來交配了。
可與他的笑容截然相反的,是他語氣裡的冷意。
「怎麼不聊了?你們聊啊,聊的這麼熱鬧,讓老子聽聽唄?」
鴉雀無聲。
他們當然不敢再開口。在場的很多人其實和紀尋內心的想法差不多,覺得厲橙能以omega的身份拿到那麼多的冠軍,私底下肯定不乾不淨,一定使用了什麼歪門邪道的手段。這次厲橙被人舉報,當眾被藥檢組帶走,他們心裡那種隱秘的快樂被戳中,立刻分享起八卦來。
這個傳「聽說厲橙他……」那個道「我也聽說厲橙他……」,你一言我一語,根本不需要證據,全靠道聽途說憑空想像,就能給厲橙扣上一頂骯髒的大帽子。
可是當厲橙站出來要與他們當面對質時,他們又像鑽進沙子裡的貝類,誰都不願冒頭。
見這群人嘴巴緊閉連個屁都不敢放,厲橙突然黑下臉來,抬起腳就踹翻了放在旁邊的座椅。
椅子翻倒在地,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去很遠,響聲在休息室裡迴蕩。
伴隨著刺耳的回聲,少年冷冷道:「既然你們現在不想說,那就永遠把嘴巴閉緊了。等我從領獎台上下來後,你們再來排隊懺悔吧。」
如此猖狂,如此驕傲,如此張揚。
可厲橙就是有猖狂的資本、驕傲的資格、張揚的底氣。
那隻被他踢飛的椅子滑出去很遠,一直飛到人群的最後一排才停下。
站在人群之後的紀尋低頭看看那把椅子,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自己的腦袋。
……不,厲橙不敢傷害他的!就算他知道是自己讓教練舉報的,他也不敢在比賽期間動手的!他只是故弄玄虛而已,沒什麼好擔心的。
紀尋心裡隱隱不敢承認——他不僅嫉妒厲橙,他更害怕厲橙。這份扭曲的嫉妒讓他不敢承認厲橙的成績,而這份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害怕讓他不敢面對厲橙的質問。
他怯懦了。
工作人員進來催促選手出場,結果卻看到滿地狼藉。
「椅子怎麼倒了?」工作人員訝異地問。
眾人看了厲橙一眼,誰也不敢回答。
厲橙語氣平靜:「沒什麼,椅子沒放好而已。」
其他人趕快附和:「對對對,椅子沒放好而已。」
他們全部變成了應聲蟲,厲橙冷笑一聲,輕蔑的視線劃過在場眾人,昂首走向了通往賽場的大門。
一步踏出,天地煥然一新,所有的骯髒都留在了休息室裡。
賽場裡人聲如浪。
厲橙沉靜地站在出發台前,摒棄一切雜音,專注著望著面前的泳池。
既然受到質疑,既然遭遇詆毀,那就讓他用實力來證明自己的強大吧。
觀眾席中,柚柚緊張地拉住蕭以恆的手,細聲細氣地問:「哥哥能贏嗎?」
「當然。」蕭以恆望著場內那名少年,篤定地回答,「他生來就是站在領獎台上的。」
比賽前的插曲並沒有影響厲橙的狀態,他延續了自己的不敗神話,以超出第二名大半個身位的壓倒性優勢,拿到了這一場的冠軍獎牌。
這場比賽他不僅打破了自己的個人記錄,更是刷新了u18組別的全國記錄!!也就是說,在未成年組別的200米自由泳選手中,厲橙戰勝了所有人,登上了第一的寶座!!可以預想,等他成年之後,他將擁有著多麼輝煌廣闊的未來。
當廣播宣告最終成績時,厲橙揚起一支手臂,向天空狠狠揮出一拳。他身上的水珠隨著他的動作甩向了四周,被無數觀眾用鏡頭記錄下來。
這是他本場拿到的第二個金牌,原本還處在觀望中的幾位高校教練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立刻拿起手機,急匆匆去場外給自己學校的招生辦打電話了。
他們腦中都迴蕩著同樣的想法——雖然厲橙才高二,但是沒關係,不讀高三直接去大學讀預科也可以!所有高校的大門都向他無條件敞開,只要這個金疙瘩願意入學,獎學金、補助金全都好說!
這時的厲橙尚不知道自己成為了搶手的香餑餑,他正在休息室裡和隊友們開會——他的目標很大,他要再拿下混泳接力的獎牌!
「厲哥,這真的有點懸啊。」黃葉倫一張臉皺的像丑柑一樣,「咱複賽成績就不理想,而且咱們幾個今天都參加了個人單項,說實話贏面很小。」
別看一場單項比賽只有幾十秒到幾分鐘,聽上去強度不是很大,但只有真正參加過這種角逐的人,才明白那種體力被榨乾的感覺。尤其是厲橙,他今天已經參加了三個單項了!而且他三個單項裡有兩個拿到了金牌,若換一個人,現在一定已經累趴在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厲橙說:「還沒開始就認輸的話,那咱們當初為什麼要進決賽?照你這麼說,下次你玩吃雞的時候,你也別跟著老子跑毒了,反正你每次都吃不了雞,就老實在毒圈裡呆著,直接把人頭送給人家不好嗎?」
「……」黃葉倫被罵的嚶嚶嚶。
厲橙沉吟了一會兒,又說:「既然你們覺得和其他九個隊伍爭名次的難度係數太高,那咱們就和一個隊伍爭,怎麼樣?
「哪個?」
「紀尋的那個!」厲橙狠狠咬牙,「那傻逼敢在背後陰我,那就要付出代價。」
如果紀尋組游到第八名,那他們就游到第七名。
如果紀尋組游到第五名,那他們就游到第四名。
黃葉倫小心翼翼問:「那如果他們組游到第一名了呢……」
「——那咱們就游得比他們還快,拿到冠軍!」
組內其他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他們也忍紀尋那個直A癌很久了,明明年紀一大把,卻厚臉皮混在未成年組拿獎牌。他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把這個混蛋的臉皮撕下來,狠狠踩在腳下。
……
男子混泳4x100是今天的重頭戲,每個學校都派出了自己隊伍裡最優秀的選手,休息室裡人滿為患,擠得像是一桶等待下鍋的魚。
在這群魚之間,厲橙無疑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不光因為他的omega身份,更因為他手握的冠軍獎盃。
比賽開始前,吳教練來到休息室又和他們討論了一遍戰術,叮囑他們在銜接時不要掉隊、更不要搶拍。
「最主要的是你,厲橙。」吳教練表情嚴肅,「量力而行,你今天已經參加了三項比賽了,不要為了一時負氣,讓自己受傷。」
之前泳池裡也出過類似的事件,一位備受矚目的泳池新星超負荷參加比賽,結果在最後衝刺時心臟驟停,意外溺水,差點就沒救回來。
厲橙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等到教練一走,他的擰脾氣就藏不住了。嘴巴撅著、眉毛皺著、眼睛瞪著,如果讓蕭以恆看到他這幅幼稚表情,便會發現厲橙和柚柚不愧是親兄妹,連噘嘴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
晚上六點,男子4x100混合泳決賽正式開始。看台上,華城一中的家屬團們早就按捺不住,選手的女朋友們都捂著小心臟,期待地看向賽場。
蕭以恆身為唯一一個「男家屬」,混在其中 ,坦然自若,沒有一丁點的不好意思。
柚柚已經按捺不住地站起身了,她踮起腳尖,拚命伸長脖子,從密密麻麻的選手群裡尋找哥哥的身影。
「看到了!看到了!」柚柚伸出小手指著,「我看到哥哥了,他們在中間那條賽道!」
蕭以恆聞言望去,果然看到厲橙帶著華城一中的其他三名隊員站在出發台後。厲橙是壓軸的最後一棒,更是隊伍的主心骨,蜜色的身軀挺拔高挑,少年笑容晏晏,充滿自信。
厲橙招呼隊員們聚在一起,他們四隻手重疊交錯,上下晃了三下,緊接著四個男孩齊聲喊出打氣詞:「除我以外,全員弱雞!華城一中,泳池猛1!」
蕭以恆:「……」
其他一中家屬:「……」
也不知道這詞究竟是誰想的,和其他組的「加油!」「必勝!」「努力!」相比,實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不過,還挺押韻。
柚柚沒聽懂,茫然地問:「蕭哥哥,什麼叫做1啊。」
蕭以恆摸摸她的頭,解釋:「……就是很厲害、很耀眼、很強大的意思。」
「我懂了!」柚柚眉飛色舞地說,「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做1!」
「……好。」
工作人員催促他們做準備,四位猛1……不對,四位選手按照仰泳、蛙泳、蝶泳、自由泳的順序站好,厲橙壓軸站在最後。
仰泳不是起跳入水,選手需要先沉入泳池,兩手抓住出發台上的欄杆做準備。
巧合的是,紀尋他們組正好在厲橙他們組的賽道旁邊,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紀尋指著自己隊伍的第一棒選手說:「我們組的仰泳選手可是100米冠軍,沒記錯的話,你們組的選手只拿到了單項第三?」
他又指著黃葉倫說:「我記得這個beta在蛙泳裡只拿到了一個銀牌?呵呵,那一場我們組又是一個冠軍。」
他還想繼續奚落,厲橙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
「冠軍有什麼了不起嗎?」厲橙看向自己的三位隊友,沉聲道,「等這場比完,我們也是冠軍。」
第37章 厲橙三連冠&紀尋被打
這場比賽,注定是充滿傳奇的一場對決。
哨音響起,十名仰泳選手同時蹬壁入水,在水底短暫地潛泳一段距離後,立刻浮上水面,向著折返點游去。
黃葉倫站上了出發台,緊張得全身繃的僵硬。
剛才紀尋侮辱他們的話他們全都聽到了,若不是殺人犯法,今天紀尋這sb就走不出遊泳館!大家心底憋了一股氣,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實力。
厲橙反而是四人中表現最冷靜的一個,因為他知道在賽場上,成績是比拳頭更重要的東西。
華城一中派出的四名選手,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名alpha師兄,專項仰泳,今天上午拿到了100米仰泳的銅牌;第二位是黃葉倫,beta,剛拿到50米蛙泳銀牌;第三位又是一名alpha師兄,蝶泳成績一般般,也只拿到了一枚銅牌;第四位便是厲橙了。
單看人員配置,華城一中只能算是不功不過,除了厲橙以外,隊內沒有一個金牌選手。但是誰讓紀尋太過嘴賤,他賽前的一番孤兒發言,激起了大家心中的血性。
於是,當仰泳選手們從折返點回來時,華城一中的選手已經排在了第二位!這個成績比他自己的個人單項成績還要好!
只要這個優勢保持下去,他們何愁拿不到獎牌?
黃葉倫做好起跳姿勢,等待著接力。他心裡咚咚亂跳,腦子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女朋友的笑臉,一會兒是向他招手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一會兒是紀尋猖狂的言論,一會兒又變成了厲哥對他的鼓勵……各種雜念紛亂而至,黃葉倫望著波光粼粼的池水,第一次產生了不想入水的念頭。
不等他冷靜下來,仰泳師兄的身影便快速逼近,眼看師兄的手背在空中劃過最後一道弧線,黃葉倫趕忙起跳、入水——
——靠!出發失誤!
明明是練過成千上萬次的起跳,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可黃葉倫不知怎麼回事,剛一入水就像炮彈一樣沉入池底,差點和上一棒剛剛回來的師兄撞在一起。
等他掙紮著浮上水面,找到節奏奮起直追時,隊伍的優勢早就消失不見。華城一中從第二名落到了倒數第三!
這個突如其來的失誤誰也沒有想到,教練席中,吳旭面色漆黑如墨,決定回去就讓黃葉倫加訓。
觀眾席裡也傳來不少議論,黃葉倫的小女友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雙手緊握,在心底不停地為男朋友祈禱。
看到黃葉倫出發失誤,紀尋哈哈大笑,嘲諷地問厲橙:「你這個小弟從哪裡撿來的?我看他練的不是蛙泳,是蛤蟆神功吧,一入水就沉底!」
厲橙面色肅然,並沒有理睬紀尋的挑釁。黃葉倫不僅是他的隊友,更是他的同班同學,從入學開始就跟在他的屁股後面,厲橙知道黃葉倫心理素質一直不過關,遇到大賽就會緊張,只是沒想到這次居然緊張到犯了這麼大一個失誤。
所幸,黃葉倫並不是那種失誤後就自暴自棄的人。他在意識到自己被別人落下一大程後,立刻奮起直追,雙手雙腳拚命划水,寧可犧牲換氣頻率,也要保證划水效率。
倒數第三、倒數第四、倒數第五……
等到黃葉倫回到岸邊時,他已經把隊伍名次提升到了第六名!
上岸後,他雙腿一軟坐倒在地,全身力氣用盡,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胸口起伏的頻率像是要把氧氣都吸盡。
「對不起……對不起……」黃葉倫愧疚地低著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不敢去看厲橙的表情,「厲哥,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教練,對不起所有人……」
「行了。」厲橙拽起他的胳臂把他扔到後排的休息區,囑咐仰泳師兄照顧好他,「一次失誤就大呼小叫,擦擦你的眼淚,別讓師妹看笑話。再說,我倒要謝謝你的失誤。」
「……啊?」
「你不失誤,我還怎麼炫技?」
厲橙背影挺拔如鶴,邁步踏上出發台。
在他身旁,同樣站在出發台上的紀尋對他露出了一個下流無比的笑容。紀尋所在的隊伍優勢十足,位列第一,他們組內的蝶泳選手甚至甩開了第二名足足一個身位!
而華城一中小隊,勉強從第六名掙扎到了第五名。
紀尋先一步入水,他是老牌選手,又是alpha,各方面素質都要遠遠強於一般人,只可惜他自甘墮落,才混到如今這個地步。
厲橙從他身上收回視線,專注地看著向自己游來的師兄,當師兄即將觸壁的一剎那,厲橙蹬腿起跳,直扎入水!
而這時,厲橙位列第五。
在他前面,還有四個人。
……
觀眾席已經被一片吶喊聲包圍。
十支隊伍的支持者們,都在呼喊著選手們的名字。混合泳是最考驗團隊默契和個人能力的場合,每一名選手代表的都不是自己,而是團隊的榮譽。
十支隊伍,四十名選手,可最終能夠捧起獎盃的只有三所學校。
而在一場體育比賽中能讓人記住姓名的,永遠只有冠軍。
誰不想成為冠軍?
自由泳是四種泳姿中速度最快的,它更適合衝刺,所以在混合泳中被列為了最後一棒。這一刻,十條泳道上的十名選手全力衝刺,不留任何餘地。
十道水花在泳池內散開,而在這之間,一道蜜色的身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看——哥哥又超過了一個人!」柚柚急得直接站到了看台座椅上,一隻手扶著蕭以恆的肩膀,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是的,厲橙以第五名入水,剛一入水,便連超兩人!!
現在他已經進軍到第三名了!
華城一中的家屬團們全部站起了身,拚命呼喊著厲橙的名字,呼喊著這個傳奇。
「厲橙!加油!厲橙!!加油!!!」
在折返點轉身時,厲橙再次發揮了他的優勢,速度奇快,如箭枝潛伏在水面之下,以微弱優勢再勝一人,榮登第二!!
他腦中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超過旁邊賽道的紀尋!
他要把獎牌甩到紀尋的臉上,砸到他鼻青臉腫,砸到他下跪認錯,砸到他永遠不敢再小瞧omega!
水面之下的爭奪格外激烈,看台上的所有觀眾都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伸長脖子,就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最後的冠軍究竟會花落誰手?他們今天能不能見證一個逆襲的奇蹟?
柚柚急得直哭,她個子矮,前排人站起來後,她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忽然間,身旁伸出一雙大手,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
柚柚只覺得身體一輕,等她坐穩身體後,才發現蕭以恆居然把她放在了自己的左肩膀上,她現在成了全場最高的人了!
哥哥雖然也會抱她,但最多是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裡,而蕭以恆卻讓她直接坐在了他一側肩膀上,還舉高手臂護著她。
「這樣看得清嗎?」
「看得清!看得清!」柚柚興奮地大喊,「我能看到哥哥了!」
「好,」蕭以恆說,「咱們一起看你哥哥拿冠軍。」
泳池裡,所有選手鬥得難分難捨。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程了,短短五十米的賽道,卻遠到像是永遠遊不到盡頭一樣。
厲橙真的太累了,他從未這麼累過。前三場比賽已經榨乾了他的體力,現在的他全憑一股信念在支撐他前進。他甚至覺得自己驅使的並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台老舊年邁的機器。
胸口上像是壓了一塊大石,肺部連同心臟扭在一起。雙臂交替向前,雙腳重複著拍水與蹬水,厲橙不想輸,更不想輸給一個直A癌!
可是……可是他真的太累了。
就在他即將屈服的那個瞬間,一道聲音忽然穿透水面,在他耳邊炸響。
「——厲橙,厲橙,厲橙!」
那道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熟悉,像是寒冰乍裂,像是冰泉湧動,像是有無盡的力量隨著那道呼喊注入到了厲橙的身體裡。
那道聲音的主人是蕭以恆。
這個名字自帶一種魔法,當厲橙想起那個alpha時,原本木然的手腳突然間有了力氣。
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凝實清晰,終點線就在眼前!
雜念消除殆盡,他再也看不到身邊其他賽道的選手,只剩下一條金色的水流直通向前方。
他雙腿猛地一拍水面,身子借力往前竄出——
——電子計時器鈴響!厲橙率先觸壁!
而旁邊賽道的紀尋晚了0.04秒,位列第二名!
這一局——厲橙又、贏、了。
……
教練席中。
其他學校的教練都圍在吳旭身邊,酸溜溜地恭喜他慧眼識珠。
「厲害啊老吳,帶出這麼一個好徒弟,獎金拿到手軟吧?」
「這次國家隊集訓的名額肯定是他的了,期待厲橙為國爭光啊。」
「其實我當初也看上厲橙了,就是沒你膽大,不敢收一個omega。現在看來,還是你有眼光。」
觀眾席內。
柚柚緊緊抱住蕭以恆的胳臂,喜極而泣。橘貓聽到小主人的哭聲,好奇地從背包裡探出一個腦袋,結果被柚柚抓到,柔軟的皮毛成為了她眼淚的好去處。
蕭以恆真沒想到她會是個淚罐子,他彎腰給她遞上紙巾:「瞧你哭的,厲橙要是知道你哭成這樣,一定會笑話你的。」
「我是女孩子,女孩子可以哭的!」柚柚一邊擤鼻涕,一邊說,「而且,哥哥就算要嘲笑,肯定也要先嘲笑你。」
「嘲笑我做什麼?」
柚柚忽然伸出手,點了點蕭以恆的眼角。
「你看,蕭哥哥你不是也哭了嗎?」
蕭以恆微怔,看向女孩指尖那一點晶瑩的水光,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賽場裡。
厲橙渾身脫力地被隊友們從泳池裡撈出來,累到連站都站不住。
「艹,厲哥你太牛逼了!最後一棒連超四人,真是泳池猛1!」黃葉倫扶著他胳臂,口沫橫飛,「你都沒看到紀尋那孫子的表情,一上岸就把泳帽泳鏡薅下來摔了,瞎牛逼什麼啊,自己游的慢,還有臉吼隊友呢。」
「行了行了,手下敗將的事情我不想聽。」厲橙都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了,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我tm現在累的要死,你讓我安靜會兒,我腦子裡嗡嗡的。」
他一天游了四場,三場拿到冠軍,估計未來一個星期,他都要肌肉疼到動彈不得了。
華城一中游泳隊能拿到團體賽冠軍,厲橙是絕對的大功臣,如果沒有他在最後一棒的傳奇表現,他們恐怕連銅牌都拿不到。
黃葉倫作為拖後腿的罪人,現在滿心愧疚,見厲橙累到雙腿打顫,他趕忙彎腰、蹲下,慇勤地說:「厲哥,我背你!」
厲橙確實是邁不動步子了,他也沒客氣,直接爬到了黃葉倫背上,還拍了拍他的腦袋,使喚他:「大黃你給老子背穩點兒啊,要是摔到老子,你就別想要你這條狗命了。」
結果話沒說完,他忽然後背一冷,一道冰冷的視線從場外投來。
厲橙下意識地扭頭看去——距離賽場只有一道廣告牌相隔的底層看台上,蕭以恆不知何時從vip區走到了這裡。他懷中抱著柚柚,另一隻手提著橘貓和鴨鴨,正面色沉靜地望向自己。
厲橙:「……」
蕭以恆:「……」
黃葉倫:「……」艹!他怎麼忘了厲哥已經名O有主了!
黃葉倫低頭看看自己:emmmm……只穿了一條泳褲。
黃葉倫再看看厲橙:emmmm……也只穿了一條泳褲。
厲哥的胳臂還掛在自己的脖子上,而自己的雙手還搬著厲哥的膝蓋窩。
——這tm是什麼「糟糠妻拖兒帶女去京城找拿到狀元的夫君,結果發現夫君正和別人衣衫不整摟摟抱抱」的經典狗血大戲。
黃葉倫剛下賽場、就上刑場,如果蕭以恆的眼神可以殺人的話,他的狗爪現在已經落地了吧。
關鍵時刻,還是柚柚清脆的聲音喚回了大家的神智。
「哥哥你好厲害!」柚柚向厲橙飛吻,「你拿到了三個冠軍,柚柚要給你一個大親親!」她聲音軟軟的,像是棉花糖一樣。
厲橙正愁沒有台階下,他趕忙從黃葉倫後背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走向柚柚,想要抱抱她。
蕭以恆見他走路都費勁的樣子,搖搖頭:「算了,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累成什麼樣了,你快回去休息。」
「沒事,柚柚很輕的,我抱得動的。」厲橙堅持伸手。
蕭以恆哪裡看不出來他在逞強?柚柚再輕也有幾十斤重,厲橙現在自己站著都費勁,遑論再抱一個孩子了。
蕭以恆見他伸著手臂堅持不動,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小檸檬遞給了他。
小檸檬現在還沒到換毛期,不能下水,但是它看到主人在泳池裡游泳的英姿,早就興奮到不行了。它待在厲橙的懷裡也不老實,兩隻鴨蹼不停地亂蹬,模仿划水的動作。
厲橙被它逗笑了,摸摸它的短脖子,說:「下次帶你去游泳。」
他又抬頭看向蕭以恆,有些得意地抖著肩膀,問:「我剛剛游得怎麼樣?」
「你當然游得很好。」蕭以恆輕聲道,「沒想到你會表現的這麼出色,我周圍的觀眾都在議論你。剛剛我還接到了我們班班長——之前你在炸雞店見過他的——接到了他的電話,他在家裡看了直播,想找你要簽名。」
厲橙抬起下巴,哼了聲:「我的簽名可不是那麼好要的。」他停頓了足足好幾秒,又說,「不過我覺得劉以這個人還挺不錯的,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多簽幾張。」
蕭以恆:「他叫劉可。」
「……」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你能多給幾張簽名再好不過,畢竟還有其他人想要你的簽名。」
厲橙眉毛動了動,拖長聲音,故作矜持地問:「還有誰啊?」
蕭以恆回答:「還有我們班的學委、體委、團支書、還有……」
說來說去,高三(1)班全班都想要,只有高三(1)班的蕭以恆不想要。
厲橙越聽越生氣,怒道:「不給了,都不給了!以為誰都能隨隨便便拿到老子的簽名嗎?求我我都不給!」
說完,厲橙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臨走前還不忘把鴨鴨扔回蕭以恆的懷裡。
鴨鴨:「嘎?」
柚柚看著哥哥負氣離開的背影,迷茫地問:「哥哥怎麼啦,他為什麼生氣呀?」
如果柚柚再長幾歲,她就會明白,這不叫生氣,這叫情趣。
見厲橙的背影走進休息室,蕭以恆轉身把柚柚交給了家屬團的其他成員,讓她們幫忙照顧一下她。
柚柚問:「你要回家了嗎?」
「不是。」蕭以恆答,「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要暫時離開一下。」
……
天色已暗,省游泳館的後門小花園裡,一片寂靜。
紀尋臉色陰沉,推開大門,在夜風中走向了小花園。
小花園裡種了不少樹,在白天時是遊客們納涼的好地方,但是到了晚上蚊蟲見多,所以這裡不見人影。
他隨便找了一顆樹藏住自己的身影,從衣兜裡摸出一包煙,用打火機點上。
他倚在樹後的背風處,狠狠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
紀尋菸癮很大,就連抽的煙都要比一般的煙味道更重。他一邊抽菸,一邊不停地用手扇著風,驅散周圍的煙味。
對於像他這樣的游泳選手來說,抽菸絕對是大忌。因為香菸會損傷肺部功能,影響在水中的閉氣狀態。
但是香菸這玩意,沾上容易戒掉難,而且路邊隨便一個便利店都能買到,又便宜又好得。每次他和兄弟們去酒吧玩,大家都抽菸喝酒泡妞,他性子傲,不想落於人後,自然要比大家抽得更凶。
最近為了準備比賽,他強迫自己將近半個月不去碰香菸,本想順勢戒掉,但是厲橙在賽場上的表現,嚴重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輸給了一個他看不上的omega,滿心的焦躁無處發洩,於是他實在忍不住,又偷偷跑出來抽菸了。
他抽的很凶、很猛,一支菸深吸入肺,濃重的尼古丁在肺部遊走一圈,又迅速噴吐而出。
他三口就吸完了一支菸,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沒過一會兒,他腳下就聚起了一堆還在冒煙的菸頭。
「艹!」他一邊抽菸一邊罵,「那個傻逼厲橙,一個omega狂什麼狂,身上一股alpha的味道,一看就tmd被玩爛了。媽的,不就拿了幾個金牌嗎,在老子面前炫耀什麼,真是……」
他話音未落,不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響動。
那是落在地上的樹枝被踩折的聲音。
紀尋立刻警惕地站直身體,掐滅了手中的菸頭。
「是誰?誰在那兒?」紀尋提高聲音,「快出來,我看到你了!」
他喊完後,一串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他猛地回身,只見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少年。
因為天色已暗,紀尋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隱約看出來他身上好像穿著一件校服。
只不過,今天這場比賽有很多學校的學生都組隊來給自己學校加油,穿校服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是觀眾?」紀尋問。
那少年點點頭。
「你認識我?」
少年又點點頭。
紀尋心底一陣煩躁,他抽出皮夾,數出一千塊錢:「你別以為看到我抽菸,就能拿這事兒威脅我。拿著錢趕快閉嘴滾蛋!」
他把錢扔到少年面前,可少年卻不接,由著那些錢落在地上。
「嫌錢少?」紀尋皺眉,「你別太貪心了,最多再給你一千,有多遠給老子滾多遠。」
「你搞錯了。」少年終於開口。他聲音極冷,猶如寒冰在耳邊撞擊,「我不是嫌你的錢少。」
「什麼?」
「我是嫌你的話太多。」
「???」
下一秒,從少年身上散發出一股尤為恐怖的氣場,頂級alpha的信息素就如一張巨網,鋪天蓋地湧了出來。
高山雪松的味道迅速瀰漫,冰冷刺骨。
紀尋驚恐地睜大眼睛——這個信息素,不是厲橙身上的那道alpha信息素嗎??
極強的危機感湧上心頭,紀尋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年輕的alpha便揚起一拳,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臉上。
第38章 「我讓你走了嗎?我是讓你滾。」
比賽結束後,便是熱鬧的頒獎儀式。
厲橙一人獨攬三塊金牌,風光無兩,成為了本場比賽的最大贏家。
負責頒獎的人是省體育局的局長,「後生可畏」一類的話車軲轆一樣說了好幾遍,厲橙早就聽膩了。
不過,厲橙可看不膩紀尋那副因為嫉妒而扭曲的醜陋表情。
哎呀,當面打臉可真是爽歪歪呢。
奇怪的是,在頒獎禮結束後,紀尋就不知道跑到去哪裡了,甚至連賽後採訪都沒有出席。
紀尋的教練氣得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結果全部自動轉入了語音信息。
吳旭假惺惺地說:「哎呀,年輕人嘛,氣盛很正常。肯定是沒拿到理想的成績,自己不好意思,躲到哪裡發洩去了。」
他身後跟著華城一中的五名隊員,其中四個都戴著金閃閃的金牌,實在是羨煞其他教練,讓眾人眼熱極了。
黃葉倫不停地擦著胸口的金牌,拿起手機九連拍,越看越是喜歡。他完全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說要把金牌熔了,給女朋友做成戒指。
厲橙笑話他:「咱省級比賽的金牌根本就沒有含金量,就是一塊銅牌牌鍍了假金。至少要是全國級比賽的金牌,才能熔出來一點真金。」
黃葉倫並不沮喪:「如果做不成戒指的話,我就直接把獎牌送給她。這是我拿到的第一個省級冠軍,她只要看到,就會想起我的英姿!」
「英姿?」接力比賽中負責第一棒的仰泳師兄揶揄他,「什麼英姿,一入水就沉底的蛤蟆神功嗎?」
幾個年輕人同時笑了起來,黃葉倫想起當時的窘態,也沒忍住被自己逗笑了。
他們幾人從頒獎台走向休息室時,眼尖的記者圍了上來,非要讓他們對鏡頭說幾句話。
「你們華城一中是這次比賽拿到獎牌最多的學校,你們有沒有什麼話,想對你們的同學、家人說的?」一位年輕幹練的女記者鼓勵他們,「不要害羞,大膽一點!」
可惜這幾個小子平時野慣了,在鏡頭前反而放不開,你推我、我推你,最後還是把厲橙推到了最前面。
少年有著一頭耀眼金發,五官凌厲而漂亮,他穿著一套隨處可見的普通運動服,胸前那三枚金燦燦的獎牌成為了他身上最奪目的裝飾品。
他被一片閃光燈包圍著,他先是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露出了一個落落大方的笑容。
「我能取得今天的成績,我要感謝三個人。第一要感謝我的教練吳旭老師,他對我充分信任,力排眾議接納了我。第二,我要感謝我的隊友和前輩,團體賽金牌不是靠我一個人取得的,而是我們所有隊員一起努力的成果……」厲橙嗓音清亮,不卑不亢,在鏡頭前並不爭功,而是把功勞讓給了師長。
記者問:「那第三個你要感謝誰呢?」
她想,是不是厲橙接下來要感謝自己的對手了?一般的套路都是這樣嘛,「感謝對手讓自己成長,在切磋中前進」什麼什麼的。
果不其然,厲橙回答:「第三個,我要感謝我的對手——」
記者想,雖然梗有點老,但是這個答案永遠不會出錯。
厲橙:「——我要感謝他們的輕敵、冒進、自大、還有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往無前的傻氣。」
記者:「???」
「從我第一次參加游泳比賽的那天起,就總有一些煩人的蒼蠅在我耳邊嗡嗡嗡:『omega天生體弱,就不該來競速泳池,即沒耐力又沒爆發力』。說這些屁話的人,最後無一例外,都被老子用成績打腫臉了。」
「還有人說,『一個omega能取得這麼好的成績,他一定是偷偷吃藥了!』你看誰都像吃藥,怎麼不見你多吃幾顆補腦丸啊?就你有嘴會叭叭,不如把你放泳池裡,讓你用嘴游啊?」
厲橙拿起胸口的三枚冠軍獎牌,驕傲地在鏡頭前晃了晃,獎牌碰撞在一起,發出這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響。他向所有曾經看不起他的人隔空喊話:「兒子們,你們都給我看清楚了,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就是你們這輩子想得到但是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厲橙在鏡頭前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讓採訪他的一眾記者全部呆住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有個性的選手了。
鮮明、熱烈、奔放。他真的就如一輪朝陽,在水面上緩緩升起,未來勢必大放光彩。
未來,厲橙還會得到很多很多的金牌。這次他在省運動會上的驚豔之舉,在別人眼中是個嘆號,但是在他波瀾壯闊的人生中,僅僅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逗號。
他不止於此,他不止步於此。
記者們爭先恐紅地把麥克懟到厲橙面前,希望他能再多說幾句話,給今天的新聞增加更多的亮點。
當吳旭匆匆趕來時,就看到厲橙被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圍住,他遊刃有餘地穿梭在鏡頭之間,各種騷話一套又一套,而隊裡的其他選手全成了捧哏,在旁邊給他鼓掌接茬。
「別採了、別採了!」吳旭頭疼地叫停,他用腳猜,都能猜出厲橙剛才在鏡頭前都說了什麼驚人之語。這小祖宗,泳技有多好,嘴巴就有多壞!吳旭趕忙跟記者說,「他年紀小,嘴巴上沒輕沒重的,各位海涵,最後那幾段就不要播了。」
「可是,」最開始採訪厲橙的女記者忍笑道,「這是現場直播,早就同步轉出去了!」
吳旭:「……」
吳旭:「什麼????」
女記者說:「不光網上能看到,這座場館外面不是有一塊LED大屏嗎?現在上面也在播呢。」
吳旭後背發麻,若不是英年早禿,他的頭髮肯定要炸起來了。他都不敢想,在他沒來之前,厲橙說了多少要被消音的內容。看來明天上班,又要被校長叫去談話了。
他趕忙推了推厲橙的後背,示意他趕快離開。
厲橙根本不怵,抓緊最後的機會對著鏡頭揮手再見,想了想,他又拿起胸前的一枚金牌,在上面重重一吻。
這是他的榮耀,任何人都奪不走的榮耀。
攝影師快速推了一個特寫,最後的鏡頭定格在男孩親吻金牌的畫面。
這一幕注定會印刻在無數人的心中。
……
沒人知道,在場館外的小樹林裡,本場比賽另外一位話題人物正鼻青臉腫的跪在這裡。
紀尋早已經數不清楚自己在泥土裡滾了多少遍,頭髮貼在腫脹的額頭上,衣服也弄得髒兮兮的。
「這位alpha大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紀尋雙手抱在胸口,不停作揖,「我、我就是鬼迷心竅,我不該誣告厲橙……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直到現在,他依舊不知道這個年輕的alpha叫什麼名字。對方一句廢話都沒說,上來就放出信息素壓制他,然後揚拳就打,而且專衝著他的臉打!
紀尋剛比完賽,本來就沒什麼力氣,對方的信息素又格外強勢,紀尋甚至連一絲還手的餘力都沒有,就被這個年輕男孩壓住一頓暴揍,揍的他哭爹喊娘,眼淚鼻涕一起淌了下來。
他何時遇到過這麼硬的茬子?
他後悔了,他真的太后悔了!他萬萬沒想到,給予厲橙標記的人居然是這麼一位強大的alpha,當對方放出信息素時,那種鐫刻在基因裡的等級優勢便壓了下來,紀尋差點跪下。
……現在回想起來,他就應該一開始就跪下!就不用白白遭受身體上的痛苦了!
年輕的alpha就像是一個高傲的頂級捕食者,他站在金字塔的最頂點,眼神睥睨地俯瞰他。
想到那個讓人冷到頭皮發麻的眼神,紀尋渾身一抖,雙腿間突然冒出一股濃厚的騷味。
是的,他被活活嚇尿了!
黑暗中,蕭以恆皺眉後退一步,躲開了這個令他作嘔的手下敗將。
恰在此時,場館外側大屏幕忽然亮了起來。那是一塊高達八米的巨型顯示屏,而這塊顯示屏上,正在播放厲橙的採訪。
男孩清澈的嗓音從那邊飄來——
「……我要感謝我的對手,我要感謝他們的輕敵、冒進、自大、還有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往無前的傻氣。」
「……你們都給我看清楚了,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就是你們這輩子想得到但是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三枚金牌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男孩執起其中一枚,烙下熱情的一吻。
他臉上神采飛揚,墨色的雙眼透著精光,更襯得他如寶劍般鋒利、如陽光般美好。
紀尋跪趴在地上,額頭也貼在地上,耳邊聽著大屏幕中厲橙說下的每一個字,數不清有多少刀子紮在他的心口。
蕭以恆抬眸望著大屏幕上的男孩,想要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印刻在眼底。
他就這樣靜靜欣賞了許久,彷彿忘記身邊還有一個大活人。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蕭以恆終於開口。
「好了,你可以滾了。」
紀尋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然後迅速轉為狂喜。
蕭以恆警告他:「你走出樹林後,這件事情最好全部忘光。如果你敢向第三個人說起的話,那就不要怪我把你改年齡的證據發到網上了。沒記錯的話,這件事如果被體育局知道,不僅你取得的所有獎項都要撤銷,而且你還要面臨高額罰款,你的教練、你的學校從上到下都要背處分……你覺得,他們會饒過你嗎?」
紀尋心頭一顫,他原本確實想著,等逃出去後一定要報警、再找一群小弟來尋仇。但蕭以恆的一席話,擊碎了他最後一分妄想。
「我不會的!我絕對不會說的!我發誓,以後絕對離厲橙遠遠的,再也不去騷擾他!」他只想趕快逃開,逃得越遠越好!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抖著腿想要離開,結果剛邁出去一步,就被蕭以恆叫住了。
少年一臉冷意,問他:「誰讓你走了?」
紀尋都要哭了:「你不是讓我走的嗎?」
「我不是讓你走,」蕭以恆淡淡瞥他一眼,「我是讓你滾。」
「……」
淦,他為什麼有眼無珠,要招惹這對煞星啊!!!
第39章 「我要你吻過的那一枚。」
這次出征大獲全勝,當晚,吳旭教練自掏腰包,請游泳隊的小夥子們吃慶功宴。
「你們一個兩個都不准請假啊,有對象的帶對象,沒對象的就騙一個對象,全都給我來!」平日裡,吳旭總是很嚴肅地板著臉,所有隊員都對他又敬又怕,可是今晚,他的臉上卻掛滿了笑容,所有褶子都被撐開了。
他又看向厲橙:「還有你這小子,蕭以恆的事情你要瞞我們到什麼時候?在我和你師娘面前都不說實話,你知道今天我在藥檢辦公室看到蕭以恆出現的時候,有多驚訝嗎?」
厲橙急了:「教練,我和蕭以恆真不是那種關係!」
吳旭:「反正我是一個beta,你們年輕AO的事情我搞不懂,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厲橙真是有口難辯。
慶功宴選在省游泳館旁邊的一家小飯館,他們要了個包廂,蕭以恆來遲了,他進門時,菜已經上桌了。
厲橙問他剛才去哪兒了。
蕭以恆坦然作答:「剛才遇到一個朋友,就多聊了幾句。」
厲橙覺得有點奇怪,因為他注意到蕭以恆的衣袖有些髒,帶著些紅紅黑黑的痕跡,像是剛打過架一樣。
應該是他多想了吧,蕭以恆性格冷得要死,不是那種容易與人結怨的性格,他又沒有什麼仇人,能和誰打架?
蕭以恆見厲橙左手邊有個空位,他便非常自然地在那裡落座,厲橙瞪他一眼:「你倒是自覺。這是柚柚的位置,你怎麼臉皮這麼厚,和一個小朋友搶座位?」
蕭以恆表情不變:「位子不夠,那就坐我腿上。」
厲橙在桌子底下踹他:「她都十歲了,不是兩歲、三歲,你倆今天第一次見面,你讓她坐你腿上?」
「你理解錯了。」蕭以恆平靜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是說,她坐你的位置,你坐我腿上。」
「……」
若不是教練拉住了厲橙,厲橙今天就要讓蕭以恆嘗嘗被金牌開瓢的滋味。
其實吧,今晚的慶功宴柚柚並沒有參加。就在蕭以恆抵達餐廳之前,柚柚的養母過來接她,因為她晚上還有一節鋼琴課,要趕去少年宮上。
柚柚今天在場館裡坐了一天,都沒能和哥哥說上幾句話,嗓子倒是喊啞了。分別前,柚柚眼睛裡包了一泡淚,她實在捨不得離開厲橙,兄妹倆約好,等到下次見面時,厲橙就要帶她去遊樂園玩。
只不過,柚柚在臨走前和厲橙說,她希望下次在遊樂園裡能再見到蕭哥哥。
厲橙真搞不懂蕭以恆那傢伙給柚柚灌了什麼迷魂湯,不光是教練和隊友,就連他親妹妹都倒戈了!
不過這件事情,厲橙是絕對不可能告訴蕭以恆的,省的這個討厭的alpha再得寸進尺,說出什麼更驚人的言論。
……
這群年輕人都是愛玩愛鬧的性格,再加上今天大喜臨門,有大膽的隊員提議,想喝酒。
今天的教練異常好說話,居然真的叫來服務員,給這群半大小子們叫了酒!
「老吳,太敞亮了!」黃葉倫摩拳擦掌。
結果等酒上齊了,大家才發現吳教練居然叫的是一打果酒。桃子味的、蘋果味的、葡萄味的、菠蘿味的……還沒有普通啤酒的度數高。
所有人:「……」
老吳慢悠悠說:「你們全都沒成年,當著老師的面還想喝酒?喝點果酒嘗嘗味兒吧!」
果酒擺上桌,大家垂頭喪氣地一人拿了一罐。酒水轉到厲橙面前,厲橙不假思索,就去拿那罐橙子味的。
結果手剛一伸出去,就和蕭以恆的手撞到了一起。
厲橙:「……」
蕭以恆:「只剩一瓶了,咱倆分著喝?」
厲橙立刻把手收回來:「不喝了。一看就是香精兌出來的,你愛喝你就喝,我才不喝。」
吳教練聽到他們的對話,忽然插嘴:「厲橙,你今天就別沾酒精了,果酒也別喝。你體力透支的厲害,問問服務員有沒有牛奶,你喝點熱牛奶。」
「……」厲橙心想,全桌人都在喝酒,就他一個人喝牛奶,他又不是小朋友?早知道剛剛就該把那瓶橙子味的果酒搶過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悶一大口!
可惜教練命不可違,厲橙只能不情不願地叫來服務員,問她們這裡有沒有牛奶提供。
服務員為難地說,他們這裡並沒有牛奶,附近也沒有可以購買牛奶的便利店。
厲橙頓時開心起來:「沒有就算了,我就隨便問……」
話音未落,蕭以恆忽然從包裡掏出一盒四四方方的牛奶,放到了餐桌上。
厲橙:「……」他震驚道,「你哪裡來的牛奶???」
「你妹妹送我的。」蕭以恆挑眉,把那盒牛奶轉過去,只見正面印著一行大字——小學生專供加鈣營養奶。
「小學生」三個字,加粗,加大,還是粉色的。
厲橙氣得頭頂冒火。他萬萬想不到,他叱咤風雲的一中校霸、賽場狂花,居然還有一天要和小學生搶牛奶喝!而且這牛奶還是他妹妹送給他對頭的!
全桌人都被蕭以恆忽然掏出來的那盒牛奶驚住了,一個個想笑又不敢笑,憋到臉色通紅。
黃葉倫這個不稱職的小弟,因為憋笑憋到雙肩都在抖。他故意把筷子碰到了地上,說了聲「哎呀筷子掉下去了我要撿一下!」,然後飛快鑽進餐桌的桌布下面。
三秒鐘後,桌布下傳來了黃葉倫猖狂的笑聲。
厲橙:「……」
又過了幾秒,全桌人的筷子都噼裡啪啦的掉到了地上,然後所有人一個接一個地鑽到了桌子下,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
媽的,這接力的速度,比他們4x100還默契。
厲橙把拳頭按得啪啪響,決定等他體力恢復了,絕對要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蕭以恆倒是神色未變,他把那盒奶交給服務員,叮囑她幫忙加熱。
五分鐘後,一杯熱氣騰騰泛著甜香的牛奶端到了厲橙面前。
玻璃杯乾淨清透,乳白色的奶液表面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奶皮。厲橙苦大仇深地盯著這杯牛奶,轆轆飢腸被它勾的咕嚕嚕直響。
蕭以恆把牛奶又往厲橙面前推了推:「趁熱喝吧,先暖暖胃再吃東西。」
厲橙伸手接了過來,用一種「不是我想喝的是我給你面子才勉為其難嘗一口」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喝了一小口。
嗯↗,有1說1,這小學生特供營養牛奶的味道,還真不錯。
……
這群剛下賽場的年輕人胃口極大,桌上的熱菜一個接著一個光盤。吳旭見他們不夠吃,趕忙又追加了兩盤白灼大蝦。
蝦上桌後,每個人都夾了幾隻蝦,唯有厲橙沒有動筷。
吳旭奇道:「厲橙,你怎麼不吃?」
厲橙聳聳肩:「我懶得剝蝦皮。」
其實他不是懶,他是手太笨。每次剝蝦都剝的像碎屍一樣,蝦皮剝乾淨了,肉也碎成了一塊一塊。
於是他乾脆眼不見心不煩,不吃這種蝦蟹貝類。
黃葉倫聞言,挑了一隻蝦扯下蝦頭,把剩下的部分扔進嘴裡,囫圇嚼了兩下就吞進肚子中:「厲哥,你學我唄。我也懶得剝蝦皮,就這樣連殼一起吃,還能補鈣呢!」
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厲橙正要開口,忽然從身邊伸過來一隻持筷的手,打斷了他的話。那隻手修長勻亭,白得惑人,最主要的是,他的筷尖上夾著兩隻剝好的完整蝦肉!
松筷,蝦肉輕輕地落在了厲橙的碗中。
厲橙:「……」
他定定看了碗中的兩枚蝦肉,又側頭看向了蕭以恆。
蕭以恆正在低頭剝蝦。同樣是手,也不知為什麼他的手就那樣靈活,他一手持筷,一手持勺,先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手中的餐具輕輕一扭……就剝出了一枚完整的蝦肉。
遊刃有餘,靈巧十足。指尖乾乾淨淨,不染塵埃。
剝下來的蝦皮蝦頭也沒有浪費,趴在桌下的小檸檬早就翹首以待,張開黃色的小嘴不停地吃著,完全是垃圾桶本桶。
蕭以恆餘光注意到厲橙正在看自己,但他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直到把所有蝦剝完、送到厲橙盤中,才停下筷子,側頭回望。
「怎麼了?」蕭以恆問,「蝦都剝好了,還看我做什麼?」
厲橙看看碗裡堆成小山的蝦肉,再看看蕭以恆空空如也的盤子,即使臉皮再厚,他也不好意思了。
「你把蝦都給我了,你吃什麼?」厲橙從未被人這麼細心照顧過,不管是那杯暖胃的熱牛奶,還是碗中這些剝好的蝦,都讓厲橙感到無所適從。
他從小自立慣了,隨著年齡增長,他的這份自立變成了一種更為強大的東西。他習慣照顧別人,更習慣被人依賴。在福利院時,妹妹依賴他;進了學校,小弟們唯他馬首是瞻;在賽場上,隊友們也把他當作主心骨……這是頭一次,有人會反過來照顧他,會去關心他的喜好。
厲橙的性格向來是直來直去的,他實在藏不住話:「蕭以恆,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蕭以恆眸光沉沉,低聲反問:「一個alpha想要照顧一個被他標記過的omega,需要什麼理由?」
這是一種本能,但又不止是一種本能。
厲橙心裡一蕩,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太奇怪了——難道小學生牛奶裡有酒精嗎,他怎麼覺得臉這麼燙、心跳這麼快呢?
……
慶功宴吃到一半,蕭以恆接到家裡人的電話,催他趕快回家。
今天蕭以恆藉口學校補習才能外出,現在「補習」時間結束,他媽媽見他遲遲沒有回來,一連打了好幾個電話。
他要提前離開,可其他人打算去ktv續攤。厲橙忙站起來:「那蕭以恆,我送你去車站吧。」
剛好,厲橙也想醒醒奶。
他真的只是單純想把蕭以恆送到車站,可其他隊員們卻誤會了,一個個對他擠眉弄眼,黃葉倫更是起鬨:「厲哥,你和蕭哥好甜蜜啊,十八相送有沒有?」
厲橙踹了他屁股一腳:「再多嘴一句,十八層地獄倒是能讓你們見識一下。」
蕭以恆背起書包,和厲橙一前一後出了餐廳。
現在天色晚了,公交車很久才有一輛,兩人站在站台上,只有路燈相伴。
明明站台上除了他們之外一個人都沒有,可厲橙卻故意和蕭以恆隔了一米遠,像是要撇清關係似得。
蕭以恆把小檸檬還給他,這段時間厲橙忙於集訓,沒時間照顧鴨鴨,蕭以恆作為小檸檬的另一位爸爸,就把它偷偷帶回家,養在自己的臥室裡。好在小檸檬很乖,從來不亂叫,所以並沒有被蕭家父母發現。
厲橙抱著沉甸甸的鴨鴨,摸了摸它身上的絨毛:「它什麼時候能下水啊?」他還一直惦記著帶小檸檬去游泳呢。
蕭以恆回答:「我上網查過,需要等它黃色的絨毛褪乾淨了,長出白色的毛時就可以下水了。大概還有半個月左右。」
「半個月……」厲橙低頭算了算,「還好,能趕在我去國家隊集訓前下水。」
這次厲橙在省運動會上風光無兩,一人獨攬三枚金牌,是百分之百會被選入集訓隊的。以他的能力,世界中學生運動會的正式選手名單中肯定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等到集訓通知發下來,他下個月就要動身去首都,封閉集訓不知道要多久。運動會在寒假舉辦,這樣一來,他們再見面時,就是明年了。
也就是說,他們相處的時間只剩下短短一個月了。
想到離別在即,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
一股說不出的奇妙氛圍在兩人之間流轉,厲橙口乾舌燥,心慌的要命,下意識地出聲打破了寂靜。
「對了,之前欠你的報酬還沒給你!」厲橙扯出了這件事,「我這次拿到了三個冠軍,獎金比預計的還要多。我不用給你分期付款了,可以直接把所有錢都給你。」
厲橙問:「你是要現金,還是我給你轉賬?」
沒想到,蕭以恆卻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要錢。」蕭以恆搖搖頭,「我不缺錢。」
「那怎麼行!之前不是講好的嗎,我給你錢,你給我標記!」厲橙一下急了。如果蕭以恆不要錢,那他該怎麼清算他們之間的關係?
蕭以恆:「可我現在不想要錢了,」他頓了頓,開口,「我想要別的。」
「你說,你想要什麼,就算是天上的太陽,厲哥也能給你摘下來!」
「我不要太陽,我要……」蕭以恆忽然伸手,指向了厲橙,「……我要這個,你能給我嗎?」
厲橙愣住了。
蕭以恆說說說說說說了什麼?他不想要錢,想要的是……自己?
厲橙腦子亂成一片,一會兒是「這渣A得寸進尺該不會是要我肉償吧」一會兒又是「媽的我早該知道他饞我的身子」一會兒又變成「怎麼辦啊我這該死的魅力」!!
還不等厲橙做出任何反應,蕭以恆忽然輕笑一聲,打斷了他豐富的心理活動。
「厲橙,你是不是想偏了?」蕭以恆語氣促狹,「我說的是你胸口的金牌。」
厲橙:「……」
他僵硬地低頭。
哦豁。他脖子上還掛著三枚金牌,一直就沒摘下來過。
蕭以恆道:「如果沒有我當初的幫忙,你就過不了熱潮期;過不了熱潮期,你就沒辦法參加比賽。……這麼算來,這軍功章是不是有我一半?我不貪心,就要其中一塊。」
他的理由如此正經,再對比剛剛厲橙腦中閃過的那些淫hui想法,厲橙真恨不得找條河溝淹死自己算了。
厲橙乾咳一聲,慌亂地拿起胸口的三枚金牌:「你、你想要哪一枚?」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要再紅著臉像是發燒一樣,「100自的?200自的?還是接力的?」
蕭以恆的目光在那三枚金牌上停頓了很久,終於,他開口了。
少年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被吹散,一直送到了厲橙的耳邊。
「——我要你吻過的那一枚。」
厲橙剛剛冷靜下來的理智再次衝向了熱度頂峰。
他算是明白了,蕭以恆這混蛋,上輩子就是開過山車的!!!!
第40章 重金求購:厲橙穿過的泳褲
其實厲橙根本記不清他在接受採訪時,究竟親的是哪一枚獎牌了,他當時滿心就想著在鏡頭前好好炫耀一番,自然是要多做作有多做作、要多浮誇有多浮誇。
可是他不記得,蕭以恆卻替他記得清清楚楚。
alpha手指一勾,便從那三枚裡勾出了自己想要的那一枚。厲橙哪想到他動作會這麼快,只覺得胸口一輕,脖子上的獎牌就少了一個。
「喂,我還沒答應送你呢!」厲橙也不知是急的,還是臊的,他臉上冒火,伸手想要把獎牌搶回來,可他今天體力耗盡,哪裡鬥得過一個精力十足的alpha?
蕭以恆後退兩步,輕輕鬆鬆躲過了他的爪子。
恰在此時,夜班公車緩緩進站,停在了他們面前。車門打開,蕭以恆兩步躍上公車,待站穩身子,又故意衝他晃了晃手裡的金牌。
少年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中笑意流轉:「用一塊鍍金的銅獎牌來抵幾千塊錢的債務……我這個債主吃吃虧,你就別客氣了。」
厲橙:……他哪裡客氣了!!
蕭以恆話音落下,車門也隨之關閉,厲橙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車門之後。
厲橙氣得對著公交車放了一肚子的狠話,可惜依舊沒能阻止公車漸行漸遠。
蕭以恆從車頭徑直走到車尾,在車尾的後窗前停下,恰好看到了厲橙還沒來得及收回的中指。
厲橙:凸>_<#凸
蕭以恆並不惱,他慢條斯理地舉起手中的那枚獎牌,對著厲橙刻意抖了抖。
然後——他雙手撐開帶子,低頭,把那枚獎牌掛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厲橙:!!!
金牌上還帶著omega的體溫,現在卻垂掛在alpha的胸前。
金燦燦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蕭以恆看向站台上的男孩,用口型告訴他:「現在,它是我的了。」
……
夜班車慢慢悠悠繞城走了一圈,蕭以恆到家時已近十點。
這是蕭以恆十七年來頭一次這麼晚回家。
他心中已有一定的準備,所以當他推開家門、看到燈火通明的客廳時,並不怎麼意外。
蕭家兩位家長沉著臉坐在沙發裡,見蕭以恆回來了,蕭爸爸冷哼一聲,質問:「去哪兒了?」
蕭以恆神色不變,回答:「放學後和同學吃了頓飯。」
蕭媽媽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放學?直到現在你還要繼續撒謊嗎?!」
蕭爸爸:「你看看你,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早上出門時還說臨時補課。如果不是我給你們班主任打了個電話,我都不知道學校今天根本沒有補課!你太讓我失望了。」
「什麼失望不失望的,你說話太重了。」蕭媽媽先是數落了自己的丈夫一句,又轉向兒子,「以恆,你以前從來不撒謊的,你是不是被什麼人帶壞了?我跟你講,你現在可是高三最關鍵的時候,不要和那些壞學生玩,什麼同學情、哥們義氣那都是虛的,你自己學好自己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看,這就是蕭家爸媽的邏輯。
在他們眼裡,蕭以恆就是繼承他們全部希望的一顆種子,這顆種子絕對不會長偏、也絕對不能長偏。為此,他們勤修枝丫,讓他遠離雜草和寒風,擯棄一切外在的影響。如果有某片樹葉不按照他們的希望生長,那一定是有什麼心懷鬼胎的人在影響他。
可他們卻沒意識到,只要是植物,就有向陽而生的本能。
面對爸媽的詰問,蕭以恆沒有回答一個字。而他的沉默更加劇了父母的憤怒,蕭爸爸冷哼一聲,指著他的房間說:「回你的屋裡去,好好反思一下你的錯誤,想想對不對得起我們!」
蕭家父母一直自詡和其他家長不一樣,他們絕對不會打罵孩子,即使蕭以恆行差踏錯,也只是讓他「反思」。
只是這反思的方法……
蕭以恆回到自己的臥室裡,一進門,映入眼簾地便是那滿牆的獎狀、獎牌、獎盃,它們代表著蕭以恆曾經取得的所有榮耀,也成了蕭家父母對外炫耀的最大依仗。
蕭以恆放下書包,拉過一個墊子擺在獎牌架前。
然後,跪下。
——這就是蕭家父母讓蕭以恆「反思」的方法。
從小到大,只要蕭以恆犯了一丁點的錯誤,就會被爸媽要求跪在這滿牆的金牌面前,一跪就是整整一晚。這些金牌就像是一座無法翻越的巨山,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羽翼未豐的肩膀上。而這座巨山,還是他親手建造的。
在他年紀還小時,他曾經想要反抗,但是還沒分化的小孩子怎麼對抗得了兩名alpha父母?隨著年齡增長,蕭以恆學會把真實的想法藏在心底。
他還沒有成年,他還沒有反抗父母的資本,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在父母的嚴密監視之下……但是沒關係,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很久了。
蕭以恆抬起手,輕輕搭在自己胸口。
校服衣襟之下,他的指尖摸到了一塊圓圓的東西。金屬質地的獎牌貼在他的心臟上,彷彿還帶著上一任主人身上的溫度。
少年的眼神柔軟了一秒。
滿牆的獎牌都是蕭以恆的牢籠,但只有這一塊,是救他出牢籠的那把鑰匙。
……
厲橙在省運動會上連奪三冠的消息登上了報紙、傳回了學校,這讓厲橙在學校內的聲譽又暴漲到了一個新的台階。如果說以前厲橙在學校橫著走,那現在他就是翻著跟頭走,也沒人敢攔他。
有傳言說,好幾所大學都向厲橙發來了邀請,請他免試直接去讀預科,連高三都不用上了!
聽到這個消息,高三所有學生心裡都癢癢的,他們還掙紮在無邊無際的題海之中呢,結果學校的吊車尾直接提前拿到大學的通行證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高三(1)班的教室裡,劉可趴在書桌上,發出了一聲嘆息,「為啥我的體育成績就這麼差呢,要是我也能拿到個省冠軍之類的……」
「你還是別想了。」前桌女生打破了他的幻想,「體育冠軍是這麼好拿的嗎?你去參加奧數競賽,金牌可以並列有好幾個人,但是每次體育賽事,並列冠軍的幾率有多小?一場比賽只有一個冠軍,厲橙一口氣拿了三個!別說他的文化課成績在全年級倒數了,就算他是個文盲,也有學校搶著要他。」
劉可嘀咕道:「我這就是想想!想想也犯法啊?」
劉可轉過頭,看向同桌的蕭以恆。
他用胳臂肘碰了碰蕭以恆,問他:「老蕭,我讓你幫我要的簽名,你要了嗎?」
蕭以恆正在做題,他筆尖未停,頭也不抬,反問:「什麼簽名?」
「你真忘了還是假忘了?厲橙的簽名啊!」劉可壓低聲音衝他擠眉弄眼,「憑你和厲橙的關係,簽名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你可別說自己要不到啊。」
劉可有種強烈的預感,厲橙的成就絕對不止於小小的省冠軍。趁著現在近水樓台,趕快多囤點簽名,以後等升值了再一張張賣出去!
蕭以恆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劉可這人很有經濟頭腦,他去炸雞店點一份套餐都要拿著八張優惠券來回來去疊加算賬,生怕虧了一分錢。
蕭以恆警告他:「簽名我不會幫你要。你也別惦記直接去攔厲橙,他的脾氣你知道,踹你一腳你受得住?」
「踹我一腳那更好啊!」劉可眉飛色舞地說,「那我就穿件白T恤去!到時候把衣服直接扒下來鑲在相框裡,這得值多少錢啊!」
「……」
有經濟頭腦的人不止劉可一個,在華城一中校園論壇的二手市場交易區,有人開出高價,想求厲橙用過的東西。
厲橙的橡皮、厲橙的鉛筆、厲橙的課本……只要是厲橙身邊的東西,就能賣出高價。
買的人多,賣的人多,上當的人更多。
有人花高價買了一本「厲橙的數學課本」,結果翻開之後連一道鉛筆印都沒有。
賣家信誓旦旦說:「厲橙一上數學課就睡覺,課本上怎麼會有筆記?你看封面上,是不是有一小灘水印?這是厲橙上課睡覺時留下的口水,足以證明這本書的真實性!」
結果從那天起,校園論壇裡湧現出十幾本厲橙用過的數學書,無一例外封面上都有一團黏糊糊的水印。
「媽的!」厲橙在知道此事後氣到頭髮都炸起來,「我說最近我的數學書怎麼每節課都換一本新的,我還以為是我想多了,敢情是有人打著我的旗號賺錢啊!!要讓我知道是哪個龜孫,爺爺我保證打的他下半身不能自理。」
黃葉倫抖了抖:「……哈,哈,哈,雖然但是,其實也不必……」
從此之後,「厲橙睡過的數學書」在二手市場上絕版,一度炒出驚天高價,暴漲速度比樓市還強。甚至出現了買書必須捆綁其他東西的圈內潛規則,令人歎為觀止。
蕭以恆慕名去校園論壇的二手交易區觀摩,結果剛一打開,發現有個帖子被頂在了最上方。
【重金求購】厲橙睡過的課本、掉下的紐扣、用過的一次性筷子都有了,請問有沒有人能拿到厲橙的衣服?最好是泳褲!!!
蕭以恆:「……」
鼠標移到右上角舉報鍵。
銀灰澀情——提交申請——申請人自述理由:「建議封樓主ip,不知是哪飛來的野雞又在打鳴。」
三分鐘後,蕭以恆刷新帖子,果然原帖404,樓主的賬戶也消失了。
滿意。
……
另一邊,華城體院。
衛熔疑惑地刷新手機,奇怪,他為什麼登錄不了華城一中的論壇了?
第41章 《國民健康教育課》
說起衛熔,真是好大一把辛酸淚。
他腳受傷後,坐了好久的輪椅,日常訓練無法照常進行,每天只能閒在宿舍裡玩玩手機遊戲。
這款遊戲是身邊的狗頭軍師給他推薦的,讓他好好學學追男人的技巧,到時候可以用在厲橙身上。遊戲中四個美男任君選擇,不同角色有不同的攻略支線,只要有鈔票,左擁右抱不是問題。
俗話說得好,練體育的人,不是家裡窮得要死,就是富得流油。厲橙算是前者,而衛熔恰好是後者。
衛熔有錢,四個美男逐一攻略,所有牌面全部拿齊,成為了遊戲裡首屈一指的氪金大佬。
他玩遊戲是為了學會怎麼追男人,結果玩著玩著,發現遊戲比男人好玩多了。
於是不知不覺間,他就把厲橙的事情慢慢放下了。
但是,但是,但是。
上個星期遊戲更新,推出了「洞房花燭」的副本,衛熔摩拳擦掌決定要把四個男人全部拿下——
——結果被拿下的居然是他。
衛熔:???
他直到這時候才發現,遊戲裡的四位老公居然全都是A!是A!是A!是A也就算了,大不了上床拼刺刀,看誰劍法更出眾誰就在上面。哪想到遊戲裡的第一視角「我」根本連拼刺刀的想法都沒有,蠟燭吹滅,就軟綿綿地躺下了!
衛熔:「……」媽的,什麼狗屎遊戲狗屎公司,老子不玩了!
衛熔刪游退圈,遊戲公司裡專門服務土豪玩家的GM還電話聯繫他,問他為什麼不再登陸。
衛熔氣得大罵:「老子玩這個遊戲是為了搞男人的,結果現在老子被男人搞了,還是我主動花錢讓他們搞,你讓我堂堂體院猛A的面子放在哪裡??」
遊戲放下,腿也康復了,衛熔重出江湖,忍不住又把厲橙從心底扒拉出來了。
同樣是追人,還不如把時間精力放在厲橙身上——至少厲橙看得見摸得著,活生生一個人,所有反應不可預料,攻略起來可刺激多了。
於是厲橙暴躁地發現,安靜許久的衛熔又開始出現在他身邊嗡嗡嗡了。
厲橙翻牆去炸雞店,能遇到衛熔。
厲橙逃課去打電動,能遇到衛熔。
厲橙就算老老實實在學校裡呆著,衛熔也能搞到華城一中的內部論壇賬號,搶拍到厲橙用過的鉛筆橡皮本子。
然而,就在衛熔一鼓作氣,打算再高價收購一條厲橙穿過的泳褲時,他的賬號莫名其妙被封了。
蕭以恆藏在網線之後,深藏功與名。
幸虧蕭以恆並不知道那個賬號後面的是衛熔,否則他要做的可不止是讓斑竹封他ip,而是打電話報警讓警察叔叔抓走這個變態了。
……
「大哥,你要真的討厭衛熔,幹嘛不直接和他說清楚啊?」教室裡,黃葉倫好奇地提出了這個問題。
厲橙煩躁地說:「我什麼時候沒和他說清楚了?我在他第一次送我禮物的時候就和他講過了,我對他沒有一丁點興趣。」
「不是,我是說……」黃葉倫左右看看,就像是特工接頭一樣壓低聲音,「我是說,你直接告訴他,你現在有對象了!你找個機會,直接和蕭以恆秀恩愛!衛熔看到蕭以恆長得那麼帥,肯定會自慚形穢,有多遠就躲多遠的。」
「……」厲橙沒忍住連罵了好幾聲髒話,「黃葉倫你是不是在泳池裡喝太多水,喝到腦子進水了?你要我說多少次,我和蕭以恆不是那種關係,我們沒在談戀愛!」
「我懂、我懂。」黃葉倫比出一個OK的手勢,「校規不允許談戀愛,嫂子是好學生,你倆要做好保密工作。」
他甚至在嘴巴上橫拉了一下,做出拉拉鏈的動作,表示自己安靜封口,絕對不會洩露這個秘密。
不過黃葉倫心底還是蠻自豪的:看,他不愧是厲橙的心腹小弟,連厲哥偷偷和全校男神談戀愛的事情都知道。這消息要是走漏了風聲,不知道有多少人會心碎呢。
厲橙放棄和黃葉倫溝通,他怕自己被小弟腦子裡廢水淹死。
就在他倆說話的時候,班主任走進班裡,通知厲橙:「厲橙,你去一趟徐校長辦公室,他有事找你。」
在聽到校長找他後,厲橙吊兒郎當地套上校服外套,雙手插兜,搖搖晃晃地走向了行政樓的校長辦公室。
別的學生會懼怕校長,可是厲橙沒大沒小慣了,就算是校長他也敢稱兄道弟。
一路上,厲橙所到之處鳥獸避讓,學生們見到這位校園大哥,都慇勤地揮手問好。自從厲橙拿到三枚金牌後,他現在可是所有學生敬佩豔羨的對象,他驕傲得豎起尾巴,別提多得意了。
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厲橙連「報告」都沒喊,大咧咧推門進去。
校長徐萬里正站在那座擺滿獎牌的展示架前,手裡拿著一張軟布,細心擦拭著那一枚枚獎牌、一座座獎盃。
這是徐萬里不為外人道的愛好,他從不讓學校的保潔員清掃展示架,上面的每塊獎牌都要由他親手擦亮。
見厲橙進來了,徐萬里無奈地放下手中的軟布:「厲橙,你的倆爪子是擺設嗎,進門前連敲門都不會?」
「咱哥倆誰跟誰啊~」厲橙大咧咧在沙發上坐下,根本就不怕校長發火。他散漫慣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恃寵而驕的氣場。「說吧校長,找我來是什麼事啊?」
徐萬里把手裡的獎牌一一歸位放好,轉過身來,不動聲色地問:「你覺得我找你是什麼事?」
厲橙眼珠一轉:「難道是我的比賽獎金終於發下來了?」
學校獎金在比賽之後的第二天就發了下來,但是市裡、省裡的獎金還要走程序,遲遲沒給,只有一張空頭支票,暫時還沒兌現。
想到這裡,厲橙擺擺手,謙虛地說:「哎呀,咱們一切從簡,不需要為了我特地召開全校表彰大會。週一的晨會全校師生都在,我臉皮薄,可別在那時給我頒獎,我會不好意思的。」
雖然嘴上說自己「臉皮薄」,但厲橙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可一點看不出來他「臉皮薄」。
「……放心,不會的。」徐萬里好氣又好笑地說,「找你來不是什麼好事兒。」
「……???」
徐萬里落坐在厲橙對面的沙發上,不知從哪裡摸出幾封公函,遞到了厲橙面前。
厲橙接過一看,發現那一張張白紙上,全部都是國內著名大學院校向他發來的offer,紅彤彤的學校公章疊加著名校校長的簽章,誠邀他免試入學就讀預科。因為他們無法直接聯繫上厲橙,所以把offer全部發到了華城一中的校長辦公室。
面前的offer加起來有十幾封,國內最頂尖的院校任由厲橙選擇。他可以直接跳過高三的學業,一步邁入大學的校門!
徐萬里問:「厲橙,你怎麼想?」
厲橙搞糊塗了:「我怎麼想?我覺得挺好的啊。」
華城一中當初招攬他沒花多少錢,他在短短兩年裡已經把省內所有能拿的獎牌都拿到了,足以回報母校的恩情。下個月他就要出發去國家隊集訓了,等世界中學生運動會結束後,他清閒下來,就可以好好思考去哪所大學就讀預科了。
徐萬里問:「所以你是想要收下offer,提前去讀大學的,對吧?」
「對啊。」厲橙趕忙點頭。到了大學,就有更好的運動場館、更強勁的對手,他迫不及待去新的天地了!
「可是以你現在的狀況,我沒辦法給你發高中畢業證啊。」
「啊???」
徐萬里雙手一攤,終於說出了這次找厲橙的根本原因:「教育部規定,所有分化後的學生,必須修滿十個學時的《國民健康教育課》,並且通過最終考試,否則不予頒發畢業證書。你從高一起這門課就逃掉了,你要是想讀大學,你現在必須去修這門課!」
厲橙:「……」
他不上這門課的原因很簡單,99.5%的人群分化年齡是在12週歲左右,可是厲橙直到15歲才正式分化,他如果要上這門課,就必須去隔壁附中,和那群初一的小毛頭一起上。他覺得實在丟臉,於是一次次躲避上課,哪想到躲來躲去,最終還是躲不開。
徐萬里一錘定音:「行了,逃避了這麼久,你也該面對了——喏,這是附中的聽課證,趁著這一個月的空閒,你趕快去把這門課給修完了吧。」
……
「以恆,你出來一下。」高三(1)班的班主任走進班裡,叫走了正在低頭學習的蕭以恆。
蕭以恆不知老師找他什麼事,他放下手中的書,跟著老師走向了辦公室。
辦公室大門關上,班主任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蕭以恆。
「你最近學習忙嗎?前幾天你爸爸給我打了電話,跟我說了你志願的事情。」班主任拿出一張名校冬令營報名表,「他跟我說,你要修改志願,從華清大學的物理冬令營,改為外交大學的英語冬令營,這件事你知道嗎?」
蕭以恆望著那張報名表,沉默良久,問:「我知道不知道,他們不是都替我報名了嗎?」
「……老師不是那個意思。」班主任輕輕嘆了口氣,「我當了你三年班主任,自己覺得對你、還有你的父母都有一定瞭解。如果你真心想去物理冬令營,我建議你回去再和父母好好商量一下,這張報名表你先收回去,距離報名截止時間還有一個月,我希望你們——尤其是你本人——能慎重考慮。」
蕭以恆低聲謝過了老師,收起了那張報名表。
見蕭以恆眉眼冷淡,班主任心裡閃過一絲無奈。
蕭以恆是個好苗子,只可惜他父母……算了,她只是一個beta,她說什麼那對固執的雙A父母都不會聽的。
「對了,還有件事。」班主任忽然想起來,「附中最近要開《國民健康教育課》了,你以前上過吧?」
蕭以恆點頭:「我初二的時候就修過了。」
「那就好,」班主任笑道,「是這樣的,你還記得上課時,除了授課老師之外,班裡都會有一位小助教吧?學校會挑選優秀的、已經分化的高年級學生擔任小助教,來幫忙安撫剛剛分化的低年級學生的情緒,解答他們的問題。你是alpha,成績又這麼優秀,學校希望你能擔任這個小助教,你看怎麼樣?」
蕭以恆有些疑惑:「助教?我記得我當時的助教是高一學姐擔任的。」
高三正是課業繁忙的時候,老師為什麼會讓他去初一擔任助教?
「這事有點複雜。」班主任嘆口氣,「高二的厲橙你知道吧?就那個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他這次也要上這門課,學校怕找個高一高二的鎮不住他,所以我就向校長推薦了你,你覺得怎麼樣?」
「……」蕭以恆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他輕笑,「我覺得很好。」
第42章 師生play
《國民健康教育課》一共十課時,每個週六、週日上午各有一節,最後一個週末下午考試,剛好四個週末就能節課。
堂堂校霸厲哥淪落到去附中上選修課,這件事實在太過丟人,厲橙只能遮遮掩掩,找個藉口支開小弟,於週六上午悄悄跑到了附中。
因為是週末,所以他沒穿校服,只穿了一件印有「為父則剛」的T恤,又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破洞牛仔褲。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自己真是走在了時尚前沿,但落在附中保安眼裡,就成了形跡可疑的小混混。
「你是干什麼的?」保安狐疑地說,「學生家長?」
厲橙哼哼道:「我這樣子哪裡像學生家長了?」
「也對,」保安隊長給其他幾個保安使了個眼色,幾人悄悄包抄過來,「你看起來確實不像好人。」
別的學校保安年輕力壯,可附中的保安全都是五六十歲的大爺,說話牙齒都漏風。他們擔心制不住厲橙,決定幾個人一起上。
「……???」厲橙急了,他哪兒不像好人了,長得帥個子高,一頭金發飄逸瀟灑!他可是一中風雲人物,就連他流過口水的數學課本都有人高價求購,結果到了附中,居然被幾個保安大爺懷疑?
他又不能真和這些能做他爺爺的人動手,他只能不情不願地從褲兜裡掏出附中的聽課證,上面白紙黑字印著他的名字,還配上了他的一寸照片。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標準證件照,那時候他還沒有把頭髮染成金色,皮膚也沒有曬黑,看著乾乾淨淨的,笑起來露出八顆牙。
「我是隔壁高中部的。」厲橙臉色臭臭,後面半句話含在嘴巴裡,含糊不清,「我是來聽《SERG#$%^》的。」
「什麼?」保安大爺沒聽清。
「《國民DSTGH¥%&》課。」
「什麼??」保安大爺耳背。
「國!民!健!康!教!育!課!!」厲橙破罐子破摔,「我是omega,我剛分化,我來聽課!!!」
「……」四下皆靜。
就在這時,厲橙身後響起一道尚處在變聲期的粗啞嗓音。
「哈哈哈,那個金頭髮的人好羞哦,居然年紀這麼大才分化!」
厲橙:「……」他扭過頭一看,只見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穿著附中校服的小屁孩,為首的那個男孩子傲氣地仰著下巴,露出他還沒有三釐米長的脖子。
他比厲橙矮了整整一頭,腰粗腿短,簡直是個直立行走的小柯基,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自信心嘲笑厲橙。
厲橙冷冷一笑,伸手就把這小煤氣罐兒提溜起來了。
小煤氣罐兒大驚:!!!
小煤氣罐兒身後的小弟們也大驚:!!!
「你放手!!」小煤氣罐兒凌空撲棱兩條小短腿,「你知道我堂哥是誰嗎,我讓我堂哥揍你!!」
厲橙還挺稀奇的,從他用拳頭大殺四方之後,這還是頭一次被別人威脅。
他伸手拍拍小煤氣罐兒肥嘟嘟的臉,憐憫地說:「小肥豬,在你哥趕來之前,你就已經下鍋了。」
「……」小煤氣罐兒嚇得渾身一哆嗦,更用力的踢腿打拳,可惜傷不到厲橙半根毫毛。
厲橙挑眉:「你說我年紀大,那你是幾歲分化的?」
小煤氣罐兒即使被吊在半空中,也不忘炫耀:「十二歲!我是個alpha!」
哦,敢情是個還沒經過社會毒打的alpha。
「十二歲是吧?」厲橙笑眯眯地說,「你下次再這麼嘴賤,我保證讓你見不到十三歲的太陽。」
小煤氣罐兒:「……」
小煤氣罐兒:「哇啊啊啊啊啊啊——」
小煤氣罐兒順利被嚇哭,厲橙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出了一個屁股墩,他那群小弟遠遠看著,踟躕半晌,也沒一個人湊過來看看他怎麼樣。
最終,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忽然一哄而散,像一群小麻雀,就這樣嘰嘰呱呱地跑走了。
厲橙看向正坐地大哭的小alpha:「哦豁,這位『小大哥』,看來你的小弟們都不怎麼忠誠啊。」
小alpha哭得更大聲了。
就這一會兒工夫,厲橙就給這位小朋友起了四個外號。小柯基、小煤氣罐兒、小肥豬、小大哥,把這個男孩子氣得直打鳴,一邊嗷嗷哭著一邊飛奔離開。
厲橙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感覺自己真是正義的使者、人民的園丁,就這麼幾分鐘的功夫,就讓一個直A癌後備役改邪歸正,再也不敢造次。
旁邊目睹了一切的保安大爺驚訝地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鏡。這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男孩是附中裡最令人頭痛的學生,分化前就愛揪小女生辮子,分化後就開始欺負beta和omega,偏偏這孩子家裡特別有錢,他入學的時候父母捐了一棟實驗樓,一家三口的名字就刻在學校的校友牆上,誰都拿他沒辦法。
沒想到厲橙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小混蛋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大爺仔細看看厲橙的金發,又仔細瞧瞧聽課證上的名字,突然「啊」了一聲。
「你是厲橙!」保安大爺驚喜地說,「那個拿了三個游泳冠軍的厲橙!」
厲橙挺起胸膛,裝模作樣地問:「您認識我?」
「怎麼不認識?」保安大爺眉開眼笑,「當初比賽直播我看了!你可是一中的傑出校友,實在對不住,小同學,我剛才沒認出你來。」
厲橙疑惑地撓了撓自己的滿頭金發,他覺得自己特徵還挺明顯的,金發、蜜膚、大長腿,居然有人認不出他來?
保安大叔耿直作答:「你在電視上沒穿衣服,現在穿了衣服,我就認不出來了。」
厲橙:「……」
厲橙:「…………」
厲橙:???
淦,什麼叫「在電視上沒穿衣服」?他是下水,又不是下海!
……
厲橙氣鼓鼓地走進了附中大門。
他初中三年是在福利院指定的學校上的,直到中考時才被招攬去了一中。認真說來,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附中的地盤。
附中和一中比鄰而建,只不過附中的佔地面積要小很多,每個年級只有五百人,三個年級擠在同一座教學樓裡,而且也沒有住宿部,所有學生都是走讀。
今天的《國民健康教育課》在實驗樓的多媒體教室上,所有學生打亂順序,按照系統派位,每班有三十名學生。
也就是說,厲橙要和二十九個初中小豆丁一起聽課了。
厲橙踏進走廊的那一刻就後悔了,他所過之處,所有小豆丁們都好奇地盯著他瞧,盯著他的金發、盯著他胸口的「為父則剛」、盯著他的破洞褲……彷彿厲橙是什麼從天而降的奧特曼,要代領怪獸去消滅他們。
厲橙硬著頭皮來到了多媒體教室一號門前,他隨隨便便一瞥,哪想到瞥見了一個熟人。
「呦呵,小大哥!!」厲橙瞬間放鬆下來,長臂一攬,就把正準備逃跑的小煤氣罐兒拽了回來,「這麼巧啊?咱倆一班?」
小煤氣罐兒眼淚又要飈出來了:「你,你怎麼在這兒?」
「你這是明知故問,」厲橙笑嘻嘻地說,「我是來上課的啊。」
厲橙逮住小煤氣罐兒好一頓揉搓,小煤氣罐兒被他欺負的眼睛都哭腫了,哼哼唧唧地特別委屈。
即使這樣,小煤氣罐兒也沒有認輸,故作硬氣地問:「你、你別猖狂,有本事你把你名字留下!!」
厲橙挑眉:「你家裡人沒教過你禮貌嗎?問人名字面前,先要報自己的名字。」
小煤氣罐兒重重地呼氣吸氣呼氣吸氣,到真像漏氣一樣。
「我叫衛火火!!保家衛國的衛,風風火火的火!!」
厲橙:「……姓衛?」
厲橙頓時警惕起來,仔細端詳了小煤氣罐兒好幾眼。
等等,這猖狂的氣質,這直A癌的口吻,這熟悉的五短身材……
厲橙:「衛熔是你什麼人?」
「哼,看來你也聽過我堂哥的名號!」衛火火一叉腰,「呔,還不速速報上你的名字?!」
厲橙:「我姓你,我叫你爹。」
衛火火:「……」
衛火火又哭著跑走了。
厲橙頭疼不已,他萬萬想不到,他不過是隨隨便便來上個生理健康課,怎麼能和衛熔的堂弟分到一班?
他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教室內的二十九雙好奇的小眼睛,突然喪失了進門的勇氣。
就在他轉身想要離開的那一刻,身後突然貼過來一個溫暖的身體。
炙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勞駕,讓讓。」
厲橙:!!!
雞皮疙瘩瞬間沿著脊骨攀爬而上,厲橙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回頭面對。
他他他他他一定是聽錯了——蕭以恆怎麼可能在這裡?
見他動也不動,蕭以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見到我開心到不會說話了?」
厲橙這才「解凍」,一寸寸僵硬地轉過身去,看向了那個站在他身後的身影。
蕭以恆如他一樣,並未穿校服,而是穿上了簡單的牛仔褲與白襯衫,他的頭髮像是拿髮膠抓過,雖然鬆鬆散散地披在額角,但卻顯得格外有型。
明明是如此隨意的裝扮,可是卻自帶一種說不出的魅力,模糊了他的年齡,讓他多了幾分成熟感。
厲橙從未見過這樣的蕭以恆。
他迷迷糊糊地想,蕭以恆為什麼會出現在附中?為什麼……特地打扮了一番?
「你怎麼在這兒?」厲橙聲音沙啞地問。
「你這是明知故問,」蕭以恆用一模一樣的句子回答他,「我是來上課的啊。」
……
直到正式開課,厲橙才發現,他的「上課」和蕭以恆的「上課」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厲橙的「上課」是坐在台下聽講,而蕭以恆的「上課」居然是以助教的身份出現在講台上!
「大家好,我是高中部高三(1)班的蕭以恆,我是一名alpha,未來的一個月,我將擔任你們的助教。」蕭以恆把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這樣簡簡單單一個動作,讓班裡不少小豆丁發出了一聲「嗷~~」
每個班裡的性別人數都是基本平均的,就拿這個班級來說,三十名學生中,A、B、O各佔10名,男女比例也相對平衡。他們都是剛剛分化的小孩子,第一次感受到「第二性別」對身體的影響,就像是一群剛學會飛行的小鳥,正是惴惴不安又興奮難耐的時候。
而蕭以恆的出現,無疑點燃了他們的全部注意力。
少年慕艾,小beta和小omega對著蕭以恆那張臉春心萌動;而小alpha則是被蕭以恆強大冰冷的氣場所吸引,渴望成為像他一樣的人。
在這群小豆丁的包圍之中,厲橙枯坐在教室後排,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格格不入過。
太、太他媽中二了……
有大膽的beta女孩舉手提問:「蕭……唔,我們應該叫你師兄,還是應該叫你老師啊?」
蕭以恆雙手撐在講台上(這個動作又引起了一片莫名其妙的「嗷~~」):「下課後叫我師兄,上課時請叫我老師。」
厲橙:……切,裝逼。
又有人問:「那老師,我們的課都是你上嗎?」
「不,我只是你們的助教,負責基本通識課和課後答疑。至於其他更複雜的內容,會有衛生部派來的老師來教你們。」
厲橙:……所以未來每個週末都要和蕭以恆見面?
還有人問:「老師,你能把手機號給我們留一下嗎?我要是有不會的問題,能不能打電話給你?」
厲橙立刻側頭瞪過去,哦豁,現在的小omega都這麼大膽了?第一次見面就管alpha師兄要聯繫方式?!
講台上,蕭以恆搖搖頭拒絕了那位omega男孩的請求:「這門課是基礎中的基礎,非常簡單,只要上課認真聽課,就不會有任何疑問。至於手機號……抱歉,我現在是高三學生,不用手機。」
厲橙:?
不用手機?
厲橙在課桌下偷偷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蕭以恆的頭像,給他一連發送了十個震屏。
於是,在全班學生的見證下,蕭以恆的褲兜裡接連傳來了十聲「滴滴滴」。
全班學生:「……」
蕭以恆一點都沒有謊言被戳穿的慌張,他淡定地把手伸進褲兜裡,按下了手機靜音鍵。
厲橙立刻高舉手臂。
他本來年紀就比同班同學大,又自帶一種不好惹的氣場,尤其大家在親眼見證他把衛火火揉圓搓扁後,全班就更沒人敢和他說話了。現在,他突然舉手提問,自然引起了全班的關注。
二十九個小腦袋蹭一下扭過去,看向厲橙。
蕭以恆站在講台後,不慌不忙地問:「這位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厲橙想,裝,我讓你裝。
厲橙鬆鬆垮垮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還把椅子的前兩隻腿兒翹了起來:「蕭~老~師~」他拖長聲音,「你剛剛明明說你沒有手機,可是你褲兜裡是什麼在響啊?」
二十九個小腦袋蹭一下扭回來,看向蕭以恆。
蕭以恆語氣裡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回答:「你誤會了,那是我家的空調遙控器。」
厲橙:「……」
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厲橙輸了。
厲橙鼓了鼓腮幫子,正要繼續發難,蕭以恆又開口了。
「這位同學,我讓你提問時,你沒有站起來,而是坐沒坐相的坐在椅子裡。這違反了課堂紀律,給其他學生造成了不好的影響。」蕭以恆伸手,指了指緊挨著講台旁的一小片空地,「——作為懲罰,請你把桌椅搬到這裡。以後的十節課,你都要在這裡聽講。」
厲橙:「……」
厲橙懷疑蕭以恆針對他,並且初步掌握了證據!
第43章 師生play2
這絕對是厲橙人生中上過的最痛苦的一節課,沒有之一。
他原本坐在最後一排,以他的身高,可以看到所有小豆丁們的後腦勺。結果呢,蕭以恆一句話,就把他調到了第一排——還是講台旁邊!!
講台旁邊可是最出名的「差生專座」,只有整個班級裡最淘氣、最搗蛋、最折騰的學生,才能得到老師的欽點坐到這裡,從此以後一舉一動都會暴露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
厲橙本想這十節課隨便點個卯糊弄過去,還提前在手機裡下了不少武俠小說,現在可好,他擔心他剛把手機掏出來,就會被蕭以恆那混蛋沒收了。
厲橙枯坐在講台旁,仗著其他同學看不到,他便用凶巴巴地目光盯著蕭以恆。
可惜蕭以恆根本不為所動。
今天是第一節 課,這節課是通識課,主要內容是對第二性別的簡單介紹,授課老師並不會來,而是由助教負責整節課。
蕭以恆站在講台上,垂眸看向講台下那一張張稚嫩的小臉。
為了保證每個班裡性別均衡,故而這門課打亂了學生原有的班級,大多數人並不知道坐在自己身旁的同學叫什麼名字。
「在正式上課前,各位同學請先做一下自我介紹。介紹自己的年齡、第二性別、愛好特長等等,每個人控制在一分鐘以內。」蕭以恆說。
一說起要自我介紹,大部分同學都表現得很羞澀,他們剛剛分化,就像是一群懵懵懂懂的小動物,現在卻要大聲告訴其他人自己的性別,實在是讓他們無所適從。
班裡響起小小的議論聲,誰都不好意思做第一個。就連臉皮最厚的衛火火,在被厲橙這個omega摧殘之後,也不敢再冒頭了。
「既然沒有人舉手,那就按照花名冊上的順序。」蕭以恆翻開花名冊,眸子在三十個學生名字上一掃,便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個,「——厲橙,你先來。」
厲橙:???
厲橙就坐在講台旁邊,一扭頭就能看到名單上的順序。
他壓低聲音道:「蕭以恆,你故意整我嗎?我的名字明明在最後一個!」
花名冊排序,前十個是alpha,然後是beta,最後才是omega。厲橙因為是唯一一個高年級插班生,所以排在最末。
厲橙看得清清楚楚,排在第一位的明明是那個小煤氣罐兒!
蕭以恆淡定地拿起桌上的筆,先劃掉最後一位上厲橙的名字,再提筆在1號衛火火前加了一串字——
——0號,厲橙
——1號,衛火火
——2號,章……
——3號,王……
厲橙:「……」
蕭以恆正大光明地做完這一切,坦然地催促:「厲橙同學,請開始你的自我介紹。」
厲橙咬牙切齒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被迫走上了講台。
兩個身高腿長盤靚條順的年輕男孩並肩站在一起,一個桀驁不馴,一個高冷淡然,氣質反差鮮明,但同樣惹人矚目。
不知是哪個女生小小聲說了一句:「這兩個學長好般配哦……」
厲橙耳尖,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女生一眼,心想圈地自萌不懂嗎?拉郎配就算了,現在居然舞到蒸煮麵前!
蕭以恆又催了厲橙一遍,厲橙深深呼出一口氣,終於開口。
「我是厲橙,你們就叫我厲哥吧。隔壁高二的,omega,今年17歲。」
二十九雙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
蕭以恆挑眉:「這就沒了?」
厲橙不耐煩地說:「還要說什麼?說以後他們去美食街吃炸雞,報厲哥的名字可以打八五折?」
蕭以恆側過頭,壓低聲音提醒他:「你在記者面前說的那番話就很好,關於omega性別和職業選擇,你可以借此鼓勵他們。」
厲橙實在沒辦法,只能把當初奪冠後接受採訪的話又複述了一遍,當然,髒話部分就不複述了。
台下的小朋友們果然被他唬的一愣一愣,尤其在聽說他身為omega卻拿到過那麼多枚金牌之後,更是對他迸發出了極大的熱情。
小omega們大張著嘴巴,眼睛裡閃著布靈布靈的光,厲橙完全沒想到,他只不過是隨隨便便來附中上一次課,居然就收穫了這麼多的迷弟迷妹。
他本就愛出風頭,現在更是有些飄飄然了。
直到他做完自我介紹、回到座位坐下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咦,蕭以恆什麼時候看過他的採訪?連他在採訪裡說過的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
有厲橙珠玉在前,其他同學也放開膽子,依次走到講台上做自我介紹。
一般來講,每個人的性別分化都是在十二歲左右,有的早些、有的晚些,厲橙豎著耳朵聽了一圈,發現這個新班級裡年紀最大的學生才十三歲半,像他這樣十五歲才分化的根本沒有。
嘖,果然是一群小屁孩。
做完自我介紹,蕭以恆便把課本發了下去,開始給大家上課了。
別看課本只有薄薄一冊,但是講的非常細緻,淺顯易懂。因為是給小朋友看的,故而裡面配圖豐富,很有童趣。同學們一邊聽講,一邊認真記筆記。
唯有厲橙雙手插兜,滿臉懈怠。
蕭以恆問:「厲橙同學,你為什麼不做筆記?」
厲橙:「蕭老師,我沒帶筆。」
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彷彿上課不帶筆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
誰想到,他話音剛落,他的後背忽然被人戳了一下。
然後……一支頂端帶著毛茸茸粉色毛球的圓珠筆從他身後遞了過來。
「厲哥,你用我的筆吧!」坐在他身後的omega小迷妹激動極了,她握筆的手微微顫抖,連帶著筆上的毛絨小球也跟著左搖右擺。
厲橙:「……」
他厲哥就算死,就算從窗戶跳下去,也不會用這麼少女心的東西!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拒絕才不能傷害這位小迷妹的時候,忽然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接住了那支顏色粉嫩的圓珠筆。
蕭以恆手指一轉,又輕巧地把那支筆放到了厲橙的手裡。筆帽頂端的絨毛在厲橙手心劃過,他指尖一抖,下意識地接住了。
「厲橙同學,不要辜負學妹的好意。今天這門課,要記的東西還挺多的。」
厲橙:「……」他攥著那支筆,活像是校霸剛從芭比娃娃那裡打劫了仙女棒,能嚇哭整條街的小朋友。
在他嗆聲之前,蕭以恆便轉身回到了講台上,翻開課本,專心給大家講課了。
厲橙遲了一步,只能把儲備的髒話在心裡翻來覆去罵了一通,然後用拿刀捅人(雖然他沒捅過)的力氣攥住那支粉色毛球筆,開始在課本上寫寫畫畫。
注意,重點不是寫,是畫。
給插圖上的美女添上鬍子,在書角上畫上會動的火柴人,給科學家穿上比基尼……不上課,厲橙就不知道自己的繪畫天賦有多高。
他明明就坐在講台旁的vip專席上,卻堂而皇之地在蕭以恆眼皮下面開小差,生怕對方注意不到。
可是蕭以恆目不斜視,根本不理他。
厲橙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蕭以恆寫板書的時候,會在黑板前走來走去,厲橙就趁蕭以恆走到自己面前時,悄悄把腳伸出去……嘿,保證把蕭以恆絆個跟頭,讓他在小朋友面前出醜!
結果呢?
蕭以恆不僅沒被絆倒,而且……還刻意踩住了厲橙的鞋帶!
厲橙:???這反轉未免來得太猝不及防了叭。
他嘗試著想把腳收回,結果一側鞋帶被蕭以恆死死踩在腳下,厲橙除非脫鞋光腳,才能擺脫窘境。
就這樣,蕭以恆一邊講課,一邊無聲無息地和厲橙交手了五六七八回。每一回,都以厲橙的尷尬落敗收場。
厲橙氣得要命,手裡的毛球筆都快被他薅禿了。
蕭以恆淡然地翻過一頁課本。
「——『omega在分化之後,身體二次發育,出現腺體,並且產生信息素。在熱潮期來臨時,腺體自皮膚下顯現,呈紅腫狀態,且撫摸時會有灼熱感。』
『熱潮期是正常的生理現象,根據每個omega的體質不同,熱潮期一年會有2~3次,信息素發散的巔峰期為三天,在熱潮期來臨之前,omega會感覺全身乏力,且伴有敏感易怒的情緒變化。』
『一般而言,omega的腺體都出現在後頸。但是根據醫學調查,每十萬人中,會有一名omega的腺體出現在身體的其他部位。』」
厲橙原本正趴在課桌上禍害課本,蕭以恆唸書的聲音被他當成了背景音,左耳朵出、右耳朵進。但是當蕭以恆讀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語速忽然慢了下來,彷彿在念一首情詩。
冥冥之中,厲橙像是被什麼催促著一樣,抬起頭看向了講台上的人。
兩人視線交融,時間停滯了一秒。
厲橙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那天的事情,在美術教室裡,他脫掉長褲,把自己股動脈上的腺體展露給蕭以恆看。那時的蕭以恆沒有說一個字,低下頭在那裡烙上了一個印記。
牙齒刺破omega的腺體,血液沾染在alpha的唇畔。
直到現在,厲橙也能回憶起那天夕陽的顏色,還有信息素交融時心跳的速度。
回憶就此斬斷,厲橙彷彿被什麼電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繼續裝作沒事人一樣在書本上塗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裡的仙女棒都快被他握斷了。
蕭以恆盯著他金色的發旋,若不是台下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的話,他真想伸手揉揉他的頭髮。
就在兩人的氣氛曖昧得剛剛好之時,忽然從教室後排傳來一道粗啞的變聲期嗓音。
「蕭老師!!」是小煤氣罐兒……啊不對,是衛火火。
蕭以恆把視線挪過去,淡淡問:「怎麼了?」
「老師,既然書上寫,有的omega腺體長在別的地方……嘿嘿……」衛火火故意問,「那會不會有omega長在腳底板,那我標記他的時候是不是還要啃他腳丫子啊?」
他是初中部的刺頭大王,熊的要死,老師們都管不住他。正常科目他都會刻意提一些刁鑽問題,這次遇到蕭以恆這個「小老師」,他更忍不住跳出來犯熊了。
蕭以恆並未如他所料的動怒:「衛火火同學,你不用擔憂標記的事情。」
衛火火:?
蕭以恆:「因為像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alpha,沒有omega會看得上你。」
厲橙先一步摀住了耳朵——小煤氣罐兒哭起來,那可是要煤氣洩漏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另外本章裡的「老師上課,學生伸腳(不小心)絆倒老師」來自評論裡一個妹子的梗!
第44章 衛火火:「哥,厲橙知道他是你對象嗎?」
一直以來,衛火火都是附中最讓老師和同學們頭疼的存在。他自詡混世(小)魔王,打算效仿他堂哥,長大之後當個地區一霸,呼風喚雨——所以他從初一入學的第一天開始,每天堅持做三件壞人壞事,包括且不限於拽女生小辮、扔男生橡皮、給老師添亂,以此來積累當校霸的經驗。
結果他這個未來的校霸胚子還沒成長起來呢,就被辣手摧草,折在厲橙和蕭以恆面前了。
在遇到厲橙之前:他霸道、冷酷、人見人怕。
在遇到厲橙之後:他可憐、弱小、委屈巴巴。
然而厲橙只是他崎嶇人生中的第一道檻,隨後出現在他生命中的蕭以恆,才是他的坑、溝、洞、塹。
嚶。
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蕭以恆居然說衛火火……居然說他長大了討不到老婆!!
衛火火震驚極了,一顆脆弱的少男心被摧殘成了渣渣,差點在課堂上哭出來。
之後的半節課他根本沒聽,他滿腦子都迴蕩著蕭以恆說的那句「沒有omega看得上你」,那聲音彷彿是環繞立體聲一樣,繞著他的腦袋轉。
雖說現在三種性別趨於平衡,alpha並不是非找omega不可,但衛火火屬於執拗到有些傻的那種孩子,一心想找個香香軟軟的omega共度餘生,蕭以恆的話對他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越想越氣,衛火火伏在桌面上,眼淚pradaprada的往下掉。
他決定了!他要讓他堂哥替他報仇!!
……
下課鈴聲響起,厲橙第一個從座位上躥起來,把課本往胳臂肘下面一夾,腳底抹油準備溜。
這整整一節課,他都不得不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著蕭以恆的那張冰塊臉,還要聽他講三性常識……嘖,厲橙是打死也不會承認,明明蕭以恆只是在唸誦書本上印著的文字,可他自己卻滿腦子雜念,一直在幻想些有的沒的的東西。
厲橙想跑,蕭以恆卻先他一步關上了教室的大門。
「厲橙同學,我還沒說下課,你就打算離開,未免太不尊重課堂禮儀了。」
厲橙撇了撇嘴,催促道:「那你倒是說呀。」
蕭以恆淡淡道:「不,我不說。」
厲橙:「……」
蕭以恆重新回到講台,慢悠悠拿起板擦,不慌不忙地板書擦掉一半。
他的動作實在太慢,厲橙抓耳撓腮,恨不得沖上去替他擦黑板。
等到黑板擦乾淨了,蕭以恆又持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班長競選
厲橙:???
全班同學:!!!
蕭以恆轉身看向同學們,徐徐說道:「雖然咱們只是一個臨時班級,但依舊需要選出一個班長。有沒有哪位同學自告奮勇,想要當班長的?」
話音落下,蕭以恆的目光便轉向了厲橙。
厲橙:「……」有病?他看他幹嘛?自己好好的校霸當得正爽,當什麼勞什子班長?而且一旦當了班長,肯定會和蕭以恆有更多接觸,他才不想總看到這座冰山呢。
班裡雅雀無聲,年輕的學弟學妹們其實很想藉著這個機會和蕭以恆這位帥氣的alpha師兄多多接觸,但是他們臉皮薄,見周圍同學不舉手,自己也不好意思舉手。
最終,蕭以恆環視班級一圈,一錘定音:「既然沒人舉手,那就厲橙吧。」
厲橙:「……老師,我品行頑劣,成績倒數,一天到晚欺男霸女,從來不做好事兒,您能不能放過我?」
答案當然是不能。
於是當厲橙走出教室時,他腦袋上便頂著一圈叫做「班長」的光環,成為了被全班小男生小女生豔羨的存在。
班裡同學可自豪了——看,別的班沒有這麼帥氣的助教老師,也沒有這麼霸氣的班長,他們班就是這樣與眾不同!
厲橙被那些自豪的眼神盯視著,如芒刺背,渾身都不舒服。
他悶頭走出教學樓,結果恰好撞上其他班放學。瞬間,他前後左右都被低年級的小蘿蔔頭淹沒了。
有不懂事的孩子在走廊上追跑打鬧,他們沒有看路,一頭就撞在了厲橙的身上。
「靠!」厲橙猝不及防,身子晃了晃,直接失去了平衡。
若不是身後有人扶了他一把,他絕對會摔倒。
「謝……」第二個字還沒出口,厲橙就啞巴了。因為扶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不知何時跟在他身後的蕭以恆。
他後背撞上了蕭以恆的胸膛,極淡的高山雪松味兒包裹住了他,與厲橙體內的信息素遙相呼應。
明明是清雅冷肅的味道,可不知怎的,厲橙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直接從蕭以恆懷中彈開。
靠——蕭以恆這個心機diao,不會是故意拿信息素勾引他吧?
蕭以恆當然不會知道他腦袋裡在想些什麼,alpha把視線轉向那兩個闖禍的小孩子,聲音沉了下來:「你們是哪個班的?知不知道教學樓走廊裡不能跑跳?」
他本就氣質冰冷,配上他嚴肅的表情,更顯得高冷不近人情。
那兩個小孩子剛讀初一,在他們眼裡,高三的學長等同於成人,而且這位學長還有另一重身份是「助教老師」……於是他們不可避免的被嚇到了。
就在此時,一道爽朗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抱歉,蕭以恆,那兩個孩子是我們班上的。」
蕭以恆和厲橙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去,只見從旁邊教室中走出一個高挑的身影。
女孩梳著高高的馬尾,穿一條凸顯身材的黑色連衣裙,腳下是一雙稍稍帶跟的小皮鞋,整個人顯得清麗活潑。
蕭以恆認識她,她是高三(2)班的許茵茵,同他一樣也是個alpha。而且……許茵茵曾經向他告白過,結果厲橙一盆臭水從天而降澆到他身上,直接把那次告白攪黃了。
「你也在?」蕭以恆略有些驚訝,「我還以為高三隻有我一個人。」
《國民健康教育》課每學期都有,每次開課時都會劃分為數個班級,助教當然也有好幾個。通常而言,助教都由高一學生擔任,蕭以恆是因為厲橙的緣故,才來初中部當助教,沒想到會碰到同年級的同學。
許茵茵聳聳肩,笑言:「是啊,這次我也在。怎麼樣,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她把那兩個小蘿蔔頭扒拉到自己身前:「這倆小東西我會教育,我替他倆向你道歉。」
「不是向我道歉。」蕭以恆說,「他們撞到了厲橙。」
許茵茵這才把那一雙美目轉到厲橙身上:「哦,原來厲橙同學也在,抱歉,剛才我沒看到你。」
厲橙:????他這麼一個大活人杵在這兒,她說沒看到他???
蕭以恆性子冷,厲橙幾乎沒見過他和什麼人走得很近。這個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許茵茵,居然和蕭以恆說了這麼一大串話,倆人還一副有說有笑(蕭以恆:並沒有)的亞子!
許茵茵說:「對了,你不要忘了,十點的時候咱們幾個助教要開個會,現在已經九點五十七了,你別遲到。」
蕭以恆低頭看了一下腕間的手錶:「那我跟你一塊過去吧。」
厲橙:「……」
然後厲橙就眼睜睜地看著蕭以恆跟在那個女alpha身後走了!走了!走了!!連句再見都沒和自己說!
厲橙望著兩人在人群裡越走越遠的背影,一股說不出的鬱結從心底冒了出來。
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可是現在,他真的好氣啊。
……
另一邊,衛火火放學後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華城體大,去找自己的堂哥告狀去了!
衛熔本來在操場上訓練,一聽到衛火火來了,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情,急匆匆去學校門口接他。
衛火火剛哭過,眼眶紅著,臉頰也腫腫的。
衛熔可心疼這個小堂弟了,從小家長們就開玩笑,說他倆長得特別像,親兄弟都比不上。衛熔讀體大之前,身後總跟著衛火火這個小跟屁蟲。
衛熔把堂弟領到食堂,給他點了滿滿一桌子菜,這才著急忙慌地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體大的食堂就是份量足,衛火火一邊抱著肘子啃,一邊委屈地告狀:「哥,你說對了,真的有人欺負我!」
「哥怎麼教你的你全忘了?你為什麼不打回去??」
「可我打不過啊……」衛火火癟了癟嘴,「他們倆都是高中部的,一個高三、一個高二,其中一個還是alpha,聯手一起欺負我。」
衛熔一聽,當即氣得拍桌而起,勢要替自己的寶貝堂弟報仇不可。
「現在都放學啦,他們早就回家了!」衛火火告狀,「不過明天週日還有一堂課,哥,你能不能在上課之前,把他們堵在校門口好好教訓一頓?」
「沒問題!」衛熔拍拍胸口,「你哥我幹啥啥不行,打架第一名,這事兒包在哥身上!」
衛火火:「……」總覺得他哥剛才那句話好像不是什麼好話。
不過沒關係,有哥的孩子像個寶,明天他們兄弟倆聯手,絕對要震撼全場!
……
早八點半。
華城附中校門口。
厲橙埋著頭,踢著腳下的石子走在上學的路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印著「精忠報我」的T恤,「我」字旁邊還有大大的箭頭指著,指向性十分明確。
他昨晚一宿沒睡好,奇怪的夢一個連著一個。
他夢到蕭以恆站在講台上講課,在講到「萬分之一的omega的腺體出現在身體的其他部位」時,忽然點了厲橙的名字,向他提問。
厲橙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蕭以恆問:「厲橙同學,你的腺體在哪裡?」
厲橙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回答:「在、在後頸啊。」一邊回答,他一邊欲蓋彌彰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蕭以恆卻笑了。
他從講台上一步步走下來,停在厲橙面前。
他用一種與平常截然不同的、格外寵溺的口吻說:「小騙子,你的腺體不在這裡。」
在那一刻,班裡的同學忽然全都消失不見。大門關緊,窗簾合攏,電燈熄滅,原本明亮的教室變得昏暗,曖昧在空氣中流動。
蕭以恆忽然摟住厲橙的腰肢,雙手托住他的屁股,轉身把他放在了講台上。身後桌椅橫行,黑板上佈滿看不懂的公式,空氣裡有粉筆末在緩緩飛舞。
他們額頭抵著額頭,呼吸纏著呼吸,厲橙全身都在抖,左大腿根部的腺體滾燙,隨著血液的流動,那股灼人的熱意也流遍了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蕭以恆低笑一聲,欺身而上,纖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他的牛仔褲紐扣,一隻大手潛伏進了布料之下,霸道至極地貼在了他股動脈上那塊灼人的地方。
「橙橙,」他聽到蕭以恆在他耳邊呢喃,「說謊的小朋友是要受懲罰的。」
然後……然後……
然後鬧鈴就響了。
回憶起昨晚那個旖旎的夢境,走在路上的厲橙突然抱著腦袋「啊啊啊」的猛嚎一通,想要把夢中羞恥的場景全部扔出大腦。
可是,注定無果。
他越是命令自己「不准想」,夢中的每一幀畫面便像是慢動作一樣反覆在他腦海裡播放。
厲橙覺得自己八成是病了——要不然,就是蕭以恆向他下蠱了!
否則,他為什麼會因為一個alpha輾轉反側,一整晚都夢見那些怪異又羞恥的事情?
想到這裡,厲橙腳下使勁,狠狠踢飛了那塊被他玩了一路的小石子。
小石子旋轉著飛了出去,「鐺」的一聲撞上了路邊的一顆大樹。
厲橙沒再管它,胡亂揉了揉滿頭亂發,黑著臉踏進了附中的大門。
……
那顆遭受了無妄之災的大樹背後,衛火火捂著嘴巴,差點驚叫出聲。
「嚇死我了!」衛火火心有餘悸地說,「我還以為他發現咱們了!」
他拍了拍胸口,小聲說:「他倆都是高中部的,我以為他們會一起來上課,沒想到居然是單獨來的。算了,不能兩個一起教訓,只教訓一個也可以!」他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哥,一會兒你就……哥???」
只見同樣藏身於樹後的衛熔滿面赤紅,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哥?你你你你你你怎麼了?」衛火火嚇壞了。
「火火,你怎麼沒告訴我,厲橙是你班上的同學??」衛熔把雙手重重拍打在衛火火的肩膀上,差點把衛火火拍趴下。
衛火火結巴起來:「你認識他?」
「當然認識!」衛熔眉飛色舞地說,「他是你哥的對象!!」
衛火火:「……」
衛火火沉默了。
他想想厲橙的樣子,再看看他堂哥的尊榮,沒忍住問:「哥,厲橙知道他是你對象嗎?」
衛熔大手一揮:「他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沒關係,我會讓他知道的!」
衛火火:「……」
「好了火火,哥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衛熔攬住衛火火的肩膀,神神秘秘地囑咐起來,「厲橙對你哥來說很重要,你幫我注意一下,有沒有哪個臭alpha接近他,如果你發現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一定要給我消息!」
「不是啊哥,我找你是來幫我教訓厲橙的,怎麼現在咱倆身份顛倒,變成我幫你照顧厲橙了?」衛火火懵了,他明明是帶著大佬去打boss,怎麼突然大佬就轉換陣營跟著boss跑了?
「一條消息換一套樂高。」
「哥,我是那種能被這種小恩小惠打動的人嗎?你家有錢,我家也很有錢啊。」
「限量版樂高。」
「……成交。」
害。
衛火火想,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本色。
第45章 《厲橙觀察筆記》
厲橙絕對不會知道,他已經「單方面」成為了衛熔的對象,還被衛熔的弟弟在暗中視jian……不對,監視。他只是覺得今天上課的時候後背涼涼的,好像有什麼人一直鬼鬼祟祟地盯著他。
課上到一半,厲橙實在忍不住了,猛地回頭,想要抓到那個偷窺他的人——除了嚇到坐在他後面的omega小女生以外,並沒有任何收穫。
厲橙一直很信賴自己的直覺,他覺得肯定有問題。
他沒忍住在課堂上頂風作案,偷偷掏出手機,給小弟發消息。
粒粒橙:大黃,在嗎?
泳池浪子小青蛙:厲哥我在!
粒粒橙:我來初中部辦點私事兒,但是總感覺有人在背後偷看我,你幫我調查一下。
泳池浪子小青蛙:……厲哥,我怎麼調查啊?
泳池浪子小青蛙:我又不是監控探頭,沒這個能力啊!
泳池浪子小青蛙:[委屈].jpg
泳池浪子小青蛙:而且,厲哥你這麼英明神武,有人在暗中崇拜你,又不敢靠近,只能偷偷關注你,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粒粒橙:……嘖,你這麼一說,還挺對的。
粒粒橙:確實,怪我太優秀了。
厲橙被黃葉倫說服了。他如此完美,這群初中小屁孩沒有見過像他這樣長得漂亮又能力卓絕的omega,有那麼一兩個暗戀他,也是人之常情。
他正得意著,忽然一道身影停在他課桌前,擋住了他頭頂的光線。
厲橙下意識地抬頭一看……
……是蕭以恆。
蕭以恆手裡拿著講課的教參,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
他平平靜靜地問:「厲橙同學,上課時間,你不好好聽講,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厲橙今天穿了一件長袖衛衣,他手腕一翻,手機迅速掉入袖口,藏得嚴嚴實實。他斬釘截鐵地回答:「是空調遙控器!」
不就是比誰臉皮厚嗎,厲橙絕對不會認輸的!
全班同學:「……」
蕭以恆挑眉:「哦?你的空調遙控器上掛了腕帶?」
厲橙臉不紅心不跳的反問:「是啊,老師你的空調遙控器不是還帶殼嗎?」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好一陣口舌官司,全班同學連大氣都不敢出,盯著這兩位高年級的學長不帶髒字的吵了幾分鐘。
坐在最後一排的衛火火謹慎觀察了許久,然後翻開筆記本,提筆寫下一行字。
《厲O觀察筆記》x月x日
第一條:厲O和蕭A關係很差,今天直接在課上吵起來了,所以蕭A絕不可能是哥哥的情敵。
……
第一週的兩節通識課結束,蕭以恆在下課時宣佈,從下周起,會由老師來為大家講述更專業的內容。
班裡的小朋友們發出了一聲戀戀不捨的嗚咽。
「蕭老師……不對,現在下課了,我們該叫你師兄了!蕭師兄,我們喜歡聽你講課,你再多講兩節嘛!不要走!」
「老師比我專業得多。」蕭以恆搖頭,「你們不用擔心,我不會走,我是助教,每節課我都會在,未來的三個星期,我們還會見面的。」
大家得到了他的許諾,這才放心。厲橙想,哦豁,蕭以恆還挺受歡迎的嘛,就連這群初中小屁孩也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放學後,厲橙正要離開,卻見教室外出現了一個娉婷的身影。
同為助教的許茵茵懷中抱著課本,等候在教室門外,落落大方地看向講台上的少年:「蕭以恆,你下課了?我有事要找你。」
她話音剛落,班裡的學生們就發出一聲怪叫,大家拍著桌子起鬨,甚至有調皮搗蛋的alpha直接問蕭以恆:「師兄,這是你女朋友嗎?你倆一起來做助教嗎?」
蕭以恆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他向許茵茵點點頭,跟著她走出了教室,一同走向了備課辦公室。
厲橙盯著倆人的背影,耳邊不斷迴響著那句「她是你女朋友嗎」,心口有什麼酸澀的東西一閃而過。
這個師姐是怎麼回事?昨天找蕭以恆、今天還找蕭以恆,她是蕭以恆的腿部掛件嘛,一見著他就黏上去!
若她不是alpha,厲橙就要懷疑他們是不是真像同學們說的那樣,有著遠超普通同窗的關係……
……等等!
即使她是alpha也不能掉以輕心啊!雖然AA戀非常罕見,但蕭以恆的父母不都是alpha嗎,如果蕭以恆像他父母一樣,也想找個alpha相伴一生的話……
腦中雜念叢生,在厲橙還沒意識到的時候,他的雙腳就替他做了決定,載著他走向了備課辦公室。
厲橙晚了一步,他到時,蕭以恆和許茵茵兩人已經進入了辦公室內,尚未關嚴的大門裡飄出了一兩句對話。
「你找我有什麼事?」
「其實昨天我就想告訴你。」女孩子的聲音清脆悅耳,「蕭以恆,我是為了你,才報名當助教的。」
厲橙:「……」
厲橙:「???」
厲橙:「!!!」
他就知道,這年月,千防萬防,連alpha都要防!!
……
蕭以恆關緊辦公室的大門,轉身看向身後的許茵茵。
他面色冷淡,她剛剛說出的那番話,並沒有在他心裡留下一絲漣漪。
兩人之間沉默了數秒,誰都沒有開口。
半晌,許茵茵長嘆一口氣,認輸:「好吧好吧,我就不該對你這個人抱任何希望,如果換一個omega在這裡,聽到我那麼情真意切的告白,肯定已經嚶嚶嚶地撲在我懷裡了!」
「……」蕭以恆道,「首先,我不是omega,我不會嚶嚶嚶地撲進你懷裡。其次,你的告白我上次已經拒絕了,難道你想反芻?」
「『反芻』這個詞也太難聽了吧!」許茵茵嘴角顫了顫,「算了,我找你是有正事要說的。」
「嗯,你說。」
「其實我剛才說的是實話,我確實是為了你才報名當助教的,就為了能和你私下多說幾句話。」許茵茵遲疑了一下,最終身為alpha的好勝心佔了上風。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我先和你道個歉,我那天去高三老師辦公室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你和你們班班主任的談話。」
蕭以恆放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
許茵茵:「我聽到你們在聊冬令營志願的事情,你原本的志願是『華城大學物理系』,後來改成了『外交大學英語系』……我想問問,你最終志願究竟是哪裡?」
許茵茵是高三(2)班的班長,成績每次都卡在年紀前十,運氣好了能考進第七、第八名。
這種名校冬令營,是所有名列前茅的學生削尖腦袋都要鑽進去的。許茵茵從小的夢想就是當一名外交專家,為國家做一份貢獻,外交大學是她夢寐以求的學府,英語系更是她踏出第一步的重要基石。
但是,外交大學的冬令營每年只在他們學校招收一人,若蕭以恆同她競爭的話,她的贏面非常小。她這段時間一直輾轉反側,猶豫著要不要換志願,她實在憋不住,乾脆跑來直接問蕭以恆。
聽了她的解釋,蕭以恆神色有一絲的怔然,但很快就被遮蓋過去。
「你很喜歡當官、搞政治?」
「外交確實是政治,但絕對不只是政治。外交官是『官』是沒錯,但是當官的重點不是往上爬、不是撈錢,是真正為國家出一份力。」許茵茵直率地說,「當然,我要說我沒有一點『出人頭地』的想法那是騙人,但我確實發自內心的喜歡它。」
正因為發自內心的喜歡,才會不顧一切的爭取。
他們已經高三了,即將邁過十八歲的成人線。成年之後,他們踏出的每一步,都必須是被自己的內心所驅動的,而不是被父母的意願所左右的。
蕭以恆垂下眼簾,遮住眼中的深思。
「你放心,」他沉聲道,「我的最終志願不會是外交大學。」
「真的?!」許茵茵差點跳起來,「你不會虛晃我一招吧?」
「當然不會。」蕭以恆說,「我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要報那所學校。」
許茵茵舒了一口氣:「我就說嘛,你物理這麼好,肯定喜歡物理,還是華城大學的物理系適合你!」
「你錯了。」蕭以恆出乎意料的否認,「我物理好,只是因為我智商高,不是因為我喜歡它。」
他擅長物理,老師和家長也竭力培養他,但從始至終,他就沒有對物理產生過任何興趣。隨著他拿到的競賽獎牌越來越多,父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他也把真實的自己藏得越來越深。
最初他報名物理冬令營,只是隨手填寫了自己擅長的東西而已。
「……搞不懂你這種學霸。」許茵茵聳了聳肩,「總之,謝謝你啦,得到你的承諾,我今晚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
厲橙蹲在走廊上的一盆大盆栽後面,咬牙切齒地看著備課辦公室的方向。
蕭以恆和那個女A到底聊了什麼?居然要聊這麼久?
那個女A是要告白嗎?她會不會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會不會對蕭以恆這樣那樣,那樣這樣?
厲橙越想越是心浮氣躁,恨不得一腳踹開辦公室的大門,把蕭以恆揪出來,問問他為什麼這麼不守A道,在其他人面前肆意散發魅力。
班裡的小朋友喜歡他,同年級的女A也喜歡他……厲橙酸溜溜地想,真搞不懂蕭以恆怎麼那麼能招蜂引蝶,他覺得蕭以恆就是平平無奇的一個Alpha,就算免費打包送給他,他還要掂量掂量要不要收下這個填房呢。
有句俗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厲橙並不知道,當他蹲在這裡捕恆的時候,就在走廊的拐角處,有另外一道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捕他。
衛火火藏在消防栓後面,裹緊自己身上的紅色外套,把自己從小煤氣罐兒改裝成大滅火器,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記事本,小心寫下一句話。
《厲O觀察筆記》x月x日
第二條:蕭A被一名師姐叫走,厲O埋伏在辦公室外,看樣子打算伏擊蕭A。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開了。
蕭以恆和許茵茵一前一後的走出辦公室,兩人之間氣氛平和,看不出來剛剛到底聊了什麼。
厲橙縮緊身體,把自己藏得更嚴實了一些。
可是他這麼一個大活人,躲在那幾片葉子之後,實在太惹眼了。
許茵茵眼尖:「厲橙,你躲在這兒幹嘛?」
厲橙一下跳起來:「誰躲了?誰躲了?我……我是看這植物長得挺好,就是有點髒,我擦擦!」
說著,他把衣袖當作抹布,胡亂在葉片上蹭了蹭。
蕭以恆看破不說破,走過去,把那幾片可憐的都要快被撕破的葉片從厲橙手下拯救出來。他像是在哄一個為了求得關注而胡鬧的頑童,用超乎尋常的耐心說:「好了,你再擦下去,葉子就要掉光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蕭以恆:謝邀,就是故意的),他的手指從厲橙手背上擦過,厲橙一怔,趕忙收回手,有些緊張地把手背在褲縫上蹭了蹭。
omega臉上帶著一抹薄紅,還好他膚色偏深,看得並不真切。
淪為女配的許茵茵十分多餘地站在旁邊,視線從兩人之間滑過,身為女生的敏感天性讓她猜測到了什麼。
她試探地問:「厲橙,你不會是特意守在這裡等蕭以恆吧?」
厲橙立刻否認:「誰說的?我都說了我是在欣賞植物!」
「……」許茵茵想:果然啊果然。
這倆人要是沒一腿,那她名字的後兩個字就倒過來念算了。
拐角處,認真做間諜的衛火火提筆,又在本子上記下一句話。
《厲O觀察筆記》x月x日
第三條:厲O伏擊蕭A失敗,厲O被蕭A當場抓獲。
嘖嘖嘖。
第46章 上課偷偷傳紙條
勤勞的小間諜衛火火同志,收穫了三條關於厲橙的珍貴情報,他立刻打電話給他堂哥,向堂哥通風報信。
衛熔幾乎是秒接電話。
「喂?火火,你有什麼發現?」衛熔沒想到堂弟居然只當了一天臥底,就這麼快拿到了情報。他關切地問,「難道真有alpha對厲橙圖謀不軌?」
「那倒沒有,」衛火火實話實說,「不過我發現厲橙和我們班的alpha助教關係很差,厲橙今天放學的時候還想伏擊他,結果失敗了。」
「……」衛熔聲音裡的急切瞬間消散了,他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厲橙看不順眼的alpha太多了,要是哪周沒和alpha打架,那才是稀奇——這條消息不值錢,下一條。」
「……那就沒了。」
「沒了?!」
「是啊。」衛火火憂愁地翻了翻自己的小情報本,「三條都和那個alpha助教有關。」
「那這三條都不值錢。」衛熔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情報工作做的太差了!崽啊,哥對你太失望了,你覺得掙錢是這麼容易的事情嗎?」
衛火火委屈極了:「衛熔!你不會是想賴賬吧?就算我沒有收集到你想要的情報,但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作為哥哥,你這時候應該給你勤勞的弟弟一些實物鼓勵吧?」
「我不是在賴賬,我這是在教你世間險惡。」衛熔混不吝地說,「總之,你現在什麼進展都沒有,還想讓我給你買樂高,想都不要想。」
衛火火氣得掛斷了電話。
可是他想想哥哥答應自己的限量版樂高,只能咬咬牙再接再厲。
雖然這周他沒有收集到有用的信息,但沒關係,他還要和厲橙上三個週末的課,他就算生編硬造,也要給厲橙編出一個緋聞來,好從臭哥哥那裡騙到獎賞。
……
轉眼,又到了一個週末。
這次厲橙沒再羞澀,而是大搖大擺地踏進了附中的大門。經過一週的心理建設,他已經看開了:《國民健康教育課》這堂課他無論如何都要上,蕭以恆這個傢伙他無論如何都要見,那他不如坦然面對。大不了一上課就睡覺,眼一睜一閉,一節課就過去了嘛。
厲橙沒有遲到——不過也比遲到好不了多少——他卡點進班,前一秒剛踏進教室大門,後一秒上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偏偏他還坐在講台旁最顯眼的那個位置,他坦坦蕩蕩地拉開椅子坐下,把輕飄飄的書包拉開,從裡面掏出一本教材、再扔出一根筆,就算完成了上課準備。
明明上週蕭以恆才把嶄新的教材發到他手上,可厲橙也不知怎麼搞的,只用了一週的功夫就把教材弄得皺皺巴巴,簡直像是十八手貨。
教材的封皮上還有一個碗口那麼大的燙痕,泛著油光,一看這幾天就沒少用來蓋泡麵。
站在講台上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女beta,穿一身女式西裝,梳一個規整的發髻,碎髮用髮膠認真地塗抹了很多遍,光亮整潔,露出隱約帶著幾條皺紋的額頭。
不用說,她一定是這堂課的專職教師了。
她面色不快地打量了厲橙幾眼,在他的頭髮上停頓了好幾秒,嚴厲地說:「在我的課上不允許遲到,這次算你僥倖,下一次遲到,就不允許進班了。」
「知——道——了——」厲橙拖長聲音,吊了郎當地回答。
她沒在厲橙身上浪費時間,又看向了站在門旁的蕭以恆。在開始上課前,蕭以恆為她簡單介紹了班級的大致情況,又把提前複印好的書面材料放到了講台上。
蕭以恆乾淨英俊,正是最受老師喜歡的「優等生」。beta老師在看到他後,臉色稍霽,點了點頭:「你就是我的助教吧?辛苦你了,你搬把椅子,找個地方坐下吧。」
語氣態度截然不同,明顯在搞差別對待。
厲橙扭過頭,對蕭以恆做了個鬼臉,用口型嘲諷他是「好學生」。
「好學生」瞥了他一眼,拎過一旁的折椅展開,直接落座在了厲橙身邊。
厲橙:!!!他大驚:「你坐這兒幹嘛?」
蕭以恆:「替老師排憂解難,看著你這個差學生。」
厲橙:「……」
於是在班裡另外三十雙眼睛的見證下,蕭以恆和厲橙坐在了同一張書桌旁,椅子貼著椅子、腿碰著腿,光是看著就嫌熱。
這麼兩個身高腿長的大帥哥出現在班裡最顯眼的講台旁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班請了倆門神呢。
不過beta老師倒是對這個安排很滿意,認為有蕭以恆幫忙看守,她就不用擔心厲橙這個搗蛋分子了。
正式授課很快開始。
他們這節課講的是omega的築巢現象。所謂築巢,就是omega在熱潮期時,會像小動物一樣,下意識地收集柔軟、鮮豔的東西來裝點自己的巢穴(房間)。若omega和一名alpha發生過標記行為,omega還會去收集帶有伴侶信息素的貼身物品。只不過,這種築巢現象很少發生在未成年omega身上,對於這群小朋友來說,還太遙遠了。
這位老師的講課風格如果用四個字來概括,那就是「照本宣科」。課本上的內容,她能一個字不差地從頭讀到尾,不僅自己讀,還要點名讓學生起來讀。
她為此特地從講台上走下來,在一排排的座位間穿梭,若有同學和她對上視線,絕對要被她拎起來讀書。
明明是溫情脈脈的築巢,在她的講述下,卻變得又臭又長又枯燥,簡直成了老母雞抱窩。
厲橙伏在桌面上,哈欠連天,差一點就要睡過去了。
可他的上下眼皮剛一合上,坐在他旁邊的蕭以恆便立刻推醒他。
厲橙還想睡,蕭以恆就繼續推。
厲橙要被折磨瘋了,這是在熬鷹嗎?他都快被女老師催眠了,蕭以恆這個渣A居然還不允許他睡覺!
他怒目而視,只不過,因為他剛剛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眼睛裡還帶著幾滴生理淚水,顯得目光閃閃,就像是在刻意向alpha撒嬌耍賴一樣。
蕭以恆被那雙圓瞪的眸子注視著,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厲橙,這節課不能睡覺。」蕭以恆找回理智,低聲提醒,「這門課除了有最終考試分,還會有每節課的課堂表現分,老師是有權扣你表現分的。」
厲橙絕望了。
他能怎麼辦啊,他真的要被這個老師的唸經聲給催眠了。
他只能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辦法找事情做,好打發掉不停蔓延的睏意。
一分鐘後,厲橙悄悄推了推蕭以恆,把自己手裡的課本傳了過去。
蕭以恆不知他想搞什麼把戲,但依舊順著他的意,翻開了課本。
只見在書頁裡夾著一張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正方形白紙,白紙橫豎各疊了幾條線,讓整張白紙變成了由一個個小方塊組成的格子紙。
而在這張奇怪的格子紙的正中央,厲橙用鉛筆畫了一個黑色的實心圓圈。
蕭以恆:?
他拿起那張紙,翻到背面,入眼的是空蕩蕩的一片。所以這張紙的花頭,就是正面的那個黑圓圈。
見alpha像是在研究什麼高深難題一樣對著那張格子紙翻來覆去地看,厲橙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
「我靠,」厲橙壓低聲音問,「大學神,你不要告訴我,你們火箭班從來不玩這個?」
「玩?」蕭以恆停頓了幾秒,有了這個關鍵字,他再低頭看看手裡的白紙,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棋盤?」
是了,這確實是一張簡易的棋盤,它有數條經緯線,整張紙被規矩地分成了無數個小正方形,在棋盤的正中央,厲橙已經提前下了一步「棋」了。
厲橙見alpha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可思議地問:「不會吧,你們上課真的從來不開小差,也沒人傳紙條、下棋、玩地圖?」
「地圖又是什麼玩法?」
「這你都不知道?」厲橙頭一次有了在蕭以恆面前佔盡上風、智商碾壓的快感,「每個學生不都有一本厚厚的地圖冊嗎?一個人出題,在地圖冊裡隨便翻,翻一個特別特別特別小眾的地名,越犄角旮旯越好,最好是用放大鏡才能看到的那種,以此作為題目,然後讓其他人去找,誰先找到了,就算誰贏。這遊戲人越多玩的越有趣,上次我出了一道題,我們全班找了一節課都沒找到呢!」
蕭以恆歎為觀止。
「你們高二(13)班真不愧是全校平均分最低的班級,」蕭以恆說,「看來,你們上課的時候除了不聽講,其他所有事都做遍了。」
「……」厲橙沒想明白,蕭以恆這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啊?
就這樣,兩個坐在教室最前排的人,在班裡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暗度陳倉,偷偷玩起了下棋遊戲。
他們下的是最簡單的五子棋,只要五枚棋子連成一條線就算贏。
在下棋前,厲橙自吹自擂,說自己特別擅長下五子棋,打遍全班無敵手,每次都穩贏。他還要求蕭以恆不要畏敵,即使輸了也要再接再厲。
於是蕭以恆端正態度,提起一百分精神,認真和他戰了一局。
結果……一分鐘就結束戰鬥,蕭以恆勝。
厲橙不信邪,又來了一局。
這次連一分鐘沒堅持住,厲橙又輸了。
然後是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泳池裡的常勝將軍,在蕭以恆手下連吃五個鴨蛋。
厲橙:「淦,老子不玩了。」
他把棋盤一團,怒氣衝衝地塞回了桌兜裡。他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滿臉寫著「爸爸不爽」幾個大字。
堂堂厲哥,居然輸不起。
他不僅輸不起,他還陰陽怪氣:「蕭以恆你是不是故意裝新手騙我?你下的這麼好,上課一定沒少玩吧,誰是你的棋友,那個什麼許茵茵?」
蕭以恆:「……」
他失笑:「怎麼突然提她?我和她根本不是一個班的,而且也不怎麼熟。」
蕭以恆貢獻出自己的本子,撕下一張,疊成新的棋盤,夾在書裡傳了回去。
厲橙把頭扭到一邊,堅持認定他是大佬裝萌新。
蕭以恆壓低聲音解釋:「我以前真的沒玩過,新手總是運氣好些。」
厲橙狐疑地看著他。
「真的。」蕭以恆說,「而且我有種感覺,我已經過了新手保護期了。」
厲橙這才將信將疑地把棋盤接過來,在正中心的位置用鉛筆畫了個實心黑圓圈。
蕭以恆緊跟在他的棋子旁邊,畫了一個空心圓。
就這樣一來一往數回——厲橙贏了。
下一局,厲橙又贏了。
緊接著,厲橙一路長虹,勢不可擋,整張棋盤反覆被鉛筆填滿、又反覆被擦掉,都快要擦破了。
蕭以恆謹慎地控制著戰局,甚至刻意在幾場比賽裡做出兩方纏鬥的效果,間或小勝兩場……
直到下課鈴響起,厲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筆,拍了拍蕭以恆的肩膀。
「了不起啊蕭以恆。」他們兩人認識這麼久,厲橙在蕭以恆面前露出笑容的時刻屈指可數。而現在,厲橙不僅笑得爽朗陽光,甚至還露出了一顆淘氣的小虎牙,「沒想到你人不怎麼樣,下棋的水平倒不錯嘛。」
蕭以恆:「……?」
蕭以恆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心想:小混蛋的嘴巴既然這麼不會說話,那下次下棋的時候,就輸一局脫一件衣服好了。
……
下課後,厲橙連一秒都不想多待,趕忙離開了教室;蕭以恆則跟在老師身後,去辦公室替老師整理資料。
他們兩剛一離開,坐在最後一排的衛火火立刻竄到了講台旁,鬼鬼祟祟地蹲在了那張課桌前。
上課的時候,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蕭以恆和厲橙一直在偷偷傳紙條,還交頭接耳,也不知到底在搞什麼事情。
若他能知道他們上課都聊了什麼,這消息能不能從堂哥那裡撈一套樂高呢?
衛火火記得厲橙把其中一張紙條扔進了桌兜裡,下課時也沒帶走。他趕忙伸手摸進桌兜,左摸摸右摸摸,倒真的讓他摸到了一張紙!
他立刻掏出來一看——那張紙被揉的皺巴巴,正方形,佈滿橫豎交錯的格子。
衛火火身為差生中的差生,自然認得這是什麼。
——所以蕭以恆和厲橙上課不是在傳紙條,而是在玩五子棋?
這種遊戲他們初中生都不玩了,厲橙和蕭以恆都讀高中了,還玩這個,幼稚不幼稚?
衛火火不屑地「切」了一聲,把棋盤團成球,然後雙手伸直舉過頭頂,非常中二地向著垃圾桶做出了酷炫投籃的姿勢。
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然後,砸中了回班裡拿東西的女老師。
衛火火:「……」
女老師:「……」
衛火火一抖:「老老老老老師,我可以解釋!!!!」
女老師黑著臉展開那團紙,只見皺巴巴的紙團里布滿棋子的筆跡。作為一名執教多年的老師,她認得這個玩意。
「衛火火,」女老師語氣冷酷,把那張紙條撕的粉碎,「回家以後,抄寫『我不能在課上玩五子棋』兩百遍,再寫一篇不少於五百字的檢查,明天上課前交給我。」
衛火火:QAQ
第47章 壞學生教好學生上課偷吃零食
週日清晨,鬧鈴剛一響起,厲橙就從床上一咕嚕爬了起來。他頭髮是那種又粗又硬的發質,一覺睡醒,四處橫生,他搭了一塊熱毛巾頂在頭頂,又跑去衣櫃裡翻衣服穿。
他躡手躡腳的,生怕吵醒在鴨窩中睡覺的小檸檬。
小鴨子最近在換毛期,原本黃澄澄的初毛褪去,白色的新毛冒了出來。一眼看去,簡直像只煮裂的鴨蛋,實在有礙觀瞻。厲橙實在無法昧著良心說它好看,不想把它帶出去見人,乾脆每天都把它留在寢室裡。好在小檸檬乖得很,他們寢室有個大陽台,它便每天在陽台裡溜躂來溜躂去,吃吃鴨糧喝喝水,補充一些水果青菜和蝦皮,等待著尷尬的換毛期過去。
厲橙並沒有吵醒小檸檬,可卻吵醒了他的室友。
下個月就要期中考了,他的幾位舍友為了準備考試衝刺好名次,決定週末不回家,留在宿舍裡頭懸樑錐刺股。每到這個時候,厲橙就慶幸他是體育特長生,不用拼成績。
睡在他對面的小胖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了個身,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睏意:「厲橙……你怎麼又起的這麼早啊?」
厲橙小聲回他:「你忘了,我要去初中部上生理健康課。」
「哦,對……」小胖嘟囔了一聲,他說話時,兩隻眼皮依舊黏在一起,彷彿隨時又能睡過去,「你平時正經課總是遲到,倒是這個課上得好積極……」
厲橙摸了摸鼻子,沒有回答。他穿好衣服,拎起書包準備出門。
他書包常年作為擺設,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冊生理健康課的教科書和兩支筆,連筆袋都沒有。
書包癟癟地掛在他肩膀上,輕飄飄地晃啊晃,他出門的腳步一頓,看向了小胖的桌子。
「小胖,喂,小胖?」厲橙退回來,雙手扒在小胖的床頭欄杆上,「我從你桌上拿幾袋零食走,明兒還你,行不行?」
小胖之所以叫小胖,就是因為他一張嘴停不住,每次下晚自習都要去食堂打包夜宵。這個週末他留在宿舍複習衝刺,桌上堆了滿滿的零食。
小胖平時護食的很,厲橙特地趁他睡得迷迷糊糊地同他說話,小胖哼唧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見。
厲橙就當他聽見了。
厲橙扯開書包,大手一摟,毫不客氣地把桌上的零食掃走一半。
小胖買的都是那種精巧秀氣的零食,一個巴掌裡能藏兩個。泡椒魔芋爽、香辣小魚乾、迷你小香腸、還有什麼肉脯鍋巴海苔脆,辣條豆干情人梅……特別適合藏在衣袖裡,在上課的時候偷偷吃。
厲橙一邊往背包裡裝零食,一邊想:蕭以恆那種好學生既然連摺紙五子棋都沒玩過,那他肯定從來沒在上課偷吃過零食!
不行,今天一定要讓他開開葷,嘗試在老師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偷吃零食的感覺!
想到這裡,平時根本沒有吃零食習慣的厲橙,手裡蒐羅零食的速度更快了。
……
厲橙踏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教室裡,如昨天一樣,蕭以恆的椅子放在他的桌子旁邊,beta女老師站在正中間的講台上,除此之外……衛火火居然滿臉通紅,也站在講台上!
厲橙:?
只見衛火火雙手捧著一張寫滿字的紙,腦袋恨不得扎進紙裡,支支吾吾地念起了紙上內容。
「……《檢查》。」衛火火羞恥至極,憋的臉紅脖子粗,「昨天,我不該上課時玩五子棋遊戲……」
聽到課堂五子棋時,厲橙絲毫不心虛,根本沒有「兔死狐悲」「殺雞儆猴」的緊迫感,這世上真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神經更粗的人了。
反而是蕭以恆眉毛跳了跳,不著痕跡地瞥了厲橙一眼。
衛火火在全班同學的矚目中,磕磕絆絆地唸完了手裡的檢查信,聲音幾乎是含在喉嚨裡。
下台前,他哀怨地目光扔到了厲橙和蕭以恆身上,他發誓,他一定要從這倆人身上挖出大消息,沒有消息也要編出消息,他絕對不讓今時今日的委屈白受!
——多年後,當娛樂圈第一八卦雜誌的負責人衛總編接受採訪時,他談及自己之所以走上這條狗仔不歸路,總會咬牙切齒、陷入抓狂之中。
在衛火火唸完檢查後,女老師滿意地點點頭,重新走回了講台正中央。
她低頭看向台下那一張張青澀的小臉,用教鞭重重地敲響黑板:「我當老師已經有二十多年了,你們那些上課偷摸做的事情我全都見過!玩遊戲、看小說、講話、甚至還有人偷偷談戀愛!……你們站在講台上來看看,你們在底下做什麼,我都能看到。」
蕭以恆坐在台下,表情沉穩嚴肅,作為高三年級派過來的助教,他是老師最器重的左膀右臂。
哪想到坐在他身邊的厲橙並不安分,居然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伸出一隻手戳了戳他的大腿,把課本推到了他面前。
蕭以恆翻開課本一看,只見課本之間夾著一張嶄新的格子棋盤。
蕭以恆:「……」
蕭以恆把書本合上,推了回來。
厲橙推過去,蕭以恆推回來,厲橙又推過去,蕭以恆又推回來……就這樣重複幾次,厲橙不伺候了,心想蕭以恆你裝什麼正經人啊,老子屈尊降貴陪你玩下棋是給你面子,昨兒你玩我玩得這麼開心,今天翻臉不認人,繼續裝你的好學生啦?
等到正式授課開始,女老師延續了昨天的風格,一邊照本宣科的講課,一邊在教室後排來回踱步,順便點幾個倒霉的小朋友起來唸書。
厲橙把課本一攤,身子前傾,藉著身子的遮擋,偷偷摸摸從書包裡摸出了一大把零食。厲橙帶零食的初衷,是想分享給蕭以恆品嚐,可是現在……呵,爸爸自己吃,蕭賊你連話梅核都休想碰到!
蕭以恆見他像儲存過冬糧食的倉鼠一樣,把那些小零食逐一藏在了衣袖裡,然後每隔一分鐘就撕開一袋兒,遞到嘴邊埋頭苦吃。
他一邊吃,還一邊刻意發表感言,一會兒是「這個魔芋爽好有彈性啊」一會兒是「這個辣條好辣啊」,真是吃東西都堵不上他的嘴。
蕭以恆果然被他的行為驚住了。雖然有的時候,火箭班的學生因為趕著上學沒時間吃早飯,也會在早自習時吃東西,但大多是吃沒有味道、方便填飽肚子的面包香腸什麼的。哪像厲橙,純粹是為瞭解饞而吃,拆開包裝前,還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蕭以恆蹙眉:「下棋也就算了,上課吃東西對老師太不尊重了。」
厲橙振振有詞:「我沒上課嗑瓜子,就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尊重了!」
這個臭弟弟,真是一肚子擰脾氣。
厲橙不僅自己吃,還堂而皇之地抓了一小捧扔到了身後的小omega桌子上。
那小omega梳著雙馬尾,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眼睛微微睜大,望著從天而降落在她桌上的零食。
厲橙衝她眨了眨眼,小聲道:「拿著吧,謝謝你上次借我的那支仙女棒……咳,不對,那支筆。」
小omega不敢接,緊張地用視線偷瞄坐在厲橙身旁的蕭以恆。
厲橙用混不在乎的口吻說:「吃就吃,不用管他。他要敢扣你分,厲哥負責要回來。」
蕭以恆:「……」
他剛想提醒厲橙不要帶壞初一的小朋友,哪想到小女生迅速把那一把零食抓進手裡,然後藉著給旁邊同學遞橡皮的功夫,把其中一大半零食傳給了同桌。緊接著,同桌又用遞塗改帶的機會,又分了一些零食給他的後排。
就這樣,一捧零食迅速在班級裡擴散。蕭以恆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辣條豆干豬肉脯在初一學生之間互相傳遞,幾乎是眨眼的功夫,教室前排的同學就人手一份了。
蕭以恆:「……」
他以極慢的速度眨了眨眼,這位從小到大的優等生實在搞不明白,他們是如何做到當著老師的面傳遞零食,又偷偷吃掉的。
他當了十幾年的好學生,他們班級時刻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別說上課開小差,就連下課都很少有人說話。在課堂裡下五子棋、偷吃東西,是他規行矩步的人生中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是厲橙讓他見識了另一種校園生活。
很快,厲橙又拆開了一包香辣小魚乾。錫紙包裝撕開後,濃厚的調料味道混合著小魚乾的海腥氣從包裝袋中飄了出來,厲橙一邊被辣的倒吸冷氣,一邊捨不得松嘴。
他像只貪食的野貓,先用牙齒輕輕叼住魚尾,然後舌尖一勾,小魚乾就被他靈活地吞進了嘴裡。男孩的嘴唇已經被辣腫了,紅彤彤地,周圍還有一圈淺紅色的痕跡。
蕭以恆出神地看著他偷吃東西的模樣,鬼使神差地說:「厲橙,還有嗎?給我一份。」
厲橙掀了掀眼皮:「呦,想和我同流合污了?」
蕭以恆沒說話,只盯著他說話時,若隱若現的舌尖。他的舌尖也有一點點腫,不再是平時的淡粉色,他說出口的話有些許的含糊。
厲橙沒注意到蕭以恆的視線,他翻開自己的書包,問:「你想吃什麼?」
蕭以恆道:「就你手裡的這個吧。」
「可小魚乾我只帶了一包……嘖。」厲橙捏了捏手中的只剩下半袋的零食,有些不捨,但還是狠下心說,「算了,你拿去吃吧。」
蕭以恆停頓了三秒:「你是說,讓我吃你手裡的這袋?」
這一份,剛剛還抵在厲橙的唇齒之間。可現在,厲橙卻毫不在乎地讓蕭以恆繼續品嚐。
「怎麼,嫌棄我的口水啊?」厲橙哼道,「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說著,他就要收回手。蕭以恆哪裡會錯過和他同吃一袋零食的機會,趕忙伸手拉住他。
兩人的指尖相碰,藉著一包小魚乾,光明正大地重疊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beta老師的聲音從教室後排響起——
——「蕭助教,你在做什麼?」
第48章 上課吃零食,妄圖賄賂助教,課堂表現分-2
翻……翻車了!
厲橙叱咤課堂這麼多年,最膽大的時候曾經在上課時偷偷泡方便麵,老師不知道是真沒聞出來還是聞出來懶得管他,反正他從來沒因為上課偷吃被老師點名。
可是今天,他不過是把吃了一半的小魚乾傳給同桌的蕭以恆,就被老師逮到了!
兩人的手還保持著重疊交握的狀態,那包小魚乾被他們兩人同時攥在手裡。
厲橙渾身崩成一張鐵板,眼珠滴溜溜直轉,緊張地手心直冒汗,生怕這位鐵面無私的助教把自己上課吃零食的事情供出去。
班裡一片寂靜,所有拿過厲橙零食的小豆丁們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坐在最後一排的衛火火伸長了脖子,滿臉都是看出殯不嫌殯大的表情,他手裡的《厲O(和蕭A)的觀察日記》翻開了嶄新的一頁,準備記錄最新的八卦消息。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蕭以恆的回應。
在這關鍵時刻,蕭以恆保持了絕對的冷靜,他不慌不忙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轉過身,坦蕩地看向了站在教室後排的老師。
「報告老師,」他語氣沉穩,沒有一點被抓包的慌張,「我昨天因為複習功課睡得太晚,今天頭有些昏昏沉沉的,厲橙同學見我上課提不起精神,所以想幫我清醒一下。」
厲橙:「……」emmmmm,真難為這位學神了,雖然小魚乾確實很辣很提神,但是能把上課偷吃東西這件事說的這麼冠冕堂皇,真是佩服他的隨機應變能力。
beta老師探究的視線落在兩人的手上。
厲橙直到這時才發現,他們居然一直牽著手(雖然手心裡藏了零食),他欲蓋彌彰,趕快把手抽了回來,連帶著把那包小零食也藏回了衣袖裡。
beta老師的目光頗有些高深莫測的味道,教鞭一下下落在她手心,她在心中掂量著蕭以恆的話有幾分可信。
感性上,她很想信任自己的助教。在上課之前,她就聽人介紹過,說蕭以恆是高三年級的第一名,是個全優alpha,向來嚴格要求自己,從未行差踏錯一步。
但理智上,她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剛剛,她親眼見到厲橙和蕭以恆兩人在課桌之下拉拉扯扯,被她發現之後,還手牽手不願分開。更讓她失望地是,蕭以恆居然還想用謊話敷衍自己。
她是《國民生理健康課》的老師,非常清楚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容易受到感情上的吸引。但他們還是學生,必須以學業為重,還在讀書呢就偷偷早戀,在課堂上公然牽小手,多讓人痛心!
想到這裡,她嚴肅警告他們:「我剛剛就說過,我執教這麼多年,你們那點小心思小把戲,瞞得過別人,但是絕對瞞不過我。」
她伸出兩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蕭以恆和厲橙兩個人,做出「老大姐is watching u」的動作。
「算了,這件事情我點到為止,就不當著大家的面繼續說下去了。你們是師兄,要注意行為分寸,恪守AO底線,不要給學弟學妹做壞榜樣。」
厲橙:「啊?」
好奇怪,他怎麼總覺得女老師話裡有話,好像是在暗示什麼一樣。上課偷吃小零食而已,和「注意分寸」「恪守AO底線」有什麼關係?
女老師最後一錘定音:「蕭以恆,厲橙,基於現在的情況,我看你們兩個人不適合坐在一起了。」她停了停,低頭看看身旁的一群學生,「這樣吧,蕭以恆你搬到衛火火身邊坐,替我看著他,不要讓他上課玩五子棋了。」
莫名其妙又遭受了一遍無妄之災的衛火火:「……???」
於是如此這般,這件說不出有哪裡不對但是好像哪裡都不對的事情,就這樣輕飄飄的落幕了。
蕭以恆搬著椅子穿過整個班級,落座在衛火火身邊,成為了衛火火的新同桌。
正如老師吩咐的那樣,整節課上,蕭以恆都一臉冰冷地盯著衛火火聽課。衛火火就算想在書頁上畫個小人,都要偷瞟蕭以恆的眼色。
他實在被蕭以恆盯怕了,想要和這位冷酷的alpha學長搞好關係。
於是衛火火偷偷從書包裡摸出一瓶粒粒口香糖,討好地問:「助教,你不是有點困嗎,要不要吃顆薄荷口香糖?」
蕭以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抽出隨身攜帶的花名冊,找到衛火火的名字,在「課堂表現」一欄寫下一串話。
【衛火火上課吃零食,妄圖賄賂助教,課堂表現分-2】
衛火火:exm???
作者有話要說:
蕭以恆:公然雙標。
作者:公然短小。
第49章 蕭以恆:「這個週末,我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蕭以恆被老師調到最後一排後,厲橙沒人看顧,立刻如軟骨頭一樣趴在了課桌上。
帶來的零食都吃完了,他無事可做,一會兒撕紙疊小青蛙,一會兒彈鋼尺當跳水台、讓「手指小人」跳水……但自娛自樂的感覺,實在有點寂寞。
他趁老師不注意,偷偷回頭看,視線準確地捕捉到了最後一排那個鶴立雞群的身影。不對,鶴立雞群這個詞不足以形容蕭以恆,應該是鶴立……呃,鶴立……厲橙抓耳撓腮地想了一陣,只能承認自己沒文化。
害!只要蕭以恆是「鶴」,那他身邊的其他人連「雞」都撈不上,只能淪為背景。
只見蕭以恆把展開的花名冊放在腿上,垂眸不知在記錄什麼,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看起來……根本不在意座位被調走的事情。
厲橙撇了撇嘴,掏出手機,給蕭以恆發了個震屏。
果然,正低頭工作的蕭以恆身體頓了一下,看來是感覺到了手機的震動。可他並沒有把手機掏出來,而是把手伸進褲兜中,摸索著把震動關掉了。
做完這一切,蕭以恆抬頭看向前排厲橙的方向,兩人的視線隔著整整一個班,精確地「黏」在了一起。
蕭以恆挑了挑眉毛,問他有何貴幹,為什麼要在上課期間發消息。
厲橙回了個鬼臉,意思是老子閒得無聊,就樂意騷擾你。
兩人隔空用眉眼傳話,明明沒說一個字,但他們之間的氣氛卻越來越好。
目睹這一切的衛火火眼珠亂轉,埋頭在觀察筆記上編出了一個假料。
站在教室正中央的女老師冷冷一笑,點名:「厲橙,你回頭是要做什麼?是想給全班同學朗讀課文嗎?」
厲橙:「……」
淦,這老師是長了六隻眼睛嗎,怎麼他做什麼,都能被她抓到!
厲橙只能不情不願地起身,抓過課本,在後排學妹的提示下匆匆翻到今天上課的這單元,打算用最快速度讀完,結果第一句話還沒出口,他就卡殼了。
「呃……」
女老師催促:「讀啊,不要讓全班等你。」
厲橙只能硬著頭皮,磕磕絆絆地讀下去。
「第三章 ——《標記行為》。」在讀完標題後,他便停頓了足足三秒。他拚命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這些湧入眼中的字,卻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爭先恐後地鑽進了他的回憶裡。
「……標記行為,是Alpha和Omega之間最古老也是最原始的交流方式。
當Omega熱潮期來臨時,omega的心理、生理都會受到很大影響,變得敏感、易怒、同時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到體外。
alpha在感受到omega的信息素後,就可以進行標記,以此來確定雙方關係。」
好在,接下來的內容就正經多了。
「在過去,『標記』被視為alpha宣誓主權的一種行為,在標記後,alpha會把一部分信息素留在omega體內,可以讓omega遠離其他alpha的騷擾。
因為標記只發生於alpha和omega之間,這使beta無法與這兩種性別通婚,加劇了三種性別之間的不平等。
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時代的進步,這種不平等的現象被逐漸打破了。
alpha、omega、beta都可以自由選擇伴侶,詳見第五章 《戀愛自由與婚姻自由》。
即使alpha和omega在一起,也不一定必須有標記行為,詳見第四章 《臨時抑制貼、短效抑制劑與長效抑制手術》。
標記行為要遵循三個原則:第一,雙方自願,第二,在私密安靜的地方進行標記,第三,分清臨時標記與永久標記。」
讀完這一頁的最後一個字,厲橙的勇氣終於消耗殆盡。血液轟隆隆地衝上了他的頭頂,幸虧他坐在第一排,沒人能看到他通紅的耳尖。
憑心而論,這本《國民健康教育》教材確實寫的很好,把三性關係講解的清清楚楚,正適合小朋友啟蒙。
然而,厲橙是個大朋友,還是個真真正正經歷過熱潮期、曾經有過臨時標記的omega,讓他當眾朗讀這一章節,簡直是把他的羞恥心架在火上烤,他不僅感覺臉頰溫度直線上升,甚至位於股動脈位置的腺體也越來越燙。
他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想要抵禦那逐漸攀升的熱度。可他的腺體位於最敏感的大腿內側,粗糙的牛仔褲布料摩擦著這裡,讓他更加心緒不寧。
他坐回椅子上,眼睛盯著書頁上那重疊交錯的「標記」二字,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天在美術教室經歷的一切;又想起了在省運動會的休息室裡,蕭以恆留在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是如何保護他的……
忽然間,厲橙藏在衣袖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似有所覺,直接回頭看向了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蕭以恆。
蕭以恆的視線早就提前等在了那裡。
alpha少年與omega男孩的目光再次融匯在一起。
砰、砰、砰。
厲橙懷疑,全班同學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了。
……
之後的課,厲橙完全是神遊天外,什麼都沒聽進去。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他的神智再清醒過來。
女老師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講台上,她嘴唇向下耷拉著,開口的語氣像是大家欠了她很多很多錢。
「好了,作業大家都聽清了?不要覺得《國民健康教育課》是選修課,就不重要!這堂課是和你們的畢業證掛鉤的,除了最後的節課考試外,這次留的大作業也會記入總分成績。」女老師用教鞭敲了敲桌子,教鞭劃過空氣時,發出呼呼的風聲,「不要想著從網上抄一份,我見過的大作業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你們哪一句話是抄的,我一清二楚,必須自己寫,聽見沒有?!」
「聽——見——了——」課堂裡,被嚇得像是小鵪鶉一樣的孩子們拖長聲音回答著。
唯有厲橙滿頭問號,根本不知道老師在講什麼。
什麼作業?什麼作業?怎麼從來沒人告訴過他這門課還有作業?
「還有,根據教育部的規定,所有15歲以下分化的初中生,大作業是600字,15歲以上分化的高中生,大作業要寫到1200字。」女老師看向坐在講台邊的厲橙,「厲橙同學,下週六上課時,你的一千二百字大作業,不要忘記交!」
厲橙:「……」
夭壽啊,他連所謂的大作業是什麼還沒搞明白呢,現在突然又天降噩耗,告訴他必須要寫別人的兩倍長。
他平時連寫六百字作文都磕磕絆絆的,從哪裡變出一千二百字的大作業?
等到下課後,厲橙想問問坐在後排的女生作業究竟是什麼,可又不好意思開口,畢竟,向一個比自己足足小五歲的孩子詢問課後作業,這也太tm丟臉了吧。
班裡的人很快就走光了,就連衛火火那個小煤氣罐都咕嚕咕嚕地滾走了。一時間,班裡只剩下磨磨蹭蹭的他,和正在收拾教案的蕭以恆。
同樣空蕩的教室,同樣的兩個人……恍惚間,厲橙還以為回到了那一天。
他趕忙甩甩頭,把腦海裡不切實際的糟糕想法丟乾淨,咳嗽一聲,開口:「……蕭以恆,老師留的作業是什麼啊?」
蕭以恆的動作一停,他抬頭:「你上課沒記?」
厲橙理直氣壯地仰起下巴:「不是有你嘛!」
若厲橙的語文水平好一點的話,就會從自己的行為裡聯想到一個成語——恃寵而驕。
蕭以恆沒了脾氣,爽快地把作文題目告訴了他。
原來,老師留的作業是關於自我性別認知的,每一位學生要圍繞著自己的第二性別,寫一篇在規定字數以上的作文。題材不限,可以是記敘文、可以是議論文,也可以寫一些別的內容。
別看規定的很寬泛,但越是這種作業,越難寫。
厲橙一聽要求,頭皮都要麻了。
「這玩意怎麼寫啊。」他嘟嘟囔囔,「算了,回頭去找黃葉倫,看看他以前怎麼寫的,我參考一下。」
「……」蕭以恆聞言,停頓了幾秒,說出口的話不知為何有點冷,「為什麼要找他?我記得他是個beta。他寫的東西你想怎麼參考?」
「怎麼不能參考了?」厲橙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冷意,皺眉問,「他是我小弟,我不參考他,我還能參考誰啊,難道參考你嗎?」
「可以。」
「我就說不可……誒????」
蕭以恆移開視線,看向手中的《助教行為準則》的第一條「不准徇私舞弊」,默默合上了書頁。「我是年級第一,他是年級倒數第二,誰的作業更有參考價值,不用我說了吧?」
狡猾的獵人只需要輕輕拋出一個誘餌,呆頭呆腦的小獅子果然傻傻地鑽進了陷阱了。
靠,他雖然從小到大經常抄作業,但是還沒抄過年級第一的作業呢!
「那你的作業在哪兒呢?」
「當然是在我家。」蕭以恆看向他,丹鳳眼裡有光芒隱藏在眸底,「這個週末我爸媽去外地開研討會,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第50章 「笨蛋,你站在原地別動,我去找你。」
幾乎是下意識的,厲橙警惕地往後蹦了一步,脫口拒絕:「我可不去你家!」
靠,孤A寡O,家長又不在,兩個高中生在臥室裡……這劇情太熟悉了,他在黃葉倫分享給他的島國動作小電影裡看到過五六七八遍。
厲橙摸摸自己的臉:嗯,沉魚落雁;再摸摸自己的腹肌:嗯,閉月羞花。蕭以恆邀請自己上門,難保不覬覦自己的美色,做一些《高中生行為規範》上不允許出現的內容。
哪想到,蕭以恆微微蹙眉,反問:「我哪句話邀請你去我家了?」
「?」
「我父母不在,家政阿姨也沒有上班,沒辦法把大作業送過來。你可以在我家樓下等我,我找到作業就下樓給你。」
「呃……」厲橙尷尬地想,敢情只是讓他在樓下等著啊,也不說請他上樓喝杯水。
見厲橙說不出話,蕭以恆低笑一聲,刻意火上澆油:「……還是說,你就這麼想進我家的門?」
「……」若不是厲橙還惦記著抄蕭以恆的作業,否則厲橙早就一拳錘上去了。
「對了,我一會兒還有些私事要處理,不能馬上回家。」蕭以恆低頭看了看手錶,「咱們就約在下午兩點吧,你在我家樓下等我。」
厲橙還以為很快就能拿到作業,哪想到居然還要等幾個小時。
「行唄。」厲橙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那我就找個網吧玩一會兒,咱們下午兩點見。」
……
兩人約好見面的時間,一前一後走出了附中的校門。
初中部雖然和高中部緊挨著,但初中部周邊卻比高中部繁華多了。華城一中鬧中取靜,就連校門都開在很隱蔽的街道里,但附中的校門口緊鄰一條大型商業街,公交站四通八達,不管從這裡去哪個地方都很方便。
厲橙站在公交站台上,一邊喝著冰鎮可樂,一邊給黃葉倫發消息,讓他別約會了,趕快滾出來打遊戲。
粒粒橙:咱多久沒團戰了?再鴿下去,我看咱公會直接解散算了。
泳池浪子小青蛙:大哥,擾人談戀愛天打雷劈,我和學妹正在看電影,一會兒還要去逛街呢。
粒粒橙:……
粒粒橙:靠,對象能有遊戲好玩?
泳池浪子小青蛙:[害羞]
泳池浪子小青蛙:遊戲只有一種玩法,但是對象有好幾種玩法呀。
厲橙臉色漆黑地收起手機,飲料杯上的吸管被他咬成了扁圓型。
去網吧開黑雖然有趣,但只有自己一個人未免有些寂寞,他正踅摸著要找誰一起下副本,忽然視線一凝,看向了街道那一邊那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蕭以恆走出一家花店的大門,懷中多了一捧顏色鮮豔的花束,然後他腳步一轉,又匆匆地走向了不遠處的一家首飾店。
厲橙心下奇怪,蕭以恆不是說一會兒有私事兒要辦嗎?怎麼又是買花、又是買首飾的?這算哪門子私事兒?
他忍不住,給黃葉倫發消息。
粒粒橙:誒大黃,問你個事情。
粒粒橙:如果一個alpha,買了花、又買了首飾,他這是要去做什麼?
泳池浪子小青蛙:大哥,這還用問嗎?
泳池浪子小青蛙:又是花,又是首飾,這明顯就是要去約會啊?
粒粒橙:……
咯嘣、咯嘣、咯嘣。
厲橙咬碎了飲料杯裡的冰塊。
他神色陰鬱地蹲在樹叢後,陰森森地望著首飾店的大門。
真了不起啊蕭以恆,敢情你口中的私事兒,就是和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花約會是吧?為了那朵野花,居然敢把他堂堂厲哥晾在別處好幾個小時,真是不守A道!
厲橙越想越氣,除了生氣以外,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酸意。
五分鐘後,蕭以恆從首飾店裡走了出來,手裡除了花束之外,還多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他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很快就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距離他五十米外的地方,厲橙扔掉空掉的飲料杯,同樣招手攔下了一輛車。
「司機師傅,」厲橙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座,眼神里布滿殺氣,「看到前面那個拿著花、提著禮物的alpha了嗎?跟緊他的車。」
司機師傅瞥了一眼身旁落座的omega男孩,嫻熟地踩下了油門。
不就是抓姦嘛,小case啦。
……
二十分鐘後,兩輛出租車同時停靠在了路邊。厲橙原以為蕭以恆要去公園、電影院、或者咖啡館之類的地方,哪想到,蕭以恆給出的地址居然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區。
這住宅區看上去還挺新的,小區裡有不少孩子們在追跑玩耍,家庭氣氛濃郁。
蕭以恆下車後,走向了一棟居民樓。厲橙遠遠跟在他身後,心裡的疑惑一層多過一層。
厲橙雖然從來沒有約會過,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誰約會也不可能約在小區裡見面啊。
眼看蕭以恆走過前面一個拐角,厲橙想要追上去,可他的腳步卻越來越慢,直到最終停了下來。
靠,他到底在做什麼?鬼鬼祟祟地跟在蕭以恆身後,就為了知道他在和誰約會?
這關他什麼事,他和蕭以恆是完全無關的兩個個體,為什麼他要對蕭以恆的感情問題這麼上心?
好像有什麼答案隱隱約約藏在霧中,厲橙想要找到它,可卻不知該向什麼地方伸手。
他站在十字路口,眼前已經失去了蕭以恆的身影。
他遲疑了一會兒,最終強迫自己轉身原路返回。——蕭以恆愛和誰約會就和誰約會,厲哥不在乎!
可他的腳剛邁出去兩步,手機便響了起來。
厲橙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蕭以恆發來的信息。
持之以恆:笨蛋,這麼近還會跟丟?
持之以恆:路口右拐,第二棟樓。
持之以恆:算了,你站在原地別動,我回去找你。
厲橙:「……」
身後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厲橙茫然地回頭看去,只見蕭以恆懷中抱著花,一臉無奈地穿過十字路口,快步向他走來。
看著alpha越走越近的身影,厲橙無措地舔了舔唇角。
「你怎麼知道我在跟著你?」
蕭以恆答:「因為我比你聰明。」
「……」
小霸王一頭金發比天上的太陽還要亮,這麼金燦燦的一個腦袋跟在蕭以恆身後,蕭以恆要是看不到他才是瞎了呢。
蕭以恆沒有問厲橙為什麼跟著他,因為以厲橙口是心非的性格,問了也是白問,他絕對不會說真話。
反正蕭以恆能猜到。
蕭以恆想了想,把手裡那束包紮的精美的花束遞到了厲橙面前,厲橙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幹嘛送我花?」
蕭以恆似笑非笑:「不是送你,是讓你拿著。」
「啊?」
「既然要上門作客,總不能什麼禮物都不帶,就這樣空著手去吧?」蕭以恆指了指自己另一隻手裡的禮盒,「我負責送禮,你負責送花,這樣才不失禮。」
厲橙聽得暈暈乎乎,什麼作客?什麼送禮?所以蕭以恆不是要去約會,而是要去誰家拜訪嗎?
不等厲橙捋清楚這其中的關係,蕭以恆便拉著他走進了一棟居民樓,他們乘電梯到了8層,敲響了樓道盡頭的一扇門。
防盜門的正中央上掛著一個穿著藍色小西裝的迷你泰迪熊,門前還擺著一個紙盒,裡面零散放著一些喜糖。
這是他們當地的一個習俗,如果有哪家生了寶寶,就要在門上懸掛一個象徵性別的小玩具,還會放上一些喜糖,讓鄰居隨意拿取。
所以……蕭以恆買的花、還有手中的禮物,都是為了送給一個剛剛出世的寶寶的?
不等厲橙細問,面前的大門便打開了,一張陌生的笑臉出現在門後。那是一個頭髮短短的中年女子,沒有化妝,身上帶著alpha的氣息。
「你就是小蕭吧?」那中年女子向蕭以恆點點頭,又把視線挪向旁邊的厲橙,「這位是……?」
「他是厲橙,讀高二,也是秋老師的學生。」蕭以恆用手肘不著痕跡地頂了頂厲橙的側腰,示意他把手裡的花送出去,「恭喜您和秋老師喜得貴子,我們今天一起來探望她和寶寶。」
聽到這裡,厲橙終於懂了。
原來這裡是美術老師秋嫻的家,她剛生了寶寶,還在家裡做月子,蕭以恆買的禮物都是為她準備的。厲橙低頭看看懷裡的花,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並不是玫瑰,而是一朵朵紅色康乃馨。
秋嫻老師的愛人叫許君,是一位建築師。秋嫻休產假,許君就把工作都拿回家裡做,還能好好照顧她。
許君帶著兩個年輕人走進客廳,待厲橙看清客廳堆得滿滿噹噹的東西時,驚訝地嘴巴都合不攏。
只見觸目所及的所有地方,到處都是顏色鮮豔的抱枕、毛毯、還有數不清的毛絨玩具,整個客廳都被這些柔軟的東西填滿了,幾乎沒有下腳之地。
「讓你們見笑了。」許君無奈地說,「秋嫻她懷孕期間,築巢行為特別嚴重,拚命地收集這些東西,如果不是我阻止她,臥室裡都要被這些塞滿了。」
厲橙在課上學過omega的築巢行為,但這是他頭一次親眼看到另外一個omega築巢。
……這也太誇張了吧。
「其實這還算好的。」許君解釋,「秋嫻只是喜歡收集這種柔軟的東西,她有個omega朋友,築巢時喜歡收集亮晶晶的東西,家裡到處都是玻璃器皿,就連小學生玩的玻璃彈珠都不放過。」
客廳的牆上懸掛著這對愛侶的結婚照,剛開始厲橙以為是照片,走近了才發現是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油畫。
厲橙感嘆:「秋老師畫的太好看了!」
「謝謝。」許君笑道,「其實她總對這幅畫不夠滿意,還說如果蕭以恆肯畫人物肖像畫的話,一定要請他給我們一家三口畫一幅。」
「……什麼?」厲橙好奇地看向蕭以恆,「你會畫畫?」
蕭以恆不動聲色地說:「畫畫大家都會。美術課從小學就有。」
厲橙差點被他繞進去。
確實每個學生從小學就會上美術課,但是能讓一位專業的美術老師稱讚,蕭以恆絕不可能是普通的「會畫畫」吧?
厲橙還想問什麼,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
穿著一身居家長裙的秋老師抱著寶寶走出了臥室,與懷孕時相比,她瘦了不少,下巴變尖了很多,但是氣色倒是很好。
寶寶剛吃完奶,還不到一個月的小寶寶人生中只有三件事,吃、睡、拉,他吃得小肚子鼓鼓,打著哈欠,渾身散發著一陣奶香。
秋老師把寶寶遞到許君懷裡,讓她給寶寶拍拍奶嗝,而她則負責招待兩位來看望她的小朋友。
「謝謝你們來看我。」秋老師一雙美眸在他們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不過你倆怎麼湊到一起來了?」
她根本不知道在自己休產假的這段時間裡究竟錯過了多少重要劇情,畢竟在她眼裡,蕭以恆是高三年級的學霸,厲橙是高二年級的游泳之星,兩人理應毫無交集。
她在離開學校前,把美術教室的鑰匙託付給了蕭以恆,本意是想讓他下課之後有個地方可以畫畫。她絕對猜不到,這兩個看似水火不容的少年,在美術教室裡共同經歷了什麼事情。
「咳……」厲橙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偷偷摸摸跟蹤來的,只能選擇說一半實話,「我最近在上《國民生理健康課》,蕭以恆是助教,他今天說要來看您,我就一起來了。」
單純的秋老師信以為真,還去廚房切了水果,讓他們兩人吃。
「厲橙,不好意思請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或者和我愛人一起看看寶寶也可以,我有事情需要和蕭以恆單獨聊一下。」秋老師歉意地說。
「沒關係,沒關係。」厲橙趕忙說,「我一個人呆著就好。」
不過他其實挺好奇的,秋嫻是美術老師,她有什麼事要和蕭以恆單獨談呢?
……
秋嫻關上書房的門,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蕭以恆。
這次蕭以恆上門拜訪,其實是她主動邀請他來的。若不是她剛生完孩子,她肯定會直接去找蕭以恆面談。
「秋老師,請問您這次找我來,有什麼事嗎?」蕭以恆問,「為什麼不能在電話裡直接說?」
秋嫻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從架子上抽出了一封推薦信,推到了蕭以恆面前。
蕭以恆垂眸看去,只見推薦信的落款,蓋著一個紅色的簽章,這個簽章屬於一位赫赫有名的油畫大師。
他一愣,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秋嫻。
「秋老師,這是……?」
「以恆,抱歉我自作主張了。」秋嫻說,「你上次交給我的作品,我沒有送去寄賣的畫廊,而是寄給了我的恩師。」她點了點那枚鮮紅的簽章,有些靦腆的笑了。
「說來慚愧,我雖然是他的學生,但沒能像恩師那樣在創作上有所建樹,最終只成為了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師。不過幸虧我當了高中老師,否則也不會遇到你了。」秋嫻娓娓道來,「嗯師看了你的作品之後,對你讚不絕口,他說你在繪畫上有著驚人的天賦,天生就對色彩有著絕佳的感知力。當然,因為你學畫的時間只有短短三年,和從小打基礎的孩子相比,少了一些系統性的訓練,但是沒關係,這些小瑕疵都可以在後天補足。」
蕭以恆定在了那裡。
他沒有說話,沒有眨眼,甚至沒有喘息聲。
但秋嫻知道,他一定聽清了她的話。
「這是我請恩師為你寫的推薦信。」秋嫻盯著他的雙眼,語速極緩慢、語氣極鄭重地問,「蕭以恆,你願意報考華國美術學院嗎?」
第51章 fxxk u money
華國美術學院是所有藝術類考生都嚮往的最高殿堂,不僅位列華國八大美院之首,在國際上也享有盛譽。
秋嫻的恩師姓林,今年已經有七十五歲高齡了。他年輕時曾公派出國,在列賓美院潛心苦修十餘年,學成後回國任教。現在他是華國美院的名譽院長,有個雅號叫做「林桃李」,不管是誰見了他都要尊稱一句林先生。
秋嫻說:「林老師早就不給本科生上課了,我是他帶過的最後一屆研究生,現在他手下只有兩個博士。以恆,你要知道,能讓林老師為你寫推薦信,這是多麼大的榮譽。」
蕭以恆是真的在繪畫上很有天分,秋嫻惜才,不願意讓他的天賦白白浪費。但秋嫻同時也知道,蕭以恆的文化課成績一直穩居年級第一,拿過的學科競賽獎盃數都數不清,不管他報考哪所大學,都能拿到全額獎學金。
讓一個成績名列前茅的孩子,放棄一條普通人眼中的「康莊大道」,轉去選擇一條荊棘曲折的藝術之路……若讓其他人知道了,肯定會覺得她瘋了吧。
「其實這件事的重點,不光是『天賦』,而是你究竟喜不喜歡繪畫。天賦很重要,但你的心更重要。如果和繪畫相比,你更喜歡物理、數學,那老師當然支持你去華大;但是,如果你覺得繪畫更重要,那我衷心希望,你能成為我的師弟。」秋嫻望著沉默不語的蕭以恆,說出了一席肺腑之言。
「……謝謝老師。」蕭以恆點點頭,臉上的表情鄭重而嚴肅,「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的。」
「沒關係,你考慮多久都可以。」秋嫻把那封推薦信折好,重新放回了信封中,「這個寒假,華美也會舉辦冬令營,只要有這封推薦信在,冬令營就會為你保留一個名額。即使你沒有報名,只要拿著這封推薦信去報導,就可以和其他學生一同入營。」
……
客廳裡,許君把寶寶抱在懷裡,有些笨拙地拍打著寶寶的後背,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寶寶順利打出一個奶嗝。
作為一個alpha,她有著充足的精力熬夜工作,趕建築工程圖時可以連續兩三天不睡覺,依舊精神奕奕;可是當她成為新手媽媽後,她卻被一個幾斤重的小傢伙弄得焦頭爛額,半夜孩子一哭,她就要爬起來給他喂奶換尿布。
許君笨手笨腳地折騰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向屋裡的另一個人求助。
「厲橙同學,你會帶孩子嗎?」
厲橙本來坐在沙發裡無所事事地玩手機,聞言,手一抖,震驚地看向許君。
他指了指自己的一頭金發,不可思議地問:「您看我這外貌,出門在外都會嚇哭小朋友,我就差把『熊孩子殺手』貼在腦門上了,您怎麼會覺得我會帶孩子?」
「……呃,因為你是omega?」
「……那您還是女人呢?」
omega男孩和alpha女人面面相覷,同時嘆了口氣。
厲橙收起手機,穿過滿地的抱枕和玩偶,走到了搖籃旁,想看看能從哪裡幫忙。許君就坐在搖籃旁邊的小沙發裡,她把孩子抱在懷中,一下一下輕拍他的後背。
柚柚出生時,厲橙才八歲大,他父母那時候都健在,自然不會讓一個八歲的小朋友去照顧一個小小朋友。所以在八歲的厲橙眼裡,柚柚就是個可愛的小洋娃娃,吃喝拉撒都有父母負責,他只需要逗妹妹玩就好了。
可是現在厲橙已經十七歲了,快要成年了,在這個年紀的他眼裡,胖嘟嘟的滿月寶寶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又脆弱又可怕。
厲橙忍不住問:「現在不是有很多育嬰中心嗎?我看新聞裡說,那些人造子宮降生的寶寶,都會去育嬰中心養到三個月大再回家,為什麼不把寶寶送到育嬰中心,多省心啊。」
許君一邊拍著寶寶的後背,一邊搖搖頭:「寶寶是自然生產的,育嬰中心不收。而且就算他們收,秋嫻也捨不得送過去,金屋銀屋不如她親手築巢的小屋,這家裡每一個毛絨玩具都是她給寶寶挑的,每一塊毛毯都是她親手織的。」
說著,許君指了指包裹寶寶的襁褓:「你看這塊布的這個角,是不是顏色看上去很舊?這是我的一件襯衫,秋嫻拆了一角縫在襁褓上,因為她說這樣就會有我的味道。其實還沒有分化的幼兒是根本聞不到信息素的,但是秋嫻能聞到,築巢不光是為了孩子,更是為了omega自己。」
厲橙聽了似懂非懂,築巢行為並不是每個omega都會有的,至少他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現過。按照書上講的,在標記行為發生後,omega會對alpha的信息素充滿眷戀,甚至會主動收集alpha用過的東西築巢。
真是莫名其妙。他也被標記過(咳),他就沒覺得蕭以恆的信息素有什麼特殊的吸引力嘛。
就在厲橙神遊天外時,旁邊的許君終於把寶寶哄睡了,她輕手輕腳地把孩子放回了搖籃裡。
厲橙看到這一幕,越發覺得養育孩子不容易,他以後結婚了,絕對不要養寶寶!太可怕了,養寶寶可比養鴨鴨難多了…
就在他們圍著搖籃看寶寶時,書房的大門被推開了。秋嫻和蕭以恆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人神色平靜,看樣子他們的私人談話已經結束了。
厲橙懷疑自己上輩子一定是被好奇心害死的,他特別想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但又不願意直接去問蕭以恆,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很關心他。
轉眼就到了中午。
秋嫻留兩個男孩在家裡吃午飯,這一頓是許君和她一起下廚,她們手腳麻利,四十分鐘就做出來五菜一湯,雖然都是簡單菜色,但厲橙格外捧場,吃得頭也不抬,連連稱讚好吃,光是米飯就添了三碗。
蕭以恆忍不住提醒他:「你就不怕把你的腹肌吃沒了?」
「沒事兒,回去游三公里,腹肌就回來了。」厲橙吃飽喝足,終於放下筷子,開始喝湯,「我要是現在上秤,肯定要比早上重兩公斤呢!」
秋嫻忍笑:「你說得也太誇張了。我倆的手藝都挺一般的,這就是普通的家常便飯。」
「就因為是家常便飯,才好吃!」厲橙認真地說,「我都有七年……不,快八年沒吃過這種家常便飯了!」
許君好奇地問:「你爸媽平常不下廚嗎?」
秋嫻趕忙給她使了個眼色,在桌子底下踢了她好幾腳。女alpha被妻子踢得滿頭問號,實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厲橙看到了她們之間的動作,開玩笑道:「秋老師您別踢她啦,您踢的桌子都在晃,一會兒非塌了不可。」
「……」秋嫻訥訥:「我哪兒有那麼大力氣。」
學校教職員都知道厲橙是孤兒,秋嫻之前沒和愛人提過這事兒,沒想到許君會不小心觸到厲橙的傷口。
「我父母走得早,您不用替我難過。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早就接受這件事了。」厲橙笑笑,口吻聽上去還挺輕鬆的,「而且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這件事嘛。您放心,我沒那麼脆弱,而且我……」
「厲橙,吃魚。」坐在他身邊的蕭以恆忽然給他挑了一塊魚肉,而且還是魚尾上最嫩最完整的那塊魚肉。所有的魚刺都被提前摘掉,落在厲橙碗裡的,是完完整整白白淨淨的一塊魚肉。「吃魚游得快。」
厲橙一愣:「你這是什麼封建迷信?」
「這不是封建迷信,這是好兆頭。」
就這麼一打岔,關於厲橙父母的事情就這麼不知不覺地帶了過去,厲橙專心吃魚,蕭以恆專心給他挑魚,一時間氣氛意外地好。
許君的視線落在兩個小朋友身上,隱隱看出了些什麼。
為了慶祝秋嫻的寶寶降生,厲橙提議大家舉杯「走一個」。他們沒有喝酒,喝的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可樂。
飲料罐外壁上掛著晶瑩的水珠,一口下去,冰到頭皮發麻。厲橙喝得太猛被嗆到,一不小心沾到了T恤衣襟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色T恤,可樂一撒上去,立刻變黑了一大塊。
蕭以恆抽出紙巾遞給他:「你今年幾歲?喝個可樂還能弄到自己身上?」
厲橙哼哼唧唧:「為父今年高壽你不知道?你要是孝順的話,就趕快把你衣服脫下來給我穿啊。」
他本來是想故意佔蕭以恆幾句口頭便宜,哪想到蕭以恆二話不說,居然真的要脫掉自己的T恤和厲橙換著穿。
厲橙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壓住自己的衣擺,吱哇亂叫:「蕭以恆,你別耍流氓啊,這這這這這還有外人呢!我自己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幹嘛要穿你的?」
蕭以恆挑眉:「你不是嫌你衣服髒嗎?」
「我還嫌你衣服臭呢!」
蕭以恆的衣服當然不臭,不僅不臭,若是仔細聞聞,還能隱約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高山雪松的沁人味道。而厲橙身上的那件T恤,除了有可樂的味道以外,還帶著一股嬰兒奶香,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和寶寶玩的時候沾染上的。
厲橙個子高,足有一米八三,秋嫻拿出家裡最長的T恤,穿在他身上也像是緊身露臍裝,沒辦法,厲橙只能苦著臉,認命地繼續穿這件髒兮兮的T恤。
「這樣吧。」蕭以恆想了想,「你不是一會兒要去我家拿作業嗎,我給你找件外套,你可以直接披在衣服外面,這樣就沒人會注意了。」
因為要趕快去蕭家拿衣服,他們就沒再秋嫻家繼續叨擾。
秋嫻留在家照顧寶寶,許君把兩位小朋友一直送到了小區外。
一路上,厲橙一直雙手捂著胸口那塊可樂痕跡,樣子傻乎乎的,總擔心別人看他。
蕭以恆無奈:「早說讓你和我換衣服了。」
厲橙吹著口哨,左耳出、右耳進,全當沒聽到。
默默當了很久佈景的許君忽然開口:「……其實你們在談戀愛吧?」
蕭以恆:「……」
厲橙:「???不是,沒有,您別瞎說。」
許君:「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倆今天單獨外出,是要約會吧。」
蕭以恆:「……」
厲橙:「???真不是,真沒有,您真別瞎說!!」
許君點點頭:「放心,這事兒我不會告訴你們秋老師的。畢竟早戀這種事情,還是要避著老師的。」
她露出一個長輩式的笑容,拍拍蕭以恆的肩膀,又拍拍厲橙的肩膀,眼神裡充滿祝福與欣慰。
厲橙:「有句剛句,我真的覺得您誤會了什麼。」
這世界究竟怎麼了,為什麼小虎隊覺得他和蕭以恆情根深種,吳教練覺得他和蕭以恆郎情妾意,黃葉倫覺得他和蕭以恆夫唱婦隨,現在就連許君都覺得他和蕭以恆在談戀愛!
他們到底哪裡像在談!戀!愛!了?!
……
出租車停在蕭家樓下,蕭以恆上樓去取衣服和作業,厲橙只能等在一樓大堂。
蕭家所在的輝煌小區是精裝修的高檔社區,一樓大堂裝修得金碧輝煌,還有沙發可供休息。厲橙身上的可樂痕跡已經被吹乾了,只剩下一塊棕色的污痕留在那裡。
厲橙總覺得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都在盯著他的胸口看。
他問:「我不能跟你上樓嗎?你不是說你爸媽不在家?」
他對蕭媽媽印象很差,總覺得她在用鼻孔看人,如果她在家的話,他絕對不想再踏進蕭家一步了。
蕭以恆沒正面回答,只搖了搖頭。
好在蕭以恆動作很快,厲橙只在樓下等了三四分鐘,蕭以恆便拿著當年寫的作業、和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校服外套走出了電梯。
「怎麼又是校服啊……我真懷疑你的衣櫃裡究竟有沒有普通高中男生會穿的衣服。」雖然厲橙嘴上抱怨,但他的身體可誠實極了,他把蕭以恆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迅速把拉鏈拉到最頂端,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
剛洗過的校服外套上還留有洗衣粉的乾淨香氣,另外,還有一陣隱隱約約地信息素味道,環繞著他。
當厲橙穿上這件外套時,彷彿被蕭以恆抱在了懷裡。
厲橙忽然覺得有點熱,他把拉鏈拉下來一點,想要透透氣。
蕭以恆沒注意到厲橙的不自在,他把作業交到厲橙手裡:「這是《國民健康教育課》的作業,雖然規定寫六百字,但是我當時寫了八百字,應該足夠你參考了。」
不愧是學霸,就連選修課作業都完成的這麼優秀,稿紙上的字跡乾淨清楚,一筆一劃都規整漂亮。厲橙的字是不折不扣的「蟻體」,密密麻麻一小團,和蕭以恆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厲橙在心裡暗暗比較了兩個人的字,越比越是挫敗。
算了算了,蕭以恆就算別的地方樣樣厲害,把他放在泳池裡,照樣游不過他厲哥啊。
厲橙借到了作業,興高采烈地離開了,他要趕快回宿舍趕作業,一千二百字的小論文呢,他可要抓緊寫。
身上的校服外套暖暖地擁抱著他的身體,高山雪松的味道在鼻間環繞,厲橙腳步輕快,不知怎麼回事,心情變得格外明朗。
蕭以恆站在單元樓門口,望著厲橙逐漸遠去的背影,彷彿陽光也跟著他一起走遠。直到男孩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了,蕭以恆才緩慢地舒出一口氣,轉身向著電梯走去。
電梯停在蕭家所在的樓層。蕭家大門上的可視化電子門鈴,準確地記錄下了蕭以恆的進出時間。
現在科技發達,幾乎家家戶戶都用電子門鈴,每個出現在家門外的人,都會被攝像頭記錄下來。對於別人家來說,這個電子門鈴是用來防賊防盜,而對於蕭家來說,則有另一重功效。
蕭以恆回到家裡,在玄關換上拖鞋。
擺放在玄關處的一個攝像頭忽然發出了一陣機械的嗡鳴聲,向著蕭以恆的方向轉動。
攝像頭在一聲「滴」響後,傳出了蕭媽媽的聲音。
「以恆,你今天怎麼回家這麼晚?」左右移動的攝像頭裡散發著紅色的光芒,像極了蕭媽媽的眼睛,「我早就說了,你就不該去當那個什麼助教,當那個助教是能給你加分,還是能給你保送大學?還有,你剛剛回家後,怎麼又突然出門了,你出去幹什麼去了?」
密集的問題砸了下來,蕭以恆神色未變,裝作網絡壞了、根本聽不見聲音的樣子,自顧自地換好拖鞋,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裡。
好在,蕭媽媽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並沒有在他的臥室裡安裝攝像頭,還能給蕭以恆一絲喘息的機會。
年輕的alpha把自己扔進床裡,掏出手機,經過一番操作後,打開了一個私密的銀行賬戶。
賬戶裡的每一筆錢,都是這三年來,他委託秋嫻老師幫他寄賣作品後攢下來的錢。
現在,這筆錢已經累積到了一個非常可觀的數字,若是讓厲橙看到了,絕對要大呼小叫一番。
而這個賬戶,被蕭以恆直白地命名為「FXXK U MONEY」。
蕭以恆又點開了一個記賬簿,裡面一筆一筆的填滿了蕭家爸媽為他付出的每一筆支出。
過年的壓歲錢、衣食住行的費用、補習班的錢、看病的支出……養育孩子要花費很多錢,蕭家又一直奉行精英教育,這十七年多里,他們在蕭以恆身上砸了不少錢,只為了讓蕭以恆替他們實現未盡的夢想。
他們花在蕭以恆身上的每一分錢,蕭以恆都會還給他們。
經過三年來的積累,「FXXK U MONEY」即將追上記賬簿裡的總支出。
還差一點點,就要攢夠了。
還差一點點,他就自由了。
作者有話要說:
「fxxk u money」這個概念來自於劉玉玲的採訪。
經濟基礎永遠是自由的基石,只有攢夠了安身立命的錢,才能夠有底氣對老闆說出:「fxxk u!I quit!」(「艹,老子不干了,老子走了」)。
第52章 《放課後の私人輔導.avi》
厲橙在借到蕭以恆的大作業後,感覺自己就像是開了外掛,走路都輕快了不少。他計畫的十分完美,打算一回到宿舍,就奮筆疾書趕快寫完那破作業……然而他卻忘了,人類的本質是鴿子。
週一,厲橙吃了一天雞,沒寫。
週二,厲橙和小弟們翻牆出去打群架,沒寫。
週三,厲橙訓練太累,沒寫。
週四,厲橙吃到太撐,沒寫。
週五,厲橙……
媽的,都週五了,厲橙不能不寫了!!!!!
週六就要交作業,可是一千兩百字的小論文到現在進展只有一個標題,厲橙望著空空如也的稿紙,實在想不起來他之前幾天都是怎麼浪費過去的了。
他只能臨陣磨槍,趕忙把蕭以恆的大作業拿過來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挑挑揀揀摘抄了一部分,勉強湊出了幾百字——而這個時候,距離週五結束還有十二個小時。
呃,既然還有十二個小時,要不然他再休息一下下,玩局遊戲放鬆放鬆?
於是,厲橙又開始摸魚了。區別在於,之前他摸魚,是很悠閒的,而現在摸魚,是很緊張的。
你們看,他一邊玩遊戲一邊焦慮地抖腿,這難道不夠表現他對尚未完成的作業的重視嗎?
就這樣,他在課桌上攤開僅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作業,偷偷摸摸在課桌下玩起了手機遊戲。他只不過是一低頭又一抬頭——咦咦咦咦??怎麼回事,為什麼已經放學了?中間的幾個小時都去哪裡了??
放學鈴響起,周圍的同學們起身收拾起書包,對於一所住宿制學校的學生來說,每週五的放學鈴絕對是世間最美妙的音樂。唯有厲橙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對著面前還未完成的作業,留下了鴿子的淚水。
「厲哥,你要是實在憋不出來,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黃葉倫這個臭皮匠又來獻計獻策了,「你找個槍手不就行了嗎?槍手寫完,你自己再抄一遍,保證不出錯。」
「可我能找誰當槍手啊?」
黃葉倫衝他眨眨眼:「還有誰啊,找嫂子……咳,我是說,蕭以恆唄。他是年級第一,這種小論文,他不是信手拈來?」
「不可能的。」厲橙撇了撇嘴,「他是我這門課的助教,我是瘋了嗎,讓助教給我當槍手?」
黃葉倫心想,厲哥和嫂子這是玩啥角色扮演呢,還挺入戲。什麼老師、學生的,這題材的小電影我大黃可是見多了,門一關,燈一拉,《放課後の私人輔導.avi》有沒有?
黃葉倫很隱晦地提醒他:「不找他當槍手也行。你不都說了,他是助教,你是臨時班長,助教幫助班長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厲哥,你只要說句軟話,蕭以恆能捨得讓你掛科?」
「……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但不得不承認,黃葉倫的提議確實說進了厲橙的心坎裡。
《國民健康教育課》的那位beta女老師實在太難搞,厲橙若是完不成作業,她絕對不可能放他一馬。他完成不了作業,就通過不了考試,就拿不到畢業證,就不能提前去大學讀預科……
厲橙渾身一抖,立刻拿起手機,點開了蕭以恆的聯繫方式。
粒粒橙:蕭以恆,你在嗎?
粒粒橙:你放學別走!!
持之以恆:……
持之以恆:怎麼,厲哥要約我在小巷子裡打架?
粒粒橙:[尷尬]
粒粒橙:不打架,我找你有正經事。
持之以恆:你先說有什麼事,我再判斷這件事正經不正經。
粒粒橙:……
粒粒橙:我大作業還差一點寫不完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持之以恆:還差一點,具體是差幾點?
粒粒橙:呃,還差一千。
蕭以恆半天沒回覆。
厲橙也覺得怪臉紅的,一千兩百字的小論文,明天就要交了,可他只寫了兩百字,現在還想找蕭以恆當槍手,換成別人估計早就羞憤自殺了。
但厲哥是誰啊,在這種關鍵問題上,他還是相當「能屈能伸」的。
想到這裡,厲橙按下了語音錄製鍵,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他此生最矯揉造作的聲音說:「蕭老師,我想預約你今晚的課後輔導,可不可以?」
手一鬆,這條語音就「嗖」的一聲發了出去。
厲橙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聽一遍,彷彿手機燙手一樣扔到了桌上,還欲蓋彌彰地扣了過去。
一分鐘後,手機響起一聲清脆的哨音。
厲橙伸長手臂,小心翼翼地翻過手機,眯起一隻眼睛看向屏幕——
持之以恆:現在來美術教室。
持之以恆:我等你。
……
空蕩蕩的教學樓裡,只有厲橙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蕩。
他停在美術教室前,手幾次要落在門上,卻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回去。
手裡的稿紙已經快被他攥爛了,他瞪著稿紙上的標題,希望上面的字能迎風見長,自己鋪滿整整一頁紙才好。
厲橙的手第四次舉到半空,這一次,他的手在門板前又停頓了好幾秒,在他終於下定決心敲門的那一剎那,美術教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厲橙的手還傻乎乎地舉在半空,愣愣地看著出現在門後的蕭以恆。
濃郁的顏料味道撲面而來,蕭以恆身上套著一件粗麻質地的圍裙,圍裙看上去髒兮兮地,蹭了不少顏料,就連他的指尖都沾染了一些顏色。
不修邊幅的邋遢。
厲橙用很慢的速度眨了眨眼睛,今天他又「解鎖」了一個從未見過的蕭以恆。
「原來你真會畫畫啊?」厲橙脫口而出,又很快意識到這句話純屬廢話。
若蕭以恆不會畫畫,秋嫻老師就不會對他另眼相待、也不會特地把美術教室的鑰匙留給他了。
蕭以恆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他讓開大門,示意厲橙進屋。
厲橙隨手關上門,美術教室和上次他來的時候相比沒什麼變化,十幾個畫架疊放在牆角,還有一些畫架上擺放著已經完成的畫作。就算是厲橙這個門外漢,也能一眼看出來,那幾幅畫帶有強烈的個人風格,一看就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蕭以恆,這些不會都是你畫的吧?」厲橙驚嘆。
「嗯。」蕭以恆沒多做解釋。他把畫筆扔進涮筆筒裡,脫下身上的圍裙,把畫了一半的畫搬到牆角。做這些事情時,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優雅韻味。
厲橙問:「你每天放學都會來這裡畫一會兒?」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都會畫。」
「意外?」
蕭以恆一邊把挽起的衣袖放下來,一邊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就屬於意外。」
厲橙心想,他何止是意外,他明明是意外x2。
「你只畫風景嗎?」厲橙逐一看去,擺在教室裡的畫有五六副,有空蕩靜謐的校園,有車水馬龍的街道,還有田園小路、浪漫古堡。「怎麼不見你畫人啊?」
這個問題蕭以恆沒有回答。
不過厲橙也不需要聽到他的答案,他的注意力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下一個話題去了:「怎麼之前從來沒聽說過你會畫畫?以咱校長的浮誇做派,你這個學神外加藝術才子的人設,都夠他吹噓好幾年的了。」
「他不知道。」蕭以恆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我會畫畫的事情是個秘密,知道的人非常少,你是第三個。」
「第三個?」厲橙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他腺體的秘密,蕭以恆可是第一個知道的alpha;怎麼輪到蕭以恆的秘密,他厲橙就成了第三個知道的人了?
厲橙臉一虎,像個膨脹的河豚:「前面兩個是誰?」
蕭以恆挑眉:「是秋老師和她愛人。」
「……哦。」小河豚摸摸鼻子,默默把氣放了,「也對,也對。」
秋老師是蕭以恆的授業恩師,許君是秋老師的愛人,把她倆排除,那厲橙還是第一個知道蕭以恆秘密的人嘛。
在意識到他們互換了一個珍貴的秘密後,omega男孩的心情頓時大好,若他真的是一隻小貓的話,這時一定把尾巴豎成天線,開始驕傲地左右擺動了。
「好了,沒時間閒聊了。」蕭以恆看看表,催促他,「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你還有整整一千字沒有完成,你這一週究竟在做什麼?」
提起作業,厲橙頓時沒了精神。他慢吞吞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把稿紙鋪開在桌面上,愁眉苦臉地盯著標題發愁。
要問他這一週在忙著做什麼?那可多了去了。他要忙著拯救艾澤拉斯,他要學著飛機跳傘,他還要守護我方水晶……他就是沒時間學習。
蕭以恆也拉過一把椅子,緊挨著坐在他身邊,他從他手下抽過那張皺巴巴的稿紙,皺眉辨認著厲橙龍飛鳳舞的字體。
1對1的課後輔導,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
「臥——槽——」厲橙一聲長嘆,撲倒在桌上,「真是要累死老子了!」
被他壓在身下的稿紙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總數一千二百零一,多一個字算是給閱卷人面子。
天知道,他在放學後的這幾個小時裡遭受了怎樣非人的凌辱(?)與折磨(?),蕭以恆完全是抖s中的抖s,一張嘴又毒又刻薄,把厲橙的小論文批評得一無是處。
從立意到主題,完全推翻又完全重建,還見縫插針地嘲諷他「連抄作業都不會抄」。
但不得不說,年級第一不愧是年紀第一,有蕭以恆這個槍手(咳咳咳)幫忙捋大綱,厲橙寫東西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他完全成為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文字輸出機,手握在筆上,就可以信馬由韁地寫個不停。
整篇文章結構工整、措辭嚴謹,厲橙要是考試時也能有這麼一個強力外掛,他就不會語文考試拿年紀倒數第一了。
蕭老師的課後輔導果然有效,厲橙趴在桌上,側過頭看向身旁的alpha少年。
「喂,蕭以恆,」厲橙問,「你餓不餓?」
「不餓。」蕭以恆冷冷道,「早就被你氣飽了。」
厲橙把頭枕在手臂上,用一種理所應當的嬌氣口吻說:「可是我餓了。」
「……」蕭以恆移開視線,過了一會兒又轉了回來,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問,「你想吃什麼?這個時候,學校食堂應該已經關了。」
厲橙笑嘻嘻地把手機摸出來,推到蕭以恆面前:「其實我補習開始前,就給小虎打了電話,我讓送一份炸雞全家桶過來,現在他應該已經到校門口了。」
他們學校大,而他又是一個身嬌體弱的omega(虎哥:?),他不想跑到校門口拿外賣,自然要推給身強力壯的alpha。
alpha能說什麼呢。alpha只能認命的起身,穿上外套,準備出門取外賣。
「等等!」厲橙坐起身,叫住了蕭以恆。
蕭以恆回頭看他:「怎麼了?」
厲橙單手托住下巴,腳尖晃啊晃:「記得帶錢包,炸雞錢還沒給小虎呢。」
蕭以恆:「……」
祖宗,真是個小祖宗。
蕭以恆只能回來取錢包。厲橙這個小祖宗,佔用助教老師的私人時間要求一對一輔導,輔導之後連炸雞錢都不肯出,全天下真是找不到比他還狡猾的壞學生了。
蕭以恆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嗎?
自然不是。
他在走出美術教室前,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厲橙。
「我去取外賣,你在這裡休息一下。美術教室裡的所有畫你都可以隨便看,但是,」蕭以恆手指在教室裡畫了個圈,最終落在了角落的一副蓋著氈布的畫上,「——那幅畫,你不要動。」
厲橙怔住了,他順著蕭以恆的手指看向那副擱在角落並不起眼的畫架。那畫架看上去和周圍的畫架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它蓋上了一層布,厲橙之前看到了它幾次,都沒在意過。
偏偏蕭以恆特意在臨走前「提醒」厲橙不准去看它——這簡直精準地踩在了厲橙的好奇心上,讓他抓耳撓腮地想要知道氈布下究竟藏著什麼。
厲橙控訴道:「蕭以恆,你也太狡猾了!你就是故意引誘我想讓我揭開那層布吧?」
「你可以試試,」蕭以恆留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聽話的壞學生,可是會受到老師懲罰的。」
然後,他瀟灑關門離開。
大門「咔噠」一聲合上,厲橙從座位上一躍而起,瞬間就衝到了那塊氈布前。
他這人一身反骨,好奇心強到能害死八十隻貓。
他伸手想要取下氈布,可一想到蕭以恆提到的「懲罰」,他又遲疑了。
氈布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幅畫呢?
第53章 蕭以恆咬住他的後頸,舌尖品嚐到了血的味道。
這是釣魚執法!這明明就是釣魚執法!
厲橙煩躁地在美術教室裡轉著圈圈,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塊神秘的畫板上瞟。
狡猾的獵人挖下了一個陷阱,擺上了最誘人的餌料,好奇心旺盛的小野貓圍著陷阱團團轉,控制不住地想伸出爪子,嘗嘗魚餌的滋味。
厲橙耳邊有兩個聲音在嗡嗡嗡。
一個是他的理智天使,搖著他的衣領嘶吼:「厲橙,你拎拎清楚!這明顯是蕭以恆的陷阱,你要真把氈布揭開了,他肯定會狠狠嘲笑你的!」
另一個是他的惡魔夥伴,在他耳邊吹起耳邊風:「哎呀,厲哥你可是堂堂校霸,蕭以恆不讓你做,你就這麼聽他話?再說了,他現在又不在,你就偷偷的掀開一角看一眼,然後迅速放回去,他不會知道的~」
兩種聲音在他耳邊打架,最終結果不出所料的——小惡魔大獲全勝。
厲橙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四方步,像是領導視察工作一樣慢悠悠踱到了那幅畫前。
灰色的氈布軟軟地搭在畫架上,遮住了那幅畫的全貌,厲橙無從猜測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副風景。
說不定,氈布下什麼都沒有,是故意在唱空城計。
厲橙手心微微發熱,他定了定神,終於不再猶豫,拽住了氈布的一角。
然後輕輕一拉——
——柔軟的氈布從畫架上滑落,厲橙掉入了一片盈盈的藍色之中。
那是波濤,是碧水,是由數不清的藍色組成的海面。
海水把陽光分割成無數明亮的色塊,它們溫柔地包裹著一道蜜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屬於一名少年。
他在游泳——不,他更像是在浪尖上舞蹈。
他是赤裸的,但他的赤裸並沒有給這幅畫帶去一絲淫邪的感覺,他無需穿一片布料,因為他早已穿戴了陽光、水浪、與氣泡。
少年的肩胛骨上覆蓋著勻亭的背肌,腰窩連接著圓潤的臀部線條。他舒展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兩條長臂撥開水面,雙腳勾起浪花,一頭金色的碎髮在海水中緩緩盪開。
雖然,這幅畫並沒有畫出少年的樣貌,但厲橙在見到這幅畫的那一瞬間,他就清楚的意識到——畫中人,是他。
蕭以恆畫了他。
藍色的水,金色的發,蜜色的膚,橙色的光。
在蕭以恆眼裡,厲橙是被這些顏色組成的。
但厲橙,又不僅僅是這些顏色。
厲橙怔立在這幅畫前,彷彿靈魂已經被這幅畫「攝」住了。他喪失了一切行動能力,他忘了如何說話,也不記得如何操控身體,唯有思維還在不停的轉動,讓他抑制不住地去幻想蕭以恆用筆塗抹這幅畫的樣子。
蕭以恆每天晚上都會一個人來到美術教室,悄悄畫他嗎?蕭以恆在畫這幅畫的時候,在想什麼,眼神又是什麼樣子的?蕭以恆會像今天一樣,穿著一條髒兮兮的圍裙,就連指尖上都染了顏料嗎?
蕭以恆……蕭以恆……蕭以恆……
無數聲音匯聚在了一起,厲橙怔怔地盯著這幅畫,有一股滾燙的情感在他的心口迸發,又順著脈搏的跳動,傳遞到四肢百骸。
藝術永遠是傳遞感情的最佳橋樑。當厲橙看懂這幅畫的那一剎那,他也看懂蕭以恆了。
比海水更澎湃的是感情;比畫筆更溫柔的,是蕭以恆默默注視厲橙的目光。
厲橙不知在這幅畫前站了多久,時間的流逝對他來說不再有任何意義。
直到——
「橙橙,」蕭以恆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不知何時回到教室內的alpha出現在厲橙身後,伸出雙臂,一隻手攬住他勁瘦的腰肢,另一隻手掩住了他的雙眸,就這樣把他擁進了自己的懷中,「你犯規了。」
厲橙全身一顫,來不及反抗,後背已經撞入了alpha的胸口。
視線被剝奪,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直到這時他才發現,他的雙眼極其乾澀,不知盯著那幅畫盯了多久,甚至忘記了眨眼。
蕭以恆比他高五公分,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他桎梏在懷裡。
alpha微微低頭,在懷中人耳邊輕聲落下一句話:「不乖的孩子,是要接受懲罰的。」
顫慄感自脊椎末端升起,厲橙想要反抗,卻不知為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可能從他看到那幅畫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無法拒絕蕭以恆的任何要求。
很快,他便知道蕭以恆所說的懲罰是什麼了——
omega的衣領被拉下,alpha的唇瓣在他的後頸烙下滾燙的一吻,如野獸般鋒利的牙齒刺入了他頸後的嫩肉之中。
「——唔嗯!」厲橙無法抑制住地發出了一聲哀鳴。
他是一個特殊的omega,他的後頸並沒有腺體存在的痕跡。按照常理來講,即使一個alpha咬破了他的後頸,他也只能體會到疼痛,然而,他卻在這疼痛之中,感受到了另一種快意。
血液從心臟湧向股動脈,深藏在左大腿根部的真正腺體瞬間發燙,濃烈而清新的橙香味如一枚毛茸茸的炸彈,在空氣中迅速爆開。
厲橙拚命地睜大眼,從遮住他視線的指縫中去尋找那一點點的光亮。
蕭以恆咬住他的後頸,舌尖品嚐到了血的味道。
雪松味道的信息素如鋪開的巨網,把他們兩人緊緊裹在其中,甜美的橙香與之混合,抵死纏綿。
明明厲橙還未到熱潮期,可現在的他雙腿卻軟的站不住,只能把所有的重量都掛在蕭以恆身上。
短暫的懲罰很快結束,蕭以恆鬆開了牙齒,改為用舌尖輕舔他頸後的腫脹傷口,同時落下了無數細碎的吻。
「厲橙……厲橙……橙橙……」他疊聲重複呼喚著厲橙的名字,每叫一聲,聲音裡的感情就多一分。
他鬆開摀住厲橙眼睛的手,重見光明的omega不適地眨了眨眼,視線再次看向了畫架上的那幅畫。
厲橙覺得自己好像在照鏡子,他看到畫中的自己在海浪裡游動,而在他身後,有一隻手執著畫筆為他添上水波。
「橙橙。」蕭以恆又喚了他名字一聲,讓他轉過來,面向自己。
厲橙的臉燙得驚人,後頸刺痛,汗濕的金發黏在額角。他倉皇極了,像是一隻被逼入死胡同的野貓頭領,它無法判斷,這個向他伸出手的人類,究竟是要傷害它,還是要它給一個溫暖的家。
他不敢看alpha的眼睛,只敢盯著他嘴角的血跡。
「……我的腺體不在後頸。」他明明想質問別的,但脫口而出的卻是這麼一句話。
蕭以恆一愣,旋即笑了:「我知道。我們都知道。」
他靠坐在畫架旁,一隻手攬著厲橙的身體,一隻手在他尚在流血的後頸慢慢撫摸著。
「這次只是個小懲罰,懲罰你不聽話。」alpha的聲音裡像是有個小鉤子,「若咬在別的地方,那就不是懲罰,而是獎勵了。」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厲橙顧左右而言他,「明明是你釣魚執法,刻意引誘我犯錯的!而且……而且難道你就沒有錯嗎?」
「我有什麼錯?」
厲橙終於抬眼對上了他的視線:「你裝什麼傻?」omega伸手指向那幅畫,連耳尖都在發燙,「誰允許你畫我了?畫的還是老子的裸……裸……」
最後一個字他實在說不出來。他從來沒有裸泳過,訓練必穿長到膝蓋的泳褲,但是在蕭以恆的筆下,他渾身上下連塊布都沒有。
「這算錯誤嗎?」蕭以恆語速平緩,輕聲好似吟語,「厲橙,我喜歡你,所以我會幻想你的裸體,這是錯誤嗎?」
「什——」雖然厲橙早已猜到蕭以恆喜歡自己,但是他沒想到,蕭以恆會用這樣的方式說出來。
「——我說,我喜歡你。」蕭以恆雙手收緊,隱藏在冷漠之下的真實性格,終於顯露出了冰山一角。
alpha把他鍾情的omega禁錮在懷抱中,與他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貼著鼻尖。
「我喜歡你,所以我會幻想你的裸體。」蕭以恆上挑的鳳眼內盛滿了厲橙的倒影,「我不僅會在白天想,我還會在晚上想——而這些幻想,我都將逐一畫出來,終有一日,我會用這些數不清的幻想填滿一個美術館,這個美術館終生只為你開放。」
「……」
「你是我唯一的繆斯,也是我唯一的觀眾。」
「……」
「你讓我說多少遍都可以。」蕭以恆輕輕靠了過去,只差一點點,就要吻上那雙豔紅的嘴唇,「我喜歡你,厲橙,我喜歡你。」
然而就在四片唇瓣即將交疊的那一剎那,蕭以恆停了下來。
因為厲橙在發抖。
這個向來無法無天、從來沒有任何事能讓他害怕的校園大哥,居然在發抖。
厲橙的眼睛失神地睜著,他明明在看著蕭以恆,但焦距卻是渙散的。
他被alpha嚇到了。
善於游泳的人,被藏在平靜湖面下的湍急暗流嚇到了。
不知不覺間,一層薄薄的水霧從厲橙的眼底升起,他瞪視著眼前的蕭以恆,不肯承認他害怕了。
蕭以恆心裡一軟,驟然鬆手。
厲橙瞬間從他的懷裡掙脫出去,與此同時,懸掛在男孩睫毛上的那滴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你……」厲橙忘記了他學過的所有髒話,只能用最無力的語言控訴,「……蕭以恆你就是個大變態!」
然後,他一腳踹翻那副裸泳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美術教室。
甚至連寫完的作業都沒有拿。
畫架倒在地上,蕭以恆垂眸看向那副被主人嫌棄的肖像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好像欺負的有些過頭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好像變態的有些過頭了啊(x
第54章 「我就是捨不得,我就是偏心」
厲橙逃回了宿舍。
後頸上的咬傷傳來陣陣抽痛,他拉起衣領,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注意到他的異樣。
他滿腦子只迴蕩著一句話——蕭以恆居然喜歡他!
這件事讓厲橙很是意外,又……沒那麼意外。
他雖然遲鈍,但並不傻。在聽到蕭以恆的告白之後,曾經那些被他忽視的細枝末節,在這一刻全部從記憶深處翻湧了出來。
蕭以恆為什麼幫他壓制熱潮期?蕭以恆為什麼要去看他的比賽?蕭以恆為什麼拿走了他親吻過的金牌?……點點滴滴,絲絲縷縷,蕭以恆一步一步侵入他的世界,在他還未察覺時,便讓厲橙習慣了他的存在。
然後在今天——「嘭」的一聲,把煙花炸響在厲橙面前。
最最可惡的是,煙花的引線,還是厲橙親手點燃的!
厲橙真想穿越回二十分鐘以前,告誡自己絕對不要掀開那幅畫的氈布,這樣就不會聽到蕭以恆的告白。
……不!
厲橙立刻搖頭——他絕對不承認蕭以恆的話算是告白。
哪有人會在告白時說「我喜歡你,所以我會幻想你的裸體」?
只有被獸性本能支配的alpha才會恬不知恥地說出那些話吧。
厲橙越想越氣,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那一腳才不會踹到畫架上,而是踹在蕭以恆的兩腿之間。
畢竟,那幅畫裡的自己還挺帥氣瀟灑的,可惜畫畫的人是個滿腦子銀灰澀情的大混蛋。
……
週六的生理健康課,厲橙理所當然地缺席了。
其實他一早就醒了,輾轉反側無法再度入眠。因為後頸上的傷口,他昨晚只能趴著睡覺,一覺睡醒,傷口結痂,周圍還有一圈紅腫。幸虧週末宿舍沒人,若是讓他的舍友見到了,一定會問東問西的。
厲橙不願去上課,更不願去面對蕭以恆。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直直拉過頭頂,遮擋住窗簾透進來的光。
厲橙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他寫完的作業也不知扔到哪裡去了,他就算去上課,也交不出作業,不如直接曠課。這門課掛掉就掛掉,明年重修!最糟的後果,就是沒辦法跳級去讀大學預科……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他的手機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滴滴聲,提醒他有人給他發消息了。
在拿起手機之前,厲橙就猜到這條消息絕對是蕭以恆發的。
那傢伙一定是來問他為什麼要曠課的吧?
然而,當厲橙看清屏幕上的字後,心情就像是坐了過山車一樣,一下從最高峰衝向了最低谷。
因為聯繫他的人並不是蕭以恆,而是在生理健康課上坐他後排的那個初一學妹。
在開課的第一天,他和學妹就互換了聯繫方式,學妹之前借過一支毛茸茸的筆給他,他送了學妹一捧小零食,一來一往之間,兩人的關係拉近了不少。今天他沒去上課,學妹便關心的發來了問候,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厲橙黑著臉打字:我身體很好,生龍活虎,一個打三個沒問題。
omega學妹:那你為什麼不來上課?
粒粒橙:不想去就不去了,我曠課還需要什麼理由嗎?[刀][刀][狠辣][狠辣][酷][抽菸]
omega學妹發來一串驚訝的表情。
厲橙沒再回覆她,放下手機,繼續悶頭睡覺。
五分鐘之後,厲橙心浮氣躁地從床上坐起身,把靜音的手機從枕頭下扒拉出來,噼裡啪啦地在鍵盤上打字。
粒粒橙:我沒去上課,助教有什麼反應?
omega學妹:啊?
粒粒橙:蕭以恆有沒有生氣?有沒有驚訝?有沒有一丟丟的愧疚?
omega學妹:呃,你沒來上課,助教有什麼可愧疚的呀?
粒粒橙:……
粒粒橙: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omega學妹:有。
粒粒橙:快說!
omega學妹:他上課前點名時,點了三遍你的名字,然後環顧班裡一圈,說:「全班同學請注意,無理由曠課,課堂表現分要減10分。」
粒粒橙:……
蕭以恆,他**你個**!!
若不是厲橙理智尚存,他現在就要帶著麻袋去打人了!
……
週六的課,厲橙沒去上;週日的課,厲橙又沒去上。
他的座位就在講台旁邊,是全班最顯眼的位置。他沒去上課,授課老師很難不注意到他的缺席。
週日的課結束後,beta女老師叫住蕭以恆,問他:「你知道厲橙為什麼沒來上課嗎?」
蕭以恆想:我知道。因為我告訴厲橙我喜歡他,因為我告訴厲橙我幻想他的裸體,因為那個校霸比外表看上去的更傻更純情,因為我嚇到了他。
當然,蕭以恆不可能真這麼回答。
他合上花名冊,沉穩作答:「他身體不舒服,請病假了。」
「……真的?」beta老師狐疑地說,「我怎麼沒見到假條?」
蕭以恆:「他假條週五的時候和作業一起給了我,抱歉,是我的疏忽,忘了帶過來了。」
因為蕭以恆的語氣太過淡定坦然,那張臉又給他的話增添了幾分可信度,於是老師便相信了他的解釋。
「那你盡快把他的假條補上。」老師囑咐道,「對了,他的作業我看完了,寫的很好,能拿到班裡的最高分。」
蕭以恆笑了笑:「好,我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的。」
那天在美術教室裡,厲橙轉身逃走,連好不容易完成的作業都沒帶。若不是蕭以恆拾起了他的作業,在週六交給老師,接連曠課兩天的厲橙絕對要登上老師的黑名單了。
老師上完課後便離開了,蕭以恆留在教室做最後的整理工作。
他的手機放在一旁,聊天軟件裡,置頂在最上面一行的人正是厲橙。這兩天裡,厲橙沒有聯繫蕭以恆,蕭以恆也沒有聯繫厲橙。
善於釣魚的人都知道,在魚兒上鉤後,魚線要時而鬆弛、時而緊繃,給魚兒一些喘息的機會才好。
若是魚鉤拉扯得太頻繁,那魚線就會崩斷,魚兒漏網就得不償失了。
就在蕭以恆專心工作之際,他的餘光裡出現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出來吧。」蕭以恆抬頭看向門外,「都下課了,還躲在那裡做什麼?」
他的話音落下,熟悉的小煤氣罐兒……不對,衛火火同學從門外鑽了進來,臉上表情糾結,仿若便秘。
「助教。」衛火火一會兒抓抓頭髮,一會兒撓撓下巴,吭哧半天,終於砸下來一連串的問題,「厲橙這兩天為什麼沒來上課啊?他真生病了?生的什麼病?嚴重嗎?是發燒?感冒?心口疼?還是腿斷了?」
「……」蕭以恆蹙眉,語氣冷淡地問,「你問這些做什麼?」
衛火火委屈地想,不是他想做什麼,是他哥想做什麼!他堂哥衛熔是厲橙的狂熱追求者,一聽說厲橙生病缺席,比誰都著急,若不是一中學校圍牆上有鐵絲網,衛熔恨不得化身羅密歐,翻牆去omega宿舍看他的朱麗葉。
衛火火不敢和蕭以恆說實話,只拐彎抹角說替別人打聽。
蕭以恆:「你回去告訴那個讓你打聽的人,厲橙身體很好,生龍活虎,一個打三個沒問題。」
「可你剛才和老師說……」衛火火瞪大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助教,你你你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憑什麼我遲到的時候,你就要扣我三分;厲橙曠課兩節,你卻替他圓謊,說他生病了,連一分都捨不得給他扣!」
「小朋友,至少你說對了一點。」蕭以恆用那張看上去最公平公正的臉,說出了這世間最不公平不公正的話,「我就是捨不得,我就是偏心。」
第55章 一個omega向厲橙告白了。
週末兩天,厲橙足不出戶,連一日三餐都是用宿舍裡囤積的泡麵和香腸解決的。這幾個晚上,厲橙睡覺都睡不踏實,只能趴在枕頭上,這才不會壓到頸後的傷口。他甚至開始同情那些腺體在後頸的omega了,每次熱潮期的時候,腺體脹痛,這樣睡覺多不方便啊。
就這樣老老實實地在宿舍裡呆了兩天,厲橙脖子上的傷口才勉強好了,但是,仍然留下了一圈紅紫色的淤青,不小心碰到時,總會疼得他呲牙咧嘴。
蕭以恆那傢伙難道是屬狗的嗎?!咬得這麼重!
週一早晨出門上課前,厲橙欲蓋彌彰地把校服外套的拉鏈一直拉到最頂端,甚至還把衣領豎起,把自己的脖子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保護起來。他對著鏡子照了照,確認沒有人能發現他頸後的齒痕,這才放下心。
舍友小胖震驚極了:「厲橙,你不是說把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的人都是山炮嘛?」
厲橙「切」了一聲:「別人拉,那是山炮;我拉,那是王炸。」
說來說去,厲哥怎麼做都是對的,就算最土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那也是時代弄潮兒。
離開宿舍前,小胖熱情地招呼大家:「今天就別去食堂買早飯了,我從家裡帶了面包和牛奶,大家一人拿一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厲橙問:「小胖你怎麼了?平常別人拿你一塊薯片你都要嘰歪好久,今天怎麼主動把零食分給我們?」
等到小胖把早餐拿出來,厲橙才發現原因所在。
不論是面包還是牛奶的外包裝袋上,都印著最近大熱的女團照片。這個女團去年從一個選秀節目裡成團出道,七名少女青春靚麗(雖然厲橙僅能靠她們的頭髮長短和顏色分辨她們),收割了一片純情少男心。
小胖是其中一位女愛豆的唯粉,每次有代言推廣,他都沖在艹銷量的第一線。
小胖指著牛奶包裝上少女的臉龐,狂熱而誠摯地說:「我家xx的銷量,怎麼能比隔壁oo少?oo粉買一箱,那我們xx粉就要買十箱!!」
厲橙:「說歸說,你不會真的買了十箱吧?」
小胖:「……呃……」
厲橙:「……」
其他舍友:「……」
行了,看小胖的表情,估計不止十箱。
厲橙心有餘悸:「幸虧她們代言的是面包牛奶,你還能送給我們吃。要代言的是面膜口紅,難道要送給我們用嗎?」
哪想到,小胖居然反問:「你們需要面膜口紅嗎?我家所有女性親戚都被我送遍了,對了厲橙,我記得你有個妹妹,你妹妹用不用化妝品啊?」
厲橙震驚:「我妹妹才十歲!……不對,你還真買了面膜和口紅啊???」
小胖傻笑道:「為了支持愛豆嘛……」
厲橙實在佩服這種為愛灑錢的粉絲。
他和幾個舍友一邊閒聊一邊走出宿舍。一中的宿舍樓按照ABO三種性別分為三棟,每棟四層,男生住在下面兩層,女生住在上面兩層。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宿舍之時,身後響起了一道細細的嗓音。
「厲橙師兄……」一個個子矮矮的小女生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叫住了厲橙。「請問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事情想和你說。」
她低垂著頭,說話時甚至不敢看人,兩隻小手絞著校服衣擺,一頭柔軟的黑髮披在肩膀上——總而言之,是個很文靜、很內向的高一學妹。
厲橙發誓之前從來沒見過她。
他莫名其妙地問:「你找我什麼事?直接說吧。」
學妹紅著臉:「私、私事。」她鼓起勇氣抬頭看看,見厲橙身後的三個舍友都一臉八卦地盯著自己,她又飛速埋下了頭。她訥訥地問:「去學校後面的小花園可以嗎?」
厲橙眉頭一皺,發現此事並不簡單。
他轉身把書包交給三位舍友,低聲囑咐他們:「你們幫我把書包送到我班裡,告訴我小弟,如果我第二節 課之前還沒回去,就讓他帶上打架的傢伙什兒去小花園那邊找我。」
三位舍友:「……」
厲橙:「我懷疑這是一個針對我的陷阱。如果我不跟著她走,就代表我怕了,所以我不得不去。」
小胖幽幽地說:「不,我覺得你想多了。」
厲橙怒斥:「我哪裡想多了?你根本不懂校霸是一個多麼高危的職業!」
小胖:「我看你是根本不懂女生。」
厲橙:「?」
……
厲橙跟著那位陌生的學妹來到了學校後面的小花園,為了防止有埋伏,厲橙兩隻手一直藏在褲兜裡,雙手攥拳,這樣有人偷襲時,他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揮出一拳,保證讓偷襲者有來無回。
然而……小花園裡安安靜靜,除了鳥叫蟲鳴,只剩下風吹過樹梢時留下的嘩嘩聲響。
一眼望去,周圍的環境盡收眼底,並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厲橙越發覺得古怪,他望著面前羞澀靦腆的學妹,直接問:「你究竟有什麼事?別遮遮掩掩了,直接說吧。」
學妹卻不說話,低垂著頭,望著自己的腳尖。
她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出頭,比厲橙矮了足足二十公分。當她低頭時,從厲橙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到她光滑細白的後頸。
而那裡,是世界上絕大多數的omega腺體所在的位置。
厲橙的思緒忽然一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在他後頸留下痕跡的alpha。
他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脖子,後頸上的咬痕與豎起的衣領摩擦在一起,讓他越發覺得麻癢。
他煩躁地移開目光,視線落在遠處的一顆大樹上,又裝作無意地伸手摸了摸頸後的傷口,結果卻摸到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學妹終於說話了。
她說:「厲橙師兄,我喜歡你。」
厲橙:「……???」
厲橙猝不及防被告白,彷彿有一支看不見的魚鉤掛在他的肚臍眼兒上,魚線一拽,就把他飄蕩在外太空的思緒瞬間拽回地球。
他嚇了一跳:「不是,等等,您哪位啊????我,我根本不認識你啊!」
厲橙接受過很多人的告白,但全部是alpha和beta,而且向他告白的人基本全是衛熔那樣的鐵憨憨,讓他拳頭髮癢,只想狠狠揍他們一頓。
這還是頭一次有omega向他告白,而且還是這麼一個嬌小溫柔的omega女生。
學妹終於抬起頭看向了他,眼神裡盛滿了落寞:「你真的不記得我嗎?你的每場比賽我都去現場給你加油,你還給我在手幅上籤過名。」
「……呃,」厲橙尷尬地說,「我確實不記得了。」
沒想到學妹居然是他的鐵桿粉絲,而他剛剛還誤以為她要伏擊他!
聽到厲橙的話,學妹泫然欲泣,眼睛漸漸地紅了起來。
厲橙一看她要哭,頓時頭大,他平常極少和女生打交道,不論是游泳隊還是混混團,和他稱兄道弟的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臭小子。
厲橙倉皇地說:「你別哭啊,我沒帶紙巾……哎,算了,要不你還是哭吧,你放心大膽的哭,眼淚鼻涕一起流也沒事兒,我轉過去,保證不看你,也不嘲笑你。」
學妹醞釀到一半的情緒被突然打斷,破涕為笑:「師兄,你比我想像中的有趣多了。」
「……啊?」厲橙茫然。
學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我下個月就要轉學走了,去另外一個城市,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一直是你的粉絲,本來只想默默關注你,但是……」她勉強笑了一下,「……但是,『喜歡』是藏不住的。我想把這份心情傳達給你,就算你不接受也沒關係。」
厲橙不知該怎麼接話。
在短短幾天之內,他接連聽到了兩個人對他說「我喜歡你」。
同樣的一句話,從學妹口中說出來時,溫婉、柔順,如繞樹的藤蔓,不求回報。
但是,當蕭以恆說出口時,這四個字卻變成了一柄鋒利的劍,刺破一切的偽裝與防禦,逼迫他去正視。
學妹問:「你現在有交往的人嗎?」
厲橙立刻否認:「沒有,當然沒有!」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一次,厲橙遲疑了幾秒,但很快他就搖頭:「……也沒有。」
「但是,一定有很多人喜歡你吧。」學妹落寞地問。
「也不是很多,」厲橙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算上你的話,一共十八個。」
學妹:「……」
學妹:「師兄,誠實是一種好品德,但現在這種狀況下,其實也不需要太誠實。」
她又問他:「既然你現在沒有交往的人,也沒有喜歡的人,為什麼不能考慮一下我呢?我下個月就轉學走了,就剩下這最後幾天,你和我試試不行嗎?」
「不行。」厲橙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這樣『試』來『試』去的沒什麼意義。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讓我試一百次我也不可能違心的說喜歡。」
他本不想把話說得這麼絕情,但又怕說話留有餘地的話,會讓學妹心存幻想。於是他狠心說道:「我這人直來直去慣了,不想浪費時間,之前向我告白的十六個人,我都明確的拒絕了,我覺得這樣把話說清楚了對誰都好。留著那種沒有意義的希望,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留希望。」
「第十七個呢?」
「什麼?」厲橙一愣。
「你剛才說,算上我,一共有十八個人向你告白,但是你拒絕了十六個,那請問第十七個呢?」
厲橙:「……」他震驚道,「咱們不是在談感情問題嗎,你怎麼能一邊哭的梨花帶雨,一邊抓我語言裡的漏洞!」
學妹溫婉一笑,纖纖玉指把長發挽到耳後:「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校辯論隊的『一辯』,最會抓人漏洞。」
厲橙:「……」
厲橙心想,怎麼追求他的人全都是奇葩?
一辯幽幽地問:「對方辯友,請你正面回答我,第十七個向你告白的人呢?」
「……」
「對方辯友,你為什麼沒有明確的拒絕他?」
「……」
「對方辯友,你是不是喜……」
厲橙暴躁地把兜裡的面包牛奶扔給她:「吃東西能不能堵上你的嘴,別叭叭了行不行?」
……
高三(1)班自習課上,坐在蕭以恆前排的兩位beta女生傳來了一陣騷動。
「你看沒看今天的論壇熱帖?」
「哪個哪個?」
「就一辯和小霸王的那個啊!!」
聽到熟悉的綽號,蕭以恆筆尖一頓,從題海裡停筆。
同桌的劉可已經迫不及待地伸長脖子湊了過去:「什麼八卦,什麼八卦?哪個一辯,哪個小霸王?」
女同學說:「就是校辯論隊的那個一辯嘛,長得柔柔弱弱的,看著像朵菟絲花,其實一上賽場就跟挖掘機一樣,找著一個漏洞不停的挖,錘死對手不眨眼的那個『魔鬼一辯』!」
劉可又問:「哦哦哦是她,她不是下個月要轉學了嗎?小霸王又是誰?」
「咱學校的小霸王不就那一個?」女同學伸出手指指了指高二教學樓,「就金毛獅王唄。」
蕭以恆的筆在本子上劃出一道巨響,唇角詭異地抖了兩下。
不行,他不能笑。雖然金毛獅王這個外號真的很好笑,但是他絕對不能笑。
女同學完全沒注意到年級第一也在偷聽她的話,她繼續八卦:「校論壇上說,有多位目擊證人作證,他們看到一辯和小霸王翹掉了早自習,去了學校後面的小花園,注意,是單獨哦!等到離開時,一辯手裡拿著小霸王送的早餐,看上去心情很好。」
劉可心裡一沉,頭皮發麻。這可大事不妙啊!他是班裡唯一知道厲橙和蕭以恆私情(?)的人,現在這情況,難道是厲橙紅杏出牆,背著蕭以恆和學妹搞三搞四,連送早餐這種曖昧行為都有了,實在是太渣了!
他怯怯地看了蕭以恆一眼,思考要怎麼安慰這個可憐的alpha。
然而……蕭以恆無動於衷。
劉可擔心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小聲勸他:「老蕭,你別聽她們胡說八道。學校論壇上假料滿天飛,前天還傳咱校長和教導主任有一腿呢。再者說,厲橙就算真的給一辯送早餐了,也說明不了什麼,你別胡思亂想。」
「我沒有胡思亂想。」蕭以恆淡定地回答,「厲橙是omega,那個一辯也是omega,兩個omega湊在一起能做什麼,姐妹情深嗎?」
「……你這是性別歧視!」
「那好,我換一種說法。」蕭以恆想了想,「厲橙不喜歡omega,他只會喜歡我。」
劉可:「……?」
作者有話要說:
厲橙:蕭以恆,我還沒接受你的告白呢,你這自信心是不是太足了一點?
第56章 「你這麼想看我吃醋?」
在一所封閉住宿制的學校裡,再沒有什麼東西能比八卦傳得更快了。
厲橙驚恐地發現,不過一天的功夫,他和那位一辯學妹的事情已經傳得人盡皆知了。
對於這件事,他身邊人有兩種反應。
一種像他的舍友,誠心誠意地祝福他,誇他有本事,魅力大無邊,居然能泡到高一的學妹。
另外一種則像是他的游泳隊隊友,用那種看渣男的眼神看著他,欲言又止地說:「厲哥,嫂子知道這事兒嗎?我看你還是趕快和他解釋一下吧。」
厲橙頭都要炸了。
他不僅要和舍友解釋「我和學妹沒關係,我倆都是omega我們能有什麼關係!!」,他又要和隊友解釋「我和蕭以恆清清白白,你們不要叫他嫂子!!」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最累的是,就算他磨破嘴皮,也沒有人信他。
就不能讓他獨自美麗嗎,非要讓他和別人炒cp?——這種說法厲橙是從小胖那個追星男孩那裡學來的,厲橙覺得非常適合自己,甚至把聊天軟件的簽名都換成了這句話。
但是,當他身邊所有人都來詢問這件事的時候,最該詢問這件事的人,卻安安靜靜。
厲橙一天要打開八百遍聊天軟件,只要手機一響,他就會第一時間拿起來看,但是一次次的期待之後就是一次次的失望。
——自從厲橙逃離美術教室之後,蕭以恆再也沒有聯繫過厲橙了。
厲橙:「……」
那混蛋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喜歡自己嗎,現在他和學妹的緋聞傳得全校皆知,蕭以恆卻連標點符號都不捨得給他發???
他是瞎了,是聾了,還是手斷了?
怎麼一點都沒有追人的自覺性!
厲橙完全沒發覺自己鑽了牛角尖,他氣呼呼地衝到高二(1)班門口,叫出了正在刻苦學習的嚴競。
嚴競一見到他,頭都大了。
嚴競懷疑自己五行犯混混,總是能莫名其妙地被各類混混逮住。他上一次和厲橙打交道,還是厲橙「脅迫」他去蕭以恆家探病。
嚴競問厲橙:「厲哥,你這次找我有什麼事?」
厲橙哼了哼:「沒事就不能找你?」
嚴競:「你沒事,但是我有事啊。我還有一單元的練習冊沒做完呢,你要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你給我站住!」厲橙一把薅住他的衣服後領,「我話都沒說完呢,你走什麼走?」
嚴競癟了癟嘴,只能留在原地。
厲橙把他拎到一個四下無人的角落,問他:「你最近還和蕭以恆一起放學回家嗎?」
「……」嚴競不愧是火箭班的學霸,只聽到題目,就能直接越過中間的解題步驟,跳著解出答案,「你和蕭以恆吵架了?」
「胡說八道!」厲橙凶他,「還有,是我在問你話,沒讓你反問。」
嚴競想,哦,看來是吵架了,而且肯定吵得很凶。
嚴競老老實實回答:「我倆最近見得少了,他放學總要在學校多待一會兒,好像是要上自習。」
厲橙心想,蕭以恆那混球才不是留在學校上自習呢,他明明是去美術教室搞黃色,畫各種各樣不穿衣服的厲哥。
「那你們上學路上能見到嗎?」厲橙又問,「你們家在一個方向,又都是火箭班的,總能聊上幾句吧。」
「見是能見到,」嚴競誠實地回答,「但是聊天很少。蕭師兄很冷的,不喜歡閒聊,偶爾我有問題時會向他請教。」
「……那你明天幫我向他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厲橙舔舔乾澀地唇瓣,生硬地開口:「你問問他,『厲橙被學妹告白這件事,你怎麼看?』」
嚴競:「……師兄,請問工具人就沒有尊嚴的嗎?」
……
迫於校園大哥的淫威,毫無尊嚴的工具人嚴競,還是在上學路上向蕭以恆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先胡亂扯了一些雜七雜八的話題,然後硬著頭皮扔出了疑問:「蕭師兄,你有沒有關注最近校園論壇上的八卦?」
蕭以恆挑眉:「什麼八卦?」
「厲橙和一辯的八卦。」
「……」蕭以恆停步,側頭看向他,「是厲橙讓你問我的?」
看來火箭班的跳解能力是一脈相承的強大。
嚴競毫不遲疑,立刻出賣了幕後黑手:「是,昨天厲橙去我班裡堵我,非讓我問你這個問題,還讓我把你的回答背下來,到時候匯報給他。」
蕭以恆輕笑一聲,看樣子心情很不錯。
嚴競搞不懂他們兩人在鬧什麼,三分試探三分埋怨:「你和厲橙鬧矛盾了嗎?你們有話為什麼不能好好說,讓我傳來傳去,真的很耽誤我學習。」
蕭以恆回答的漫不經心:「矛盾?是有些小矛盾。」他想用自己的矛去攻厲橙的盾,厲橙不願意,這確實是個矛盾。
不過嚴競說得對,有些事情還是面對面說比較好,猜來猜去只能耽誤彼此的時間。
……
於是這天放學後,蕭以恆並沒有如往常一樣去美術教室畫畫,而是獨自一人走向了游泳館。
剛一推開大門,嘩啦啦的水聲混雜著少年的喊聲,就一起灌入了蕭以恆的耳朵。
「說好了啊,這一局誰輸了誰就脫泳褲!」金發少年懷中抱著水球,自信滿滿地看向泳池裡的隊友,「一個都別想逃,爸爸絕對讓你們哭著裸泳!」
水珠順著他蜜色的身體滾落進泳池,因為剛做完劇烈運動,他喘息的幅度有些大,胸口起伏著,兩點ru粒在涼水的刺激下微微挺立,但是金發少年恍然未覺,根本意識不到現在的自己究竟有多麼誘人。
最近不是賽季,游泳隊的隊員們都有些懈怠,說是日常訓練,還不如說是在泳池裡打鬧。
厲橙不知從哪裡搞來個水球,招呼大家分成兩組,以水道繩為界限,互相灌球扣球。
兩組戰況焦灼,厲橙這組稍稍落後,這激起了他的勝負欲,一時腦熱,嚷嚷著要加點懲罰措施。
和他同為一組的黃葉倫滿臉驚恐,戳了戳厲橙的胳臂:「厲哥,厲哥,脫泳褲是不是太……」
厲橙無所謂道:「怕什麼?有老子在,咱們不會輸的。」
「那要是……」
「——那要是輸了呢?」一道冷厲的嗓音自岸上響起,「厲橙,你要是輸了的話,你打算裸泳給誰看?」
厲橙渾身一僵,抱在懷裡的水球啪嗒一聲掉進水裡,濺了他一臉的水。
他呆呆地回身望去,只見泳池岸邊,蕭以恆居高臨下地站在那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濕痕。
厲橙:「……」
淦,他只不過一時腦熱耍耍嘴皮子,怎麼就被蕭以恆聽見了呢?
厲橙近乎慌亂地從泳池裡跳到岸上,想要解釋什麼。蕭以恆卻不理他,把浴巾往他身上一甩,然後轉身就離開了。
厲橙身上披著浴巾,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泳池裡,其他隊員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咱還玩球嗎?」
黃葉倫:「大哥都去哄嫂子了,咱還玩個球!」
……
游泳館附近沒有什麼合適的地點適合談話,最後,兩人一前一後,再次來到了更衣室。
熟悉的地點,熟悉的兩個人,厲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次他們兩人被困在更衣櫃的經歷。
蕭以恆沉默著走向厲橙的更衣櫃,打開櫃子,從裡面拿出了一件T恤和外褲,扔到了厲橙懷裡。
「穿上。」
厲橙訥訥的接過,正要聽話的穿上,忽然反應過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等等,蕭以恆,你給我甩什麼臉色呢?」厲橙雙手一叉腰,硬氣地挺起身板,「你把我一晾就晾好幾天,現在突然跑來游泳館找我,一來就對我橫眉冷對的,你還有理了是吧?」
「我晾著你?」蕭以恆氣笑了,「明明是你在躲著我吧。」
「……」
「不僅躲著我,還刻意和學妹傳緋聞,傳完緋聞還支使嚴競過來問我怎麼看。」蕭以恆笑了一聲,只是這聲笑,聽起來涼颼颼的,「我能怎麼看,我看我不在,你過得挺好,都有心思和其他alpha一起裸泳了。」
「……哪兒有裸泳啊。」厲橙磕巴了一下,「只是打個賭、開個玩笑而已。就算我輸了,他們那幫小崽子也不敢真的讓我脫褲子。」他低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腺體在腿上,我還沒那麼瘋,會把腺體露給其他人看。」
「哦?」蕭以恆眼神晦澀地從他雙腿之間劃過,彷彿能透過他身上的長款游泳褲,看到深藏在他股動脈上的腺體,「……所以你只露給我看?」
厲橙眼睛圓瞪,實在不明白,蕭以恆怎麼能把一段普普通通的對話,變得這麼銀灰澀情的。
「厲橙,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蕭以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看向厲橙的視線裡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深意。
「你不允許我畫你的裸ti,罵我是變態,但是你可以和你的隊友們打賭脫衣服。
「你無視我的告白,甚至不惜曠課也要躲我,但是你又讓其他同學來詢問我對你緋聞的看法。
「你總是這樣,做自相矛盾的事情。
「你想讓我有什麼反應?生氣,著急,……亦或是,吃醋?」
厲橙一怔,彷彿有什麼藏在最深處的微小心思,被蕭以恆射出的箭矢精準地刺中了。
他下意識地否認:「我不……」
未出口的話,全被蕭以恆的手指覆住了。
蕭以恆摀住了他那張永遠不夠誠實的嘴,期身而上,用自己的身體困住了厲橙。
厲橙的後背撞上冰冷的更衣櫃,身前則是蕭以恆滾燙的胸口。
他身上的水珠打濕了蕭以恆的校服衣襟,但他們兩個人都無暇顧及了。
「橙橙,」蕭以恆近距離看著男孩的雙眼,直到那雙眼睛裡盛滿了自己的倒影,「『吃醋』這種事,只有情人之間可以做。你這麼想看我吃醋,你是已經做好準備,要當我的男朋友了嗎?」
第57章 「我喜歡你!他媽的,老子喜歡你!」
論詭辯的能力,厲橙這個天字第一號學渣,哪裡比得過蕭以恆這傢伙?
蕭以恆話術卓絕,四兩撥千斤,輕輕鬆鬆就把厲橙的大腦攪成了一團漿糊。
不僅如此,他還用膝蓋頂開厲橙的雙腿,輕輕摩擦著厲橙大腿內側腺體所在的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泳褲,脆弱的腺體隱隱發燙,明明厲橙還未到熱潮期,但卻有一種難以忽視的熱度自他腿間升起。
厲橙上下兩個腦袋都不堪重用,蕭以恆這個壞傢伙,一邊佔據他的思維,一邊勾引他的身體,厲橙是個純粹的單線條生物,哪裡經得起雙線運行?轉瞬間,厲橙的CPU就被過多的信息量衝擊過載,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他為什麼這麼在意蕭以恆的想法?他為什麼沒有明確拒絕蕭以恆的告白?他為什麼要故意躲避?為什麼蕭以恆在承認吃醋後,他會有那麼一絲的竊喜?
無數個問題湧進了他的大腦,所有問題都指向同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是厲橙之前從未想過、也不敢去想的。
因為冥冥之中他知道,他若是承認了那個答案——他就不再是自己了。
從此以後,他的所有情緒都會被另一人牽動,他的快樂、憂傷都會寫上另一人的名字。這是一種厲橙從未體驗過的感情,好像和信息素有關,好像又和信息素沒有關係。
蕭以恆的手掌緊緊貼在厲橙的唇上,omega灼熱的吐息噴灑在alpha的掌心。視線相交,厲橙無需言語,他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了一切。
蕭以恆心思微動,手掌鬆了鬆,指縫之下傳來了厲橙模糊的嗓音。
厲橙:「蕭以恆,我……」
——後面的話還未來得及出口,更衣室的大門突然被撞開了。
「厲橙!所有隊員都在訓練,你為什麼在這裡偷懶?」吳旭教練氣急敗壞地衝進了更衣室,待他看清更衣室內的情形後,瞬間啞火,「你……你倆……」
只見他的愛徒被一個alpha壁咚在更衣櫃前,兩人衣衫不整,四目相對,這明顯是……
吳旭摀住心口,隨時都能吞下一整瓶速效救心:「你你你你你們怎麼能在神聖的游泳館裡做這種事!!」
蕭以恆:「……」
厲橙:「……」
「教練,你誤會了,我倆沒關係!」厲橙面紅耳赤,急著向教練解釋,他身體下意識地一掙,居然真的讓他掙脫開了蕭以恆的束縛。他力氣本來就大,雙手猛的一推,蕭以恆便覺得懷裡一空,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退了兩步,若不是蕭以恆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櫃子,恐怕就要摔倒在地了。
在他後退的那一瞬間,厲橙清晰地看到,蕭以恆眼裡有一絲失望閃過。
而剛剛就差一層窗戶紙就要捅破的曖昧氛圍,也在這一推之下,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蕭以恆,你,你沒事吧?」厲橙想扶他,但教練在旁吹鬍子瞪眼,他只能別彆扭扭地收回手,驚慌地問,「你沒傷到哪裡吧,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去醫務室?!不行,你倆誰都不准去!」吳教練大步衝了過來,一手抓住一個人的胳臂,「違反隊規還想溜,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
游泳池旁,厲橙繞著岸邊做蛙跳,三圈下來累得氣喘吁吁。
另一邊,蕭以恆鐵青著臉,手裡拿著拖把,正在擦地。他完全遭受了無妄之災,若不是他並非游泳隊的成員,現在他就該跟在厲橙身後一起做蛙跳了。
這麼看來,他被分配了「輕鬆」的擦地工作,已經算吳教練網開一面了。
厲橙像只笨拙的小青蛙,一蹦一蹦地跳過蕭以恆身邊,小聲叫他名字。
蕭以恆沒理他,不知是真沒聽見,還是假沒聽見。
厲橙稍稍大了一點聲音:「蕭以恆,你的腳沒事吧,剛才在更衣室裡,你是不是崴了一下?」
蕭以恆走路時右腳一瘸一拐地,只用前腳掌著地,厲橙擔心他傷情加重,想勸他回去休息。
可蕭以恆的回應出乎意料。
只見alpha少年忽然放下拖把,高舉右手。
厲橙:?
蕭以恆:「教練,報告!」
厲橙:??
蕭以恆:「教練,厲橙不好好蛙跳,過來找我聊天。」
厲橙:???
吳教練幽幽的聲音從泳池對面傳來:「厲橙,蛙跳加一圈!」
厲橙:……
艹,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蕭以恆這混蛋,告白不成連兄弟都沒得做了???
……
因為一晚上被罰做了五百個蛙跳,厲橙雙腿發抖,從大腿到臀肌又酸又痛,他腿軟的差點摔倒,幾乎喪失自理能力,就連上廁所都要舍友扶著他去。
這是最淒慘的嗎?
不是。
最淒慘的是,他和蕭以恆的關係降至冰點。
厲橙做完蛙跳時,蕭以恆已經打掃完場館離開了。厲橙回到宿舍後,左思右想,還是耐不住心中的聲音,給蕭以恆發短信,提醒他記得去醫務室看腳。
可蕭以恆沒有回音。
厲橙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補上了一句話:「騷瑞啊,我不該在更衣室裡推開你……」
他在教練面前推開蕭以恆時,對方眼裡閃過的那絲失望讓他頗為難受。他厲橙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可那一刻,他卻變成了一個懦夫,居然在教練面前脫口而出「我和蕭以恆沒關係」!就算……就算說他們倆人只是普通朋友,那也可以啊。
這次,蕭以恆回信了。
持之以恆:我想要的不是對不起。
厲橙:「……」
厲橙知道蕭以恆想要什麼嗎?厲橙當然知道。
他煩躁地在床上翻了個身,用被子包住拳頭,在枕頭上狠狠錘了兩下。
睡在他對面的小胖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吟語,厲橙趕忙躺好,又用枕頭摀住腦袋,妄圖把自己憋死。
可結果呢,他只換來了一晚上的輾轉反側。等到天空濛蒙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一會兒,但是睡夢裡,翻來覆去都是蕭以恆的身影。
他夢見他們登上了泰坦尼克,他是Rose,蕭以恆化身為Jack。
蕭以恆風度翩翩,邀請他去參加舞會,摟著他的腰在聚光燈下跳舞,毫不掩飾對他的迷戀;畫面一轉,他們又回到了私密的房間裡,蕭以恆讓他脫光衣服,請他當自己的模特。
厲橙拚命克服羞恥,緩緩脫下衣服,躺在了蕭以恆為他準備的美人榻上。
蕭以恆端坐在畫板後,一雙內勾外翹的丹鳳眼專注地望著他。這一切和色qing無關,只和美,和藝術,和愛有關。
結果畫到一半,輪船撞上了冰山,蕭以恆拉著他逆著人群奔跑,可所有的逃生船隻都沒了,蕭以恆只找到了一片門板,他把求生的機會讓給了厲橙,並且留下了價值連城的海洋之心項鏈。
就在蕭以恆準備離開之際,厲橙拉住了他。
「不要走。」厲橙深情款款地說,「我的恆,我是游泳冠軍,我帶你游。」
然後,厲橙扔掉了那枚海洋之心,從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了金燦燦的游泳獎牌,戴到了蕭以恆的胸口……
睡醒後的厲橙:「……」
他頂著濃重的黑眼圈,抱著頭,一臉痴呆地坐在宿舍床上。
小胖站在地上,好奇地問:「厲橙,你究竟夢到什麼了啊?你一直在喊:『我游的很快,你抱緊我!』」
「……」厲橙喃喃道,「我夢見撞冰山了。」
他撞上了蕭以恆,可真是夢裡夢外都在撞冰山了。
……
從那天起,厲橙和蕭以恆沒再在聊天軟件上說過一句話。隔著手機屏幕,很多感情沒辦法用語言傳達。
厲橙想找蕭以恆當面聊聊,就算……就算最終從「聊」變「吵」,他也想見他一面。
然而,厲橙卻沒能在學校裡看到蕭以恆的身影。
高三年級的體育課,沒有蕭以恆;中午食堂裡,沒有蕭以恆;厲橙甚至還去美術教室堵他,也沒能見到教室的燈亮起。
厲橙忍不住又跑去找嚴競詢問蕭以恆的情況。
嚴競現在發現,自己不僅是個工具人,還是個NPC。
NPC嚴競說:「蕭以恆請假了啊,這幾天都沒來上學。等等,你倆怎麼還沒和好啊?」
厲橙想,「和好」?「和好」的前提是「好」,他們之前——算「好」嗎?
……
轉眼,就到了週末。
這個週末,是《生理健康課》的最後兩次課,課程結束之後會有一個簡單的開卷考試,只要拿到六十分以上,就可以通過結業考核。
而這最後兩節課,也是厲橙僅有的可以和蕭以恆面對面說話的機會了。
厲橙特地起了一個大早,把自己打扮得利索乾淨,甚至誇張地用髮油把一頭金髮梳得服服帖帖,規矩地貼在頭皮上。
結果鏡中那個人……看起來像是從良的牛郎。
厲橙:「……」
算了,他又急忙忙把頭髮重新打濕洗了一遍,頭髮上的水珠被毛巾吸乾,一頭金毛又恢復了原本的凌亂。
他急著出門,結果剛打開宿舍門,在陽台上坐了很久窩的小檸檬忽然嘰嘰嘎嘎地衝了過來,張開橙黃色的小嘴,一口叼住了他的鞋帶。
厲橙差點被絆倒,低頭看它,它也仰著脖子,用兩隻黑豆般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
小檸檬剛剛度過換毛的尷尬期,一身黃色的絨毛褪去,現在全部換為了白色的成羽。它變得越發肥美可愛,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短粗的脖子配上圓溜溜的腦袋,看上去就像個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可愛。
它換毛結束後,厲橙偷偷帶它去游泳館下水游了兩圈,小傢伙果然繼承了他的優良基因,游得輕巧又迅猛——如果不是厲橙沉到水底,跟定想像不到它的鴨蹼蹬得有多快。
它現在已經是一隻成熟的大鴨鴨了,再也不是一隻手就能抱的動了,它在厲橙腳邊攤成一個圓球,鴨嘴死死叼住厲橙的鞋帶,撒嬌賣乖,非要讓厲橙帶它一起出去玩。
厲橙猶豫了幾秒,便把它抱起來,揣進了書包裡。
都說孩子是夫妻感情的基石,那鴨鴨……應該也是他和蕭以恆的基石吧。
小檸檬很乖,老老實實地盤在他的書包裡,一動不動。厲橙順利地把它偷渡進了附中,一路上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到他進了班,把書包放下,鴨鴨才從拉鏈裡探出一個腦袋,好奇地左右張望起來。
「哎呀,這是小鴨子嗎?」坐在厲橙身後的omega少女驚喜地叫了起來,她一叫,同學們就立刻湧了上來。
「別擠、別擠!」厲橙忙說,「它叫小檸檬,現在才兩個月大,你們不要嚇到它。」
他從書包裡抱出小檸檬,摟進懷裡,另一隻手溫柔地從它的頭頂一路撫摸到尾巴。
小同學們圍在旁邊,都想摸摸它,又怕嚇到它。
「兩個月就這麼胖了?」衛火火也擠進了人群裡,他這孩子向來嘴賤,明明特別想和鴨子玩,但非要說上一句不中聽的話,讓鴨鴨氣得直啄他。
小檸檬聰明極了,別人說它胖它都聽得懂,它伸出張嘴狠狠地啄了衛火火一口,然後就轉過身,生氣地用屁股對準他,然後把頭邁進了厲橙懷裡。
衛火火被啄了,自然生氣,嚷嚷著要報仇。
厲橙笑話他:「你打算怎麼報仇?鴨子啄你一口,你也要啄回來?」
「我要……我要……」衛火火抓耳撓腮了一陣,突然靈光一閃,「我要報告助教,讓助教把你的鴨子沒收了!」
果然是個小屁孩,還以為「告老師」是實際上最嚴酷的懲罰了。
厲橙正要笑話他,忽然,從教室門口傳來了一道冰冷又熟悉的男聲。
「要上課了,你們聚在一起做什麼?」
聽到熟悉的嗓音,厲橙立刻轉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圍在他身邊的初一小學生們,也怯怯地看向了教室門口。
只見蕭以恆一臉冷厲地站在門外,胳臂肘下夾著上課要用的教材和花名冊。
在他身旁,另一個班的alpha助教許茵茵與他並肩而立,一隻手還搭在蕭以恆的肩膀上。
見兩位助教來了,小豆丁們就像是被驅散的麻雀一樣紛紛散去,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唯有厲橙抱著小鴨子,呆呆地站在講台旁邊。
蕭以恆平靜的視線從厲橙身上滑過,落到了他懷中的小檸檬身上,停頓了數秒,微微蹙了蹙眉,眼神裡沒有什麼溫情脈脈,只有滿滿的陌生。
厲橙:「……」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了嗎?蕭以恆這渣A真是好狠的心!
倒是站在他身後的許茵茵在見到小檸檬後嚇了一跳,非常誇張地大叫一聲,下意識地往蕭以恆身後躲去:「靠!!為什麼教室裡會有大白鵝!!」
她驚恐的樣子不似作假,一雙手死死拽住蕭以恆的衣服,整個人幾乎都藏在了蕭以恆身後。
厲橙看著她雙手攀住蕭以恆的樣子,只覺得一股火氣都要從眼睛裡冒出來了。
「什麼大白鵝?」厲橙指著小檸檬說,「這是鴨子,小白鴨!鵝的脖子那麼長,體型那麼大,它究竟哪裡像鵝了?」
可許茵茵卻不停地搖著頭,害怕地說:「我小時候被鄉下的鵝叼過,只要是白的、會游泳的、嘎嘎叫的禽類動物,我都害怕。」
就像有人被狗咬過,長大後連三斤重的泰迪犬都會害怕;許茵茵有大白鵝ptsd,現在看到一隻三斤重的鴨子,也驚恐地忘記自己是個alpha。
蕭以恆的視線先落在許茵茵牽住自己衣袖的手上,安撫性地拍了拍她,又轉過視線看向厲橙:「厲橙,你為什麼要把鴨子帶到班裡來?」
呵!厲橙酸溜溜地想,果然alpha的心變得比誰都快,之前小檸檬剛出生時,蕭以恆為了讓小檸檬隨他的姓,那叫一個呵護備至;現在身邊有了新人,就直接改口叫它「鴨子」了。
厲橙咬咬牙,反問:「許茵茵師姐又不是我們班的助教,你為什麼要把她帶到班裡來?」
「因為……」
「因為蕭以恆腳受傷了啊?」許茵茵伸手指向蕭以恆的右腳,「你不知道嗎?他的腳受傷好幾天了,一直請病假在家休息。今天上課,我怕他走路不方便,才扶著他。」
厲橙:「……」他噎住了。這才明白,原來蕭以恆這周沒有出現在校園裡,並不是為了躲他。「……我當然知道。」
他硬著頭皮說:「我連他是怎麼受傷的都知道。」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吧。
許茵茵扶著蕭以恆走到了講台上,厲橙幾次想插手幫忙,但手伸出去後,又訥訥地收了回來。
最後兩節課是基礎複習課,蕭以恆會帶著大家複習之前幾節課學過的所有知識。
許茵茵見蕭以恆站著費勁,又幫他搬來了椅子、拿來了水杯,厲橙全程像個多餘人士一樣在講台旁杵著,和落地生根的木樁一樣。
「好,謝謝你。」蕭以恆向她點點頭,「今天辛苦你了。」
「沒事兒~」許茵茵俏皮地比了個OK的手勢,「志願那事兒你幫了我,這次就當我報答你~咱倆誰跟誰啊。」
厲橙根本就聽不懂他們在聊些什麼,他侷促地站在一旁,感覺自己不該染金發,應該染綠的。
「對了,還有這隻鴨子。」蕭以恆指向厲橙懷裡的鴨子,對許茵茵說,「上課不能帶寵物,麻煩你把這隻鴨子送去辦公室。」
許茵茵:「!!!」
厲橙:「!!!」
他死死抱住懷中的鴨鴨,據理力爭道:「憑什麼上課不能帶寵物?它又不叫、又不鬧,安安靜靜的。這門課這麼無聊,你知道我要費多少自制力才不睡著嗎?」
「……所以你帶鴨子的理由是?」
厲橙信口胡說:「我要是困了累了,擼它一把就不困了。」
蕭以恆道:「防止上課睡覺的辦法還有很多,沒必要靠擼鴨子。」
「不擼鴨子那擼什麼?」厲橙脫口而出,「難道擼你嗎?!」
蕭以恆:「……」
幸虧班裡的其他學生都是不食人間黃色的初一小豆丁,聽不出厲橙這句話含有多少歧義。
唯有許茵茵尷尬地叫停:「……抱歉我打擾一下,不管厲橙究竟要擼什麼,我真滴怕鵝,你倆先聊,我走了。」
小檸檬:「嘎!」拜託,它是鴨鴨,不是鵝!
於是如此這般,小檸檬作為這堂課的編外人員,就這樣留在了班裡。
這堂複習課究竟講了什麼,厲橙一句話都沒聽,他全程撐著下巴,側頭看著坐在講台後的蕭以恆。
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的視線有多火熱。
衛火火提筆在他的假料本上新增了幾句話——
《厲O(和蕭A)觀察筆記》
1,今天蕭A上課時,腿que(這個字不會寫用拼音代替)了,厲O說「我知道蕭A的腳怎麼受傷的」→→我有理由懷疑是厲O打斷了蕭A的腿,並且掌握了證據。
2,今天厲O帶了一隻鴨子來上課,看上去很好吃。
3,今天厲O上課時一直盯著蕭A,想用眼神殺死他。
兩個小時的複習課終於上完,別的同學收穫了一本筆記,衛火火收穫了一本假料,厲橙收穫了一地鴨毛。
差點被擼禿的小檸檬:「……嘎QAQ」
下課前,蕭以恆雙手撐在講台上,起身看向台下的30名學生。
「明天上午進行《國民生理健康課》的開卷考試,考試時長兩個小時,請大家帶好筆、本、教材來參加考試,不要遲到。」他停了停,語氣加重,「還有,歷屆考試開始之前,都有同學想要賄賂助教,提前套到考題。希望咱們班裡不要有這樣抱著不切實際幻想的同學。」
厲橙:「……」為什麼蕭以恆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瞥了他一眼?
什麼意思!難道覺得他是那種會和助教套近乎作弊的人嗎?
……好叭,他承認,他確實有那麼1、、想法啦。
下課鈴聲響起後,同學們背起書包紛紛和助教告別,唯有厲橙在座位上磨磨蹭蹭,說什麼也不肯走。
小檸檬靈活地搧動著兩個小翅膀,想從厲橙的桌上跳到講台上。
不過它的翅膀幾近退化,根本不能承載它圓滾滾的身體飛翔,它勉力一蹦,扇了兩下翅膀,身子像個盛滿水的氣球,往下跌落。
關鍵時刻,蕭以恆伸出一隻手托住了它。
小檸檬已經將近一個月沒見過蕭以恆了,都快要忘記他除了厲橙以外還有個爸爸。
直到它聞到蕭以恆身上熟悉的味道,它的記憶匣子才開啟,它興奮地嘎嘎叫了兩聲,屁股一沉,沉甸甸地坐到了蕭以恆的掌心裡,開始熟悉地撒嬌模式。
「……小檸檬?」蕭以恆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是小檸檬?」
小檸檬開心地「嘎」!沒錯沒錯,它就是可愛的小檸檬啦!
厲橙哼了哼:「呵呵,好久沒見孩子,長大了,認不出來了?」
「顏色都變了。」蕭以恆把肥嘟嘟的鴨鴨摟進懷裡,「變肥了,也變漂亮了。」
之前的小檸檬一身黃澄澄的雛毛,直到最近才度過尷尬期,長出了一身雪白的羽翼,而且它比當初要更圓潤,頭型身型就像是兩團雪球黏在一起。
蕭以恆初見時,真沒發現它就是當初的小檸檬,還以為厲橙喜新厭舊,又從哪裡抱來了一隻更好看的小鴨子。
「喜新厭舊?」厲橙提高音量,「你就這麼看我?!」
「……只是打個比方。」
「打個比方也不行!」厲橙從蕭以恆懷裡搶回小鴨鴨,打開教室門,把它放出去,「乖,鴨鴨你自己出去玩,我和蕭以恆有事要說。」
小檸檬懂事地點點頭,一搖一擺地踩著小鴨步,嘎嘎地在走廊裡遛彎。
教室大門重新合攏,班裡只剩下厲橙和蕭以恆兩人。
蕭以恆平靜地問:「你和我有什麼事要說?我以為我們能說的事情,之前早就說完了。」
厲橙雙手抱胸,命令道:「說完了那就再說一遍。」
「……」
兩人視線相交,一個眼眸裡有火焰燃燒,而另一個卻冷如冰封,再沒有任何波瀾。
而這,並不是厲橙預想的模樣。
厲橙的脊骨忽然軟了下來。他覺得渾身上下哪裡都不舒服,他把抱在胸口的雙手放下,身體站直,但又覺得這樣規規矩矩地站著不像自己。
「蕭以恆,你別……你別這樣看我。」他嚥了口口水,倉皇地說,「你別用咱倆第一次見面時的眼神看我行嗎。」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是什麼眼神?」
「當然記得。」厲橙抬手,像是想摸蕭以恆的眼睛,但手舉了一半,又放了下來,「看我的眼神像是從天而降的陌生人。」
「……可你那時候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從天而降的陌生人。」
他們兩人的思緒同時跌入初次見面的那天,在那寂靜的小巷裡,金發男孩從牆頭跌落,摔進了蕭以恆的懷抱。
「但你接住我了啊!」厲橙嘟囔道,「接都接住了,抱都抱過了,我還被你啃了兩口,你現在想和我當陌生人,晚了。」
蕭以恆被他這幅又嬌又蠻佔盡世間道理的樣子氣笑了:「現在不是我要和你當陌生人,是你要和當我陌生人——需要我提醒你嗎?在更衣室裡,你當著教練的面推開我,說我和你沒有關係。」
沒、有、關、系。
這四個字,讓蕭以恆的心從那一刻凍住了。
認識厲橙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即使他把感情冰封住,還是有人能夠打破堅冰,讓他的心臟重新跳動。可是當他把自己的感情從冰層下刨出來,呈給厲橙看時,厲橙卻一次又一次的逃走了。
厲橙以為蕭以恆在生氣,但實際上,蕭以恆並不生氣。
他是失望。
但同樣的一件事,在厲橙看來,他也很委屈。
「我那次就是一時口快,我都給你道過歉了。」厲橙咬住下唇,控訴道,「而且你也要負責任的!你一次兩次和我說那種話,先在美術教室裡這樣那樣,又在更衣室裡那樣這樣。我就算是跟橡皮筋,被你生拉硬拽了這麼久,我也要反彈啊!」
蕭以恆反問:「『這樣那樣』是哪樣?」
「……」厲橙氣到拍桌,「蕭以恆,你別給老子裝傻!你自己說過的sao話你問我?如果把你說的那些虎狼之詞都記下來,罰你在我們游泳隊擦一百年的地板都不冤枉!」
行吧,又是這樣。
明明是想好好聊聊,但三句話不到必定要吵。
剛認識厲橙時,蕭以恆懷疑厲橙是吃火藥長大的,但他很快發現,厲橙吃的不是火藥,而是會在舌尖噼裡啪啦跳舞的跳跳糖。
炸是真炸。
甜是真甜。
蕭以恆失笑,問他:「所以呢?你今天來上課就是為了把我抓回你們游泳館,給你擦一百年的地板?」
厲橙啞火了。
當然不是。
厲橙是來……他是來……是來……
他扯過椅子上的書包,掏出嶄新的課本,隨便翻了兩頁,嘴硬地說:「我是來上課的。」
蕭以恆對他的期待再次落空,alpha搖搖頭,低聲道:「既然你是來上課的,那現在下課了,你該走了。」
厲橙抿了抿嘴:「你還沒走,我幹嘛要走。」
「我不走,是因為我腳受傷了。」蕭以恆指了指自己的腳,「我在等許茵茵來接我。」
「……」厲橙的頭髮都要炸起來了。
許茵茵,怎麼又是許茵茵!這世道防火防盜也就算了,難道現在還要防alpha?!!
一股無名火焰從厲橙心底竄出,他就像是一隻領地被人侵犯的小獅子,焦躁地捍衛著自己的領土。
「我就不行嗎?」厲橙提高音量,「我比她高,比她壯,你幹嘛要等她接送你,我接送你不行嗎?」
如果蕭以恆必須去依靠一個人,厲橙希望這個人是自己,而且只能是自己。
驕傲的小獅子恨不得把蕭以恆圈養在自己的領地,把他身上從頭到腳都留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讓所有覬覦他獵物的傢伙都遠遠滾開。
「厲橙,你知道自己的話是什麼意思嗎?」蕭以恆抬起眼眸,目光灼灼,看向了那個無意識地散發出甜橙香氣的男孩,「你在……吃醋?」
厲橙一怔。
吃醋?他吃誰的醋?許茵茵嗎?
就因為許茵茵和蕭以恆同為高三的學霸,有很多共同話題,她負責接送他上學,所以厲橙就吃醋了?
怎麼可……
就在此時,蕭以恆放在講台上的手機響了。
厲橙瞥了一眼,只見手機上居然探出了許茵茵的短信。
茵茵如許:蕭哥求幫忙!!!現在那隻大白鵝堵在辦公室門口,我我我我我不敢出門,我怕它叼我!!!
厲橙:「……」
行,行,行。
好,好,好。
厲橙搶過蕭以恆的手機,手指飛動,給許茵茵發去一句話。
持之以恆:我是大白鵝,你蕭哥已經被我一口叼死了,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持之以恆:[鵝mazing]
蕭以恆:「……」
蕭以恆:「雖然但是,其實也不必……」
厲橙冷笑:「說了多少遍是鴨不是鵝,這智商活該被小檸檬叼。」
他把蕭以恆的手機直接關機,保證再也沒人能夠打擾他們倆。
下一秒,被逼急了的小獅子眼眶紅紅,欺身撲向了他的獵物。
「蕭以恆,你給我聽清楚了!」厲橙拉住蕭以恆的衣領,大聲宣告,「——我喜歡你!他媽的,老子喜歡你!!!」
——如果只有成為情人才能光明正大的吃醋,那好吧,從現在開始,厲橙就是蕭以恆的男朋友了。
張牙舞爪的omega男孩傾身迎了過去,毫無章法地用自己的嘴唇去觸碰alpha的。
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
但那根本不像是一個吻,更像是一隻小獸在撕咬自己的獵物。
唇肉被牙齒磕破,在唇舌糾纏間,兩人都嘗到了血的味道。
「……笨蛋。」蕭以恆扶住他的後頸,用舌尖輕輕舔掉厲橙唇瓣上的血跡,「親的這麼用力,你是要把我吃掉嗎?」
第58章 小學雞戀愛守則
厲橙哪裡會接吻?
他甚至連告白都不會,就那樣抱著一腔熱忱衝了上去,扔下一句「老子喜歡你」,然後傻乎乎地抱著蕭以恆開始啃。
他所有的「經驗」全部源於島國小電影,還以為自己這套動作行雲流水,A氣十足,但結果卻把自己撞得嘴唇出血,疼得他倒吸冷氣,哪還有什麼快樂可言。
厲橙臉紅,想抽身離開,可蕭以恆卻反守為攻,攬住他的腰肢不允許他掙脫。
alpha的性格雖然冷,但他的吻卻是炙熱的。蕭以恆小心地舔淨厲橙唇珠上的血跡,又一點點吸吮他的唇瓣,用牙關頂開他的齒列,把自己的舌尖送進了厲橙的口中。
這是……一個「大人」之間的吻。
不是小朋友之間那種打鬧的親吻,更不是小電影裡那種一切為了啪啪啪做鋪墊的親吻。這個吻纏綿,溫柔,卻又帶著一種霸道,伴隨著蕭以恆身上惑人的高山雪松信息素,不停地衝擊著厲橙的感官。
厲橙不甘示弱,也學著蕭以恆的樣子磕磕絆絆地回應了起來,他主動勾起舌尖,像是小貓吸奶那樣含著蕭以恆的唇瓣。omega曾經被標記過的腺體逸散出甜美的味道,信息素交融匯聚,逐漸融為了一體。
蕭以恆抱起厲橙,讓他坐在講台上。這樣一來,厲橙身後便是空蕩的教室與橫陳的課桌座椅,面前則是寫滿了板書的黑板,他雙腿環住蕭以恆的腰,無師自通地用膝蓋夾緊。
蕭以恆輕笑,伸手摸向了厲橙腺體所在的地方,果不其然,股動脈上的腺體又在發燙,曾經品嚐過alpha信息素的它,在渴求的alpha安撫。
除了腺體之外,厲橙身上還有一個地方同樣發燙了。
蕭以恆用盡全身的自制力,才把手抽了回來,規規矩矩地放在厲橙身側。
蕭以恆曾說,厲橙想要把他「吃」了,但實際上,卻是他步步為營,以退為進,要把厲橙吞吃入腹。
等到這漫長又短暫的一吻結束,厲橙已經被信息素完全沖昏了頭腦,他根本意識不到教室裡的信息素含量有多麼可怕,他就像是醉酒一樣,暈乎乎輕飄飄地靠在蕭以恆懷裡,想把這件舒服的事情繼續下去。
「不能再繼續了,」蕭以恆摟著他,在他耳邊說,「教室裡有攝像頭的。」
厲橙:!!!
他的大腦瞬間清醒,蹭一下從講台上跳下來,臉漲得通紅:「攝攝攝攝像頭?哪兒呢?哪兒呢?」
結果左看右看,卻根本沒在教室裡看到攝像頭的影子。
他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蕭以恆在詐他。
他氣到想揍蕭以恆一拳,但見蕭以恆眉眼矜貴,唇染血色,他又捨不得下手了。
淦,蕭以恆怎麼長的這麼好看?
淦,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就成了自己的男朋友了?
兩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厲橙剛剛一時衝動大膽告白,現在冷靜下來,萬般情緒湧了上來,首當其衝的就是「後悔」……他how big狗膽,居然真的一腳踏入了戀愛這個深坑裡?
想他厲哥以前是獨行一條狼,現在有了對象,打架都打得不爽快了……
蕭以恆一看到他眼珠咕嚕嚕亂轉,便猜到這小混蛋後悔了。
「恕我提醒,商品一經售出,除非有質量問題,不退不換。」蕭以恆挑眉。
厲橙猶不死心:「質量問題?什麼算是質量問題?」
蕭以恆但笑不語,只用眼神示意。
厲橙:!!!
厲橙心想他真是髒了,連這種dirty笑話都能秒懂了!
蕭以恆淡定道:「放心,質量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終身保修。隨時可以試用,保您滿意。」
厲橙:「……」
行吧,這條高速公路是厲橙自己選的,他現在想下車,那可晚了。
新鮮出爐的小情侶在教室裡又磨嘰了好一會兒,厲橙見退貨這條路行不通,他左思右想,乾脆動筆起草了一份戀愛協議,零零碎碎好幾條,全部是霸王條款,還強制要求蕭以恆簽字畫押。
戀愛協議內容有:
1,蕭以恆不准生悶氣,有矛盾就說出來,冷戰biss。
2,蕭以恆和其他同學要嚴格劃清界限,包括且不僅限於alpha、beta、omega。
3,蕭以恆不能……
4,蕭以恆不要……
5,蕭以恆不可以……
蕭以恆:「……」
蕭以恆逐一看完,問:「厲橙,我看這不是戀愛協議,這是我的賣身協議吧。」
厲橙狡猾地回答:「你要是這麼想,那我也沒有辦法。」
看看,剛談戀愛,厲橙就已經熟練運用渣男語錄了。
蕭以恆垂眸看看那寫了滿滿一張紙的「協議」,說:「這個協議裡,只限定了我應該做什麼,卻沒規定你要做什麼。既然你寫了這麼多條,總應該讓我寫一條吧。」
厲橙想了想,覺得這買賣不虧,於是大方地把筆給他:「行吧,你寫吧。」
於是蕭以恆提筆寫下工整的兩個字。
——「反彈」
厲橙:!!!
厲橙指著那兩個字,不可思議地問:「蕭以恆你是小學生嗎,居然反彈?」
蕭以恆輕笑:「和小學生談戀愛,自然要學一些小學生的招數。」
所謂「反彈」,是小學生課間最愛玩的一類遊戲。如果一個人罵「你是豬嗎」,另一個人就可以高喊「反彈」,這樣就能把所有的話都「反彈」回去。有的時候,反彈也會配合上拍手動作,組合成一套複雜的手勢遊戲……
總之,「反彈」絕對是小學生之間,最有力的制裁武器。
厲橙聰明反被聰明誤,論智商,小混蛋是永遠鬥不過大混蛋的。
……
等到教室裡信息素的味道散去,厲橙才和蕭以恆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厲橙盯著蕭以恆垂在身側的手,心裡癢癢的,想要牽手,又覺得不好意思。
「那什麼,蕭以恆你腿不方便,我扶著你吧。」厲橙快走兩步,來到蕭以恆身邊,拉住了他的胳臂。
他的手掌「一不小心」順勢下滑,又「一不小心」挽住了蕭以恆的大手。
蕭以恆沒有拆穿他的小心思,與他十指交握,回扣住了男孩的掌心。
今天的厲橙不是厲橙,要變成甜橙了。
兩人就這樣手牽手走在寂靜無人的校園裡,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耳邊迴蕩。
厲橙:「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
蕭以恆:「既然忘記了,那應該就是不重要的事情。」
厲橙:「……不,等等!我想起來了!!」
天惹,他把小檸檬給忘了!!
倆人原本都走到了校門口了,想起被留下來和許茵茵共處一室的小鴨鴨,又匆匆忙忙地趕回了教學樓。
許茵茵是真的有大白鵝ptsd,可惜她的求助短信不僅沒能救她於水火,還差點催發出《行尸走鵝》的校園怪談。
厲橙想起自己給許茵茵發的那條「恐嚇短信」,覺得自己剛剛一定是鬼迷心竅,居然連這麼幼稚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他快步奔向助教辦公室,擔心再晚一步,就要發生流血事故。
哪想到,當他推開辦公室大門後,卻看到了讓他驚掉下巴的一幕。
只見許茵茵端坐在座椅上,而小檸檬就窩在少女的大腿上。軟嘟嘟的鴨胸脯甚至還從她的大腿邊緣滑下來一點,它眯著眼,頭低垂,看樣子睡得正香。
而許茵茵的臉上見不到一絲一毫的懼怕,她身邊彷彿開滿了粉色的小花,臉上的表情如夢似幻。
「啊……」許茵茵的兩隻手輕輕覆蓋在小鴨鴨的屁股上,把那一團柔軟的白毛抓在手裡,她輕嘆,「這才是像我這樣的猛A應該擁有的寵物啊。」
厲橙:「……」
蕭以恆:「……」
許茵茵被小檸檬「封印」住了,老老實實地當它的膝枕。
蕭以恆狐疑地問:「你不怕鵝了?」
少女斬釘截鐵地回答:「鵝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我這輩子都會怕它!但是小檸檬不一樣,這隻鵝,我不怕!」
厲橙:「……你究竟要我說多少遍,它是鴨。」
蕭以恆走過去,雙手一抱,把小檸檬從許茵茵腿上抱走。小檸檬瞌睡間換了個窩,它也沒有驚醒,而是舒舒服服地在蕭以恆懷裡找了個位置,頭一垂,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許茵茵暗自垂淚:「我還沒摸夠呢。」
「再摸收錢,」厲橙霸道地說,「這可是未來世界冠軍的兒子,身價好幾個零呢。」
蕭以恆搖了搖頭,同他講道理:「戒驕戒躁。要是拿不到世界冠軍,你現在吹出去的牛,到時候都得哭著鼻子收回來。」
「才不會呢。」omega得意地抬起下巴,「我可是厲橙啊!以後我要拿金牌給小檸檬做窩,讓它成為全天下最金貴的鴨!」
兩人抱著鴨鴨,一邊聊著絮絮碎語,一邊低聲說笑。
許茵茵迷茫地看著他們逐漸離開的背影,恍惚間彷彿看到兩個新手奶爸來幼兒園接孩子放學的樣子。
她低頭看看自己,手腳俱全,衣著整齊……怎麼在他們身邊,她就變成透明的佈景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噫,一談戀愛就充滿了戀愛的酸臭味。
第59章 0,1,2
厲橙和蕭以恆抱著鴨鴨,踏上了回家之路。
具體來講,就是厲橙先把蕭以恆送回家,接下來蕭以恆再把厲橙送回宿舍,然後厲橙又把蕭以恆送回家,緊接著再……
蕭以恆腳傷未癒,厲橙就陪著他慢慢走。
這對新鮮出爐的小情侶在馬路上來回溜躂了好幾遍,人越走越精神,但鴨子快被遛瘋了。
等到蕭以恆再一次把厲橙送到宿舍樓下時,小檸檬扇著小翅膀,一頭紮進宿舍旁的灌木叢裡,只露出個尾巴在外面,說什麼也不肯走了。
就連宿管阿姨都抓著一把瓜子出來看熱鬧,幸虧今天是週六,omega宿舍裡沒有其他學生留宿,否則「全校最高冷的男神把校霸大哥送回宿舍」的消息絕對會以最快的速度登上校園論壇的HOT榜。
厲橙背後頂著宿管阿姨灼灼的目光,他裝模作樣的向蕭以恆拱了供手,拿腔拿調地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少俠就不要再送了。」
蕭以恆忍住笑,也學他那樣拱手:「山高水長,後會有期,那咱們來日江湖再見。」
厲橙:「蕭兄,請。」
蕭以恆:「橙弟,留步。」
蕭以恆唸完台詞,轉身離開。
厲橙抱著鴨鴨守在門旁,直到蕭以恆的背影消失不見,他才默默收回了視線。
害……
厲橙撓了撓頭,早上出門時他還是一匹獨行狼,怎麼上完課,他就稀里糊塗地和蕭以恆搞到一起去了呢。
他回到宿舍,把自己扔進床裡,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他在「繭」裡扭來扭去,一會兒摸摸自己的嘴唇,一會兒又把手伸到兩腿之間,碰碰已經恢復平靜的腺體。
在教室接吻時,厲橙整個人暈的厲害,雪松味道的信息素把他一層層包裹起來,直到現在,他身上還殘留著蕭以恆的味道。
他心裡清楚,他應該趕快洗個澡,把身上的信息素沖掉,否則當他的舍友回到宿舍後,肯定會聞到那股陌生的alpha味道。
但是……
厲橙在床上翻了個身,偷偷想,還是讓alpha的信息素在他身上停留得久一些吧。
……
兩人剛確定關係,厲橙還有些不適應身份上的轉變。
週日早上醒來,厲橙挺屍一樣躺在床上,懷疑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做夢,他和蕭以恆之間並沒有那個吻,也沒有那句「老子喜歡你」的告白,更沒有你送我我送你的膩味降智行徑。
可當他他摸出手機,聊天軟件裡靜靜躺著蕭以恆發來的一句「早安,昨天睡得好嗎?」,足以證明一切都是真實的。
厲橙沒忍住抱著被子打了個滾,跪趴在床上,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湧。
淦,他厲哥現在真的有男朋友了!
淦,他那群小弟們真的有嫂子了!
今天是《生理健康課》的結課考試,不能遲到,厲橙沒顧得上吃飯,背起書包就往教室跑。
教室的桌椅已經按照考試要求全部排成了單獨的縱列,考號就貼在每個人的桌上。
當厲橙走進班級大門時,站在講台後的蕭以恆衝他抬了抬嘴角,輕聲道:「厲橙同學,早安。」
「……蕭助教,早安。」厲橙乾咳一聲,儘量控制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不能笑、不能臉紅、更不能一臉春情蕩漾!
不明就裡的小同學們私下議論:「怎麼回事?助教向厲哥說早安,厲哥為什麼要瞪他?動作僵硬,眼神也凶巴巴的。」
幸虧厲橙沒有聽到他們的議論,否則表情肯定要更難看了。
他的座位依舊在第一排,緊挨著講台,是距離蕭以恆最近的地方。
說起講台,厲橙就無法控制地回憶起昨天發生的一切:他坐在講台上,雙腿環住蕭以恆的腰,和alpha交換著彼此的味道。那個充滿著青澀慾望的初吻,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班裡的同學永遠不會知道這張講台上究竟發生過什麼。
厲橙不敢再胡思亂想,他埋頭鑽進書本裡,書頁唰唰翻動,表情嚴肅至極,眉頭緊皺,一副好學生刻苦用功的模樣。在他的帶動下,班裡的氣氛也變得非常嚴肅,大家都在臨時抱佛腳,一場普普通通的選修課考試,倒被他們做出了高考的架勢。
好在,《生理健康教育課》是開卷考試,出題人就沒打算在這門選修課上讓人掛科,只要參加考試的人認識字、會抄書,基本都能通過。
厲橙洋洋灑灑寫(抄)了兩個小時,把試卷到處都填得滿滿的,直到考試結束鈴響起,他才停筆。就算他所有題都答偏了,看在他寫得這麼滿的份上,閱卷老師總要給他一些卷面分吧!
這門課是助教監考,蕭以恆腳傷未癒,沒有在班級裡巡視,只搬了把椅子坐在講台旁邊,一臉高深莫測地盯著厲橙答題。
班裡其他人都在傳八卦:蕭助教懷疑厲橙要作弊,所以整場考試採取緊迫盯人的攻勢,寸步不離地看著厲橙。
但唯有兩位當事人才清楚,考試時,厲橙右手答題,左手一直被「鐵面無私」的蕭助教緊緊攥在手心裡。倆人藉著課桌與講台的遮掩,在所有同學的眼皮子底下拉小手呢。
厲橙裝模作樣地掙了幾下,沒掙開,就由著蕭以恆去了。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鴨。
考完試、收完卷,年輕的小朋友們猶如出籠的小鳥,商量著要去哪裡玩。
有人提議,某某公園新建了一個大型的室內水上樂園,廣告牌到處都是,據說有十米高的螺旋滑道,特別刺激。
衛火火頓時來了精神:「那個水上樂園是我叔叔承建的,我有vip卡,你們跟我一起入場,可以打五折!」
厲橙有些意動,別看他一年365天每天都泡在水裡,但他從來沒去過水上樂園呢。他問:「如果我帶上家屬,也能一起打五折嗎?」
衛火火用從電視裡學來的港城方言回答:「冇問題啊。」
班裡一共有三十名學生,有一大半都想去水上樂園玩。於是大家約好,下午三點在樂園門口見面,到時候衛火火帶著大家一起去買票。
待小朋友們散去,蕭以恆慢悠悠整理好試卷,看向厲橙:「你怎麼不問我下午有沒有空,就提前替我定好行程了?」
厲橙滿頭問號:「誰替你定好行程了?」
「你剛剛不是和衛火火說,你要帶『家屬』一起去嗎?」
「……」厲橙紅了臉,抬腳踹他,「我指的是柚柚!」
他和妹妹都一個月沒見了,之前就答應她要帶她出去玩,剛好趁水上樂園打折,帶妹妹一起游泳。
蕭以恆睫毛一顫,露出一個略有些落寞的表情,自嘲道:「厲哥不愧是厲哥。原來即使和你談了戀愛,我也根本不算你的『家屬』啊……」
厲橙哪裡見過他這幅表情,當即被這男妖精迷得暈頭轉向,結結巴巴道:「那,那我去問問衛火火,我帶兩個家屬行不行。」
厲橙趕忙給衛火火打電話,衛火火這小大哥壕氣衝天,拍著胸脯說,別說厲橙帶兩個家屬,就算帶兩百個家屬也可以。
掛了電話,厲橙才逐漸回過味兒來。
他和蕭以恆才第一天談戀愛,蕭以恆就開始管他要名分了,這手段也太厲害了吧!
厲橙喃喃道:「這要放在宅斗劇裡,蕭以恆,你一定是笑到最後的正房大太太。」
蕭以恆似笑非笑:「正房?厲哥你還想要幾房?」
厲橙:「……只有你這一房,行了吧?」
……
下午三點,大家準時在水上樂園門口集合。
衛火火是組織者,負責清點人數:「一,二,三,四……十七,十八,……厲橙,還有厲橙的妹妹——欸,你叫柚柚是吧?」
柚柚今天梳了一個可愛的丸子頭,穿一條碎花連衣裙。她長得同厲橙很像,只不過五官要柔和許多,亭亭玉立,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她剛過了十歲生日,還沒分化,混在一群剛剛分化的初一學生堆裡,越發顯得稚嫩。
柚柚眨了眨大眼睛,友好地向衛火火伸出手:「你好呀,我是柚柚,你叫什麼名字?」
衛火火挺起胸膛,整理了一下衣領,自豪地說:「我叫衛火火,你可以叫我衛哥。」
厲橙聽得一陣牙酸。
衛火火清點完人數後,就要帶隊去買票,厲橙趕忙攔住他:「稍等,還有個人沒來呢。」
「誰啊?」衛火火想起來,「哦對,你說要帶兩個家屬來,柚柚已經到了,還有一個呢?」
厲橙看了眼手機:「他打車來的,前面有點堵車,再有幾分鐘就到了。」
於是大家原地等待了一會兒,這群小豆丁都是同齡人,柚柚沒多久就和他們混熟了,小哥哥小姐姐們還大方地把自己帶來的零食分給她。
衛火火趁厲橙不注意,偷偷溜到旁邊打電話。
「哥,」衛火火通話的對象正是衛熔,「我已經照你的計畫,把厲橙騙來水上樂園了。」他小聲道,「你一會兒就等在滑梯那裡,等厲橙過去,你就裝作偶遇!」
衛熔嗯嗯應著。他現在正蹲在水滑梯的角落,樣子鬼祟,明明是室內遊樂設施,他卻戴著一個墨鏡。他興奮地捧著手機:「火火,這次哥哥肯定給你買樂高,你要多少買多少!」
衛火火撇撇嘴,很不屑地說:「你別給我開空頭支票了,之前答應的樂高就沒買呢。」
衛熔趕快把話題引走。
衛火火:「好了哥,我們一會兒就要進去了,你等我暗號。我給你發1,你就按兵不動;我給你發2,你就出來和厲橙『偶遇』。」
「行!」衛熔激動地說,「哥哥的幸福都寄託在你身上了!」
衛火火掛下電話,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經過他這麼長一段時間對厲橙的「觀察」,他覺得厲橙肯定不會喜歡他哥那樣的alpha——不,應該說,厲橙根本就不可能喜歡alpha!
同樣都是o,人家是「omega」,厲橙是「omegA」!
這樣的校園一霸,哪個alpha都配不上他。
就讓衛火火給他哥點一首《涼涼》,以悼念衛熔即將逝去的愛情吧。
衛火火打完電話,又偷偷溜回了隊伍裡,奇怪的是,剛剛還有說有笑的隊伍,不知為何變得格外安靜。
衛火火問身旁的女生:「你們怎麼不聊天了?」
那女生都要哭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你你你回頭看……」
衛火火茫然地回頭看去,只見一個他從未預想到的身影出現在隊伍的末尾。
年輕的alpha長身鶴立,即使是最普通的休閒裝也難掩他的魅力。周圍經過的男男女女都偷偷向他投去視線,可他恍然未覺,只側過頭和身旁的金發少年低聲聊天。
衛火火:「……」他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不是都結課了嗎?!為什麼蕭助教會在這裡?!」
答案顯而易見——厲橙在等的第二個「家屬」,就是蕭以恆啊。
衛火火木然地掏出手機,給衛熔發去一條消息。
火火:000000000000
熔:0?0是啥意思?
熔:你說1是按兵不動,2是主動出擊,怎麼現在又來了一個0?
火火:哥,那不是0。
火火:那是趕快滾蛋的意思。
第60章 小情侶教妹妹游泳
本來是同學們歡歡樂樂的班級聚會,就因為多了一個蕭助教,氣氛瞬間變得沉悶嚴肅起來。
看著那一張張苦大仇深的臉,蕭以恆不解地問厲橙:「我也是他們的學長,你也是他們的學長。為什麼你加入他們,他們都很歡迎;我加入他們,他們卻擺出這樣的表情?」
厲橙沉思了一會兒,得出答案:「可能是因為你長得沒我帥。」
蕭以恆挑眉:「……你知道我從車站走到這裡,有多少人向我要聯繫方式嗎?」
厲橙一聽就炸:「好呀,你這個招蜂引蝶的傢伙,就這樣還想當我的正房大太太?趕明兒我就給你報個A德班,讓你學學什麼叫做以O為綱。」
倆人你來我往打了一陣機鋒,又同時停下來傻笑。
柚柚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她覺得今天的哥哥和蕭哥哥都好奇怪啊,他們總是講那些莫名其妙的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講完了就開始傻笑,傻笑完再繼續講……就這樣重複無限多的循環,讓她聽得昏昏欲睡。
不過除此之外,柚柚還是挺開心的。
小姑娘一手拉住蕭以恆,一手挽住哥哥,三個人並排走在園區裡,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柚柚注意到,他們的隊伍裡,有幾個初一的小姐姐時不時回頭偷看她,於是她得意地揚起下巴,心想:你們看吧,你們羨慕吧,我有兩個哥哥,而且兩個哥哥都帥氣瀟灑!
殊不知,那些小女生關注的重點完全不一樣。
「蕭助教為什麼會來水上樂園?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應該去冰上樂園吧。」
「而且厲橙師兄怎麼和他有說有笑的,他們兩人不是一直不對付嗎?」
「什麼叫『有說有笑』?那明明是『強顏歡笑』,厲橙師兄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為了讓咱們玩得開心,他才以身犯險,吸引蕭助教的火力。」
「厲橙師兄的妹妹為什麼和蕭助教看起來很熟?」
「小妹妹不知人間險惡唄。你還記得蕭助教第一天來班裡上課的樣子嗎,大家都被他迷暈了,結果呢?他扣起分來不手軟!」說著,小女生拉過旁邊的衛火火,「這件事衛火火最有發言權,他的平時分都快被蕭助教扣完了。」
被突然cue到衛火火卻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好半晌才應了一聲,含糊地說:「呃……是,是。」
一行人買了團體票一起入園,雖然是週末,但因為園區剛剛開始試營業,遊客並不多。
進園後,所有人都要去更衣間存包換衣服。
趁著這個機會,厲橙告訴大家:「進園後大家分開各自玩吧,不過為了安全,你們這些小朋友至少兩三個人一組,不要去深水區、也不要隨便和別人搭話。至於蕭以恆……咳,我是說蕭助教,我和他還有我妹妹三個人一組,你們就放心玩吧,不用在意他。」
此話一出,班裡的小同學們對厲橙更是崇拜,看他的眼神都布靈布靈的,為他貼上了「以身飼虎」「打虎英雄」等等一系列標籤。
唯有衛火火眼神複雜,心裡暗暗祈禱自己的堂哥最好聽話乖乖離開,可千萬不要硬往坑裡跳。
換完衣服,大家紛紛散開,衛火火跑得比誰都快,他要盡快找到衛熔,勸他情海無涯回頭是岸。
因為是水上樂園,入場的所有人都要換上泳衣泳褲。有人臉皮薄,換完泳裝後還要在外面搭上一條浴巾圍住身體,可厲橙沒那麼窮講究。
他今天特地選了一條騷氣的橙色泳褲,並沒有圍浴巾,就那樣赤著上半身從更衣室裡走了出來。他身高腿長,腕線過襠,漂亮的胸肌、背肌一覽無餘,線條緊實而流暢,人魚線蜿蜒進泳褲中,蜜色肌膚被燈光鍍上了一層光芒。
他這副絕妙的身材就像是一塊天然磁石,引得無數人的視線往他身上黏。
厲橙被人看慣了,坦蕩地享受別人的矚目。
其他身材普通的男遊客見到他,自慚形穢,全都繞著他走。於是不知不覺間,厲橙身邊就形成了一個中空地帶,而他自己恍然未覺。
柚柚怯怯地站在他身邊,她今天穿了一條學生氣十足的深藍色泳裝,還帶著一圈小裙襬。她望著不遠處的巨型泳池和水上遊樂設施,原本的興奮逐漸被害怕取代。
厲家夫妻是漁民,亡於海難,這件事給當時年僅兩歲的柚柚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很長一段時間見到水就大喊大叫,連洗澡都害怕。是厲橙一直陪在她身邊鼓勵她,柚柚才逐漸放下害怕,開始嘗試游泳——可不知怎的,身為游泳冠軍的妹妹,她卻一直學不會游泳,連最簡單的漂浮在水上都不會,到現在還要靠游泳圈。
因為蕭以恆遲遲沒從更衣室出來,厲橙想了想,乾脆先帶柚柚去遊客商店租游泳圈。
厲橙為她挑了個小黃鴨的,可柚柚貪心,除了小黃鴨以外,又看上了一隻大得像船一樣的火烈鳥。
那隻火烈鳥有著粉色的身體,長而優雅的脖子,頭頂還頂著一隻金色的皇冠。柚柚看到那隻火烈鳥就移不開眼睛了,抱著火烈鳥的脖子捨不得鬆手。
厲橙翻了眼價簽,嚇了一跳——有租這玩意的錢,拿去動物園看真火烈鳥不香嗎?
他勸妹妹:「柚柚,這是個小船,不是游泳圈,你如果坐在它身上,你一輩子都學不會游泳了。」
柚柚扁扁嘴,一副委屈的小模樣。
厲橙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再說了,鴨子會游泳,火烈鳥又不會游泳,就算是圖吉利,也要選鴨子不能選火烈鳥啊。」
柚柚反問:「那照你這麼說,哥哥你還會游泳呢,怎麼沒見人把你的照片做成游泳圈呢?」
「……」厲橙想,妹妹大了,真是不好管了。
柚柚:「說白了哥哥你就是嫌貴。」
厲橙:「知道貴還不松手?」
柚柚更委屈了:「少女情懷是能用金錢衡量的嗎?」
「……」
兄妹倆在遊客商店吵了起來,平白讓人看笑話。
關鍵時刻,一道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既然柚柚喜歡,就租一個吧。」
與此同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兄妹倆之間伸了過來,把兩張粉色的鈔票遞給了收費窗口的工作人員。
不用說,那隻手的主人便是蕭以恆了。
柚柚眉開眼笑,大喊一聲:「蕭哥哥最好了!」這株小牆頭草立刻忘了自己的親哥哥姓甚名誰,轉眼就投向了另一人的懷抱。
厲橙憤憤然:「蕭以恆,你能不能別這麼寵她?」
蕭以恆靠過來,在他耳旁輕聲說:「上次不算,這次算第一次見咱妹妹,我總要有些表示吧。」
厲橙:「……提醒一下,是『我妹妹』,不是『咱妹妹』。」
蕭以恆挑眉,沒有拆穿他。
厲橙轉過身,把視線投注到alpha身上。說實話,這次水上樂園之行,厲橙也有那麼一點點小小的私心——他全身上下幾乎都被蕭以恆看光了,但蕭以恆卻總是穿戴的整整齊齊,他也想知道那套衣衫下有著什麼樣的身體。
但是,讓他失望的是——蕭以恆居然在泳褲外面套了一件長T恤!
純白色的T恤一直垂到大腿根部,alpha兩條筆直修長的雙腿包裹在及踝的長款泳褲中,全身上下照舊包得密不透風。
厲橙震驚了。
「大青國已經亡國多少年了!現在還有誰來水上樂園玩,會穿這麼多?!」
蕭以恆淡定道:「我看很多人都這麼穿啊。」他隨手指了兩個方向。
但問題在於,他指的第一個人,是位靦腆的女遊客,她在泳衣外套了一件掛脖長裙。而第二個人,是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士,估計是出於對身材的自卑,那位男士穿了一件沙灘襯衫,上面印滿了椰子樹。
厲橙原本想藉著這個機會先「驗驗貨」,哪想到蕭以恆虛晃他一招,厲橙的如意算盤就這樣落空了。
蕭以恆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輕聲調笑:「你就對我的身體這麼好奇嗎?」
「誰、誰好奇了!」厲橙紅著臉把他推開,牽著柚柚快步離開。柚柚一手攬著火烈鳥的脖子,啪嗒啪嗒地跟在哥哥身邊。
蕭以恆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後,離開商店前,他又把厲橙之前看上的那個小黃鴨游泳圈租下來了。
負責收銀的工作人員說:「小夥子,你和你同學感情真好。」
蕭以恆搖搖頭:「他不是我同學,他是我男朋友。」
工作人員恍然大悟,原來是一對小情侶啊。
……
因為柚柚不會游泳,所以厲橙並沒有帶她直接去玩那些大型水上設施,而是先帶她去了淺水區練習浮水。
淺水區人不多,柚柚拖著火烈鳥扔進泳池裡,果然吸引了一大批人的注意。柚柚可得意了,跨坐在火烈鳥身上,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帥氣的女騎士。
厲橙毫不留情地把她從火烈鳥身上拎到水池裡:「行了女騎士,給我老老實實學游泳,今天學不會閉氣漂浮就別想去玩水滑梯。」
厲橙實在搞不懂,閉氣漂浮多簡單啊,只要屏住呼吸、把腦袋扎進水裡,然後身體放鬆,就能輕易地浮在水面上。閉氣漂浮是游泳基礎中的基礎,如果學不會漂浮,之後的蹬腿、擺臂全都是空談。
但柚柚就像是一塊石頭,扔進水裡就沉底,一沉底她就緊張,一緊張她就四肢亂撲騰,一撲騰她就沉的更快。
柚柚嘗試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委委屈屈地抱住火烈鳥直掉眼淚。她什麼話也不說,就用那雙紅眼睛看著厲橙,小嘴撅的比鴨子都要高。
厲橙知道,妹妹其實不是學不會,她……她內心深處,還是怕水。
父母出事時,柚柚才兩歲。很多人以為兩歲的孩子年紀太小,什麼都不懂,但其實正是因為年紀小,留下的心理陰影才會影響她一輩子。
厲橙之所以會逼著妹妹學游泳,就是希望妹妹能戰勝夢魘,勇敢地從陰影中走出來。畢竟,厲橙不可能護著柚柚一輩子,她可以一時懼怕,但不能永遠懼怕。
一場游泳教學,兄妹倆都身心俱疲。
蕭以恆在岸上看了一會兒,隱約猜出了一些什麼。他想了想,走到池邊,把厲橙叫上了岸。
厲橙神色抑鬱,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一頭金發壓在頭頂,彎曲著往下滴水。
蕭以恆把毛巾遞給他,勸他循序漸進,不要操之過急。
厲橙坐在岸邊的長椅上,看泳池裡的妹妹摟著火烈鳥的脖子浮在水面上,他長嘆一口氣,把整張臉扎進了毛巾裡。
「我不能不急啊……」因為有了毛巾的阻隔,厲橙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蕭以恆,你有沒有好奇過我和柚柚是親兄妹,為什麼柚柚有爸媽,我卻沒有?」
蕭以恆謹慎挑選著措辭:「你的事情我隱約從你小弟那裡聽說過一些。」
厲橙是孤兒的事情算不上秘密。柚柚年紀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更容易被領養,她口中的「爸爸媽媽」必然是她的養父母了。
「柚柚是我一手帶大的。在福利院裡,孩子很多,但是生活物資很少。雖然基本的吃穿都能保證,但是除了吃穿之外,別的東西一概沒有。一個沙坑,一架滑梯,一套積木……所有的東西都只有一個。我還記得有一次從福利院外面飄進來一個癟掉的氣球,當時有二十幾個小朋友去搶,我的衣服都被撕壞了,不過我還是給柚柚搶到了。」厲橙沉沉地笑了一聲,「很多人都說體育競技的爭奪有多殘酷,其實在我看來,也就那麼回事兒吧,搶不到金牌,還能搶銀牌、銅牌。但是在福利院裡,你搶不過人家,你連安慰獎都沒有,只能白白受欺負。」
正是因為小時候的這段經歷,讓厲橙養成了事事爭先的性格。他在福利院裡當孩子王,進了學校要當老大,在賽場上也只允許自己拿金牌。
因為他知道,除了第一名以外,他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很多人都說,如果沒有我,柚柚在福利院裡一定過得很差,但實際上正好相反——如果沒有柚柚,我連爭搶的動力都沒有。」厲橙一直沒有從毛巾裡抬頭,從蕭以恆的角度看去,omega的肩膀緊繃成一條線,像是在於自己暗暗較勁,「可是,我不能永遠陪在柚柚身邊啊。」
蕭以恆是獨生子,他雖然無法體會這種手足之情,但他明白,對於失去父母的厲橙來說,妹妹是他前17年人生裡最重要的人。
厲橙想說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可能在你看來很可笑吧?游泳而已,學不會就學不會了,我幹嘛要逼她這麼緊?這是因為……我們的爸爸媽媽就是因為海難事故去世的。」
對於生活在城市的人來說,很難想像有人是以船為家的。船很大,船艙裡一應俱全,陸地上有的船上都有,除了上學、看病、和購買基本的生活用品以外,他們基本不需要上岸。
厲橙和柚柚就出生於這樣的水上人家。有一首詩寫「我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而對於厲家的每個人來說,那就是「我對這片海洋愛的深沉」。
在學會走路之前,他們就學會了如何游泳。
然而在天災之前,即使再會游泳也無法逃脫大自然的威力。船艙被巨浪掀翻,父母把逃生的希望留給了孩子。
最終,是巡視海洋的漁政船,救起了渾渾噩噩的厲橙和柚柚。他們穿著橙紅色的鮮明救生衣,扒著一塊浮板,在海上漂流了一天一夜。被救起時,柚柚已經陷入了昏迷,厲橙高燒不退,撐著最後一口氣保持清醒,嘴唇乾裂如久旱的土地。
這次讓家庭覆滅的災難,使得兄妹倆被送進了福利院。
兒童救助中心請來了心理專家為兩個孩子做疏導,柚柚表現出了各種應激反應,但厲橙居然堅強地宛如一塊「銅牆鐵壁」。他面對父母死亡的噩耗,並沒有怨天尤人,而是條理清楚地詢問父母后事的處理方法。
柚柚從此之後看到水就害怕,甚至洗澡時都不停哭鬧;可厲橙卻開始報名參加各種業餘游泳比賽,逐漸展露頭腳。
「他們都說我堅強,但我其實不是堅強。」厲橙低聲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害怕』『恐懼』這種情緒是最沒用的。水帶走了我的一切,難道我就要因此懼怕水嗎?——不,我要戰勝它。」
厲橙在十歲的年紀,就學會了戰勝恐懼。
他希望十歲的柚柚也能戰勝它。
「畢竟,我不能陪柚柚一輩子……她有了新的父母、新的家庭,我也有我的人生、我的未來。」他還保持著弓背彎腰的姿勢,凸出的脊骨一節節地從兩片背肌之間冒出,像是一條蜿蜒的小徑,「再過一陣子我就要啟程去首都參加集訓了,接下來我還要去國外參加比賽,甚至要提前進入大學讀預科……我想在我走之前,教她學會游泳,教她打敗恐懼。」
蕭以恆默默伸手,把手掌輕輕覆在他的後背上,溫熱的掌心在他的脊骨上慢慢游移,一下一下撫摸著他。
他靜靜聽著厲橙的敘述,把他說過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在外人面前,厲橙永遠是囂張的、霸道的,彷彿無所不能;但直到今天蕭以恆才知道,厲橙遭受過常人無法想像的災難,他經歷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他。
「橙橙,」蕭以恆鄭重道,「你的願望,我會來幫你完成。」
「你怎麼幫我?」厲橙終於捨得從毛巾裡抬頭了,他眼睛紅紅的,說話時還帶著鼻音。他瞥了一眼蕭以恆右腳腕上的防水膏藥,悶聲道,「你這樣子真能下水?而且我這個游泳冠軍都教不會她游泳,你打算怎麼教她?」
「我會用阿基米德的方法去教她。」
「……???」厲橙冥思苦想了很久。
阿基米德是誰?國際上有這個名字的世界冠軍嗎?還是哪個他從未聽說過的知名游泳教練,創造出一套精妙絕倫的游泳入門技巧?
很快,厲橙便知道阿基米德是誰了。
蕭以恆順著岸邊的樓梯走進淺水區,池深一米二的水打濕了他的腰際,白色的T恤在水浪裡浮動,曖昧地貼在他的腰腹上,顯露出alpha強韌的腹肌。
柚柚抱著火烈鳥的脖子,又是好奇又是懼怕地望著他。
「柚柚,你聽過阿基米德原理嗎?」蕭以恆垂眸問道。
柚柚:「……阿誰?」
「阿基米德,古希臘著名物理學家。」
柚柚:「……」
厲橙:「……」
蕭以恆:「阿基米德發現的浮力原理,奠定了流體靜力學的基礎。」
柚柚:「……」
厲橙:「……」
蕭以恆:「著名的『阿基米德原理』,就是浮力公式。」他手指沾水,在岸邊寫下一串英文公式。
「F浮=G排,F浮=ρ液gV排。」他說到這裡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誘道,「接下來,我會用物理公式,來帶你感受浮力的存在,教你學會游泳。」
第61章 有一枚熱烈的吻藏在水面之下。
蕭以恆先給柚柚講了阿基米德是怎麼在洗澡時發現了浮力原理,而這個原理其實和曹沖稱象的本質是相同的。
柚柚沒聽過阿基米德,但曹沖稱像她還是知道的!《曹沖稱象》是小學課本必修內容,只不過,語文課著重講的是曹沖的聰明智慧,而蕭以恆講的是其中的物理原理。
柚柚直到今天才知道,曹沖原來年紀那麼小就開始研究物理了,古代的小盆友也太可憐了吧
「總之,物體所受到的浮力和它自身重力是相等的。」蕭以恆手指沾水,在岸邊簡單畫了個簡筆畫,那個簡筆畫是個穿著游泳裙的火柴人,一看就是柚柚。
他畫了水池,畫了火柴人柚柚,然後在火柴人的肚子上畫了個垂直向上的箭頭。
而這,就是柚柚游泳時的受力分析圖了。
柚柚看得似懂非懂:「蕭哥哥,你的意思是,在我游泳的時候,有個看不見的掛鉤把我提起來了?」
蕭以恆:「……不是掛鉤,是浮力。」
「那大象身上也有這個掛鉤嗎?」
「……」蕭以恆敗退,「對。」
「那為什麼掛鉤沒有把大象提起來,但是能把我提起來啊。」
「因為大象的密度比水的密度大。」
「密度?什麼是密度?」
十歲的小盆友哪裡懂什麼密度什麼浮力,蕭以恆解釋了半天,柚柚越聽越糊塗。
柚柚累了,不想奮鬥了。
「蕭哥哥,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柚柚抱住火烈鳥浮船的脖子,委屈地說,「我也看不見那個掛鉤。」
蕭以恆費盡心思地解釋:「那個掛鉤——我是說浮力——不是肉眼可見的,是讓你感受的。」
「可我感受不到啊!」
厲橙在旁聽了十來分鐘,看蕭以恆又是畫受力分析圖、又是講密度公式,忙活了大半天,但是進度為負。再看柚柚,兩隻大大的眼睛包著兩團眼淚,比地裡的小黃花菜還要可憐。
畢竟柚柚才十歲,乘除法還算不利落呢。厲橙都看不懂的受力分析圖,蕭以恆還想讓柚柚看懂,這不強人所難嘛。
厲橙聽得大腦冒煙,實在受不了。他跳下水,快步走到蕭以恆身邊,讓alpha放過他們兄妹倆,別再念那些讓人頭大的公式了:「游泳哪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難道我每次划水之前,都要在心裡算一遍浮力公式嗎?游泳是一種本能,你嘰裡咕嚕說了這麼多,你究竟懂不懂游泳?」
蕭以恆出乎意料的沉默良久。
厲橙:!!!
厲橙震驚:「woc,你不會真的不會游泳吧?」
他本以為蕭以恆是王者,哪想到蕭以恆連青銅都不如。
蕭以恆振振有詞:「好的美食家不一定會做飯;好的影評家不一定會拍電影……」
「——但是好的游泳教練一定會游泳!」厲橙打斷他的詭辯,「行了蕭以恆,你給我老老實實地站到柚柚旁邊去!我厲哥就不信這個邪了,不就是游泳嗎,我今天絕對要把你倆教會了!」
於是厲橙從教一個人,變成了教兩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兩隻豬。
也不對,豬豬那麼可愛,而且天生就會游泳,他怎麼能用這兩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去侮辱可愛的小豬豬?
厲橙曾經以為,像蕭以恆這樣的學霸,一定是樣樣精通的,他除了會畫畫、會做題以外,理所當然地應該擅長各類體育項目,像游泳這樣簡單的事情,蕭以恆怎麼可能不會呢?
蕭以恆苦笑:「提醒一下,『我是學霸』和『我會游泳』之間並不構成因果關係。」
厲橙凶巴巴地呲出小虎牙:「那什麼能構成因果關係?『你學不會游泳』和『我要被你蠢死了』之間能不能構成因果關係?」
「……」
厲橙雙手叉腰,看著面前的兩隻旱鴨子,一臉嚴肅地發佈命令。
「我數一、二、三。」厲橙說,「你們一塊潛下去,閉氣。注意,不是直直地往下蹲,腿微曲,彎腰把頭埋進水裡。你們一定要放鬆身體,尤其是要放鬆腰腹部,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托著你的下半身往水面上舉。只要你的臀部飄起來了,你的腿自然而然地就飄起來了!」
「那不是『什麼東西』,」蕭以恆糾正道,「那是『浮力』。」
「那不是『什麼東西』,」柚柚有樣學樣,「那是『小鉤子』。」
厲橙硬邦邦地說:「甭管是什麼東西,總之你們要堅持在水下閉氣一分……算了,先閉氣三十秒吧。」
「三十秒好長呀。」柚柚緊張地說,「我要是嗆水了怎麼辦啊。」
厲橙安慰她:「放心,哥哥就在這兒守著你們,眼睛絕對不從你身上離開。而且我做過救生員訓練,你要真嗆水了,哥哥給你做人工呼吸。」
一聽「人工呼吸」,柚柚小大人似得摀住嘴,嫌棄地說:「噫,那還是算了!」
厲橙:「……」當哥哥的居然被妹妹嫌棄,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在厲橙的鐵面威懾下,兩個游泳初學者磨磨蹭蹭地站好,屏住一口氣,低頭紮進了水中。
厲橙替他們數著,一,二,三……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次有蕭以恆陪伴在柚柚身邊的緣故,水面下,小女孩的身體逐漸放鬆,腰部漸漸浮了起來,緊接著臀部、雙腿、雙腳逐一向上,整個人都被水託了起來!
她四肢大張,在水下緊緊閉著眼睛,任由看不到的「小鉤子」把她整個人拽上了水面。
直到肺裡的氧氣消失殆盡,她才破功,啪一聲從水下冒出來,整個人臉上都是興奮的潮紅。
「哥,你看到沒有!」柚柚手舞足蹈,「我學會游泳了!」
厲橙敲了敲她的腦袋:「你只是學會漂浮,還沒有學會游泳呢。好了,你去岸上休息一下,一會兒再下來繼續練。」
柚柚練了這麼久,早就累了,得了哥哥的赦令,她立刻跳上了岸。岸邊有自動售貨機,柚柚投了幣,換了一瓶涼颼颼的快樂檸檬茶。
在柚柚自由放鬆的時候,厲橙皺眉盯著水面下蕭以恆的影子,表情越發嚴肅。
這都過去一分鐘了,蕭以恆的身影還在水下一動不動,沒有漂浮、也沒有放鬆,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
他的肺活量有這麼強嗎,現在都沒用盡?
厲橙擔心蕭以恆在逞能,趕快走到他身邊,伸手要把他從水底拽出來。
哪想到,厲橙的手還未伸出去,腰上卻一緊——水下的蕭以恆居然摟住了他的腰肢,發力把他整個人拖進了水裡!
「艹,你丫居然敢偷襲!咕嚕咕嚕咕嚕……」厲橙猝不及防,未出口的髒話全變成了一連串的氣泡。
淺水區只有一米二,厲橙站直時,水才漫過他的腰際。因為受過專業訓練,入水後,厲橙並未慌亂,而是立刻睜開眼,以最快的速度扭過身子,瞄準蕭以恆的肩膀一腳踹去——這混蛋居然敢在水裡偷襲他東海小龍王,誰給了他勇氣?
要是今天不給蕭以恆一點顏色瞧瞧,那厲哥不如跟他姓!
出乎意料的是,面對厲橙踹來的一腳,蕭以恆不躲不避,而是直接迎了上來,大手握住厲橙的腳踝,霸道地把omega拽向了自己。
水流成為了alpha最得力的助手,厲橙身體一輕,居然真的被拽到了蕭以恆身前。
厲橙吃驚地瞪圓了眼睛,唇瓣無意識的張開,豔紅色的舌尖在兩列皓齒間一閃而過。
——下一秒,蕭以恆吻了上去。
四片唇瓣交合,口中的空氣被奪走,又被纏綿地送了回來。
水下光影陸離,清透又神秘的藍色包圍著兩個少年,隨著水浪一次又一次的起伏,那些錯亂的光線被分割成無數碎片。
厲橙怔怔地望著近在咫尺的alpha,在那些凌亂的光線與藍色的水浪之間,蕭以恆俊朗的臉孔有些失真。
蕭以恆眼睫輕合,水流溫柔地拂過他的眼角眉梢。他不再是一座冷厲的冰山,他早已被厲橙融化了。
沒人知道,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泳池裡,有一枚熱烈的吻藏在水面之下。
……
柚柚托腮坐在岸邊,嘴巴裡叼著快樂檸檬茶的吸管,疑惑地看向泳池裡的兩個人。
「蕭哥哥,我哥哥怎麼了?」她懵懂地問。
剛剛,蕭哥哥在練習水下憋氣,哥哥突然就潛進水裡,然後就見浪花翻動、又逐漸平靜下來——再然後,他們兩人同時從水裡鑽了出來!
厲橙滿臉潮紅,嘴巴也破皮了,蕭以恆半扶半摟著他,把他送到岸邊的長椅上休息。金色的碎髮被水打濕,濕漉漉地搭在他的額際,讓他看上去像是一隻剛洗過澡的貓咪。
柚柚關切地圍在旁邊團團轉,她拉了拉蕭以恆的手,又問了一遍:「我哥哥怎麼了啊?」
厲橙聽到了妹妹的問話,有些尷尬地轉過了身,拿毛巾蓋住了通紅了耳朵。
最終,還是蕭以恆回答了她的提問。
「剛剛我嗆水了。」蕭以恆摸摸她的頭,一本正經地說,「你哥哥在水下給我做了人工呼吸,所以他現在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厲橙:「……」
真是神tm人工呼吸!
不知是不是因為蕭以恆的表情太過正經,面對這樣錯漏百出的回答,柚柚居然真的被忽悠住了。她乖乖地坐在一旁,安靜地等哥哥休息。
厲橙把臉藏在毛巾下面,過了許久,才把臉上的熱意壓住。
媽的,alpha都是這樣不分時間地點就發qing的傢伙嗎?居然在泳池裡偷襲他,害得他從腳尖都耳垂都在發燙。
因為剛剛沒脫T恤就下水的緣故,蕭以恆身上的白T恤被水完全打濕,幾乎變成了透明的,這樣似露非露似遮非遮地穿在身上,隱隱約約露出身體線條,比全部脫光還要吸睛。
厲橙在岸邊坐了一會兒,已經發現好幾個人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在偷偷看蕭以恆了,還有人拿出手機想要偷拍,被厲橙的眼神嚇跑了!
厲橙悶聲問:「蕭以恆,濕衣服你到底還要穿多久?」
蕭以恆很是「聽話」,雙手拽住衣領,直接把濕透的衣服褪了下來。厲橙尚未做好心理準備,alpha強健勁瘦的身體就闖入了他的視線中。
和厲橙蜜色的肌膚不同,蕭以恆因為常年待在室內,他的皮膚要白上許多,但並不是那種白斬雞式的瘦弱。他是標準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肌肉薄薄地覆蓋在他的骨架上,撐起平直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肢。
厲橙有些羞臊地移開視線,但又立刻移了回來。
他強撐硬氣,刻意用那種挑三揀四地目光上下打量了蕭以恆好幾眼,終於從嘴角飄出幾個字:「……行吧,算你勉強過關了。」
「勉強?」蕭以恆挑眉,「厲哥覺得我哪裡不夠好,還請多多指教。」
一邊說著,他一邊把手放在自己胳臂上:「是二頭肌不夠發達?」
接下來,他的手又移動到胸口:「是胸肌不夠強壯?」
那隻手又順著胸口往下滑行,最後,又落到了腰腹部:「還是腹肌……」
「——停!」厲橙立刻從長椅上跳起來,摀住柚柚的眼睛,紅著臉斥責他,「這兒還有小姑娘呢,你耍什麼流氓?!」
然而,小姑娘卻竭力掰開哥哥的手,從厲橙的指縫裡往外看,口裡疊聲叫著:「哥哥,哥哥,你讓我再康康大帥哥的腹肌嘛。」
厲橙語重心長地問:「柚柚,這哪裡有什麼腹肌大帥哥,你剛才游泳的時候是不是喝了太多水,出現幻覺了?」
……
經過厲橙一下午堅持不懈的教學,柚柚同學終於學會游泳了!
厲橙教她的是最基礎的入門蛙泳,柚柚手腳配合的很笨拙,她游十米的時間都夠黃葉倫那傢伙游五十米了。
不過厲橙還是挺滿意的,當柚柚憑藉自己的努力在泳池裡努力前進時,厲橙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了。
看,水沒什麼可怕。看,她是能夠戰勝它的。
柚柚剛學會游泳,膽子就大起來,拉著哥哥的手說想去十米滑梯那裡玩。
那個大型滑梯是整個室內游泳館最引人矚目的一個遊樂設施,所有遊客都圍在那裡,享受順流而下的失重刺激感。
「那……行吧。」厲橙猶豫了一下,允許了妹妹的小任性。
柚柚開心極了,摟住充氣火烈鳥的脖子,蹦蹦跳跳地向滑梯那裡沖,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厲橙,那我呢。」同樣待在淺水區的蕭以恆湊過來,刻意學柚柚的語氣,「我也想去滑梯那裡玩。」
「你不行。」厲橙板起臉,「柚柚都學會游泳了,你這個笨蛋還沒學會。那個滑道是有一定危險的,你不會游泳,要是從滑道衝出來的時候扎進水裡浮不上來怎麼辦?」
「沒關係的。」蕭以恆伸手指向旁邊的宣傳板,「你看,那裡有雙人滑道,可以兩個人一起滑的。」
厲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待他看清宣傳板上的照片時,臉一下就紅了。
看板上貼了很多的照片,兩人一組,全部都是甜甜蜜蜜的情侶。小情侶們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兩個人摟在一起,躺在滑道之中,順著水流衝下。
宣傳照片旁還有一顆跳動的紅心,寫著「與心愛的人一起享受極速失重的感覺!」
只不過有個小問題,單人滑道是免費的,雙人滑道卻是額外收費的,一次價格實在不便宜。
厲橙的小算盤珠又敲起來了:「不行不行,我要想找刺激,我幹嘛不去練雙人十米跳台?十米、雙人、急速失重、泳池,四個關鍵詞都有了,我幹嘛要花錢在這裡找罪受?」
「……」蕭以恆幽幽地問,「厲橙,『浪漫』這兩個字,你是不是只聽過『浪』字??」
第62章 如何正確的穿泳褲
厲橙真是全天下最不解風情的omega了。
可蕭以恆能有什麼辦法呢,畢竟是自己選的,不解風情也挺好,剛好能擋一擋雜七雜八的桃花。
蕭以恆知道,惦記厲橙的人遠比想像中的多,但厲橙「凶名在外」,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
就拿現在來說,他們從淺水區走向遊樂區的這段路上,不少人都向厲橙投來了垂涎的目光。
作為一個omega,只穿泳褲的金發少年實在太過誘人,蜜色的身體坦蕩地暴露在燈光之下,調皮的水珠順著他的鎖骨、胸膛一路滾動,最終消失在緊身的布料之下。
周圍數不清的目光黏在厲橙的身上,偏偏厲橙毫無所覺,還趿拉著拖鞋,大大咧咧地往前走,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覬覦他。
蕭以恆眉頭緊皺,抖開手中的毛巾,搭在了厲橙的肩膀上。
毛巾不算大,但垂下來的布料剛好能遮住厲橙的胸口,把那兩粒挺立的果實藏起來。
「披上毛巾,」蕭以恆說,「別著涼。」
厲橙還真以為他是怕自己冷呢,他隨口說了句謝謝,完全不曉得自己讓身旁的alpha多操了多少心。
「誒,蕭以恆,」厲橙忽然貼近蕭以恆的耳邊,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你快看那邊那個男的!」
他因為湊得太近,說話時,口中噴薄的熱氣撲灑在alpha的頸側,蕭以恆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大腦一熱,足足停頓了好幾秒種。
過了許久,蕭以恆才重新開機,勉強接話:「……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厲橙沒發現他的不對勁,兀自興奮地分享八卦,「十點鐘方向,那個三十多歲的男beta,看見沒有?」
蕭以恆便裝作無意地往那邊一瞥:「你說是穿著花泳褲的那個?」
「對,就是他!」厲橙嗤笑,「你仔細看看,他有什麼不對勁的?」
於是蕭以恆又認真打量了那個「花泳褲」好一陣。
然後……他的眼睛就被辣到了。
那個男beta穿了一條大紅大綠的泳褲,低腰三角型,而在三角型正中間的位置,有那麼一塊非常突兀的巨型凸起,傲然地挺立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那個也太假了吧,當別人看不出來嗎?」厲橙小聲道,「這種男的真虛榮,沒身材可以秀,就在泳褲下面搞這種把戲。我看他不如裝根香蕉,這樣餓了還能掏出來吃。」
蕭以恆:「……」
厲橙以為他不信,趕忙解釋:「你信我,『那個』絕對是假的!我這輩子見過的穿三角泳褲的男人還少嗎?我這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來大小!」
蕭以恆假笑著恭維他:「這麼說來,厲哥你可真是身經百戰,識丁無數啊。」
厲橙尚不知災禍漸臨,還在那美噠噠地分享自己的「經驗之談」。
「我可不是瞎說。練過游泳的人和沒練過游泳的人,我光看他們穿上泳褲之後,那個東西凸不凸出我就能分辨出來了。」厲橙兩腿一岔,大大咧咧地指向自己,「你看我,是不是那裡特別平滑?因為我們練競速游泳的第一課,就要學怎麼正確的穿泳褲,把那個東西藏住。畢竟身體是有阻力的嘛,凸起的越多,阻力就越大。你可不要小看這一星半點的阻力,它可是會……」
蕭以恆笑眯眯地問:「所以橙橙,你為什麼要盯著其他男人的那個看?」
厲橙突然一抖:「……」
蕭以恆:「說起來,我也是個游泳門外漢呢。你在教我怎麼憋氣漂浮之前,不如先教教我怎麼穿泳褲吧?」
「呃……呃……」厲橙心裡咣當咣當響個不停。
靠,他剛和蕭以恆交往兩天,還沒習慣自己「有夫之夫」的身份,居然忘記自己已經有男朋友的事實!他還在蕭以恆面前大放厥詞,評價其他男人的泳褲穿得好不好……
他尷尬地瞥了一眼蕭以恆的泳褲,又臉紅心跳地轉移開視線。
「挺、挺好的……」他小聲道,「你穿得挺好的,不大不小剛剛好。」
話一出口,厲橙就想給自己一拳:什麼叫不大不小剛剛好!是泳池裡的水度數太高了嗎,他喝了幾口怎麼就開始說胡話了啊。
蕭以恆挑眉:「你覺得它不大不小?那你想不想看它可大可小?」
「……」
不想、不想、厲橙完全不想!!!
厲橙根本不敢再看蕭以恆的眼睛,他僵硬地轉過頭,硬生生轉移話題:「……啊,我看到柚柚了,她已經在滑梯那裡排隊了,咱、咱們趕快過去吧!」
說完,他悶頭衝向了滑梯,生怕跑得慢一步,就被蕭以恆擄進更衣室,看他泳褲下可大可小的東西了。
……
水上樂園斥巨資打造的十米滑梯,是整個樂園裡最高最顯眼的地方。幾乎每個來樂園裡遊玩的遊客,都會排隊登上滑梯,享受那一瞬間失重的快樂。
人多自然要排隊,柚柚抱著充氣火烈鳥站在人群之間,墊著腳看向隊尾的方向。
「哥哥、哥哥,在這裡!」她一眼就看到了哥哥的一頭金發,她興奮地招手,讓哥哥趕快過來。
厲橙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一樣,迅速奔向她,氣喘吁吁地拉住妹妹的小手,掌心一片濕熱。
又過了一會兒,蕭以恆慢悠悠走了過來,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細看心情頗為不錯。
柚柚:「……?」
為什麼她覺得,哥哥和蕭哥哥之間,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他們一邊聊天一邊排隊,等候了二十分鐘就輪到了他們。
他們順著樓梯一路向上,走上十米的高台。隨著高度逐漸升高,柚柚邁步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到了高台上,根本不敢往下看。
「我……我不敢……」柚柚小聲道,「太高了,哥哥,我想回去……」
這滑道並不是直直的一條,而是一道蜿蜒的螺旋形,其中有兩段完全是純透明的,坐在滑道里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泳池。
柚柚站在地面往上看時,覺得這個滑道非常有趣,可當她真的站到滑道入口時,無論如何都邁不出這一步。
工作人員催促:「你們到底玩不玩?後面排隊的人很多。」
厲橙見妹妹確實害怕,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尊重她的選擇。
「不好意思啊,」厲橙向工作人員道歉,「我們不玩了,請問撤離通道在哪裡?我帶她走。」
「等等,」蕭以恆出聲打斷他,「厲橙,把柚柚交給我吧。我帶她走下去,你玩吧。」
厲橙一愣。
蕭以恆說:「你應該很期待這個滑道吧?你剛剛往滑道那邊看了好幾次。」
厲橙向來愛裝成熟。柚柚說想玩滑道,厲橙雖然表現出一副「我只是陪妹妹來玩,我自己對這種幼稚玩意不感興趣」的模樣,但其實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表達他內心的興奮。
柚柚恐高不敢坐滑道,厲橙心疼得要帶她離開,但他的眼睛卻止不住地往入口處瞟,就差把渴望兩個字刻在臉上了。
蕭以恆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於是善解人意地提出替他照顧柚柚。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柚柚的。」蕭以恆體貼地說,「你滑的快,你到下面之後先等等我們。」
柚柚懂事地握住了蕭以恆的手,她向哥哥揮揮手,說自己絕對會聽話,不讓蕭哥哥操心。
「……那,我一個人去玩了?」厲橙撓撓臉,又是興奮又是不好意思地走向了滑道入口。
工作人員指揮他抱臂躺好,他有些不放心地看著留在入口外的兩個身影,囑咐道:「柚柚,你要乖乖的,不要亂跑,哥哥就在下面等你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工作人員已經按下按鈕,厲橙瞬間被彈射出去,以極快的速度順著水流嗖一下劃走,只剩下餘音不絕的「啊啊啊啊啊」聲,傳了好遠好遠。
柚柚驚恐地握緊了蕭以恆的手,萬分慶幸自己沒有去玩。
這也太可怕了叭。
蕭以恆站在欄杆旁往下望,只見半分鐘之後,螺旋滑道的出口處,「噗」的一聲吐出來一個金發蜜膚的身影。
那聲音,那速度,簡直像是在吐西瓜子。
厲橙的頭髮都被水流打成了雞窩,他一頭栽進泳池深處,復又浮上來,高舉雙臂大喊:「臥槽,太tm爽了!!!我還要再玩一遍!!」
然後那個身影又啪嗒啪嗒地往滑道入口沖。
柚柚:「……哥哥不是說,會在下面等咱們嗎?」
蕭以恆:「算了,我看還是咱們在下面等他吧。」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走。因為他們是逆著人流的,蕭以恆擔心柚柚被人撞到,乾脆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胳臂上。
柚柚摟住他的脖子,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
有遊客問:「你們是兄妹倆嗎?小夥子,你好寵你妹妹啊。」
柚柚趕忙說:「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他妹妹。」
遊客便逗她:「那他是你什麼人啊?」
柚柚不說話了,臉紅紅的,兩隻手抱緊蕭以恆的脖子,羞澀地把頭藏進帥哥的肩膀裡去。
柚柚扒著蕭以恆的耳朵,小聲問他:「蕭哥哥,你長得好帥啊,我好喜歡你,你能當我的週末男朋友嗎?」
蕭以恆一怔。他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震驚:「……什麼叫週末男朋友?難道你工作日還有其他男朋友?」
「沒辦法,誰讓我這麼優秀呢。」柚柚像小大人一樣托起下巴,長嘆一口氣,「不過這件事你要向我哥哥保密呀,要是讓他知道了,他肯定要去找我男朋友麻煩了!」
蕭以恆哭笑不得。
直到昨天,厲橙才邁出第一步,交往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男朋友,哪想到做妹妹的居然這麼厲害,比哥哥還快一步。
蕭以恆問:「我幫你保密,我有什麼好處?」
柚柚思索了一會兒,回答:「你放心,只要你替我保密。我會像寵愛其他五個男朋友一樣寵愛你的!」
蕭以恆:「……五個?」
「對呀,週一一個,週二一個,週三一個……你是我最喜歡的,所以我決定把週六和週日都給你,讓你當我的週末男朋友!」
蕭以恆被小姑娘童稚的語言逗笑了。
他笑夠了,搖搖頭:「對不起,我不能當你的週末男朋友。」
柚柚撅起嘴巴:「為什麼呀?」
「因為啊,」蕭以恆輕聲道,「——我已經屬於你哥哥了。」
柚柚聽懂了他的意思,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她長得和厲橙很像,有些小動作簡直像是和厲橙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得。當她瞪圓了那雙漂亮的眼睛時,蕭以恆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年幼的厲橙。
「所以,」柚柚遲疑地問,「……蕭哥哥,我以後要叫你嫂子嗎?」
第63章 衛熔:是我不配。
厲橙一口氣玩了四次滑梯,興奮到嗓子都喊啞了。他膽子大,後面兩次直接在滑道里改了姿勢,一隻手叉腰、一隻手高舉,像是超人飛天一樣從滑道里彈了出來。
因為他的危險動作引起了不少人效仿,所以當他第五次想上滑梯時,工作人員拒絕了他,不允許這個危險分子再來禍害眾生。
厲橙也不惱,他轉身走向等候在岸邊的蕭以恆和柚柚,結果意外聽到兩人的對話——柚柚居然管蕭以恆叫「嫂子」!
厲橙頓住腳步:「……究竟發生了什麼?」
蕭以恆無奈:「……我也想知道。」
厲橙又是羞又是惱:「你把咱倆的事情告訴她了?」
他本想在妹妹面前保守這個秘密,因為他覺得妹妹年紀太小,還不應該過早接觸大人世界的情情愛愛。他哪裡知道,柚柚根本是海王轉世,手裡的小男朋友都是日拋型,可比哥哥厲害多了。
厲橙轉向柚柚,清了清嗓子,拿出長兄如父的架勢,嚴肅地說:「柚柚,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也不瞞你了。咳,沒錯,我和你蕭哥哥正式交往了,以後蕭以恆也會成為你的家人。不過,他是男的,怎麼能叫他嫂子呢?」
柚柚想了想,聰明地回答:「那我叫他姐夫?」
蕭以恆笑出聲,看了厲橙一眼,饒有深意地說:「我看這個稱呼可以。」
厲橙:「……」
他給了蕭以恆一肘,立刻改換口風:「就叫嫂子,柚柚,你以後就叫他嫂子!」
就在一家三口糾結於到底是「嫂子」還是「姐夫」時,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滑梯後面,有個壯碩的身影正蹲在那裡,幽怨的目光落在厲橙身上。
五大三粗的alpha活像一隻被遺棄的藏獒,眼淚鼻涕不住地往下淌,他望著和蕭以恆嬉笑打鬧的厲橙,心痛到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哥……哥,別哭了,擦擦眼淚。」衛火火蹲在衛熔身邊,手裡拿著一大包面巾紙,唰唰唰抽出好幾張,塞到了衛熔懷裡,「我都和你講了,厲橙真的和蕭以恆有一腿,你不信,非要親眼看看……」
看來看去,越看越心碎。
衛熔之前苦追厲橙很久,雖然厲橙拒絕了幾萬遍,但衛熔覺得只要厲橙單身,那他就有機會。
結果沒想到,厲橙一眨眼就有了男朋友,居然還是蕭以恆那傢伙!
衛熔在後宮遊戲裡砸了那麼多錢,苦練出來一身的釣男人技巧,他摩拳擦掌打算逐一用在厲橙身上,哪想到魚鉤還沒甩出去,他的美人魚就落進別人的懷抱裡。
衛熔問天問地問自己:「為什麼,究竟為什麼?我哪裡比不上蕭以恆了?蕭以恆哪裡比得上我威武霸氣?」他拍拍自己壯碩的肱二頭肌,「我才是A中之A,蕭以恆有我這樣強壯的肌肉嗎?有我這樣黝黑的皮膚嗎?有我這樣富有男人味的味道嗎?」
衛火火也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來,他堂哥就是世間最厲害的alpha,蕭以恆成績再好、長得再帥,那也不過是個小白臉。
就在大小煤氣罐兄弟倆蹲在角落裡冥思苦想之際,被他們視奸的一家三口向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衛熔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拉住衛火火躲進了陰影裡。
好在,那一家三口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倆的存在,三人從他們旁邊經過,嘴裡聊著最家長裡短的話題。
只聽那個小女孩說:「哥,我想吃冰激凌。」
厲橙拒絕:「你今天都喝了兩杯冷飲了,你就不怕鬧肚子?不准吃。」
小女孩眼珠一轉,立刻扒住身旁alpha的手臂:「嫂~子~~我想吃冰激凌~」
alpha寵溺地笑了:「好,我給柚柚去買冰激凌。」
厲橙怒了:「蕭以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寵她,會把她寵壞的。」
蕭以恆卻說:「她還小,女孩子就是要多寵一些的。而且她叫我一聲嫂子,我不寵她誰寵她?」
小情侶因為孩子教育問題又一次拌起了嘴,一邊吵吵鬧鬧一邊向著售賣冰激凌的商店走去。
衛熔和衛火火縮在角落中,場面一時極為冷肅。
衛熔:「……弟,我是聽錯了嗎?」
衛火火:「……不,哥,你沒聽錯。」
衛熔呆呆地問:「蕭以恆明明是alpha,為什麼那個小女孩叫他嫂子?」
兄弟倆面面相覷。
然後同時露出了驚恐至極的表情。
衛火火一連說了無數個woc,都不足以表達內心的震驚。
天惹,厲橙真不愧是omega中的omegA,就連蕭以恆那樣的alpha居然都……!!!
這一刻,衛熔終於明白自己輸在了那裡。
「是我不配,是我的愛太淺顯了。」衛熔潸然淚下,抱頭懺悔,「我做不到像蕭以恆那樣,為了厲橙付出到這種地步……」
衛熔想,自己連在遊戲裡被四個紙片男人這樣那樣都接受不了,可蕭以恆作為一個alpha,卻甘願被身為omega的厲橙這樣那樣……這是怎樣熱誠又深刻的愛意啊。
他決定從此退出,絕對不再插足這對感天動地的小情侶。
祝願他們的愛情幸福美滿,長長99。
……
「阿嚏!」蕭以恆掩住口鼻,側頭打了個噴嚏。
厲橙關切地問:「怎麼了,你不會著涼了吧?」
「有可能。」蕭以恆從淺水區出來時,並沒有來得及擦乾身體,剛才他們經過一個空調口,蕭以恆被冷風吹過,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厲橙擔心蕭以恆感冒,剛好柚柚也玩累了,於是他們決定就此離開。
厲橙本想在離開之前找衛火火道謝,感謝他幫忙購買打折門票,可他在水上樂園裡轉了一圈,卻沒見到衛火火的身影。
蕭以恆說:「既然找不到他,就給他打個電話吧。」
厲橙:「呃……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蕭以恆想了想:「花名冊上好像有,等我回去找找吧。」
「不用那麼麻煩啦。」柚柚從脖子上的防水袋裡取出自己的粉色小手機,「我給他發條消息就好啦~」
厲橙驚訝:「你為什麼會有衛火火的聯繫方式?」
柚柚聳聳肩:「剛才我們在進場前不是和他打過招呼嗎?」
「可你只和他見了一面,只說了兩句話啊!」厲橙和衛火火上了一個月的課,都沒有想過和他交換手機號,怎麼柚柚只和衛火火見了一面,兩人就這麼快的成為了sns好友?
蕭以恆想到了什麼,試探性地問柚柚:「衛火火不會是『五分之一』吧?」
柚柚立刻否認:「什麼呀,我的眼光可沒那麼差!」
蕭以恆這才放心。衛火火那個小煤氣罐兒,可配不上他家柚柚。
厲橙聽他倆打了一陣啞謎,感覺被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男朋友排斥在外了。
……切,他才不稀罕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小秘密呢╭(╯^╰)╮
……
三人換好衣服,離開了水上樂園。
直到他們走出大門,才發現太陽已經落山,天地都被一片暮色包圍,原來他們不知不覺在裡面玩了這麼久。柚柚是今天收穫最多的人,她不僅學會了游泳,還擁有了一個新鮮出爐的嫂子!
兩人把柚柚送回家,公交車搖搖晃晃,疲倦的柚柚沉沉地在哥哥懷中睡去,即使睡著了,她的手也緊緊抓著身旁新嫂子的衣袖。
公交車停靠在車站,厲橙和蕭以恆抱著熟睡的小姑娘下了車。柚柚的養母早早等在車站,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辛苦你了啊小厲,」柚柚的養母從厲橙懷裡接過熟睡的女兒,嫻熟地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今天柚柚沒給你添麻煩吧?」
「沒有,柚柚很乖,阿姨您放心。」厲橙客氣地說。
面前的女人是柚柚的「母親」,但她永遠不可能成為厲橙的「母親」。兩人講話時客客氣氣,比普通的陌生人還要生疏。
其實厲橙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他們夫妻倆因為不育才決定領養柚柚,對於他們而言,柚柚就是他們唯一的孩子,他們希望柚柚能毫無保留的親近他們,可厲橙的存在注定會分走柚柚一半的心。
而這種想法,厲橙也會有。
在厲橙心裡,他既感謝這對夫妻給了妹妹一個完整的家,又怨恨他們搶走了妹妹。
柚柚成為他們之間唯一的橋樑,每次見面時都尷尷尬尬的。
「這位是……?」女人看向站在厲橙身邊的蕭以恆。
蕭以恆禮貌問好:「您好,我是厲橙的同學,我叫蕭以恆。」
厲橙坦蕩地勾住他脖子,向她介紹:「這我對象,」他笑,「他害羞呢。」
三人又說了一些客套話,厲橙問:「叔叔呢?」
「他在家裡做飯呢。」養母把髮絲別在耳後,「他中午去菜市場買了點雞翅,柚柚愛吃雞翅,他說今晚給她做可樂雞翅。」
那一瞬間,厲橙臉上露出了一個恍然的表情。
這道菜,曾經是厲家過年時,桌上一定要有的一道菜餚。對於生活在內陸地區的人來說,平時飯桌上雞牛豬常有,但海鮮不常有;可他們以海為家,很少上岸,平時吃得最多的就是各種海鮮,每到逢年過節,厲爸厲媽都會特地去岸上趕集,買很多雞牛豬肉。
柚柚最愛吃的便是厲媽媽做的可樂雞翅,那時候她才兩歲,一頓就能吃三個雞翅。
而這道菜,曾是厲橙對「家」最深刻的回憶。
「……挺好,挺好。」厲橙低聲道,「柚柚愛吃,挺好的。」
蕭以恆敏銳地察覺出了厲橙的落寞,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時間不早,厲橙和柚柚的養母道了別,轉身離開。
這時一輛公交車恰好進站,厲橙像是在逃避什麼一樣,根本沒去看進站的究竟是哪路車,便拉著蕭以恆的手跳上了車。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小厲。」柚柚的養母懷中抱著熟睡的女孩,抬頭看向車廂裡並肩站立的兩名少年,「我聽柚柚說,你下個月就要去首都集訓了是嗎?」
「……嗯。」厲橙說。
而這時,公交車開動了。
「那……」她抱著柚柚,下意識地跟著公交車走了幾步,終於在最後一刻做出了決定。她揚聲道,「那在你走之前,來家裡吃頓飯吧!……叫上小蕭,你倆一起來,我們給你踐行。」
厲橙:「……」
她說:「我讓你叔給你們做可樂雞翅。」
厲橙:「……」
「你還有什麼想吃的,提前告訴我們。」
「……」
「畢竟,柚柚只有你一個哥哥。」
厲橙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瀲灩的水光。
這時的他,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蕭以恆輕輕環抱住他的肩膀,替他回答:「好的,我們一定會來的。」
公交車開出站台,女人和女孩的身影被留在了他們身後。
厲橙轉過身,回抱住蕭以恆,把自己埋入了他的肩膀裡。
「誰讓你替我答應的。」他訥訥埋怨,「我和他們又不熟,老子還沒想好去不去呢。」
「好,你不想去。」蕭以恆用嘴唇碰了碰他還帶著濕意的頭髮,「是我饞可樂雞翅了,是我請厲哥陪我去,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
第64章 異地戀充滿未知的風險!
轉眼就到了新的一週。
每個週一下午的四點到五點,華城一中的全體學生們都會齊聚在操場上開週會。
每週的週會內容大同小異,全校兩千名學生都要在操場上站成一個個木樁,不能聊天不能玩手機,實在是枯燥乏味的要命。每個人都在心裡默數時間,盼望著五點週會結束後趕快放學去食堂吃飯。
只不過今天的週會,與以往不同。
厲橙躲在主席台後面,悄悄偷窺了一眼操場上密密麻麻的「木樁」,又飛快地縮回了腦袋。
「現在知道害羞了?」吳教練敲了他腦袋一下,笑話他,「每次你拿了金牌之後,都四處嚷嚷『學校怎麼不給我開個表彰大會啊』,怎麼樣,這次如願以償了吧?」
厲橙恨不得現在就溜走:「這也太羞恥了吧……而且表彰歸表彰,為什麼要老子在全校面前發言啊?」
主席台上,校長徐萬里拖著長腔,誦讀著發言稿上的內容:「高二(13)班的厲橙同學,從入校至今,多次為校爭光,拿到市級金牌xx枚,省級金牌x枚。在前不久的U18級別的比賽中,更是一人奪得三枚金牌,創下了校史記錄!因為厲橙同學的出色表現,十天後,他將動身前往首都,參加國家隊集訓,未來,還將有可能代表國家,出戰『世界中學生運動會』!」
「嗷嗷嗷嗷嗷——」躲在後台的厲橙抱頭蹲下,宛如一張不願回家的柴犬表情包,全身心都抗拒著上台演講。
人家學校的校霸,都是因為打架曠課上主席台念檢查;而他這個一中校霸,居然因為受表彰上主席台念發言稿……傳出去,他這個校霸還做不做啦?
剛剛厲橙可瞧見了,主席台下立了兩台攝像機,校長打算把這次大會的內容全部錄下來,存進校史館,而且還要剪輯成視頻,等到舉辦週年校慶時,播放給校友們看。
為此,厲橙為了藏住一頭金發,還被迫戴上了一頂超級醜的假髮,黑色的「三好學生」式髮型扣在他腦袋上,實在是又醜又土。
厲橙問:「這假髮哪裡來的啊,這麼老氣,根本不像是年輕人的審美!這不會是校長的珍藏吧,用來掩蓋他的禿頂?」
「胡說八道。」吳教練說,「他的禿頂還用掩藏?」
厲橙:「……」
吳教練不懂他在扭捏什麼:「小祖宗,演講稿我都替你準備好了,你就上去照著念就成!唸完了,領獎,鞠躬,下台。你連腦子都不用帶,帶張嘴就行!」
可厲橙依舊邁不動步子。
就在這時,一位負責後勤的老師匆匆趕來,催促他們:「厲橙同學準備好沒有?等校長演講結束,就該厲橙同學上場了。」
厲橙蹲在角落當小蘑菇:「沒準備好,永遠準備不好。」
吳教練:「他準備好了!」他聲音大到蓋過厲橙,「他隨時都可以上台!」
厲橙:「……」
後勤老師的視線轉向厲橙,在看清他身上被黑色水筆畫滿了左青龍右白虎的校服外套後,驚訝地連連搖頭:「他校服怎麼畫的花裡胡哨的?這樣子怎麼上台?」
厲橙一喜:「那就別……」
吳教練打斷他:「沒事沒事。反正現在天熱,把校服外套脫了,直接穿裡面那件T恤上台。」
厲橙:「……」
厲橙不甘不願地脫掉了校服外套。
出乎意料的是,他裡面那件T恤居然更加不堪入目——也不知道這混小子從哪兒買來的文化衫,胸口印著四個大字:替天衝浪。
吳教練:「……」
後勤老師:「……」
厲橙:嘻嘻,想讓老子上台,別說門了,窗戶都不給你們留:)
吳教練為難地說:「要不就讓他穿那件校服外套上台吧?」
後勤老師卻不願意這麼湊合:「算了,我去找個學生給你借件校服吧。」
她掏出手機打給了認識的一位班主任:「喂?王老師,是我,後勤部的小楊!我記得你們班的站位距離主席台很近吧?現在遇到件急事兒,我要借一件男生校服,衣服一定要干淨,大小至少得夠一米八幾的男生穿……嗯、嗯,我就在後台這邊!你趕快讓人送過來吧,走後邊小門繞過來,別穿操場,別讓太多人注意。」
吳教練伸出大拇指:「還是您厲害,這麼快就能借到一件校服!」
後勤老師謙虛道:「我和火箭班的王老師關係不錯,而且他們高三就站在主席台前,離著近,一會兒就能把校服送來。」
厲橙:「……」
等等,等等。
高三、火箭班、一米八幾的男生還要愛乾淨……
這些關鍵詞合在一起……
彷彿是在印證他的猜測,一分鐘之後,後台響起了一串熟悉的腳步聲。
厲橙硬著頭皮回頭看去,果不其然,被火箭班班主任派遣過來送校服的人,正是蕭以恆。
厲橙條件反射地摀住了頭頂的黑色假髮。
他都八百年沒有染過黑髮了,尤其還是這麼土氣的髮型!他自己都不忍心看鏡子,更不能允許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在男朋友面前被破壞。
偏偏他越躲,蕭以恆就越要看。
當著後勤老師的面,蕭以恆眼底帶笑,視線在厲橙頭頂的黑髮上轉了一圈,又落到了他胸口的「替天衝浪」上。
蕭以恆故作陌生地問:「就是這位同學要借我的校服嗎?」
厲橙撇過頭:「沒錯,就是老子……咳咳咳,就是我。」
吳教練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巧,他可是知道厲橙和蕭以恆的關係的,哪想到借來借去,借的都是一家人的東西。
蕭以恆利落地脫下校服外套,與厲橙互換。
厲橙一手捂著頭頂的黑色假髮,一手去接校服,結果不知怎的,厲橙還沒接住衣服呢,蕭以恆就鬆手了。
厲橙:!!!
眼看那件乾乾淨淨的校服就要掉在地上,他條件反射的伸手去撈——最終,他保全了乾淨的校服,而他頭上那頂三好學生式的假髮,也徹徹底底地暴露在了蕭以恆面前。
這頂假髮到底有多醜呢?
丑到厲橙害怕蕭以恆看他一眼,就要萎了。
哪想到蕭以恆不僅沒嫌他醜,還笑著說:「藏什麼,這不挺好看的嗎?」
厲橙其實根本沒照過鏡子,但他在心裡預設了一個「丑」字,所以就一直堅信自己戴上去會很醜。
他似信非信地問:「真不醜?」
「哪裡丑?」蕭以恆把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他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蕭以恆只要勾勾手指,他就乖乖地舉起手臂,把兩隻胳臂套進袖子裡,然後任由蕭以恆幫他把校服穿好。
蕭以恆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小小的拉鏈頭,輕輕一提,鏈齒逐一咬合,藏住了omega少年的身體。
兩人都是一米八幾的衣架子身材,略有些肥大的校服套在身上,絲毫不顯得臃腫,反而更加顯得高挑挺拔。
蕭以恆替厲橙拉好拉鏈,又為他整了整肩膀褶皺的布料、拽了拽袖口,藉著後退兩步,靜靜欣賞。
「很帥。」他說。
厲橙身上乍起的逆毛都被撫順了。
既然男朋友說他帥——那他一定是真帥!
厲橙心里美滋滋的,對於之後的上台演講一點也不抗拒了。
能讓全校開表彰大會為他踐行,這殊榮校史上都沒有幾次好不好!台下有幾千雙眼睛盯著他看,這有什麼大不了,反正他正要盯著一雙眼睛看不就好了嗎?
……
蕭以恆離開後台,靜悄悄地溜回了班級隊伍裡。
他來去都很小心,除了站在他身旁的劉可以外,沒人注意到他中途離開過操場。
見他回來了,劉可好奇地問:「老蕭,你剛才幹嘛去了?」
蕭以恆沒說實話:「去廁所了。」
劉可非要刨根為底:「可你剛才走之前還穿著校服外套,怎麼回來了只剩下校服T恤了?你外套呢?」
蕭以恆淡淡答:「外套掉廁所裡了。」
劉可:「……」
班主任聽到他們這邊有動靜,黑著臉走過來:「現在是聊天的時候嗎?咱班距離主席台最近,你們一張嘴,主席台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劉可,尤其是你,你是班長呢,班長更不能帶頭說話!」
劉可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真是委屈.jpg。
終於,主席台上的校長唸完了長長的演講稿,進入了收尾階段——「下面,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為校爭光的厲橙同學,上台接受表彰!」
厲橙的大名,一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在今天之前,學生們對他的評價兩極分化,有人討厭他每天翹課打架,覺得他拖累了一中的優良校風;但也有人覺得他仗義豪爽,是我輩楷模。
而今天的週會則代表了學校校領導對他的態度——這可是為校爭光的傳奇人物,能讓學校為他一個人開表彰大會,這是什麼樣的榮耀啊?!
操場裡響起了連綿不絕的掌聲,尤其是厲橙的小弟們,更是熱淚盈眶,鼓掌鼓到手都痛了。
黃葉倫激動地拉住身旁的同學,不停地說:「看,那是我大哥!那是我大哥!」
以後誰還敢說厲橙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混混頭子?厲哥可是經過學校官方認證的校園大哥大,他們這群小弟走在路上也有面子呀!
主席台上,戴著假髮、穿著乾淨校服的厲橙走到了麥克風前。
他抬手碰了碰麥克風,一聲「喂」字隨著音響傳到了操場的每個角落。
這是厲橙第一次登上主席台,說不緊張絕對是騙人的。
他喉嚨發緊,手心裡滿是手汗,演講稿上的文字全部變成了天書,如一群長了翅膀的小蟲子,飛得到處都是。
「大家好,我是高三(1)……不對,我是高二(13)班的厲橙!」
靠,他居然連自己是哪個班的都能說錯!
操場裡響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兩千雙眼睛全部都集中在厲橙身上。厲橙緊張地嚥了口口水,結果這「咕咚」一聲居然也被麥克風捕捉到,於是所有人都聽到厲哥在嚥口水了。
厲橙:「……」丟大人了,鯊了老子叭。
冥冥之中,厲橙隱隱感覺到了一道溫柔的視線飄了過來,他似有所覺,掙紮著從演講稿裡抬起頭,看向了主席台前。
——果然,距離主席台最近的班級是高三(1)班,而站在隊尾的那個高挑身影,正是他的蕭以恆。
他們距離很近,近到蕭以恆眼角的笑意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一個站在高高的台上,受數千人矚目;一個站在台下,身處數千人之中。沒人知道,他們的眼神默默交匯,交換著信念、力量、與愛。
蕭以恆啟唇,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厲橙讀懂了他的唇語。
他在說:「橙橙,加油。」
……
厲橙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完成演講的了。好像時間按下了快進鍵,他噼裡啪啦地就把五頁紙的演講稿一口氣讀完,連一個磕巴都沒有打。
之後的頒獎更是順利無比,厲橙抱著一個比他身體還要大的巨型「獎金支票」,上面印著一串大字:校園一等獎學金兩萬元。
這可是整整兩萬元啊!美得他走路都在飄。
下台後,吳教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這不講得挺好的嗎!」
厲橙心想,那是因為我有專屬「愛的鼓勵」,別說讓他念五頁紙了,就算五十頁他都能唸完 !
厲橙美滋滋地把校服外套一脫,就打算去找蕭以恆。
吳教練拉住他:「厲橙,你幹嘛去啊?」
厲橙:「還衣服去啊!」
吳教練打趣道:「反正你們小情侶天天能見,不急於這一時吧?你別忘了,咱隊裡今晚還要給你開歡送會呢。」
厲橙這才想起來,今晚還有個重頭戲,那就是游泳隊要特地為他舉辦一場歡送會,歡送會的地點就選在了他們熟悉的美食街炸雞店。
厲橙厚著臉皮問:「歡送會可以帶對象嗎?」
「不行。」吳教練立刻拒絕,「你小子別給我搞特殊啊!」
厲橙撇撇嘴,只能掏出手機和蕭以恆聯繫。
粒粒橙:_(:з」∠)_你的校服爸爸今晚不能還你了。
持之以恆:?
粒粒橙:老子被隊友和教練劫持了,他們說要開歡送會……
持之以恆:那校服就先擱在你那裡吧。
持之以恆:不用急著還給我。
持之以恆:沒記錯的話,你那裡應該還有一件我的校服吧。
粒粒橙:[震驚][震驚]
粒粒橙:對哦,你不說我都忘了。
粒粒橙:加上這一次,我都管你借了三次校服了!
持之以恆:沒事,你留著也可以。
粒粒橙:?
粒粒橙:我留那麼多件你的衣服做什麼啊。
持之以恆:留著給你築巢啊。
持之以恆:[微笑]
粒粒橙:……
半分鐘之後,蕭以恆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語音留言。
蕭以恆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點開聽,下一秒,厲橙暴躁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
「——放、放屁!蕭以恆,你給老子聽好了,老子才不稀罕拿你的臭衣服築巢!!!!」
即使隔著電波,蕭以恆也能想像到厲橙在說這句話時,肯定是滿臉漲紅,氣得一頭金發像是小獅子那樣炸起來。
又過了幾秒,第二條語音接踵而至。
蕭以恆又點開聽。
「——呸呸呸!剛才口誤,老子不會築巢!這輩子都不可能築巢的!!」
蕭以恆:「……」
怎麼辦,真的好想繼續欺負他啊。
……
厲橙「痛罵」了蕭以恆一頓,氣呼呼地把手機揣進兜裡。
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不能和蕭以恆這混蛋alpha置氣。
游泳隊的隊員們簇擁著厲橙出了學校大門,幾個大小伙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美食街的炸雞店。
虎哥和小虎隊的其他成員早就等待他們多時了。
今天炸雞店一個客人都沒有,專門留下來給他們包場。店裡做了一番佈置,牆上掛了條幅、充氣氣球,還貼了很多張游泳隊的合影,整個場子都弄得熱熱鬧鬧的,厲橙剛一踏進店門,小虎隊就用手持禮花噴了他滿身小亮片,還有人送了鮮花、給他獻上了一頂小皇冠。
厲橙又驚又喜,他金色頭髮上頂著一頂金色的小皇冠,讓他看上去就像是童話書裡走出來的小王子。
「不過店裡弄得這麼亂,你們老闆不會有意見吧?」厲橙有些擔心地問虎哥。
「沒事兒,不用管他。」虎哥大手一揮,很敞亮地說,「他不敢有意見的!」
厲橙:「……」
厲橙想想虎哥的拆二代身份,一個大膽的想法闖入他的腦海:「你tm不會把這家店收購了吧???」
虎哥一聽,連連搖頭:「您可別笑話我了,我哪兒有什麼做生意頭腦,我要是把這家店買了,不出倆月就得賠光!」
厲橙:「那你為什麼說『老闆不敢有意見』?」
虎哥用一種早上去菜市場買了倆西紅柿的語氣說:「哦,我把這家店的地皮拿下來了,所以我現在是這家店老闆的房東了。」
厲橙:「……」
「沒辦法,誰讓這家店老闆總是嘰嘰歪歪我的考勤,一會兒說我遲到一會兒嫌我早退,我實在受不了他,就乾脆當他的房東了。」
厲橙:媽的,有錢真好.jpg
有虎哥坐鎮,炸雞店自然隨他們胡鬧。虎哥這個平易近人的拆二代,親自下廚給大家做炸雞,還做主拿出了庫存的啤酒和飲料。
「成年的可以喝啤酒,沒成年的只能喝飲料。」虎哥起身把酒水分給每一個人,黃葉倫想偷偷摸摸拿一瓶啤酒,被虎哥重重打了一下手。
厲橙還有幾個月才成年,算算時間,等他參加過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再回來時就是成年人了!
到時候,想喝酒就喝酒,想網吧刷夜就刷夜!
「厲哥,你集訓要多久啊?」黃葉倫問,「寒假前能回來嗎?」
「應該不行。」厲橙算了算時間,「集訓之後還有內部選拔,然後就直接飛到國外參加運動會了,運動會剛好是在寒假舉辦。」
「哎呀,那前後要兩個多月啊!」黃葉倫傷感地說,「要有這麼久見不到厲哥了!」
有人插嘴:「首都那邊氣候和咱們華城完全不一樣,咱們這裡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寒潮來的時候最冷才十五六度。但是首都可是會下雪的!」
下雪?
厲橙還沒見過雪呢。
厲橙想,蕭以恆應該也沒見過吧。
兩人剛剛談戀愛就要面臨分別,厲橙對此沒什麼實感。反正他在學校也不是每天都能見到蕭以恆,再說,他們都有手機,打電話、發微信都很方便。
唔……等下雪了,他可以收集一瓶子的雪,快遞發給蕭以恆!
就在厲橙胡思亂想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抽泣聲。
「嗚嗚嗚嗚嗚…………」
哭聲嘶啞而痛苦,一下打斷了厲橙和隊友們的談話。
他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高三的一位師兄正抱著啤酒哭得撕心裂肺,看著好不狼狽。
厲橙和這位師兄關係不錯,他是練仰泳的,當時還和厲橙一起拿到了4x100的混泳冠軍。
師兄哭起來驚天動地,吳教練坐在他身旁,居然沒勸他少喝點酒,而是又開了一瓶,推到他面前:「好了,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擦乾淨眼淚,把這瓶酒喝了,喝完了老老實實回宿舍睡覺去!」
厲橙愈發覺得不對勁。
他小聲問黃葉倫:「師兄這是怎麼了?」
黃葉倫唏噓地搖搖頭,長嘆一口氣:「還能怎麼了?為情所困唄。」
厲橙:「?」
黃葉倫:「你記不記得上次比賽時,師兄把他對象叫來了?」
厲橙當然記得。
這位師兄和女朋友青梅竹馬戀愛多年,不過他女朋友高二的時候轉學到了外地,小情侶聚少離多,師兄是個秀恩愛狂魔,經常給別人嘮叨他們戀愛的點點滴滴。
黃葉倫沉重地拋出一句話:「他們分了。」
厲橙:「!!!」他忙問,「怎麼分的?」
「異地戀嘛……還能怎麼分的?」黃葉倫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距離遠了,感情淡了,人心變了——有人中途插足,把師兄的女朋友撬走了!」
厲橙吃驚極了。
黃葉倫繼續說:「你也見過師兄的女朋友,長得挺溫婉挺漂亮的。那個第三者採取緊迫纏人的架勢,就這麼纏著纏著,她就……」
總而言之一句話,異地戀充滿未知的風險!
如果伴侶身邊出現了強有力的第三者,正宮遠在天邊,即使手伸的再長,也管不住一顆出牆的心啊。
厲橙:「……」
厲橙:「…………」
厲橙:「………………」
淦。
他想想蕭以恆那張英俊的臉蛋,自己一走就是兩個多月,不會他前腳剛走,蕭以恆就被什麼小妖精纏上了吧?!!
不行,他得想個辦法彰顯主權!
第65章 「叫蕭以恆出來!老子給他送早餐來了!」
好好的一場歡送會,開到最後,變成了高三師兄的訴苦會。師兄借酒消愁愁更愁,不停地說著他和女朋友分手的前前後後。
師兄一邊打嗝一邊哭:「什麼小別勝新婚、距離產生美,那都是放屁!異地戀太折磨人了,以前朝夕相處覺得我們的感情可以經受得住考驗,可結果呢?分開兩地之後,她生病了,我不在旁邊;她受委屈了,我不在旁邊!如果不是這樣,那小是三兒也不會趁虛而入……上週是她十八歲生日,她給我打電話說分手,她說十八歲生日這麼重要的日子我都不在,和我談戀愛就像是養了一個手機寵物……」
厲橙聽得心驚膽顫。
師兄和女朋友好幾年的感情都因為異地戀灰飛煙滅了,他和蕭以恆正式在一起才幾天,這差了三百多倍呢……
厲橙心有慼慼,連忙掏出手機,給蕭以恆發消息。
粒粒橙:兒子,快告訴爸爸你十八歲生日什麼時候?
持之以恆:怎麼突然問我生日?
粒粒橙:朕日理萬機,記不清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的生辰,有什麼問題?
持之以恆:……
蕭以恆明顯被厲橙的騷話震住了,過了一會兒發來個日期。
而這個日子……剛巧是在厲橙集訓期間!!
厲橙:「……」
兩人在一起後男朋友過得第一個生日、還是最重要的成人生日,他就不能陪在身邊,這也太倒霉了吧。
那邊廂,師兄還在抽泣,哀悼他在異地戀中消散的愛情。
其實他喝的酒不多,但是遇到這種傷心事,自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越喝越上頭。厲橙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吳教練不讓他帶對象了,就是怕師兄看到其他人甜甜蜜蜜,受到刺激。
……不過現在也很刺激了。
這場歡送會在歡聲笑語中開場,在師兄的哭聲中結束,厲橙收穫了一籮筐的「戀愛警句」,越聽表情越是肅穆。
——談戀愛可以黃,但是談異地戀愛絕對不可以黃!
……靠,他是文學天才嗎,居然想出了這麼了不起的雙關。
……
接下來的幾天,厲哥陷入了對異地戀的深深擔憂中。
華城和首都有多遠呢,一個在南一個在北,隔著數千公里。飛機要五個小時,高鐵要600分鐘,開車要開三天三夜。
華城常年氣溫都在25度以上,就算是十二月也能穿短袖;首都四季分明,現在早已飄雪。
華城是南方最發達的城市,雄踞入海口,這裡經濟發達,連通全世界;首都地處內陸,文化氛圍濃郁,聽說一塊磚頭掉下來能砸到三個教授。
這是厲橙頭一次去這麼遠的地方,本來他滿心期待,盼望著去游一遊首都的泳池、遇到更多更厲害的選手和教練……可現在,他的這份期待裡卻多了一分沉甸甸的焦慮。
談戀愛之前,他是背起行囊就能勇闖天涯的獨行俠,現在有了對象,他想的卻是怎麼在行囊裡裝上男朋友呀。
在華城一中校園論壇網上,蕭以恆一直長居討論度榜首。他作為學霸中的學霸、alpha中的alpha,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曾有人開玩笑說,蕭以恆憑藉一己之力,拉高了高三(1)班整體的信息素水平。這三年中排隊和他表白過的人數不勝數,不光是omega和beta,就連alpha中也有不少人想要和他發生超友誼關係。
之前厲橙對此的態度是——任爾東西南北風,男神早被老子收入帳中!
而現在厲橙的態度是——不會朕前腳剛走,就有小妖精要挖朕的牆角吧?
厲哥能忍嗎?厲哥忍不了。
這天蕭以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直到中午下課後才發現厲橙給他連發了十幾條消息。
粒粒橙:【新聞直通車——某地當街發生血案,據調查被害人x某曾犯重婚罪】
粒粒橙:【劉x帶你看電影|一場驚天陰謀牽扯出一場多角情債,三女子聯手殺渣A】
粒粒橙:【震驚!豪宅變鬼宅,新婚之夜omega血刃丈夫全家,原因竟然是……】
蕭以恆:「……?」
蕭以恆把每個鏈接都點開看了,發現厲橙發給他的這些消息,無一例外都在講述負心漢是如何被殺的,而作案凶手不是情人就是愛人要不然就是情人愛人一起合謀……總之標題要多誇張有多誇張,劇情要多曲折有多曲折,人物關係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蕭以恆問他為什麼給自己發這些消息。
厲橙其實也很心虛,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我這是怕你學習太辛苦,想讓你休息休息,看看八卦新聞。」
又是情殺又是謀殺的,天知道這算是哪門子休息。
蕭以恆不傻,早就習慣了厲橙口是心非的個性,很快就猜出來厲橙的心裡話。
晚上放學後,兩人又雙叒叕在美術教室見面了。
蕭以恆單刀直入,直白地問他:「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對你的感情嗎?」
厲橙被說中心事,卻不肯承認:「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蕭以恆兩手摟著他的腰,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低頭去咬他那張總是撒謊的嘴巴:「你不懂?我看你懂得要命。」
厲橙的嘴巴被蕭以恆裡外咬了好幾遍,咬得又紅又腫,舌頭更是被懲罰性地重重咬了一下。
「嘶……」厲橙痛呼一聲,捂著嘴喊疼。
蕭以恆審問他:「你說說吧,怎麼回事?你這幾天不是應該忙著打包行李嗎,怎麼忽然開始想那些可笑的事情?」
厲橙藏不住心事,一股腦地把事情倒了出來。
蕭以恆這才明白——原來厲橙擔心兩人剛在一起就面臨異地,感情經不起考驗。
厲橙憂心忡忡的:「師兄說了,異地談戀愛就像是養了一個手機寵物,每天除了問候早安晚安吃了什麼睡得怎麼樣,其他的什麼都做不到。」
「手機寵物?」蕭以恆挑眉,「我倒希望你是手機寵物,永遠住在我掌心,想什麼時候玩你就可以什麼時候玩你。」
厲橙:「……你是不是在搞黃色,別以為我老子聽不出來!」
Alpha低聲笑了起來。
厲橙推了他一把,退後兩步,嚴肅道:「蕭以恆,我現在要考驗你一下。」
「……?」蕭以恆想看看他還有什麼把戲,「你要怎麼考驗?」
厲橙清了清嗓子,嚴肅道:「接下來,我要扮演勾引你的小妖精,你就扮演……」
「……我扮演唐長老?」
「……」厲橙跳腳,「想得美!你就扮演你自己!」
蕭以恆哭笑不得,他真是搞不懂,別人談戀愛也是這麼刺激嗎,動不動就來角色扮演?一會兒是皇帝和不受寵的皇子,一會兒是小妖精和柳下惠,接下來還要演什麼?
厲橙其實也不知道真正的小妖精是什麼樣的,他只能學著電視劇裡壞omega配角的語氣,嬌滴滴的湊過去,拿腔拿調地問:「蕭師兄,我好喜歡你哦,我能當你的男朋友嗎?」
蕭師兄:「……」
蕭師兄立刻進入狀態,毫不留戀地推開他,義正辭嚴地說:「不行,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蕭以恆想,他第一句話就已經拋出金句,這段尷尬的角色扮演可以宣告完結了吧?
哪想到,厲橙居然毫無廉恥心地蹭了過來,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說:「沒關係,我是隔壁技校學挖掘機的,特別會挖牆角。」
蕭以恆:「……」別挖了,再挖房子就要塌了。
蕭以恆抱著懷中這個千嬌百媚的挖掘機小能手,懷疑厲橙生來就是克他的。
蕭以恆嘆了一口氣:「你為什麼會覺得你走了之後,我會被別的人勾走?明明應該是我擔心你吧。」
厲橙懵了:「你擔心什麼?」
年輕的alpha語氣自嘲:「你去首都集訓,那裡都是和你年紀一樣大的優秀游泳選手,你們肯定有很多共同話題吧?而且,你們訓練時都穿得很清涼,朝夕相對,說不定你樂不思蜀,把我這個連游泳都不會的糟糠A拋到腦後了呢。」
厲橙震驚:「怎麼可能!」
就算蕭以恆一輩子不會游泳,他也不可能變心的好嗎。
厲橙直到現在才發覺,原來因為異地戀產生的種種問題,不僅他會煩惱,其實蕭以恆也會擔憂。畢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太短了,他們還來不及創造許多回憶,也沒有辦法培養默契,就面臨著分離。
到現在為止,知道蕭以恆和厲橙在談戀愛的人其實非常少,校內只有游泳隊的隊友和教練而已。
忽然間,一個大膽的想法跳進了厲橙「聰明」的小腦瓜裡。
——如果,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即能夠宣誓他們對彼此的「主權」、嚇退其他競爭者,又能為他們創造美好回憶呢?
……
清晨七點。
高三(1)班的早自習格外安靜,火箭班的學霸們埋頭苦讀,查漏補缺。
突然間,伴隨著一聲驚天巨響,高三(1)班的教室大門被人一巴掌推開。
所有人:!!!
一道金發蜜膚的身影昂首挺胸,大咧咧踏進了他們班裡。他校服上被黑色水筆畫了左青龍右白虎,T恤胸口印著「君臨天下」的草書,腳下趿拉著運動鞋,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面鼓鼓囊囊裝了不知什麼東西。
「那不是厲橙嗎?」
「對對對,那一頭金發,確實是高二的厲橙!」
「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闖進咱們班裡?」
「這架勢……難不成是尋仇?」
「別瞎說,厲橙可是被學校表彰的人,怎麼可能來咱班裡尋仇?」
頂著所有師兄師姐或好奇、或疑惑、或緊張的目光,厲橙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
「蕭以恆呢?」厲橙環視教室一圈,一臉嚴肅地說,「我找蕭以恆!」
坐在前排的一位女生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呃,蕭以恆在老師辦公室。厲橙學弟……不、厲哥,您找他有什麼事嗎?」
一聽蕭以恆不在,厲橙好不容易聚集的那點硬氣突然間就消散了。
厲橙:「……」
女生問:「你說什麼?大點聲,我沒聽清。」
「我說——」厲橙紅著臉,幾乎吼出了這句話,「——老子給他送早餐來了!!」
所有人:????????
怎麼回事,難道高二年級的校霸想要毒死他們班的男神嗎……?
第66章 怎麼樣,男人你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時間倒退回早自習開始之前。
蕭以恆如往常一樣,提前五分鐘走進班裡。學霸班不愧是學霸班,別的班上個早自習都要拖拖拉拉,不是交頭接耳聊天就是互相抄作業,而學霸班裡所有學生早已就位,大家自覺拿出課本和習題冊查漏補缺,整個班裡鴉雀無聲,安靜極了。
蕭以恆剛放下書包,同桌劉可就告訴他,班主任讓他去趟辦公室,說是找他有事要談。
蕭以恆隱約知道班主任要和他談的是什麼事,他謝過了劉可,轉身走向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都不在,只有高三(1)班的班主任坐在窗邊,正在翻看手裡的文件。
「蕭以恆,你來了?」火箭班的班主任是一位教學經驗豐富的女beta老師,帶過很多屆畢業班,年年都被評為教學骨幹。蕭以恆是她帶過的這麼多屆學生裡最出色的一個,拿各類競賽獎拿到手軟。見他來了,班主任老師點了點手中的文件,問,「你的冬令營報名表呢?今天是提交報名表的最後一天了,你和你父母商量好沒有?」
這次名校冬令營的報名時間長達一個半月,因為名額有限,每個學生僅可以上報一所大學一個專業。當然,對於像蕭以恆這樣出色的學生來說,不管他報考哪所大學,一定都會收到冬令營的通知書的。
只不過,蕭以恆自己上報的志願是華城大學物理專業,結果卻被他父母強硬的改成了外交大學英語專業。
班主任知道此事後,做主退回了他的報名表,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好好和父母溝通。
「我已經和他們商量好了。」蕭以恆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報名表,遞到了班主任手裡。
班主任接過來一看,發現蕭以恆所報的學校既不是當初的第一志願華城大學、也不是他父母要求的外交大學,而是一所位於首都的綜合類院校,在全國排名前二。
「咦?」班主任愣了一下,「你要去首都?」
「是的,我父母已經同意了。」蕭以恆眼睫微微眨了眨,語氣沒什麼波瀾,「雖然華城很好,但是首都那邊文化氛圍更濃,我去那裡讀書會有更好的發展。」
「那你的專業……」
「我報的是一個和國外常青藤大學聯合辦學的專業,英語授課,國際政治方向。」
聞言,班主任臉上露出了一個格外憤怒的表情:「不行,我要和你爸媽好好談一談,電話裡說不清,你爸媽今天晚上在不在家,我要家訪!你是個學理科的好苗子,就這麼放棄物理,實在太……」
「老師,謝謝您的關心。」蕭以恆突然出聲打斷,「這個專業、這個學校,是我和父母『各退一步』後的選擇。」他特意咬重那幾個字,「本來,他們是不允許我離開華城的。現在,我選擇了首都的學校,在專業方向上只能聽他們的話——畢竟我還沒有成年,沒有什麼置喙的餘地。」
「可是……」
「而且,」蕭以恆明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但他的眼神裡卻帶著一股看破世事的成熟,「雖然我確實很擅長理科,甚至拿到過很多次物理競賽獎牌,但並不是因為我有多喜歡物理……而是因為我的父母需要有一個『天才兒子』來作為談資,為了滿足他們的期待,所以我只能拚命學習。」
「……」
「與我而言,學物理還是學政治其實沒什麼所謂,這都不是我自己選擇的。」蕭以恆笑了笑,「所以,您也不用替我惋惜。」
他的話都說到了這地步,班主任即使有再多遺憾,只能壓回了心裡。
畢竟,蕭家父母的控制慾有多強,她這個當班主任的這三年來沒少領教。蕭以恆如果去首都上大學,距離父母這麼遠,應該能夠得到一點喘息的機會吧?
「那好吧,你的這份報名表我收下了。」班主任鄭重地點點頭,把那份報名表擺在了手中文件的最上面,「我今天就會錄入系統,以你的能力,收到錄取通知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過你也不要懈怠,現在距離寒假還有一個多月,接下來的期末考試你可以保持水平……」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辦公室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喧鬧聲,聽聲音,像是從走廊那頭傳來的。
班主任生氣地敲了敲桌子,抱怨道:「這是哪個班的?上早自習居然不好好自習,吵什麼吵?!」
蕭以恆眉心一動:……奇怪,是他聽錯了嗎,他怎麼聽到了厲橙的聲音?
不對,高二教學樓和高三教學樓離得很遠,厲橙怎麼可能跑來高三?總不可能是為了找他吧。
……
這段談話耽誤了不少時間,當蕭以恆回到班裡時,早自習已經結束了。
奇怪的是,當他踏進班級大門的那一刻,班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黏到了他身上,班裡肅靜極了,蕭以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原子核,那些視線就像是核外電子,自己走到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
即使蕭以恆早就習慣生活在別人的注視下,可是現在圍繞在身邊的視線卻與以往大不相同。
他從班級大門走回座位只需要十幾步,可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當他終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時,那些目光又同時消失了。
但蕭以恆發現,他們只是「裝作」消失,其實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在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
蕭以恆:「……?」
就連他的同桌劉可,都藉著做題的遮擋,偷偷摸摸在往自己的方向看。
蕭以恆開門見山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劉可小聲地說:「你看看你的課桌裡面。」
於是蕭以恆彎下腰,看向了課桌內部——原本堆滿了課本的桌兜裡,多出了一個看著皺巴巴的塑料袋。
蕭以恆沒有貿然拿出它,而是謹慎地問:「這是什麼?」
劉可拋出兩個字:「早餐。」
蕭以恆蹙眉:「誰送的?我不收。」
作為學校裡公認的學神+校草,蕭以恆常年佔據校內alpha排行榜的榜首,時不時就會有學弟學妹向他表白。有人性格靦腆,說不出「我喜歡你」這種話,就會為他準備愛心早餐,送到他班裡來。
蕭以恆不堪其擾,冷臉拒絕過很多次,本以為不會再有人觸他霉頭,沒想到他今天只是離開班級一會兒,就有人膽大包天把東西塞到他的桌兜裡。
劉可衝他擠眉弄眼:「這早餐只能你收。」
蕭以恆:「為什麼?」
「因為,」劉可做了個非常浮誇的游泳姿勢,「這是那位惹不起的『大哥』送的。大哥說,如果有人敢不經允許就亂動,哪隻手動的,他就把哪隻手給跺了。」
蕭以恆:「……」
蕭以恆現在的心情已經不能只用震驚二字去形容了,他萬萬沒想到,厲橙居然會特地到高三給他送早餐!
他飛快地把那個皺巴巴的塑料袋從桌兜裡抽出來,沒有遲疑,立刻把扎得緊緊的袋子打開了。
瞬間,一股濃郁的早餐香氣從塑料袋裡湧了出來,迅速蔓延,擴散至周圍。
蕭以恆注意到,坐在他周圍的那幾個裝作用功讀書的同學都不約而同地吸了吸鼻子,視線直往他手中的塑料袋裡瞟,想看看厲橙究竟給蕭以恆準備了什麼早餐。
其實根本無需看,光聞這個味道,大家就能猜到了。
——倆個豬肉大蔥餡的包子、一根油條、一個茶葉蛋、一杯塑封好的小米粥。
配上外面那個皺巴巴的塑料袋,實在是……很接地氣啊。
呃,怎麼說呢。
包子管飽,油條很好,茶葉蛋提供營養,小米粥負責溜縫兒……總之,這是一份挑不出任何錯,但是好像哪裡都充滿問題的早餐。
順帶一提,蕭以恆之前收到過其他omega送的「愛心早餐」,包裝都很精美,一般都是咖啡、三明治、和親手做的小餅乾之類的,有時候還會在袋子上噴滿香水,再加一封言辭肉麻的情書。
蕭以恆望著這份份量十足的早餐,陷入了沉思中。
蕭以恆轉向自己的同桌,問:「厲橙送早餐來時,有沒有說什麼?」
「呃……」劉可惟妙惟肖地學了起來,「他說:『叫蕭以恆滾出來!老子來給他送早餐!』」
「……他真這麼說了?」
「當然,這有一定藝術加工。」劉可說,「沒有『滾』字,但我們都覺得加上『滾』字比較符合語境。」
蕭以恆:「『我們』?哪來的『我們』?」
劉可伸出手,在四周畫了個大大的圓,圈進去了班級的所有同學。而被他囊括在內的同學們,就像是一群大草原上的長尾鼬,一個個伸長脖子看向了蕭以恆的方向——他們全都是「高二校霸妄圖投毒高三男神」的親眼見證者。
「我懂了!」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聲嘀咕,「厲橙送早餐的目的不是為了毒死蕭以恆,而是為了讓蕭以恆在全班面前出醜!」
蕭以恆:「……」那倒也不是。
蕭以恆默然無語,從塑料袋裡把早餐一樣一樣取出來。
等到最後,他才發現塑料袋裡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
蕭以恆預感到了什麼,把那張還帶著油點子的紙展開。
坐在蕭以恆後排的同學仗著視力好,急不可耐地讀出了上面的字:「——上面寫著『蕭以恆,冒號,放學別走,小花園見,嘆號,嘆號,嘆號!』」
全班同學的腦袋上,也跟著冒出了嘆號,嘆號,嘆號。
「等等,後面還有一個東西!」後排同學大聲道,「落款是一顆心!」
全班同學的腦袋上,又跟著冒出了問號,問號,問號。
「但是心上插著一把劍!」那位同學痛心疾首地說,「天啊,蕭神,厲橙是不是要約你放學後在小花園決鬥,他要捅你心啊?」
全班同學的腦袋上,再次冒出了嘆號,嘆號,嘆號。
蕭以恆沉默。
劉可見他臉色不對,趕忙打圓場:「什麼啊,這哪裡是『心上插了一把劍』,這明明就是『一箭穿心』嘛,這一看就是一封情書!我看啊,厲橙是要約老蕭放學後去小花園里約會呢。」
那位八卦的男同學卻不同意劉可的解讀,堅持認為這不是一封「情書」而是一封「決鬥書」,班裡其他同學也跟他站在了同一戰線,還有人好心地為蕭以恆出謀劃策,讓他不要害怕校霸的挑釁,把決鬥書送到校長那裡,校長一定會出面解決的。
蕭以恆頭痛,幾次想開口解釋他和厲橙的關係,卻都被同學們打斷了。
他拿出手機,無奈給厲橙發消息。
持之以恆:你的早餐我收到了。
持之以恆:怎麼忽然想起來給我送早餐?
粒粒橙:[得意]
粒粒橙:怎麼樣,男人,你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持之以恆:……挺滿意的。
持之以恆:就是有點驚訝。
粒粒橙:放心,明天繼續。
粒粒橙:我會讓這學校裡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愛妃。
第67章 厲橙答應送早餐的第二天,咕咕了
放學後,蕭以恆的座位被同學們圍住了。
「蕭神,你不會真的要一個人去見厲橙吧?」
「我看這件事還是應該告訴老師!」
「那封恐嚇信你還留著嗎?」
「要不然我們陪你去吧?」
蕭以恆拒絕了一波又一波的「熱心」同學,堅定地表示自己可以一個人解決這件事情。
最終,他在同學們擔憂的注視中,獨自踏上了去學校小花園的路。他明明是去會情郎,結果現在搞得像單刀赴會一樣。
蕭以恆等候在小花園的一棵樹下,手裡捏著那封油汪汪的情書(姑且稱它為情書吧),小心地把它展開,凝視著落款處那顆被武器「穿透」的紅心。
……厲橙畫這顆心的時候一定特別認真,所以才會力透紙背,紙都被筆尖刮破了。
蕭以恆想像著厲橙伏在桌上、一筆一劃認真寫情書的模樣,被自己幻想中的場景逗笑了。
當厲橙匆匆趕到小花園時,正好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在對著手裡的紙條輕笑。
他又是自豪、又是羞澀,「唰」的一下從樹後跳出來,拖長聲音問:「怎麼樣,收到小爺的愛心早餐,你是不是特別驚喜啊?像我這樣優秀的omega為你送早餐,你們班同學肯定很羨慕你吧?」
「……要我說實話嗎?」蕭以恆把那張油汪汪的情書收好,「我們班同學都認為你要投毒謀殺我,還以為你寫這封信的目的是要約我來小花園決鬥。」
厲橙:「……???」
蕭以恆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厲橙才搞明白,原來因為他「凶名在外」,送早餐時又黑著一張臉,所以才會被那群學霸誤會。
「他們腦補能力這麼厲害,」厲橙哼哼唧唧的,「語文閱讀理解題肯定能拿到滿分吧?」
蕭以恆失笑,頭一次知道厲橙居然還會這樣拐彎抹角的罵人。
厲橙氣得頭髮都炸起來了,蕭以恆沒忍住伸手捏住他上下兩瓣嘴巴,把他捏成了一隻扁嘴小鴨子。
然後他探過身子,親了親金毛小鴨子的嘴巴。
「怎麼突然想到要給我送早餐?」蕭以恆問。
厲橙掙脫了他的魔爪,解釋道:「我這不是要走了嗎?我想在走之前,讓他們知道你是老子的人!這樣就算我走了,那些花花草草也會躲你躲得遠遠的。」
原來,小動物是想劃地盤呢。
「可是送早餐有點不符合厲哥你的『人設』啊?」蕭以恆揶揄他,「我還以為你會用更『霸道』一些的手段,比如你帶人攻佔校廣播站,在全校做眼保健操的時間段宣佈咱們在談戀愛……」
「老子怎麼可能那麼做?我給你早餐,只會讓同學們知道咱們的關係,但如果我敲鑼打鼓嚷嚷的人盡皆知,那肯定會引起老師的注意的!」厲橙想都未想,脫口而出,「我是差生,差生翻牆、逃課、早戀那都是天經地義的,可你是全年級第一的優等生,如果讓老師知道你在和我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體育生談戀愛,你肯定要被拎到教導主任辦公室,十個老師圍著你叭叭叭,按頭讓你寫檢查。」
厲橙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總不能為了自己的一時爽快,讓你背處分啊。」
「……」蕭以恆微怔,心尖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漲。
校規禁止早戀,但再怎麼禁止,也無法阻隔青春期少男少女懵懂的感情,如果被風紀主任抓到早戀的苗頭,被批評都是輕的,甚至還會請家長、背處分。
華城一中校風甚嚴,唯獨出了厲橙這個異類,他跳脫在校規之外,嬉笑怒罵囂張不羈,但是為了蕭以恆,他甘願老老實實地蟄伏下來,這樣就能讓蕭以恆繼續當老師眼裡金光閃閃的優等生了。
「誰說優等生不能和差生談戀愛了?」蕭以恆低聲道,「再說,差生這個標籤可和未來的世界冠軍沒關係。還有那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你又是聽誰說的?」
厲橙臉一紅,故作無所謂地說:「……也不是具體哪個人說的。其實他們也沒說錯嘛,我就是文化課很差嘛。」
「術業有專攻,為什麼要用書本成績去要求一個體育冠軍?」蕭以恆又拿自己做例子,他自己成績好,可他完全不會游泳,這有什麼好值得嘲笑的呢?
其實這道理厲橙自己也懂,那些說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本質就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檸檬精,把他們扔游泳池裡絕對沉底兒,整個游泳池都能被他們泡酸了。
不過,同樣的道理,自己想通是一回事兒,男朋友哄那是另一回事兒。
厲橙被哄得美滋滋的,小尾巴又傲氣地翹起來了。
「好了好了,不說老師了。」厲橙大手一揮,期待地看向面前的男朋友,「今天的早餐你還喜歡嗎?那是我特地早起,去二食堂排隊買的!」
「……」沒想到話題又轉了回來。蕭以恆回憶起那個油汪汪的塑料袋裡油汪汪的油條包子茶葉蛋,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微笑著回答,「很好吃,很喜歡。」
實際上,他因為早上提前在家吃了早飯,實在是吃不下東西,所以厲橙為他準備的早飯,他一直留到中午才吃。
他吃的時候,包子油條早就涼透了,但他依舊堅持吃乾淨——畢竟,這是厲橙的一份心意。
「喜歡就好!」厲橙眉飛色舞,大聲宣佈,「你放心,從今天直到我臨走的前一天,你的早飯厲哥我全包了!」
厲橙已經在心裡列了一份食譜。今天是包子油條,明天是煎餅配小米粥,後天是加蛋加腸加雞排的豪華版手抓餅,大後天他可以翻牆出去,買巷子口的肉夾饃外加一份胡辣湯……
這些美食,都經過厲橙的「親口認證」,絕對味道正宗。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都送給蕭以恆品嚐了!
承蒙聖恩的蕭以恆:「……」
對不起了,高三(1)班的其他同學。就讓他一個人吃飯,全班聞味兒吧。
……
晚上,在游泳館結束了兩個小時訓練的厲橙沖了個澡,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宿舍。
他一路上還在給蕭以恆發短信,提醒他明天千萬不要吃早飯,更不要在早自習期間離開班級一步,他會準時去高三(1)班送愛心便當,至於具體吃什麼——保密,保香。
蕭以恆回了個簡短的「好」字。
厲橙收起手機,哼著歌推開了宿舍大門。
哪想到,宿舍裡黑漆漆一片,與此同時,黑暗中卻出現了一個發亮的小屏幕,以及三雙在屏幕反射下閃閃發光的眼睛。
厲橙嚇了一跳:「臥槽!」
那三雙眼睛也嚇了一跳:「臥槽!」
厲橙趕忙按下牆壁上的開關,頭頂的燈光閃了兩下,照亮了整間宿舍。
只見他的三位舍友擠擠挨挨地圍坐在一張桌子旁,小胖手裡抱著一個什麼亮晶晶的液晶屏,看起來比手機大一些。另外兩個舍友幾乎趴在小胖的肩膀上,三個人神情張皇,一看就沒做好事。
厲橙眯起眼睛,狐疑地問:「你們仨聚在一起幹嘛呢?偷偷摸摸,連燈都不開——woc,你們仨不會在偷看小電影吧?」
說著,厲橙眼神一亮,笑容猥瑣,抄起自己的凳子就要坐到他們身邊:「電影呢?哪國的?啥性別?讓我康康!」
「呸呸呸!沒有小電影!」小胖推開他的腦袋,「厲橙,你能不能不要滿腦子這些少兒不宜的東西?」
「別藏了,我都看到了!」厲橙伸手比劃了一下,「你懷裡藏了一個這麼大小的屏幕,不是在偷看小電影,那是在做什麼?」
小胖只能拿給他看。
……居然是一個遊戲機。
比最大號蘋果手機還要大上一圈的屏幕,左右一紅一藍兩個手柄,屏幕上,有個扛著魚竿的3D小人在滿山亂跑,屏幕角落裡一閃而過三隻長得怪裡怪氣的狸貓。
「……所以你們連燈都不開,就是在偷偷玩遊戲?」
「噓——!」一位室友趕忙說,「小點聲小點聲,要是讓宿管知道了,肯定要沒收了!」
厲橙的三位舍友跟他不是一個班,他們成績在年級能排到前30%,平時晚自習下課後都要回宿舍再學習一會兒,沒想到今天他們三個居然一反常態,聚在一起玩遊戲機。
厲橙不可思議地問:「這什麼遊戲啊,你們這麼著迷?」
小胖自豪地舉起手裡的遊戲機:「這你都沒聽過?現在最fashion的《猛男撿樹枝》!」
「……???」
猛男撿樹枝有什麼fashion的?
厲橙聽小胖解釋了一下,才明白這遊戲的套路。
玩家操控遊戲人物撿樹枝——用樹枝做成各種工具——用工具釣魚/砍樹/挖化石——賣錢——買漂亮衣服/裝修房子/建造更大的島嶼/邀請小動物和自己生活……
厲橙吐槽:「這遊戲一聽就好無聊。」
「這話可真不像你會說的。」小胖稀奇地說,「以前出了一款新遊戲,你比誰都關心,每天手機不離手,有時候還要去網吧打遊戲……怎麼最近不見你玩了?」
厲橙想,他為什麼最近不玩遊戲了?
——廢話,遊戲哪兒有對象好玩啊。
厲橙換上睡褲去洗漱,回來時,見小胖對著遊戲機唉聲嘆氣。
厲橙問他怎麼了。
小胖說:「哎,我還有一張卷子沒寫完呢,可是遊戲裡的這個限時任務要到期了,我要是不能收集齊足夠的合成材料,我就不能給我的猛男換上新衣服了。」
厲橙:「……」他不耐煩地伸手,「就這點屁事兒?算了,你把遊戲機拿過來,我替你打,你老老實實寫作業。」
小胖喜出望外,趕快把遊戲機交到厲橙手裡,又把基礎操作教會了他。
別看厲橙在學習上不上心,但是玩遊戲無師自通,沒過一會兒就玩得溜溜的。
猛男撿樹枝,猛男做工具,猛男釣魚,猛男賣錢,猛男換新衣服,猛男和小動物一起玩……
「嘿。」厲橙喃喃道,「這猛男還真挺好玩的。」
當別的舍友在題海裡奮筆疾書時,他爬上床,開始打遊戲。
當別的舍友準備熄燈去洗漱,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繼續打遊戲。
當別的舍友關燈睡覺時,他爬下床拿了充電寶,還在打遊戲。
當別的舍友已經陷入夢想時,他端坐在上鋪披著被子,依舊在打遊戲……
玩著玩著,厲橙越玩越精神,越玩越興奮。
玩著玩著……天,就亮了。
厲橙打了個哈欠,終於把充電寶裡的最後一絲電也用盡了,遊戲裡的猛男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服,住上了一套精緻的大房子。
爽!
厲橙開開心心地把手機關機,把遊戲機往枕頭下一塞,被子撩過腦袋,整個人鑽進了黑暗的被窩裡。
舒服睡大覺去嘍。
入睡前,一個小小的念頭晃過他的腦海。
好像……好像忘了什……Zzzzz……呼……呼……呼……
……
蕭以恆拒絕了母親準備的「營養早飯」,空著肚子走進了班裡。
見他來了,同學們立刻關心地問起昨天放學後的事情,擔心他被校霸欺負。
「一切都是誤會。」蕭以恆平靜地解釋,「厲橙給我送早餐,只是出於單純的善意,他並不是要約我打架。」
可同學們依舊不信。
蕭以恆不疾不徐地說:「我已經和他說好,今天早上他還會過來送早餐,到時候你們就知道真相了。」
他這話落下,大家的好奇心也隨之升到了最高。
在學校裡橫行霸道的厲哥究竟和校園男神蕭以恆有什麼關係?是仇人?還是AO之間的吸引?
早自習鈴聲響起,大家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可是他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班門口。每個人都心思浮動,根本無暇關注手中的課本,甚至有人連書都拿倒了。
蕭以恆倒是表現得很冷靜。
他已經想好,等到一會兒厲橙過來,他會在同學們面前刻意秀一秀「嗯愛」,以此來昭告他們的戀情。雖然無法直言他們在談戀愛,但是通過肢體語言,也足夠讓同學們明白了。
至於是摸摸頭髮,還是拉拉小手,還是一句話不說只用含情脈脈的眼神來表現?……那就需要臨場發揮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家的期待度越來越高,就等著這場大戲的另一位男主角登場。
結果左等右等,前等後等,他們等到早自習下課鈴聲響起,也沒等到厲橙的身影。
蕭以恆:「……」他鎮定的向同學們解釋,「厲橙可能是有事耽擱了。」
這麼一耽擱,就耽擱了一節課……兩節課……
同桌劉可於心不忍,偷偷給蕭以恆塞了一塊牛肉乾:「老蕭,要不你先吃點東西墊墊?我剛剛好像聽見你肚子在叫。」
蕭以恆堅定的把那塊牛肉乾推回去:「你聽錯了,那不是我肚子在叫,那是我的憤怒在燃燒。」
劉可:「……」
厲橙不打招呼就失約,蕭以恆經歷了三重心態轉變。
第一層是寵溺,想著「這小混蛋怎麼連這種事都遲到」。
第二層是生氣,思考「不提前說一聲就失約,一定要好好懲罰他」。
第三層就衍化為了擔憂,因為蕭以恆不論怎麼給厲橙發短信、打電話,都沒有回音。
蕭以恆擔心厲橙出事,趁著課間趕忙去了一趟高二教學樓,直接殺去了高二(13)班。
這位校園男神居然出現在高二年級最吊車尾的班級,著實驚掉了不少眼鏡。
蕭以恆根本沒去理睬那些目光,他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揪出黃葉倫,開門見山地問:「你厲哥呢?」
「啊?」黃葉倫傻傻地說,「厲哥,厲哥今天沒來上課啊。」
蕭以恆蹙眉:「沒來上課,也聯繫不上,你們就這樣幹等著什麼也不做?」
「要做什麼啊……」黃葉倫根本不理解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厲哥本來就經常翹課啊。」
蕭以恆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黃葉倫渾身一激靈,立刻投降:「我、我,那個,我去問問他舍友!他舍友肯定知道!!」
黃葉倫撒丫子狂奔而去。
幾分鐘後,黃葉倫一臉糾結地走了回來。
只見他五官扭曲,眼神閃躲,神色張皇,從指甲蓋到頭髮絲都透著一股心虛感。
蕭以恆心裡忽然咯噔一聲。
「怎麼了?打聽到厲橙在哪裡了?」
「打、打聽到了……」黃葉倫小聲地說,「我剛剛去問了他舍友。厲哥昨天睡得太晚,今天在宿舍補覺,他舍友沒有叫他,估計他要一覺睡到中午。」
蕭以恆的心卻沒有放下來。如果厲橙只是單純的補覺沒來上課,為什麼黃葉倫是這樣一幅表情?
蕭以恆語氣不變,但不知怎的,聽上去像是利刀割肉一般:「你的話沒說全吧?厲橙昨天為什麼睡得晚?」
「這……」黃葉倫結結巴巴,「我要是說了實話,大哥知道我背叛他,我就見不到明天的早餐了啊!」
「你放心,你要是不說實話,你連今天的午餐都見不到了。」
黃葉倫渾身一抖,最終決定背信棄義,背叛大哥。
「嫂子,你千萬別生氣——我聽他舍友說,厲哥昨晚熬夜玩一款猛男遊戲,今天沒起來床。」
蕭以恆:「……」
嫂子怎麼會生氣呢。
嫂子只想扒了大哥的皮。
……
厲橙一覺睡醒,已經日上三竿。
因為前一晚熬夜打電動,他就連做夢都是在撿樹枝、釣魚、賣錢,他茫然地坐起身打了個哈欠,眼神在半空中游移,依舊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
突然間,他渾身一凜,精神霎時清醒。
——woc,他忘了今天要給蕭以恆送早餐了!!!!!!
他屁滾尿流地滾下床,打開手機,瞬間無數條消息、無數個未接電話蜂擁而至。
厲橙:「……」
他手忙腳亂地解鎖手機,同時有三條消息跳進了他的視線當中。
來自【室友小胖】——謝啦厲橙,昨天熬夜幫我肝了一晚上遊戲!我看你睡得太香,就沒叫醒你。對了,我聽你睡夢裡還在一直念叨「早餐」「吃早餐」「買煎餅」什麼的,我就給你買了份煎餅放在桌上,你睡醒後記得吃~
來自【泳池浪子小青蛙】——大哥對不起!!!!!!我不想背叛你的,但是嫂子問我,我不敢不說啊!!!!
來自【持之以恆】——猛男遊戲?橙橙,是我不能滿足你嗎?[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指的《猛男撿樹枝》這個遊戲就是最近大熱switch遊戲《動物森友會》,大家如果不知道這是一款什麼遊戲,可以去微博上搜搜,沒有猛男,真的沒有猛男,橙橙是清白的(。
第68章 厲橙答應送早餐的第三天,咕咕了
厲橙頭皮發麻,盯著蕭以恆的信息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尤其是蕭以恆在消息結尾發送的那個【微笑】表情,看起來已經瀕臨黑化的邊緣。
厲橙沒去管其他同學的留言,立刻給男朋友噼裡啪啦打過去一串話。
粒粒橙:我道歉,我不該鴿了你!!
粒粒橙:你聽我解釋,雖然它叫猛男遊戲但它真的不是那種猛男遊戲!
蕭以恆像是一直守候在手機旁,第一時間回覆了消息。
持之以恆:哦?厲哥您醒了?[微笑]
持之以恆:我對這個遊戲很好奇,不如你給我解釋解釋,它究竟是哪種猛男遊戲[微笑]
句尾還是同樣的【微笑】表情……很明顯,蕭以恆還在積攢怒氣。
厲橙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心虛過,他慫的像是一隻撓壞了家裡沙發、所以被主人扣掉所有小魚乾的貓咪,對著主人喵喵撒嬌,在主人腳下蹭來蹭去,還露出柔軟的肚皮希望祈求原諒。
粒粒橙:那是一款特別無聊的遊戲!
粒粒橙:就是很無聊的撿樹枝,很無聊的釣魚,很無聊的蓋房子……
粒粒橙:你信我,特別無聊。
持之以恆:我信你。
持之以恆:它聽上去確實很無聊。
厲橙長舒一口氣,然而半秒不到的功夫,他又被這口氣堵在胸口,噎的直咳嗽。
持之以恆:你為了這麼一款無聊的遊戲失約於我。
持之以恆:看來,我在你心裡連遊戲都不如啊。
持之以恆:[微笑]
……媽的,大哥弄巧成拙,讓嫂子更生氣了!
剛談戀愛毫無經驗的厲橙緊張到腳趾都蜷縮到了一起,他竭力想證明自己不是那種渣男。
粒粒橙:誰說你不如遊戲重要了?
粒粒橙:我和你在一起後,玩遊戲時間都變少了!不信你問大黃!
粒粒橙:昨晚是特殊情況!
粒粒橙:我舍友都能作證,我就連睡著了都在念叨給你買早餐的事情呢……
厲橙瞥了眼桌上已經涼透的煎餅,有點心虛又不是那麼心虛地打下了這句話。
而這果然轉移了蕭以恆的注意。
持之以恆:哦?
持之以恆:你打算給我準備什麼早餐?
就等這句話了!
厲橙手指飛速觸碰手機屏幕,甚至連全拼都來不及打——wgnzbljb!
粒粒橙:我給你準備了jb!
厲橙:「……」
這tm什麼鬼輸入法?!
【粒粒橙】撤回了一條消息。
持之以恆:別撤了,我看到了。
粒粒橙:……
持之以恆: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看今天午休的時候,你就帶上你給我準備的「早餐」,來美術教室找我吧。
厲橙:「……」
不,等等,為什麼早餐兩個字要打上雙引號啊!!
厲橙絕望地望著桌上早已涼透的煎餅,他的第六感告訴他,蕭以恆想看到的「早餐」絕對不會是這種東西。
……
華城一中的午休時間有一個半小時。當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時,高三(1)班的同學們甚至來不及說「老師再見」,就飛快地衝出了班門,向著食堂蜂擁而去。
沒辦法,學霸也是人,學霸也要和其他餓狼搶食堂,如果不能在下課鈴響起的三分鐘之內趕到食堂的話,等待他們的就是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排隊了。每天午休前的三分鐘,絕對是這群學霸們一天運動量最大的時候,就連體育老師都開玩笑,說體測考試應該換到中午考,絕對能創下記錄。
蕭以恆跟著人流一起走出了教學樓,中途換了方向,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午休時間的副課教學樓裡一個人都沒有,音樂教室、化學實驗室都空蕩蕩的。
蕭以恆順著樓梯走上頂樓,沉穩的腳步聲迴蕩在樓梯間裡。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等候在美術教室門外的厲橙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
他出來得太匆忙,上衣一半塞到褲腰裡,一半露在外面。見到蕭以恆來了,他露出小虎牙,半是賣乖半是討好:「你來啦?」
蕭以恆瞥了眼他手裡提著的幾個外賣盒,炸雞香氣從盒裡飄散而出,看來這小混蛋又折騰他的那群小弟了。
蕭以恆沒說話,板著臉,沉默地用鑰匙擰開美術教室的大門。
窗戶緊閉,但明亮的陽光卻大方地穿透玻璃窗,投射進了教室中,照亮了這一方私密的天地。
厲橙臊眉耷眼,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蕭以恆身後溜進了美術教室。
哎,好好一個校霸大哥,居然淪落成妻管嚴了。
大門合攏、落鎖,下一秒,蕭以恆便強硬地拽過厲橙的手腕,期身把他壓在了門板上。
厲橙手指一鬆,炸雞盒落到地上,他來不及說出一個字,濃郁的雪鬆氣息便瞬間籠罩了他。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飽含著怒意的吻,不容反抗地壓在了他的唇瓣上。
四片唇交合在一起,唇舌糾纏,淫靡地翻動水液。
厲橙被親到腿都軟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蕭以恆強勢地按住他的腰,大手探進他沒有掖好的校服衣擺裡,搓揉他勁瘦的腰肢,拂過他的人魚線,最終停留在他小腹正中那個可愛的凹陷處,一遍又一遍地用指甲刮蹭著。
厲橙又是舒服又是心虛,隱藏在股動脈上的腺體被alpha的信息素勾yin著,也跟著散發出了清新的橙香。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隱秘的地方也在發燙……
到了這時,厲橙萬分後悔自己的肺活量怎麼這麼強了——淦,親到他嘴巴都痛了,自己為什麼就不能像腦殘電視劇裡那些嬌滴滴的小O一樣,因為缺氧順理成章的停下呢?
這個吻不知持續了多久,久到厲橙眼冒金星才停下。
他的嘴巴、舌頭都被啃腫了,當然,他也沒給蕭以恆好果子吃,蕭以恆的下唇被他故意用虎牙咬破了。
倆人每次接吻都像打仗,次次見血,卻又次次淪陷。
「怎……怎麼樣,你不生氣了吧?」厲橙自覺已經「償還債務」,重新恢復了硬氣,他把alpha的大手從自己衣服下面拽出來,嚴肅警告他,「適可而止你懂不懂?」
那語氣,那態度,那小模樣,簡直像是一隻耀武揚威的貓——「雖然我抓壞了你的沙發,咬壞了你的充電線,亂踩你的鍵盤,推倒你桌上的水杯,還故意在你吃飯的時候拉shi不埋,但我已經讓你吸過一遍了,咱們兩清了,你別得寸進尺!」
蕭以恆卻沒那麼好打發。
他的視線刻意往厲橙的雙腿之間瞄,可惜寬鬆的校服褲子遮擋住了那裡的風光。
「你說的愛心早餐在哪裡呢?」
厲橙雙腿一夾,尷尬地說:「反正不在你看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哪兒?」
「……」
厲橙趕忙拎起掉在地上的那盒炸雞,還好盒子外面套了一層塑料袋,炸雞打包時又很嚴實,所以即使掉在了地上,也沒影響到裡面的食物。
他把那盒炸雞懟到蕭以恆眼前,說:「吃雞,吃雞。」
他隨手拽過一張桌子,把炸雞、飲料從袋子裡拿好打開。因為剛才那一摔,炸雞在盒子裡翻得亂七八糟,番茄醬滾得到處都是,好在沒影響炸雞的口感。
蕭以恆餓了一上午,也沒再生氣,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厲橙身邊,兩個大男孩一起分吃炸雞。
厲橙吃得滿嘴油花,一邊吃一邊說:「這炸雞我也出了一份力呢!」
蕭以恆挑眉:「你出了什麼力?你是幫忙炸了,還是幫忙醃了?」
「嘿嘿,」厲橙得意地說,「我拿到炸雞之後,在上面用番茄醬擠了個桃心!」
「……」行吧,所謂的桃心早就吃進肚子裡去了。
兩個十七八歲的大男孩正是飯量最大的時候,滿滿一盒的炸雞沒多久就變成了一堆骨頭。厲橙拍拍肚子,打了個飽嗝,噘著油汪汪的嘴湊過去要親親,被蕭以恆這個潔癖鬼嫌棄的推開了。
蕭以恆去扔垃圾,厲橙像個大爺一樣,背著手在美術教室裡視察。
他一段時間沒來,美術教室裡又多了一幅畫,只是這幅畫不是人像畫,而是風景畫。
奇怪的是,厲橙翻遍了整間教室,都沒有看到當初蕭以恆畫給他的那幅畫。
「我的畫呢?」在蕭以恆回來後,厲橙立刻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的畫?我怎麼不記得哪副畫寫了你的名字?」蕭以恆不動聲色地回答。
「別裝傻!」厲橙踢了他一腳,「就那副……就那副……」他紅著臉說,「……就那副我沒穿衣服的畫。」
一個幾不可見的笑意在蕭以恆唇旁閃過:「那副畫還有缺陷,我收起來了。」
「有缺陷?」厲橙回憶自己當初看到那幅畫的感受,他只記得畫面很美、很美,他整個人都被海水吸了進去,完全注意不到其他的事情。「我覺得那幅畫已經很完美了。」
「還不夠。」蕭以恆如是說。
他曾經也以為,那幅畫已經足夠完美。那時的他還沒有和厲橙表明心意,他所畫的是他想像中的厲橙——但是當他們正式交往後,他赫然發現,他筆下描繪的少年,遠不及厲橙本人萬分之一的靈動美好。
厲橙搞不懂他的想法,還以為他指的「不夠完美」是技法上的,只能感嘆藝術家對自己的作品太苛刻了。
「好了,不要轉移話題。」蕭以恆靠在畫架旁,審問他,「咱們該說說早上你放我鴿子的事情了。」
厲橙:「……不是都說完了嗎!」
蕭以恆:「誰說說完了?現在才開始正式進入審問環節。」
於是厲橙被迫把自己的罪證從頭到尾敘述了一遍,他還拿出遊戲機,向蕭以恆展示起那個遊戲,以證明它真的是平平無奇的無聊小遊戲——沒有猛男,真的沒有猛男。
蕭以恆表情未變,也不知有沒有接受他的說辭。
「對不起嘛……」厲橙雙手合十,誠摯地說,「今天真是我的失誤!這樣吧,明天,明天早上,我絕對不會遲到!!這次你說吃什麼我就買什麼,保準踏著七點早自習的鈴聲出現在你們班門口!」
……
為了挽救自己在男朋友心中岌岌可危的信譽,厲橙發誓,今晚絕對不再碰《猛男撿樹枝》這個遊戲了!
他一回到宿舍就把遊戲機還給了小胖,還特地早早洗漱上床,躺好,然後從五點五十五到六點半,每隔五分鐘上一個鬧鈴,發誓一定要準時起床!
「如果我沒有準時起床,你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把我叫醒!」厲橙對舍友千叮嚀萬囑咐,「掀我被子也行,潑水也行,搖床也行,總之千萬別心軟,絕對要把我叫起來!」
三位舍友連忙點頭,拍著胸脯應下了這個囑託。
小胖是個好奇心強的人,問他早起是要做什麼。
厲橙想了想,覺得這件事對舍友沒什麼好隱瞞的,大大方方地說:「給我對象送早餐!」
舍友:!!!
大家又覺得震驚、又覺得在情理之中,這可是厲哥啊——厲哥性格仗義,五官凌厲漂亮,厲哥身旁有嫂子,那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只不過,厲橙單了兩年,之前一點都沒表現出談戀愛的苗頭,現在突然說有對象,實在讓舍友們太好奇了。
小胖八卦地問:「誰啊誰啊,是之前那個一辯嗎?」
「……說了八百遍,我和那個一辯沒關係!」厲橙沒好氣地說,「我不喜歡嬌滴滴的女孩子。」
「所以是個男的?」小胖更興奮了,把厲橙身邊經常出現的男生們挨個報了一遍,甚至連他的小弟黃葉倫都被拉郎了。
「別胡猜了,我厲哥可是那些胭脂俗粉能配得上呢?」厲橙決定保持最後一絲神秘,等到真相揭露那天,絕對要讓全校學生嚇掉下巴!
小胖不依不饒:「厲哥厲哥,你就透露一些嘛~」
厲橙其實早就按捺不住想秀恩愛的心了,他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會兒,最終決定透露一點點線索:「他的名字我不能說。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是一個alpha,而且是一個特別優秀的alpha。」
三位舍友的眼睛晶晶亮,開始思索學校裡有哪個alpha能配得上這樣的評價。
「他長得帥,成績好,腿長屁股翹。而且——」厲橙挑挑眉毛,故意誇張地炫耀,「他被我迷得神魂顛倒,每次見面都特別熱情!我都說了我不喜歡黏人的alpha,但他總是纏著我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哎,算了,看在他『那方面』很強的份上,我就收了他吧。」
舍友們:!!!
大家臉都紅了,心想厲哥不愧是厲哥啊,他們幾個小o連alpha的手都沒牽過呢,厲哥都搶先驗貨了……
……其實厲哥哪裡驗過貨呢,他只是在水上樂園隔著游泳褲偷瞄過好幾眼罷了。
……
因為心裡惦記著送早餐的事情,厲橙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迷迷糊糊的,一個夢連著一個夢。
就在他半夢半醒之際,隱約間,他聽到了一聲驚叫,他瞬間清醒,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到六點了?!」他揉揉眼,「我怎麼沒聽到鬧鈴響?!」
他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眯眼看去——時間定格在凌晨四點十五,距離他起床的時間還有足足兩個小時。
怎麼回事?
「厲橙,厲橙,你別睡了,出大事了!」黑暗裡傳來了小胖的哭聲。
其他兩位舍友也被他的聲音驚醒,幾人匆匆打開大燈,看向身處陽台中的小胖。
小胖穿著一套寬鬆的薄款睡衣,蹲在那裡,身旁是鴨鴨的小窩。
他腳下一大灘嘔吐物,而小檸檬則軟綿綿地倒在嘔吐物中,還在不停地干嘔著。
「我起來上廁所,聽到小檸檬一直在叫,我走過來看它,發現它已經吐了一大灘了……」
小胖話音未落,厲橙已經從床上跳了下來,衝向陽台抱起了鴨鴨,小鴨子渾身冰涼,整個腹部都在不停的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吐出更多東西。
「小檸檬,你堅持住!」厲橙神色焦急,「爸爸這就帶你去醫院!!」
……
厲橙急昏了頭,隨便套上一件衣服,翻牆衝出學校,連拖鞋都忘了換,直奔最近的寵物醫院。小檸檬奄奄一息地縮在他懷裡,再沒有平常那股子興奮勁兒了。
可寵物醫院不是普通醫院,並沒有24小時急診。凌晨四點根本不好打車,厲橙只能刷了一輛共享單車,跟著導航滿城轉悠。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他堅持敲了四家醫院的門後,終於找到了一家有急診的寵物醫院!
哪想到,前台姐姐一聽要看病的是隻鴨子,頓時為難地皺起了眉毛:「……這個,我們一般只看哺乳動物,狗、貓、兔、松鼠都可以,禽類我們真的沒看過,也沒有把握看好。」
厲橙說:「那要去哪裡看?」
「最好是去畜牧站。」
可城市裡哪會有畜牧站?
厲橙擔心鴨鴨撐不住,說盡了好話,終於讓醫生同意給小檸檬瞧瞧病。
厲橙把小鴨子捧出來,輕輕放到桌上,鴨鴨萎靡不振地縮在那裡,蔫蔫的,看起來好沒精神。厲橙這個當爹的心疼得要命,看著醫生輕輕觸壓小檸檬的脖子和胃部,又翻開它的翅膀和鴨掌查看。
小檸檬表現得非常配合,讓展翅就展翅,讓抬腳就抬腳,在此期間,它又吐了一次,一堆黃黃白白的嘔吐物混雜在一起,味道惡臭。
醫生想了想,讓護士把嘔吐物收集到一起送去化驗,而他自己則抱著小檸檬去照x光。
因為時間有些久,厲橙等候後在x光室外,焦慮地不停踱步。
他上網搜了一下鴨子嘔吐的病因,對比來對比去,越看越是膽顫心驚。有說禽流感的,有說鴨瘟的,有說心包炎的……
等到醫生抱著鴨鴨走出診室時,厲橙看著醫生凝重的表情,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差的準備。
「這位同學,你的鴨子我們已經檢查完了。你看,這是x光片——」醫生指著x光片上,鴨鴨胃部的一大塊陰影,「——你看這裡。」
厲橙望著那團陰影,聲音乾澀地問:「……這是胃癌嗎?」
小檸檬才三個月大,難道就要離開他了嗎?雖然不是他親手把它孵出來的,但這三個月裡,他們之間留下了那麼多那麼多的美好回憶……
「……」醫生噎住了,「呃,不是。這是它吃完之後沒辦法消化的東西。」
厲橙:「……?」
醫生的手指順著它胃部的那團陰影,指向了通往它臀部的一條通道:「或者換一種說法,如果這些積壓的食物順著腸道離開,那就是屎。」
厲橙:「……??」
醫生顛了顛手中萎靡不振的小鴨子:「你難道沒有發現,它比同月齡的鴨子都要重很多嗎?我剛才讓人化驗了它的嘔吐物,發現都是食物殘渣——它營養過剩,運動量不足,導致積食。而且鴨子的排泄器官比較細小,胃部的消化能力又不足,它排不出來,只能從胃部反流了。」
厲橙:「……???」
醫生把小檸檬還到了厲橙的懷裡:「你放心,它沒什麼事,就是吃多了便秘,吐一吐,吐乾淨了就舒服了。」
醫生拍拍他的肩膀,慈祥地說:「對了,急診費和x光費麻煩去前台交一下。」
厲橙:「……」
他摸摸錢包,艱難地扯起嘴角:「那什麼……我有學生證,看病可以打折嗎?」
……
折騰了好幾個小時,當厲橙從寵物醫院走出來時,感覺整個大腦都是懵的。
這tm大起大落也太刺激了吧……
他凌晨四點從學校裡翻牆出來,急到連拖鞋都忘了換,花了好幾百塊錢給一隻鴨子看病,結果卻看了它一肚子的屎???
厲橙又是生氣又是慶幸,他抱著恢復了精神的小檸檬,瀉力地坐到了花壇旁邊,高懸了幾個小時的心臟終於穩穩放下。
太陽高掛在天空,街邊巷口人潮湧動,早高峰上的馬路擁擠成漿糊。改裝成手抓餅攤的三輪車從厲橙身邊經過,車上傳來了陣陣勾人的味道。
手抓餅……早餐……手抓餅……早餐……
厲橙:「……!!!」
他猛地翻出手機,只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指向了八點整。
屏幕上,靜靜地躺著一條來自於一小時前的消息。
持之以恆:嗯?
只有一個字,只有一個問號。
可這已經足夠讓厲橙腦補出蕭以恆的語氣和神態。
所所所所所以他該怎麼辦?
明明說好了要準時送早飯,結果他已經連續兩天放蕭以恆鴿子了……
——不,不對!
厲橙暈眩地想,他今天放的不是鴿子,是鴨子啊……
小檸檬:嘎!
第69章 厲橙答應送早餐的第四天,咕咕了
雖然厲橙又一次咕咕了,但這次實在是情有可原,誰能想到小檸檬會突然出了這麼一個危機情況呢?
厲橙為了自證清白,他專門給蕭以恆拍了一段小鴨子的視頻,外加一張長長的夜間急診清單。
只不過他拍視頻時,小檸檬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活力,正撲扇著翅膀,勇鬥路邊野貓呢。
蕭以恆看著視頻裡活蹦亂跳的鴨鴨,陷入了沉默:「……」
「蕭以恆,你放心!」連續咕了兩次的厲橙對天發誓,「這麼巧合的事情出現一次兩次就夠了,絕對不可能出現第三次!遊戲我不碰了,鴨子我讓它節食了……你放心,明天早上,你絕對能見到我的愛心早餐!」
他的語氣如此篤定,像極了鄉土電視劇裡夜不歸宿還哄騙老婆的渣男。
但愛情總是盲目的。
「那好,」蕭以恆選擇再次信任這個花言巧語的omega,不過,他覺得讓厲橙把早餐送到班裡這件事變數太大,不如換個方式。「學校食堂六點十五就開門了,絕大部分學生都直接在食堂吃早飯。咱們可以直接約在食堂見面,就選那張窗戶前的桌子,那裡最顯眼,所有人都能看到咱們。」
如果在全校學生面前一起有說有笑的共進早餐,那大家就會猜到他們正在交往了吧。
厲橙也覺得這法子不錯,可比送早餐簡單多了!
……
厲橙把小檸檬送回宿舍,關到了陽台裡。醫生說它積食嚴重,今天除了水以外就不要再額外給它東西吃了,明天再恢復正常進食,但飯量必須減少到之前的一半。
厲橙狠心把鴨鴨關起來,即使它餓的嘎嘎叫,他也不肯把鴨糧抓給它幾粒。
「就因為你撐到滿肚子都是屎,你另一個爸爸餓到今天早飯都沒吃!」厲橙用指尖戳著它額頭,把它圓溜溜的小腦袋戳到了同樣圓溜溜的身子裡面去,「今天罰你只能喝水,別賣慘,賣慘也不行!」
小檸檬委屈地團成一團,黑豆豆的眼睛眨啊眨,根本不知道自己差點害得兩位爸爸產生感情危機。
厲橙把小檸檬關好,重新換了身乾淨衣服,趕快趕回班裡上課。
好在他沒耽擱太久,他到教室時,第二節 課剛剛開始。他熟門熟路地趴在後門外,趁著數學老師轉身寫板書之際,他動作迅速地溜進了班裡,順便又從後排女生那裡薅了一把乾脆面。
當數學老師轉回身時,厲橙已經規規矩矩地坐在了位子上,用書擋著下半張臉,嘴巴裡嚼個不停。
黃葉倫是他同桌,見他來了,狗腿地湊過來請安:「厲哥,您來了?我正要給你發信息呢。」
厲橙掀了掀眼皮,問怎麼了。
黃葉倫:「你沒收到海王群裡的消息嗎?」
他說的群是游泳隊的內部群,八個隊員都在。這群是吳旭教練建的,有什麼事都會在群裡通知他們。
這群剛建立之初,吳教練取名叫「we are伐木累」,後來改名叫「吉祥八寶」,再然後是「相親相愛一家人」、「華城一中靚仔團」……這嚴重和年輕人脫節的群名讓隊員們尷尬到腳趾都蜷縮起來了,後來大家通過舉手錶決,改名叫「海王群」。
海王這個名字是厲橙提議的。那時候「海王」這個詞還很純潔,厲橙想,大家都是練游泳的,海王就是水裡的王者,這名字很符合他的身份!
後來厲橙才知道,海王還有另一個意思——那就是「很會廣撒網釣魚的渣男」。
厲橙不是渣男,但是他確實釣上了一條英俊瀟灑的美A魚。
厲橙同黃葉倫悄悄說小話:「海王群?我早給屏蔽了。吳教練總在群裡讓咱給他親戚家孩子投票,我受不了就關了消息提示,怎麼了?」
黃葉倫說:「哎呀,這可是大事!校長請了一個特別有名的廣告導演,說要給學校拍幾支宣傳片,其中一支要單獨拍咱們!」
一中游泳隊全市聞名,尤其在厲橙一人獨攬三塊省級獎牌後,更是受到了萬眾矚目。這是實打實的戰績,校長當然要藉機好好宣傳。他知道厲橙要跳級讀大學預科,所以他打算在厲橙走之前,拍一支宣傳片,好好宣傳一番一中游泳隊,以後招生、校慶、評獎、申請教育部資金時都能拿出來用。
厲橙一拍大腿——這是要讓他當男主角啊!
十七八歲的年紀,誰沒有一個明星夢?厲橙心底那點兒虛榮的小火苗一下就染成了烈火。
「那這個宣傳片什麼時候拍啊?」
「就今天下午!」黃葉倫說,「教練說,讓咱下午三點在泳池集合,所有人都要到。」他有些擔憂,「聽說這宣傳片只有三分鐘……哎,不知道我能出鏡多少秒。」
厲橙心裡盤算起來:三分鐘的宣傳片,還不夠他在泳池裡多游幾個來回的呢,估計半個小時就能拍完吧?
……
事實證明,別看一支廣告宣傳片僅有短短三分鐘,但它絕對不是半個小時就能拍完的。
三點半沒拍完,四點半沒拍完,五點半、六點半……
直到晚上九點半,游泳隊的幾位海王還在泳池裡泡著呢!
厲橙絕望了,誰能想到,一個看似普普通通的宣傳廣告,居然需要動用這麼多的人力、物力,同一個鏡頭更是要前後反覆拍許多次,正面拍完側面拍,近景拍完遠景拍……
不僅是他,其他幾位隊員也累得宛如落水死狗。大家奄奄一息地漂浮在泳池上,不知何時才能收工。
黃葉倫打聽到,這位著名的廣告導演曾經是一中校友,和很多大牌明星都有合作。如果不是這層關係,以她的身價,根本不可能給一所高中的宣傳片掌鏡。她名氣大,要求也多,厲橙他們只不過是普通的高中生,哪裡經得起她的高標準嚴要求?
「這到底拍的是什麼啊……」有人小聲問,「從白天拍到黑夜,還沒拍完?」
這次宣傳片的主線已經提前告知他們了:要拍攝幾名隊員在游泳館訓練、打鬧、鑽研技巧的樣子,導演要求他們在鏡頭前表現出他們活潑奮發的一面,可面對黑黝黝的鏡頭,剛開始他們無論如何都進入不了狀態,僵硬的像是一群提線木偶。
厲橙作為主角,串聯起整支宣傳片。其中有一幕,要拍攝他跳離出發台,如弓箭般扎進水裡的身姿。這一幕反反覆覆拍了二十多遍,調光、調景別、調收音,厲橙在導演的要求下,反覆起跳二十多次,精神高度緊繃。
終於,在時鐘衝向十點半時,導演終於「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紅唇輕啟,說出了這世間最動聽的兩個字——「收工。」
原本如浮屍般飄在泳池裡的隊員們立刻靈魂歸體,互相攙扶著痠軟的身體,跌跌撞撞地往更衣室走。太累了太累了,拍個廣告居然這麼辛苦嗎,這酸爽程度比得上他們三天的訓練量了!
「等一下。」導演突然開口叫住他們,「那個金發的,叫厲橙是吧?你明天早上五點來游泳館。」
厲橙:「???」
導演解釋:「最後一幕是日出。要拍你從泳池裡衝出水面,迎向朝陽的場景。」
厲橙聽得頭皮發麻,以這位導演吹毛求疵……啊不對,精益求精的態度,這一幕不會又要反覆折騰好久吧?!
五點到游泳館,他能順利拍完,趕上六點半的早餐約會嗎?
……
早上六點二十五分,蕭以恆準時步入學校食堂。
華城一中裡絕大多數學生都住校,每天早上的高峰時段,食堂都人滿為患,一桌難求。蕭以恆沒有遲疑,邁步走向窗旁最顯眼的那張餐桌。
一中歷史悠久,校舍食堂全部修建於民國時期,那時的設計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味。就算是普普通通的食堂,也是灰磚紅瓦,雅緻考究,尤其是食堂的這扇窗戶,風景獨美,窗外能看到學校最高的鐘樓以及曲徑通幽的林蔭小徑,很多小情侶都喜歡在這張桌旁坐上一會兒,你儂我儂的互相喂食。
只不過在今天,這張桌旁已經有了另一個身影——高三(1)班的班長劉可恨不得趴到桌上,努力拒絕著每一個想要拼桌的同學:「不行,這裡有人了,不能坐,真不能坐……老蕭,你可終於來了!!」
劉可趕忙讓出一個位置給蕭以恆。他拍拍餐桌,很得意地說:「怎麼樣,你囑咐的事情我辦到了吧?不枉我早上六點就在食堂外面等著佔座。」
蕭以恆謝過了他,隨手從書包裡拿出一篇試題推到了劉可面前:「這道競賽題我已經解出來了,你拿去做參考吧。」
「敞亮~!」劉可眼睛閃閃發亮地盯著那道試題,甚至誇張地拿起來送到嘴邊親了兩口,對於學霸來講,沒有什麼比一道有難度的題目更讓他著迷了。
劉可收起習題,隨口問道:「你不是走讀嗎,平常都在家裡吃早餐,怎麼今天早上來食堂了?」
說者無心,但周圍餐桌上的其他學生全都豎起了耳朵,吃飯的動作都無限放慢放輕。
這可是蕭以恆!學校論壇上公認的「最想和他交往的alpha」榜單第一名!他怎麼會一反常態地出現在早高峰的食堂裡,而且還讓同學提前佔座,特地選了這張有名的「情侶桌」?
「沒什麼。」蕭以恆像是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的目光,他輕提嘴角,淡淡回答,「和人約好罷了。」
和人約好……?周圍學生顧不得盤中餐,開始瘋狂猜測起蕭以恆會和誰相約。
蕭以恆低頭看了看手錶,又補充了一句:「我們約的六點半,他應該快到了。」
周圍學生:ta?男他女她?高一的ta還是高二的ta?omega的ta還是beta的ta!男神你說話不要遮遮掩掩,直接說人名不行嗎!
彷彿在呼應他的話,就在這時,蕭以恆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端著餐盤的身影出現在那張情侶桌之後,距離蕭以恆僅有短短的一步之遙。
同學們響起了陣陣驚呼。
「那不是高二的……?!」
「那不是游泳隊的……?!」
「沒想到蕭以恆居然約了他……!」
「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蕭以恆壓住嘴角的笑意,心想這次厲橙終於信守諾言,沒有放他鴿子了。
年輕的alpha起身,轉向身後的人影,伸手想要接過戀人手裡的餐盤,結果——蕭以恆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望著蕭以恆瞬間冷至極點的眼神,端著餐盤的人重重一抖,差點沒端住。
「嫂……呃,蕭、蕭哥……」黃葉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厲哥被教練逮去泳池了,他,他怕你一個人吃早餐太寂寞,所以讓我們來陪你用餐……」
在黃葉倫身後,游泳隊的其他幾位成員悉數報導,他們手中端著摞成小山的食物,僵硬而討好的笑了。
第70章 咕咕咕的代價
泳池內,水波翻滾。
厲橙屏住呼吸,在攝像機的注視下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端坐在監控器後的導演並不知道,她鏡頭裡的男主角,心思早就飛到食堂裡去了。
「很好,卡!」
終於,最後一個鏡頭拍攝完成了!
厲橙在水下靈巧地翻了個身,雙手劃開水波,向著岸邊游去。
他雙手撐住池壁,藉著浮力往上一跳,便輕巧地攀到了岸上。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員笑呵呵地給他遞上毛巾,讓這位小男主角擦乾身體。
他說了聲謝謝,那工作人員問:「聽說你是省冠軍?」
厲橙挺自豪的:「嗯,現在是省冠軍。」至於以後,他會是全國冠軍、世界冠軍的。
「你游得可真好。」工作人員看了一眼他勁瘦的腹肌,再摸了摸自己凸出來的肚腩,頗為可惜的感嘆,「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運動健將呢。可惜工作之後體重飆升,現在跑也跑不動了,籃球也不會打了,如果把我扔水池子裡,估計剛一下水就要沉底……」
厲橙不假思索地說:「長胖確實會影響跑步,但是游泳和體重沒關係啊。」他就像是個復讀機,把不知道什麼時候印刻在腦海裡的句子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根據阿基米德原理,浮力等於重力,只要你學過游泳,知道手腳怎麼配合,就算你長到兩百斤你也能浮起來的!」
工作人員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看來你物理學的很好啊。」
厲橙臉一紅,話都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
害,全怪蕭以恆。
想起蕭以恆,厲橙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又(又=3)把他放了鴿子的事情。
他心虛地抖了抖,裹緊了身上的毛巾,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表——其實不用看表他也知道現在幾點了,因為就在他上岸之前,他清楚地聽到了迴蕩在校園內的早自習鈴聲。
七點了,七點了!
厲哥這個渣O又一次玩弄了alpha那顆純潔的心!
就在這時,站在監控器後的吳教練招手喚他:「厲橙,你磨蹭什麼呢?快過來謝謝導演。」
厲橙趕忙回身,披著毛巾走向了導演的方向。
導演年輕看上去不大,絕對不到三十歲,她妝容精緻,身上噴著濃郁的香水,讓人看不出來她究竟是ABO三種性別之中的那一種。
她一直端坐在監控器後,眼神犀利,不苟言笑。
厲橙從昨天到今天被她連續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打心眼裡特別怵她。
「謝謝導演,辛苦您了。」厲橙鸚鵡學舌,教練讓他怎麼說,他就怎麼說。
導演眼神掃了過來,語氣波瀾不驚:「為了錢,不辛苦。」
「……」厲橙心想這tm也太拽了吧,再差一點點就要趕上我了!
這位導演雖然很挑剔,但她的掌鏡水平確實配得上她的挑剔。厲橙站在那個小小的監控器後面,看著屏幕中央的自己,感覺又新奇又羞澀——他如一尾魚,打破平靜的水面,面向朝陽,金紅色的光芒灑滿他漂亮的身體,水花一滴滴灑落……
在逐漸推近的鏡頭下,水中少年的一舉一動都被賦予了真正的美學意義。
這又像是在照鏡子,這又不像是在照鏡子。明明是自己看自己,但厲橙看著看著,不知怎麼有些臉紅。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看著這段鏡頭,忍不住問:「導演,這個宣傳片什麼時候能剪好啊?在哪兒播啊?能在電視上看到嗎?」
這個問題導演還沒有回答,旁邊的吳教練搶先敲了他腦袋一下。
「在電視上播?你看徐校長像是那種捨得花廣告費的人嗎?」吳教練說,「這是留著在校慶上放的!你要想看,可以上學校官網,估計招生季的時候會放出來。」
校慶?招生季?那都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厲橙摸摸被敲疼的腦袋,轉嚮導演:「導演,您剪輯完了之後,能給我發一份嗎?」
「?」導演沒說話,只用眼神表示疑問。
厲橙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這是我第一次拍這麼帥的視頻,我想讓我妹妹看看。」
其實厲橙根本不是給柚柚看,他是想拿去給他男朋友看!他過幾天就要去首都了,一走好幾個月,親也親不到,抱也抱不到,不如出發之前給蕭以恆留個視頻,這樣蕭以恆想他了,就能翻出來看看……害,這世上真是沒有比他更會疼老婆(?)的人了。
因為厲橙及時扯出妹妹大旗,理由冠冕堂皇,導演自然不會拒絕。這支宣傳片前期素材拍的很足,後期剪輯很快,不到一個星期就能製作完。厲橙留下了自己的郵箱,又加了導演sns好友,沒一會兒的功夫,稱呼就從「導演」升級為了「學姐」。
吳教練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厲橙這個刺兒頭什麼時候嘴巴這麼甜了。
……
攝製組那邊還有些收尾工作要做,厲橙哼著小曲,一個人搖搖晃晃走進了更衣室。
游泳館的更衣室和浴室是連在一起的,為了保障隱私,浴室都是一個一個的小隔間。泳池因為會放一點消毒水,所以每次游完泳,頭髮上都會有一股怪味,於是厲橙養成了每次游泳後都要洗頭的好習慣。
他拿了換洗衣服,隨便挑了一個隔間走了進去。反正現在整間浴室只有他一個人,他就沒鎖門,直接背過身,準備脫下泳褲。
薄薄的彈力布料緊緊攏住他的雙腿,他的手指勾住褲腰,往下褪去——忽然,一個人影拉開了隔間的小門,強硬地擠進了這狹窄的空間裡。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厲橙嚇了一跳,正要回頭,身後那人卻出乎意料的貼了上來,按住他的腰,就這樣把他壓向了牆壁。
堅硬的牆面抵住男孩赤裸的身體,蜜色的肌膚與白色的瓷磚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一直埋伏在這裡的「偷襲者」藉著身高優勢,死死地把厲橙壓在牆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厲橙的耳畔。
厲橙身前是冰冷的牆壁,身後是炙熱的身體,他被困在了這「牢籠」之中。
沒人知道,在這狹小的浴室隔間裡,正在上演一幕如此激烈的場景。
熟悉的味道席捲而來,厲橙喉結微顫,因為視角受限,他只能用餘光去捕捉身後那道身影。
「蕭以恆……你你你你你放開老子?!」厲橙想禿了也想不到,蕭以恆這傢伙居然不上早自習,專程埋伏在浴室裡等著他!至於進出的鑰匙是誰給的,厲橙用腳猜都猜得到是黃葉倫那個二五仔!
「放開你?」alpha的笑聲自身後傳來,「橙橙,我放開你之前,不如你先向我解釋一下,連續放我三天鴿子的事情?」
「……」厲橙心虛了。
蕭以恆掐住他勁瘦的腰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拇指搔弄著男孩腰側最敏感的地方,帶去陣陣顫慄。
他身上粗糙的校服布料摩擦著厲橙裸露在外的肌膚,蕭以恆把下巴搭在厲橙肩膀,慢條斯理地問:「還有,前兩次失約算是突發情況,但是今天你明明有機會解釋,可你卻沒和我打一聲招呼,直接叫你那群小弟來『陪』我吃早餐……你難道覺得,我會喜歡這份『驚喜』嗎?」
說到「驚喜」二字時,蕭以恆居然擰了厲橙的腰際一下!其實這一下說不上多用力,但厲橙猝不及防,還是沒忍住叫喚了一聲。
「我……」厲橙只能乾巴巴地吐出實話,「……我本來以為能趕上的,後來,後來我發現趕不上了,又不敢跟你說……」
「然後你就想出來這麼一個蠢招數來『補償』我?」
在外面威風八面的厲哥徹徹底底成了個妻管嚴,立刻討饒:「我這不是怕你生氣嘛。」
「哦?所以你覺得我現在很開心?」蕭以恆的語氣沉甸甸的,若是放在厲橙經常玩的那些電腦遊戲裡,這明顯就是boss黑化前積存大招的前奏啊!
厲橙小心臟顫了顫:哎,只聽說交女朋友需要哄,誰想到交男朋友更要哄啊!他費力地背過手去,用自己的手去摸蕭以恆的手,像是個小貓爪子一樣,一會兒撓撓alpha的手背,一會兒勾勾alpha的手指,開始打出柔情政策,想要讓蕭以恆再讀原諒他。
可惜一而再再而三犯錯的渣男,是沒有信譽可言的。
蕭以恆根本不上他的當,兩隻手掌制住他作亂的手,語氣淡淡的:「厲橙,容我提醒,犯了錯,那就要付出代價——你連續三天不打招呼就失約,有沒有想好怎麼償還?」
厲橙差點被口水嗆死:「怎、怎麼償還?」
蕭以恆側頭,牙齒輕輕咬住厲橙的耳垂,口中吐出兩個字——「肉償。」
「?????」厲橙瞬間臉色爆紅,「這不好吧?咱倆還沒成年呢,就、就做這種事,也太不符合核心價值觀了吧?」
蕭以恆淺笑一聲,拉長聲音說:「哦……原來厲哥在期待那種事啊。」
蕭以恆忽然鬆開桎梏住厲橙身體的手,把他轉了過來,讓他面朝自己。
「很可惜,我所說的肉償可不是指那種事。我缺一個人體模特,畫別人不如畫你。」蕭以恆與他貼得是那樣的近,近到厲橙幾乎可以數清蕭以恆的睫毛有少根,「怎麼樣橙橙,要不要當我的人體模特?」
「……」厲橙艱難地維繫住自己的理智,「是穿衣服那種,還是不穿衣服那種?」
「暫時是穿衣服的,」蕭以恆低聲笑,眼睫一眨,像是小扇子掃過厲橙的心尖。「等你拿了世界冠軍回來,再畫不穿衣服的。」
厲橙:「……」這臭流氓!
蕭以恆從他眼中讀出了他的鬆動,刻意又問了一遍:「嗯,行不行?」
那聲「嗯?」聽得厲橙全身都軟了,他迷迷糊糊地點了頭,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簽下了怎樣的賣身契。
見魚兒上鉤,蕭以恆笑了笑:「那好,見面時間我寫在這個紙條裡了,記得準時到,這次不准再爽約了。」
厲橙奇怪,正要問他為什麼不直接說,而是要寫在紙條裡?結果蕭以恆居然拉、開、了、他、的、泳、褲,把那張小小的紙條夾在了他的泳褲裡!
alpha手指一鬆,泳褲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啪」,彈回了厲橙的腰上。
厲橙:「……」
他傻傻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泳褲間夾著的那張紙條,又抬頭看向蕭以恆雲淡風輕的表情。
……這tm到底是什麼H game的劇情啊。
第71章 蕭以恆的速寫本
待蕭以恆離開後,厲橙才理智歸體,暈乎乎地從泳褲裡摸出了那張小紙條。
他第一萬次慶幸,幸虧他穿得是長款競速泳褲,若穿得是那種低腰的三角泳褲,若蕭以恆給他塞的是錢……等等,打住!打住!
厲橙使勁搖了搖頭,驅散了腦中限制級的幻想。
他專心看向那張字條——蕭以恆的字跡很好看,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樣,非常內斂,但一筆一劃風骨天成。厲橙再想想自己那一手「蟻體」字,頭一次產生了練字的念頭。
見面時間定在週六上午,地點自然還是在那間美術教室。厲橙有些心虛地想,當初秋嫻老師休產假把鑰匙託付給蕭以恆時,肯定沒想到神聖的教室能當作他倆秘密約會的地點吧。
……
週六晨間,蕭家。
即使是週末,這個「3A」家庭也絕對不允許家庭成員在床上多呆一分鐘。早上七點,蕭家三口人圍坐在餐桌旁,一如既往的寂靜無聲。
蕭媽媽準備的早餐如往常一樣,每人面前擺著一杯咖啡、煎蛋培根、還有提前買好的面包果醬。當然,所有食材都是從會員制的高級超市買的,全部有機純天然,味道自然對得起它的價格。
但再優質的食材,吃在蕭以恆嘴裡,都像是木糠一樣。幾天前厲橙送來的包子油條,即使涼透了,也遠比這些東西好太多。
蕭爸爸正在用平板電腦瀏覽自己的工作郵箱,作為一名職級很高的教授,他手下現在帶著五名研究生。蕭以恆年紀還小的時候,曾經去他執教的大學找過他,結果恰巧碰到他因為一個實驗數據不對,把負責的幾名研究生罵哭……那一幕給蕭以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從那時就知道,他的父親是真的不具備「感情」。
郵箱最上方是一封發自學校教務處的郵件,標題帶著紅色嘆號,標明這是一封重要級別很高的郵件。蕭爸爸放下咖啡杯,皺眉點開,從頭到尾大致看完,低聲罵了幾個字。
「怎麼了?」蕭媽媽見狀問了一句。
「院長秘書又給我發郵件了。」蕭爸爸不耐煩地說,「還是那件事,他說我連續五年只招收alpha學生,每次面試後都引起beta、omega學生的投訴,根據《教師行為規範》,如果我明年招生再不調整性別比例,就不允許我再帶新學生了。」
蕭媽媽聞言,立刻說:「這事我幫你協調吧。」她和丈夫在同一所學校任職,只不過她是在行政處,平時和教務處經常打交道。
「真是可笑,研究生面試本來就是雙向選擇的。學生可以選擇老師,為什麼老師不可以選擇學生?」蕭爸爸又喝了口咖啡,憤憤道,「beta太平庸,榆木腦袋不開竅,同樣的知識,別人學一遍就會了,beta要講好幾遍;omega太弱勢,反正最後他們都要嫁人,我為什麼要花費力氣把知識教授給他們?選來選去,還是alpha好。」
同樣的話,他已經不止說過一遍兩遍,用現在年輕人流行的話來講,他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直A癌。
蕭以恆從小就要忍受他的這番言論,但不知怎的,今天他不願再忍下去了。
他停下筷子,抬眸看向坐在對面的父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您的觀點帶有太多的主觀因素。現代醫學早已證明,abo三種性別在智商上的差異微乎其微,僅在體力發育上有一定區別,而且這種區別是可以靠後天訓練彌補的。」
他停了停,又說:「我知道,在權力機構以及學術機構中,alpha的比重要遠遠大於另外兩種性別,但這是因為性別觀念的不對等,而不是因為能力的不對等——順帶一提,被稱為『人造子宮』之母的兩位學科帶頭人,正是一位beta和一位omega。如果您想否定beta和omega的能力,那坐在您面前的我,十八年前就不會存在了。」
蕭以恆很少在家裡表達自己的意見,他在父母面前一直表現的沉默而聽話。他這次突然爆發,實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蕭爸爸在家做慣了「一家之主」,聞言立刻拉下臉來。可不等他說話,旁邊的蕭媽媽已經搶先開口了。
「以恆,你怎麼能這麼和你爸爸說話!」蕭媽媽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以為就你懂得多?我和你爸爸含辛茹苦培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頂撞我們的!」
蕭以恆心底冷笑:沒錯,他父母培養他,是為了養一個「繼承」和「發揚」他們夢想的應聲蟲,在他們的期望中學習、工作、出人頭地,成為alpha中的alpha。
「你到底怎麼回事?先是和爸爸媽媽撒謊,跑去看什麼游泳比賽,又一聲不吭去當什麼生理課的助教,你知不知道這多耽誤你的時間?高三是最寶貴的時候,一分鐘不能浪費!」蕭媽媽越說越氣,聲音更是一聲比一聲高,「你說實話,你冬令營報首都的學校,是不是就想從我們身邊逃開?離我們遠遠的,遠的不能再管你?!」
這一句又一句的話,名義上是在關心蕭以恆的學業,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的所有關心和在乎都不過是為了控制自己罷了。
面對媽媽的詰問,蕭以恆停頓了兩秒,反問:「……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目標、自己的想法嗎?」
「你還是個孩子,」這次是蕭爸爸開口,「一個孩子,需要什麼『自己』?」
「……」蕭以恆不再說話了。
他想,恐怕他的父母已經忘了,下個月他就要十八歲了,下個月,他就成為了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了。
他想想自己這幾年來委託秋嫻老師賣出的畫,再想想私密賬戶裡積攢的FXXK U money……他斂眸,掩住了眸底湧動的思緒。
……
早餐過後,蕭以恆背起書包,藉口去學校補課。蕭媽媽有些疑神疑鬼,但最終沒有攔他。
在離開家門的那一刻,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忽然從肩膀上消失了,蕭以恆直到這時,才能痛痛快快地舒出一口氣。
週六的校園空蕩蕩的,不過有些班級會組織補課,所以偶爾還是能在校園裡看到幾個零星的學生。
蕭以恆穿過操場時碰到了幾個同年級的學生,他淡淡地點了點頭作為打招呼,擦身而過時,聽到他們在聊「不愧是學霸啊,成績這麼好了還要來充電」。
他們說對了,蕭以恆確實是來充電的。
他腳步一轉,走向了綜合樓。他順著樓梯拾級而上,頂樓的美術教室裡藏著的就是能給他靈魂充電的寶貝。
厲橙今天不僅沒有遲到,反而提早到了十分鐘。可他沒有美術教室的鑰匙,他便靠著門板席地而坐,聚精會神地玩起了手機遊戲。他把音效聲開得很大,大到蓋過了蕭以恆的腳步聲。
直到他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雙運動鞋,厲橙才趕忙收起手機,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蕭以恆。
「用不用我再給你幾分鐘打完這一局?」蕭以恆慢條斯理地問。
「不用,不玩了。」厲橙特別豪爽,直接手機鎖屏揣進褲兜裡——笑話,遊戲內隊友的死活哪有老婆(?)重要。而且和他組隊的都是他的小弟,就算他中途掉線,他們也不敢把他踢出公會。
厲橙拉住蕭以恆的手站起了身,直到兩人離近了,厲橙才看出來有什麼不對勁。
厲橙直接問:「……你今天心情不好?」
具體哪裡不對勁厲橙也說不出來,但他冥冥之中就是有種感覺。
蕭以恆不知該怎麼和他說自己和父母之間的矛盾,只能簡化成一聲:「嗯。」
好在厲橙也不是那種愛刨根問底的人,他二話不說,立刻張開手臂,給了蕭以恆一個擁抱。
「有事兒和哥說,哥幫你一起扛!」厲橙強硬地把alpha的頭按到自己肩膀上,「要是想哭也沒事,我的肩膀借你靠!」
蕭以恆被他逗笑了。他額頭抵住厲橙的頸側,笑聲很輕但又很重,一聲一聲地打在厲橙的心口。
他們站在空蕩的樓道中,就那樣安安靜靜的擁抱了不知道多久,頭頂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的滅了,只剩下窗口漏出的光源籠罩在他們身上。
過了許久,蕭以恆率先鬆手,站直了身體。
厲橙仔細端詳了他幾眼,有些遺憾地說:「敢情你沒哭啊?」
他哭的時候都被蕭以恆見過了,還以為這次能見到蕭以恆哭,能夠扳回一城呢。
蕭以恆回答:「我很多年都沒有流過眼淚了。」
「那可不行!」厲橙嚇唬他,「就算是男人,偶爾掉掉眼淚也挺好的。這種水分是情感宣洩的渠道,你要是硬憋著,會把身體憋壞的!」
蕭以恆停頓了幾秒:「……橙橙,你後半句話其實還可以指另一種水分。」
厲橙:「?」
厲橙完全沒聽懂。
不過蕭以恆並不打算解釋,他用鑰匙打開美術教室的門,牽著厲橙的手走進了教室內。
他已經提前在美術教室裡做過佈置,最近完成的作品在刷油晾乾後全部送到了秋嫻老師家,讓她幫忙聯繫畫廊代賣,現在整間教室空出了一大片空地,中間完全清空,也不知他從哪裡搬來了一組簡易沙發,鋪著布、還放了兩隻抱枕。
「坐吧。」蕭以恆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沙發對面,他放下書包,掏出一個黑色硬殼本以及幾隻削好鉛筆。
那個本子不算大,厲橙第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一本日記之類的,哪想到蕭以恆直接翻開了本子中間的一頁,看樣子要直接在本子上畫。
厲橙懵懵的,指了指靠在牆角堆放的畫板畫架:「不用那些嗎?」
「不用,我今天想畫速寫。」蕭以恆抬起手中的本子,「有它就夠了。」
所謂速寫,顧名思義就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描繪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場景。一直以來,蕭以恆都在畫景物,但是在遇到厲橙以後,他心底湧現出了強烈的創作慾望。
他想用畫筆描繪他,描繪他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樑,帶笑的嘴唇……他要描繪他的肉體,描繪他的靈魂。
厲橙之前上美術課時,曾經給班裡的其他同學當過模特,可那次只是在玩鬧,同學們筆下的他長得樣貌清奇,彷彿是渡劫失敗的妖怪一樣。
可這次不一樣,他是給男朋友當模特!
厲橙又興奮又緊張,他端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裡放。
「不用這麼僵硬。」蕭以恆用語言引導他,「做你喜歡的動作就好。」
他喜歡的動作……
厲橙下意識地擺出了一個「沉思者」的姿勢:「這樣可以嗎?」
蕭以恆:「……」
見男朋友不滿意,厲橙又擺出了一個「擲鐵餅的人」:「那這樣呢?」
蕭以恆:「……」
藉著,厲橙又擺了自由女神、觀音菩薩等等造型,若不是維納斯胳臂斷了他不知道怎麼擺姿勢,他甚至還想借鑑一下她。
「不用那麼麻煩。」蕭以恆趕忙喊停,「你只要像往常一樣動作就好,你可以躺在沙發上,看看書、玩玩手機都可以,只要一個動作保持幾分鐘不動就可以,想換姿勢了你都可以隨便換。」
這個要求實在太寬鬆了!
厲橙立刻躺倒,拿起手邊的書開始翻閱。那些書都是蕭以恆提前準備的,他知道厲橙不愛看課本,就為他準備了幾本現在很流行的奇幻小說。
厲橙剛開始只是為了擺動作才隨手翻閱,結果越看越是入迷,看到興起時,他更是直接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後背倚著沙發靠背,兩隻腳盤坐在一起,把書放在膝蓋上閱讀。
跟隨著劇情進展,厲橙的表情也隨之變化著,顴骨一會兒飛上去一會兒降下來,眉毛更是原地挑起了踢躂舞。
蕭以恆靜靜觀察著他,把他每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全部捕捉了下來。
這一頁,全是厲橙那雙靈動的眼。
那一頁,全是厲橙翻閱小說的手。
再翻一頁,又變成厲橙的坐姿,即使只是用幾個圓形方形勾勒出基本的框架,也能讓人一眼看出他畫的是誰。
終於,這本奇幻小說翻到了最後一頁,厲橙意猶未盡地長舒一口氣,合上封皮,身心還沉浸在小說的世界當中——然後,他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做模特的!!
他尷尬地看向蕭以恆,但是很快發現蕭以恆手裡的速寫本已經翻過去好幾頁了……這就說明,他的「工作」完成地還挺不錯的?
厲橙想到這裡,頗有底氣地問:「喂蕭以恆,這書的第二冊 你帶來了嗎?」
蕭以恆停筆,看向他:「第二冊 我可以給你,但是我有個要求。」
「什麼要求?」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全名了?」蕭以恆說,「咱們已經正式交往,我叫你橙橙,你也應該用更親暱的稱呼叫我。」
厲橙想了想:「那我叫你恆恆?」
「……」蕭以恆立刻拒絕,「不行,換一個。」
其實厲橙覺得「恆恆」還挺好聽,他在心底偷偷叫了好幾聲,可惜恆恆本人聽不見。
沒關係,厲橙「能屈能伸」,蕭以恆說不喜歡這個暱稱,他立刻「從善如流」地改了新稱呼:「請你把第二冊 給我吧,老婆。」
蕭以恆:「……」
別說第二冊 了,從現在開始,第一冊也沒有了。
第72章 「因為我從小沒了爸爸,所以我現在喜歡當人家的爸爸」
蕭以恆想要沒收厲橙手裡的奇幻小說,厲橙當然不讓,他故意把小說藏在身後,兩隻手像是變魔術一樣前後翻翻,幼稚地說:「看,小說不見了!」
蕭以恆放下速寫本,起身去搶,結果稀里糊塗的,兩人就這樣滾到了一起。
沙發並不寬敞,兩個身高腿長的少年擠在上面,身子疊著身子、腿壓著腿,砰砰作響的心跳聲交匯在一起,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動彈。
蕭以恆低頭看向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男孩,他的目光灼熱,瞳孔深處星雲璀璨。
厲橙的靈魂像是被那目光吸走了似得,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裡含糊地「唔」了一聲,眼神遊移,欲蓋彌彰地側過了頭。
修長的脖頸暴露在alpha的視線中,一滴汗水順著金發男孩的後頸落了下來,蕭以恆伸手用指尖點了點那裡,把那滴汗珠揉碎了。
這個年紀的男孩正是容易擦槍走火的年紀,蕭以恆稍一撩撥,厲橙就下意識地曲起腿,想要藏住胯下那個逐漸甦醒的地方。
蕭以恆壓在他身上,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變化,眼睛往下瞟去,眼尾蕩起了一個愜意的弧度。
厲橙一邊努力藏起「小尾巴」,一邊面紅耳赤的罵:「蕭以恆,你別給老子裝!我有的你也有,我想過的事情你別說你沒想過!」
「你想過的事情,我當然想過。」蕭以恆跟他玩起了文字遊戲,語氣玩味,「只不過,我想過的事情,你可能沒想過。」
厲橙平常考試做語文閱讀題總是一塌糊塗,不過在這種場合他倒是能拿滿分了。
厲橙上下兩個腦袋一樣滾燙,他紅著臉瞪著蕭以恆,嘟嘟囔囔地說:「你只能想我想過的事情,你想的那些,不、不准想!」
蕭以恆啞聲笑了起來。
他抱住懷中的男朋友,許諾:「放心,這是教室,我不會在教室裡做那種事的。」
厲橙脫口而出:「你在教室裡做那種事還少嗎?」
蕭以恆一怔,仔細回憶起來,發現還真讓厲橙說對了。他們第一次接吻是在教室,第一次標記也是在教室。
也不知厲橙下一次熱潮期是在什麼時候……等到他們成年了,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偷偷在學校里約會了。
蕭以恆正要詢問,忽然,一陣詭異的震動忽然從他身上出現,一下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曖昧。
厲橙:「……你的屁股為什麼在震?」
蕭以恆:「……那是我褲兜裡的手機。」
「……」靠,他果然是被精蟲吃掉了智商嗎?!
臨時來電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曖昧氛圍,蕭以恆從厲橙身上起身,厲橙別彆扭扭地整理好衣服,問蕭以恆是誰打來的電話。
蕭以恆看了眼來電人的名字:「是你妹妹。」
「柚柚?」厲橙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哦對了,昨天柚柚和我說,讓我提醒你週日晚上六點去她家吃飯。可能是她怕我忘了,所以才打電話提醒你。」
幸虧柚柚打了這個電話,要不然厲橙這狗腦子可能真要忘記了。
蕭以恆接起電話,柚柚活潑開朗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她叫得脆生生的:「嫂子!」
蕭以恆:「……」
柚柚:「我哥跟你說了嗎?明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呀,爸爸媽媽要給哥哥踐行!」
蕭以恆看了厲橙一眼,回答:「他和我說了。」雖然是一分鐘之前剛說的。「週日晚上六點是吧,我不會遲到的。」
「我不怕你遲到啦……」柚柚憂愁地說,「我是怕我哥遲到。你不知道,我哥就是鴿子大王,和他約好的事情他總是忘!」
蕭以恆想,他可是比誰都清楚厲橙的咕咕本領,為了厲橙許諾的愛心早餐,他整整餓了三個上午。不過哥嫂之間吵架的事情,還是不要讓小朋友操心了。
「放心吧。」蕭以恆許諾,「我會來學校接他,我們兩個一起去。有我督促,他不敢遲到的。」
在他身旁,厲橙光明正大的偷聽了整場談話,他呲著小虎牙對著蕭以恆晃了晃拳頭,可惜目光閃爍,怪沒底氣的。
這通電話拉拉雜雜講了很久,柚柚和這個新鮮出爐的「嫂子」關係很好,什麼都要同他講。雖然都是「誰借了我橡皮、我和誰跳皮筋」這種小事,但依舊聽得厲橙酸溜溜的。
也不知是在吃誰的醋。
等到這個電話打完,時間也不早了。厲橙今天下午還要訓練,沒辦法給蕭以恆繼續當模特。
蕭以恆收拾好畫筆和速寫本,把美術教室回歸原樣,和他一同走出教室。
厲橙好奇地看著他手裡的速寫本:那本子是硬殼的,大概和課本差不多厚度,從側面看,本子的前半部分已經泛黃毛躁,看樣子已經畫了不少東西了。
厲橙問:「你這本子能給我看看嗎?」他想看看蕭以恆筆下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蕭以恆反問:「你確定要看?」他顛顛手裡的本,低聲道,「這裡頭畫的,可都是你不允許我想的那些事情……」
「臥、槽。」厲橙立刻彈得遠遠的,「拿走拿走,我可不看!」
「真不看?」蕭以恆故意做出一副可惜的樣子,把他遞到厲橙面前,「其實我還挺想讓你看看的。」
厲橙有那麼一咪咪動搖——他可是個閱片無數的老司機,而蕭以恆是乖學生,說不定那個本子裡什麼都沒有,說不定蕭以恆是在故意嚇他呢?
最終,作死的想法佔據了上風,他伸手想要接過那個本子,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本子的時候,蕭以恆卻手腕一轉,故意把本子收了回來。
「算了。」蕭以恆說,「既然厲哥不想看,那就別看了。」一邊說著,他一邊拉開書包,把本子放進去。
厲橙急得抓耳撓腮:「誰說我不想看啊!」
蕭以恆:「所以厲哥很想看?」
「……」厲橙癟著嘴又不好意思承認。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以恆把書包拉好,那隻硬皮本就在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
蕭以恆這傢伙,真是把他的心思拿捏的準準的,估計未來幾天,厲橙每天晚上都要做和那個本子有關的夢了。
……
週日下午五點,蕭以恆準時抵達厲橙宿舍樓下,準備接上他一起去柚柚家。
厲橙在宿舍磨蹭了好一會兒,蕭以恆怕他忘了,給他打電話催他下樓。
厲橙在電話裡說「下來了下來了」,但是足足又耽擱了十分鐘,才出現在蕭以恆面前。
今天的厲橙和平日裡的完全不一樣:他一頭亂糟糟的金發被梳得整整齊齊,從中間對半分開,活像是九十年代的韓流男明星,每一根頭髮都被發油塗抹得油光水亮,若是蒼蠅落在上面都要摔劈叉。
再看他的衣服,純色的黑T恤配上板正的牛仔褲和白球鞋,就連鞋帶都刷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厲橙張開手臂在蕭以恆面前轉了一圈,問他:「我穿這身可以嗎?」
他就算上台領獎都沒這麼打扮過。
蕭以恆點頭:「可以,很帥。」
他終於明白,原來剛剛厲橙在屋裡磨蹭這麼久,是在換衣服。厲橙雖然和柚柚的養父母認識很久了,但這是第一次登門拜訪,當然想要正式一些。
等到厲橙走近了,蕭以恆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你的T恤是不是穿反了?為什麼接線在外面?」
厲橙噎了一下,胡亂說:「這是一種設計風格。」
蕭以恆意識到了什麼,伸手拉開厲橙的T恤,往裡看去——嚯,只見衣服「裡側」印著一排金燦燦的字!
蕭以恆無奈:「你是找不到純色T恤,所以把衣服翻過來穿了嗎?」
厲橙裝傻。
蕭以恆:「其實你不用這樣,你又不是第一次和柚柚的養父母打交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你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也清楚。你繼續做平常的自己就好了。」
厲橙就是厲橙,他性格囂張、行事張揚……若是畏首畏尾,那就不是厲橙了。
厲橙想了想也是,他訥訥地把衣服脫下來重新翻回來穿,這一次,他胸口那三個金燦燦的大字清晰地映入蕭以恆眼簾——「叫大哥!」
後面還有個嘆號。
蕭以恆:「……」
蕭以恆:「要不然,你還是把衣服翻過來穿吧。」
厲橙:「???」
……
雖然換衣服耽誤了一段時間,但還好一路暢通,他們打上車,很快就抵達了柚柚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說是「小區」,其實不過是那種老式的筒子樓,一棟棟矮樓簇擁在一起,給這座日新月異的城市烙下了時代的印記。
厲橙很緊張,他一緊張就容易話多。一路上,他碎碎唸著福利院的日子、柚柚被領養前後發生的事情,蕭以恆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厲橙說:「像我和柚柚這種情況,其實是福利院裡最難被領養出去的。一般來說,來領養的夫妻都只想要一個孩子,如果兩個孩子一起養,開銷太大。而且大家都傾向於領養年紀小的孩子,可是我爸媽出事的時候,我都上四年級了,都記事兒了,用他們的話說,像我這樣的孩子即使領回家去,也『養不熟』。」
厲橙:「我特別討厭『養不熟』這個詞,感覺我們不是人,就像是小貓小狗,給口飯吃、給口水喝就能忘記以前的主人。可那是我爸媽啊,別人對我再好,我也不可能被別人『養熟』的。」
「別的孩子都一門心思想被領養,我偏不,我就不想被領養。福利院其實挺好的,雖然沒有玩具、沒有娛樂,但是該有的吃穿都有,時不時還有熱心企業組織過來做義工,只不過那些叔叔過來做義工的時候,看我們的眼神都挺……那個詞怎麼說,憐憫?對,就是憐憫。」
「而且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過來拍照。和我們做遊戲,有人拍照;給我們發紅包,有人拍照;陪我們做衛生,也有人拍照……我不是說他們不應該拍照啊,但就是,怎麼說呢,心裡怪不舒服的。」
因為,這會讓他覺得自己更像是動物園裡的動物。
蕭以恆聽到這裡,伸手牽住了厲橙的手,與他十指交扣,為他傳遞力量。
那是蕭以恆無法想像的一段人生經歷,它的顏色只有黑白灰色。很難想像,像厲橙性格張揚放肆的男孩,是怎麼在那樣壓抑的環境裡度過數年的。
「福利院有對口的幫扶學校,所有學生都會安排去那裡上學,那個學校還是市重點呢,校風特別好。但是上學期間你能明顯感覺到,你和其他同學之間是有隔閡的。他們不敢和你說話,不是『怕你』,而是『怕傷害你』,他們怕隨便說一句『週末我爸媽帶我去遊樂園了』就會打擊到你,和你玩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每一句話出口前都要想好幾遍。」厲橙苦笑,「可他們不知道,正是他們這種把我當作易碎品的態度,讓我很受不了。」
蕭以恆攥緊了他的手,他很想說「我懂」,但他知道,他其實並不懂。
感同身受永遠是個偽命題。
「後來出了一件事,其實現在想想那真是個小事——有個週五,班主任通知下午放假,我挺高興的,覺得多了半天假期。結果等到週一上學的時候,我同桌說漏了嘴,說週五下午開了家長會……沒錯,家長會。老師怕家長這個詞傷害到我們,所以告訴福利院的孩子週五放假,其實是給其他同學統一開了家長會。」
老師的出發點是好的,但落到厲橙心裡,卻變成了一個重重的坑。他曾經也是有父母、有家的孩子,當他已經說服接受這個事實時,老師的行為卻再度讓他想起了失去親人的痛苦。
「也是在那一年,柚柚的養父母出現了。」厲橙陷入回憶之中,「院長把我叫過去,給我看了他們的資料,問我意見。我們那個福利院是很正規的福利院,所有領養人都手續齊全、有正當職業並且接受過背景調查,柚柚那時候才六歲,是非常適合領養的年紀。我還記得院長當時的表情,她知道我脾氣差,怕我不同意,怕我耍性子。」
「我看著她,我說:『我為什麼不同意?我當然同意。能給柚柚找一個新家,我比誰都同意。』」厲橙低聲道,「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讓他們盡快把柚柚的學籍轉走,我希望她以一個普通孩子的身份進入普通小學的一年級就讀……從此以後,她的家長會都有人去參加了。」
說到最後一句話,厲橙的聲音已經輕到幾不可聞。
蕭以恆忍不住把他抱進懷裡,厲橙緊緊地抓住他的T恤,把濕紅的眼眶藏起來。
他沒有哭,厲哥當然不會哭。他就是……有些感慨罷了。
根據領養原則,被領養的孩子要避免和以前的家人接觸,因為這樣會讓他們無法融入新的家庭。厲橙也不過是個孩子,哪裡忍得住,偷偷跑來看了柚柚幾次,結果妹妹看到他後鬧著要和他走……正因為這件事,厲橙和那對夫妻的關係一度搞得很僵。
柚柚的養父母對混混模樣的厲橙抱有偏見,厲橙對帶走妹妹的人也沒什麼好感。兩方人各有各的道理,直到今日,終於決定放下恩怨。
厲橙說:「我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但是柚柚還有,多好啊。」
蕭以恆很想安慰他,他想告訴他,雖然自己有爸爸媽媽,但是還不如沒有。
在這點上,他們都是同樣孤獨的。
不等蕭以恆把這句話說出口,他懷中的厲橙就吸了吸鼻子,悶聲說:「可能因為我從小就沒了爸爸,所以我現在就特別喜歡當人家的爸爸。」
蕭以恆:「……」
原本好好的氣氛被厲哥這一句話全部搞沒了,蕭以恆的安慰堵在心口,最終決定默默嚥回去。
兩人在小區門口的小超市買了牛奶、水果,厲橙沒吝嗇,專挑貴的買。
他們提了滿手的東西走向柚柚的家。柚柚家在筒子樓的二樓,老樓層高很矮,樓梯又窄又暗,不過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收拾得很溫馨,還有人直接把鞋架、儲物櫃放到了樓道里。
這和蕭以恆家所在的高檔社區完全是兩個極端。
厲橙同他開玩笑:「大少爺第一次屈尊降貴來平民區,什麼感受?」
「感受?」蕭以恆看向樓道里堆放的雜物,疑惑地問,「在樓道里擺這麼多東西,小區的保潔和物業不管嗎?」
「……」果然是大少爺,完全不知道有些小區既沒有保潔也沒有物業。
說笑間兩人就走到了柚柚家門口,厲橙把手裡提的禮物交給蕭以恆,反手把背包打開,掏出在裡面睡得正香的小檸檬。
兩人之前已經商量好,厲橙去首都集訓期間,把小鴨子留給柚柚照顧。畢竟柚柚家裡還有一隻貓咪可以和鴨子作伴,而蕭以恆在家裡養寵物不方便,這樣看來,柚柚是最合適的人選。
「小檸檬,你別睡了,給我醒醒!」厲橙搖醒它,「你趕快擺出最可愛的表情,咱們一家三口要用最完美的姿態去作客。」
小檸檬抖抖翅膀,精神十足地伸長十釐米的脖子,在厲橙懷裡團成一隻雪球。
待一切準備就緒,厲橙深吸一口氣,一手抱鴨,一手按響了門鈴。
悠揚輕快的門鈴聲響了幾秒,幾秒種後,門後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緊接著,面前的大門被打開了。
柚柚如一隻歡快的百靈鳥,嘴裡叫著「哥哥、哥哥」撲進了厲橙的懷裡。
而站在她身後的養母也揚起一抹笑容,張羅著給他們拿客用拖鞋。
「阿姨好。」厲橙有點生澀地打招呼。蕭以恆跟在他身後進了家門,兩個一米八幾的少年擠在狹小的玄關,頓時把這裡擠得連轉身都費勁。
「你們兩個孩子,」養母看向他們手裡提的禮物,「來家裡吃頓便飯而已,還買什麼東西啊?」
「您別客氣,這是我和厲橙的一點小小心意。」蕭以恆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提著的牛奶水果交給柚柚,柚柚懂事極了,跑前跑後幫忙把零食搬到客廳裡。
「那阿姨就謝謝你們了。」養母很是感動,伸手接過了厲橙懷裡的小檸檬。
藉著,她轉過身面向廚房,舉起手裡的小白鴨,沖廚房裡忙碌的人影喊:「孩子她爸,厲橙帶了只很肥很嫩的鴨子過來!你把砂鍋拿出來,今天晚上我給你們做個冬瓜燉鴨肉!」
厲橙:「……不,等等!」
蕭以恆:「……」
小檸檬:「嘎????」
作者有話要說:
誰不想吃很肥很嫩的鴨子呢?
(小檸檬:不,你不想!!!)
第73章
在小檸檬短暫又輝煌的鴨生結束之前,厲橙及時制止了這樁慘案。
柚柚的養母聽說這隻鴨子居然是寵物,而且一顆蛋就價值四位數,嚇得驚呼:「哦呦,吃不得吃不得,原來是一隻貴族鴨子啊!」
小檸檬絲毫不知道在短短的幾分鐘裡,它差點變成鐵鍋燉大鵝(?),它撲扇著小翅膀落到地上,一搖一擺地在屋裡撒歡。
柚柚家原本已經有了一隻寵物橘貓,路邊撿的,臉盤子是個正圓,名字就叫大橘。都說「大橘為重」,這只大橘確實很重,它趴在桌邊時,肉從它的肚子兩側垂落下來,讓蕭以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非牛頓流體。
柚柚開心地把小檸檬介紹給大橘子,又把大橘子介紹給小檸檬,她一個人拽著兩隻小寵物玩的不亦樂乎,這個當廚師,那個當管家,厲橙被分配當了騎士,而她則是被所有人喜愛的小公主。
厲橙蹲在她身邊,有些不開心地說:「哥哥怎麼是騎士?就你哥這玉樹臨風的樣子,至少也是個王子吧。」
柚柚側頭看了眼坐在客廳和養母說話的蕭以恆,小聲說:「嫂子那樣的才是王子。」
害,這個小顏控。
不一會兒,廚房門打開,柚柚的養父端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送上了桌。
老房子地方小,餐廳擺不下那麼多張椅子,蕭以恆幫著把餐桌搬到了客廳,這才讓大家都坐下。
一張不大的圓桌,擠了五個人,略微顯得有些侷促,但這是這種侷促才顯得溫馨。
柚柚的養父母是這座城市萬千普通人的兩個,他們賺的不多,又一直沒有孩子,柚柚來到家裡後,他們竭盡所能給了她最好的。這次厲橙和蕭以恆來做客,他們提前買了魚蝦肉,每一道都用心烹飪。
柚柚的養母特地把那盤可樂雞翅放在了兄妹倆面前,她磕磕絆絆地說:「聽柚柚說,你也愛吃這道菜。」
「嗯。」厲橙笑著道謝,夾起一隻雞翅放在碗裡,低頭咬了一口。軟嫩的肉質用舌尖一抿就咽進了肚子裡,很甜很香。
雞翅的味道很好,是家的味道,但不是厲橙父母的味道。
「很好吃,謝謝。」
那對夫妻都不是善談的人,最終還是厲橙挑起了活躍氣氛的重擔,蕭以恆也很有眼色的成為了他的捧哏。桌上有這兩個俊朗帥氣的大小伙子在,一時間歡聲笑語,看著還挺熱鬧的。
柚柚特別開心自己的「爸爸媽媽」能夠和哥哥和樂融融,在年幼的她眼裡,她有了爸媽、有了哥哥、有了嫂子,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
飯吃到一半,厲橙離席,說要去上個廁所。
他在廁所呆的時間有些長,回來時,他眼圈有些紅,但全被他用笑意掩蓋過去。
蕭以恆敏銳地注意到了他情緒低落,知道他一定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默默伸手在飯桌下拉住了厲橙的手掌,十指交扣,溫柔地安撫他。
蹲在桌下的小檸檬倚在厲橙的腳邊,眨眨小眼睛,看到了兩位主人在桌下偷偷交握的手……害,真讓小鴨子害羞鴨。
……
吃過晚飯,厲橙和蕭以恆又在柚柚家呆了一陣子,一邊閒聊一邊消磨時間。
養母問厲橙什麼時候啟程去首都,打算那天送送他。
「不用啦,沒那麼麻煩。」厲橙擺了擺手,「而且那天是工作日,柚柚要上學,您二位也要上班。到時候我教練會和我一起去首都的,一路上有他照顧我,不用擔心。」
柚柚聽到哥哥要離開華城,而且一走就是那麼久,頓時難過得小臉都皺起來了。
雖然知道哥哥這次北上集訓是為國爭光,可她就是捨不得哥哥嘛。
「沒事,你不是有手機嗎?想哥哥了就給我打個電話,咱們還能視頻聊天——不過一定要是做完作業之後!」厲橙督促她。他雖然是個學渣,可柚柚卻是個小學霸,厲橙可不想以為自己影響了妹妹的學習。
等到晚上八點多,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不好再耽誤下去,蕭以恆和厲橙同柚柚的養父母告別,踏上了回家的路。
那對夫妻一直把兩人送到了小區外,又給他們拿了不少回禮,約好等厲橙集訓回來,一定要再來做客。
晚上風大,柚柚沒有出來,她趴在臥室窗口,一手摟著鴨鴨,一手摟著貓貓,向哥哥揮手道別。
曾經,厲橙經常偷偷來她家樓下看望她,每次都悄悄的來,靜靜的走。在柚柚的認知中,哥哥就像是電視劇裡的獨行俠,孤身一人,浪跡天涯,每次離開時,街旁的路燈把厲橙的身影拉得很大很長,在地面上投下一個孤零零的影子。
但是這一次,哥哥身旁有了蕭以恆的陪伴,哥哥再也不寂寞啦!
路上月明星稀,兩個年輕人並肩走在黑夜裡,街角霓虹閃爍,隱約可以聽見從路口那裡傳來的汽車聲。
厲橙在路燈下伸了個懶腰,感覺脊椎一節一節都舒展開了。他側頭看向蕭以恆,低聲說了句謝謝。
蕭以恆問:「謝我做什麼?」
「謝你陪我來啊。」厲橙說,「要是沒你的話,我恐怕沒有勇氣踏進那間房子吧。」
畢竟,若孤身一人去妹妹的新家做客,他們的幸福美滿只會反襯出他的孤單。
「放心,以後我會永遠陪著你的。」蕭以恆許諾。
「嘖。」厲哥一臉嚴肅地提醒他,「我過幾天就要去首都集訓了,一去就要去兩個月,咱們可要整整六十天見不到面呢。」
「誰說六十天見不到面?」蕭以恆向他透露,「寒假的時候,我也會去首都,到時候就能見面了。」
厲橙:「!!」
「你聽說過名校冬令營嗎?我已經收到冬令營的通知書了,到時候咱們就能在首都見面了。」
名校冬令營的事情厲橙隱隱約約聽過,但因為距離他這種吊車尾實在太遠,所以他從來沒有往心裡放過。現在聽說蕭以恆能去首都,他登時開心得要起飛。
「你去哪個學校?讀什麼專業啊?哪個校區知不知道?」厲橙立刻掏出手機點開地圖app,在屏幕上標記出自己訓練的場館,現在就迫不及待要找到見面的最佳路徑了。他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碎碎念,「你應該去首都大學吧?對了你不是有物理競賽金牌呢,那應該讀物理吧?或者首都大學隔壁的那所?你理科這麼好,其實學什麼都不錯,當醫生,搞金融,或者……」
「我打算去華國美術學院。」
「哦,華國美術學院……」厲橙在地圖上搜到,正要標記,突然停了下來,「臥槽,華國美術學院?!!!!!」
厲橙震驚地看著他:「你要去學畫畫??」
蕭以恆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反問:「怎麼,很詫異?」
「能不詫異嘛!!」厲橙瞠目結舌,「沒記錯的話,上次市統考,你拿了全市第一吧,你成績這麼好,放棄其他專業報考美術類專業,老師和你爸媽沒覺得你瘋了?」
「成績好和學美術,這本來就不衝突。」蕭以恆淡淡地說,「他們沒覺得我瘋了,因為我根本不打算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厲橙佩服。不過轉念一想,蕭以恆不告訴他們也是對的,他們絕對不可能允許蕭以恆去讀美術類專業的。
對於男朋友的選擇,厲橙當然尊重和支持,蕭以恆畫的有多好,他可是親眼見過的!這麼好的天分不好好培養,那不是浪費了嘛。
「所以,我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厲橙指著自己問。
「對,」蕭以恆笑著說,「你是唯一一個。」
厲橙被取悅了,因為這句「唯一」。
這麼看來,他們可真是天生一對。一個負責在水裡翻江倒海、勇爭第一,另一個則負責用畫筆描繪生活、記錄情感,一「文」一「武」,有「智」有「勇」,這世上真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秋嫻老師:呃提醒一下,我也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啊?
蕭以恆:NPC不算人。
第74章 「厲橙選手,我關注你很久了。」
厲橙出發北上那天,整個游泳隊都來送行了。他十七年來第一次坐飛機,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裡不知所措,幸虧有吳教練帶著他去辦理登機手續,要不然他連行李託運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天是工作日,蕭以恆還要上課,厲橙昨晚就和他說過不要讓他來送行,沒想到蕭以恆居然悶聲不響的翹了課,準時出現在機場大廳。
厲橙嘴上抱怨他的先斬後奏,但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他大大方方地牽著蕭以恆的手走到他那群小弟面前,叮囑他們:「我這一走就是兩個月,這段時間,替我照顧好你們嫂子!」
小弟們:「……」
蕭以恆:「……」
厲橙表情嚴肅,其實心裡早就爽飛了——他以前看港島片時,特別嚮往片中的哥們義氣,尤其是這句「替我照顧好你們嫂子」,頗有成熟男人孤膽英雄的味道!他在宿舍裡不知道對著鏡子排練了多少遍,今天終於找到機會說出來了!
蕭以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問他:「厲哥打算讓他們怎麼照顧我?」
厲橙想了想:「就那樣唄。午休的時候,讓他們去幫你擠食堂打飯;上下學的書包也可以讓他們幫你背;還能幫你寫個一千字的檢查……」
蕭以恆打斷他:「幫我寫檢查?」
「……呃,好像你也不需要寫檢查。」厲橙換了個答案,「他們可以幫你寫作業!」
蕭以恆:「……」
alpha沒說話,但他的眼神裡寫著「我的作業估計他們連題目都看不懂」,赤裸裸的智商碾壓。
小弟們根本不敢反抗厲哥的權威,他們拍著胸脯保證在厲橙離開的這段時間,絕對會把蕭以恆照顧的妥妥帖帖,初期目標是讓他長胖三斤!
黃葉倫作為厲橙身邊最衷心耿耿的小弟,面對離別分外傷心,他虎目含淚,憂愁地說:「厲哥,我託人打聽了一下,這次集訓隊都是硬茬子,A多B少,omega更是只有你一個,你到那邊一定要低調。」
蕭以恆聽了深以為然,正要順著這個話題再補充兩句,沒想到黃葉倫還有半句話沒說完。
黃葉倫:「——千萬不要第一次見面就把他們揍得叫爸爸。」
蕭以恆:「……」怎麼辦,聽上去更讓人擔心了。
幾個年輕人又說了些雜七雜八的話,主要是厲橙負責說,其他人負責聽,等到厲橙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吳教練辦完行李託運,過來催促厲橙趕快去安檢。
厲橙以前從來沒有做過飛機,還以為坐飛機和坐火車,送行的人可以一直送到登機口,哪想到只能送到安檢區。
安檢區外,到處都是默默惜別的人,甚至還有一對情侶激烈擁吻,看得厲橙瞠目結舌,視線不住往那邊瞟。
蕭以恆故意逗他:「怎麼,厲哥也想吻別?」
「不不不!」厲橙滿面通紅地說,「膩味什麼啊,老子可不想被別人看。」
蕭以恆:「別人想看,那就讓別人看去。」
問題在於,若光是路人甲乙丙也就算了,厲橙的小弟們和教練都在旁邊站著呢,厲橙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當著他們的面和蕭以恆接吻。
他幹咳一聲,張開雙臂,逐一擁抱自己的小弟們。前面幾個擁抱都敷衍而短暫,小弟們的手臂還沒觸碰到他的衣服呢,他就鬆開了。最後一個擁抱終於輪到蕭以恆,厲橙默默呼出一口氣,放任自己沉浸在這個親密至極的擁抱之中,把自己深深嵌入到alpha的懷裡。
未來兩個月,他再也觸碰不到這個溫暖的懷抱,再也不能嗅到熟悉的雪鬆氣息了。
「……行了,我真的該走了。」厲橙鬆開手,後退幾步,偏過頭,狠心命令自己不要再看蕭以恆的眼睛,「這兩個月別太想我。」
蕭以恆低聲道:「抱歉,這可做不到。」
「……」厲橙又是開心,又想強壓住這股開心,別彆扭扭地說,「那你至少要做到不要總是想我。」
「那好,我儘量一天只想你一次。」
才一次啊?厲橙差點脫口而出。
但規矩是厲橙自己定下的,他又不好再推翻自己說的話,只能清了清嗓子,假惺惺地問:「具體是哪一次?早上?中午?晚上?」
聽到這個問題,蕭以恆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興味,他邁進一步,低頭貼近金發少年的耳畔。
他嘴唇輕啟:「——是夢裡那一次。」
「……」
厲橙早該知道,alpha這五個字母裡重要的不是A,而是那個H啊!
……
經過四個多小時的飛行,從華城飛往首都的航班於下午三點降落在首都機場。
厲橙第一次坐飛機,看什麼都稀奇,光是座椅靠背上的小電視和耳機就玩了整整一路。吳教練沒他那麼好的精神,從上機睡到下機,直到降落時才甦醒。
當初選座位時,吳教練特地給厲橙選了一個靠窗戶的座位,方便他看窗外。飛機落地時,急速下降的感覺讓厲橙心跳加速,他看著地面的景色越來越近,近到連周圍荒地上的雪花都清晰可見。
雪花……
「woc,那是雪嗎!」厲橙使勁推了推教練的胳臂,「是雪,真的是雪!」
華城地處南方,一年四季氣溫都在二十度以上,即使十二月也能穿短袖短褲。厲橙沒想到自己運氣居然這麼好,居然第一次到北方就見到了大雪,他迫不及待想衝下飛機,親手觸摸一下曾經只在課本裡見到的雪花了。
都說冬天最有意思的景色不是下雪,而是見到雪的南方人。
厲橙碎碎念:「雪到底是什麼觸感啊,和冰一樣嗎?」
「聽說冬天有人會凍掉耳朵和鼻子,是真的嗎?」
「我看網上有個帖子說,到了北方第一件事就要找個鐵管舔一舔,為什麼啊?」
左一個問題,右一個問題,若厲橙平時上課時也這麼好學的話,他考試絕對不可能只拿個位數。
吳教練被他騷擾到腦袋嗡嗡作響,厲橙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幾乎吸引了半個飛機客艙旅客的注意,吳教練老臉一紅,趕快扭過身子去,恨不得舉個牌子,上書「我不認識這個沒見識的臭小鬼」。
厲橙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被嫌棄了,他現在太興奮了,若是可以的話,他現在就想衝進雪地裡打滾!
飛機落地後,又在機場跑道上行駛了很久,左繞繞、右繞繞、終於打開了艙門。厲橙和吳教練的位置在機身中後部,要等前面人都走完了才能下機。
吳教練從舷窗向外看了一眼,發現飛機並沒有直接停靠在航站樓,而是停靠在了遠機位,需要所有乘客先從飛機裡走到室外的地面上,再轉乘擺渡車。
「糟了,」吳教練一拍腦袋,焦急地問厲橙,「你的行李我當時全部託運了,你有沒有帶隨身的外套?」
因為是從華城起飛,厲橙身上還穿著短袖T恤和薄款牛仔褲,本來他打算抵達首都機場後再換冬裝,哪裡想到飛機居然停靠在了遠機位!現在室外溫度有零下十度,天空還飄著細雪,若厲橙就這樣走出飛機,絕對要凍感冒。
感冒這種事可大可小,呼吸不暢、影響肺部功能,絕對會給他的水下訓練帶來負面影響。
厲橙一激靈,猶豫道:「飛機上的毛毯可以帶走嗎?我多披幾條毛毯撐一撐。」
「帶不走。」吳教練搖頭,他的行李也託運了,但是他比厲橙多穿了一件外套,雖然很薄,但也能擋風,「這樣吧,你一會兒就穿我的外套,我皮糙肉厚,凍一凍沒事。」
「不行!」厲橙立刻否決,開玩笑,他怎麼可能讓恩師挨凍?而且吳教練年紀也不小了,生病很容易引發一系列後遺症。
兩人只有一件外套,誰也不願意讓對方挨凍,互相推讓。眼看前半機艙的乘客已經下機,就要輪到他們離開了,師徒兩人還沒有商量出一個解決辦法來。
就在此時,從他們後排忽然伸過來一隻手,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極整齊,光是看這隻手就能斷定主人的身高絕對不矮。
那人手裡拿著一件加厚加絨的帽衫衛衣,手指輕輕一鬆,那件衛衣就落在了厲橙的腿上。
「同學,你穿我的吧。」一道帶著明顯北方口音的男聲從後排傳來。
厲橙循聲望去,這才發現自己後排坐了一個男alpha,他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即使坐著,腦袋也超過椅背很多,估計站起來身高要逼近一米九。他肩膀很寬,即使穿著寬鬆的外套,也能看出藏在衣服下的肌肉塊兒。
見厲橙看向自己,那個alpha笑笑,爽朗地說:「抱歉,偷聽了你們倆的對話。外面天冷,我看你只穿了一件T恤,我這裡剛好有一件多餘的,雖然比不上羽絨服,但至少比你身上的短袖要暖和。」
厲橙和這個alpha素未謀面,可他卻主動伸出援手幫自己解燃眉之急,厲橙趕忙道謝,急急忙忙把那件厚帽衫套上。
厲橙比那個alpha矮了幾釐米,好在衣服並不大,穿在身上剛剛好。帽衫裡面是抓絨的,穿上去特別舒服,厲橙為了保暖,還把帽子扣上,拉緊繩子——雖然這樣很醜,但作為運動員,不讓自己生病才是第一位的。
直到這時厲橙才發現,這件衛衣胸口印著一所學校的校徽,旁邊則是學校名字。
他倒著認字有些不方便,仔細看了好幾眼才認出校名:首體附中。
首體附中,全稱首都體育大學附屬中學,是一所名震北方的體育類強校,厲橙不由得多看了那個alpha幾眼,心中暗暗猜測對方練得是什麼專項。
alpha身高將近一米九,打籃球稍微有些矮,有可能是跳高、擊劍、跨欄……
吳教練也注意到了那個校徽,他比厲橙多了幾分心思,寒暄著問:「小夥子,你也是體育生啊?我們是華城人,我是他教練,帶他來首都參加集訓……哦忘了做自我介紹,我姓吳,我身邊這位是……」
出乎意料的,那名alpha順暢自然的把話接了下去——「厲橙,來自華城一中,專項自由泳短程,在一個半月前的省賽上,拿到了100米、200米、和混合接力三枚金牌。」
厲橙:「……」這完全是意料不到的發展,「你認識我?」
「不止是認識。厲橙選手,我關注你很久了。」alpha的目光落在厲橙身上,他向他伸出手,眼神裡帶著濃濃的戰意,「我是周尖,專項800自、1500自。我很期待在未來兩個月裡,能夠和你並肩作戰。」
第75章 蕭以恆覺得自己的頭頂隱隱有些發綠。
這次集訓是把各省十八歲以下的冠軍運動員聚集在一起,再從中選出最拔尖的,組成一支「夢之隊」去參加國際中學生運動會。厲橙和周尖雖然都是自由泳選手,但他們一個是短距離、一個是長距離,構不成競爭關係。
周尖主動釋放善意,對厲橙說「久仰大名」。
厲橙怪不好意思的:「那什麼,你的名字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厲橙見周尖一直舉著手,趕忙把自己的手伸過去,兩人手掌交疊,上下搖了搖。
機艙裡的人已經下了大半,空姐催促他們趕快下機。吳教練提起自己隨身的小包,招呼兩個年輕人往外走。
厲橙對北方的冬天毫無概念,他剛走近機艙口,就聽見飛機外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嘯聲。
厲橙茫然地問:「有人在外面吹哨?」
「呵,不是。」走在他身後的alpha忍笑解釋,「那是風聲。」
「……風聲?」
厲橙踏出艙門,呼嘯而至的北風夾雜著雪片劈頭蓋臉地砸到了他身上,他嘴裡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了一團白霧,同時熱情好客的北風又給他強灌了一肚子的冷空氣。
……這tm比他想像中的北方還要北方!!
因為下雪,舷梯有些滑,厲橙腳下一個趔趄,幸虧周尖從後面架住了他,才讓他沒有一屁股滑下去。
「小心。」周尖叮囑。
「謝了啊兄弟!」厲橙扶著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為了保持平衡,他還外八字岔開腿,像是小鴨子一樣搖搖擺擺。幸虧他身上有那件長袖帽衫,否則他絕對會被凍成冰雕。
吳教練也被凍得直哆嗦,一個噴嚏連著一個。師徒倆趕快衝上了擺渡車,湊到空調暖氣孔旁邊取暖。
周尖慢了一步,上車時被人流衝到了另一個方向,他們之間隔了不少人。
吳教練壓低聲音,數落厲橙:「你小子有沒有點腦子?」
厲橙滿頭問號:「我又怎麼了?」
吳教練:「人家對你說『久仰大名』,你說『我沒聽過你的名字』,幸虧那個周尖性格不錯,這要換一個人,保準要把借給你的衣服拿回去。」
「……」厲橙兩手一攤,「可我真的沒聽過他的名字啊,你不能讓我撒謊吧。」他看向吳旭,問,「教練,你聽過這個人嗎?」
作為教練,吳旭會有意識的關注這個圈子裡的好苗子,他回答:「『周尖』這個名字我沒聽過,但我剛才聯絡了一下我認識的幾個教練,我才想起來,那小子改過名。」
「改名?他以前叫什麼?」
「叫周尖兒。」
厲橙:「……」
厲橙:「我只聽說女明星取名叫『祖兒』『采兒』的,頭一次聽說男生取名帶『兒』的。」
吳教練:「不是,你搞錯了。不是『尖而』的發音——是『尖er』。」
「……北兒方兒人兒都這麼浮誇的嗎,取名還要帶兒化音???」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吳教練沒忍住分享八卦,「在北方有些地區,管撲克牌裡的A稱之為『尖兒』,比如兩個A,他們就叫『對尖兒』。聽說周尖兒……咳,周尖同學,他家裡生了好幾個孩子,分別叫盼尖兒、招尖兒、迎尖兒、來尖兒……結果分化時兩個beta兩個omega,後來他家裡人去算命,說第五個孩子絕對是alpha,於是就給他取名叫周尖兒,果然年紀一到,分化成了alpha。」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厲橙都想為周尖的父母起立鼓起掌了。
這是什麼樣可歌可泣的精神啊,不生到尖兒不罷休。幸虧科技發展普及了人造子宮,要不然他父母一把年紀還造人,多給醫院添麻煩啊。
厲橙是omega,他從不覺得omega有什麼比不上alpha的,相反,他在賽場上的表現足以把絕大部分alpha踩在腳下,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種視alpha為支柱的家庭。
不過轉念一想,他男朋友蕭以恆家裡不也是這樣嗎,父母絞盡腦汁非要生個alpha出來,還到處標榜「三A家庭」……哦不對,以後得改口叫「三尖兒家庭」了。
厲橙兀自樂了一會兒,打算找機會把這個趣聞分享給蕭以恆聽。
他隨口問道:「不過現在不都提倡少子家庭嘛,周尖他們家一口氣生五個孩子,家裡有礦啊?」
「嗯,」吳教練應聲,「他家裡是做煤礦生意的,你也聽說過?」
「……」厲橙無言以對,「我沒聽說過。」
他算是懂了,原來周尖家裡有王位等待繼承啊。
「就算你們不是對手,你也不要對他掉以輕心。」吳教練叮囑,「他家裡有錢,從小就跟著國外名師訓練,他主動向你示好,這不正常,估計沒那麼簡單。」
厲橙想,有什麼「不正常」「不簡單」的?肯定是因為自己身上帶著王霸之氣、冠軍之相,所以周尖才會拜在自己的校服褲下吧。
……
擺渡車搖搖晃晃開到航站樓,厲橙拿到行李之後,當場拉開行李箱拿出了自己的禦寒棉外套。
華城沒有冬天,也根本不賣冬天的衣服,厲橙這次北上帶上了自己所有的長袖秋裝,一層又一層的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就算這樣,北風一吹依舊透心涼。
集訓隊的工作人員提前等候在接機大廳,一手舉著牌子,一手拿著附有照片的隊員名單,厲橙和周尖過去簽了到,工作人員說:「兩位同學,你們先站在這裡等一會兒,接機車是兩小時一班,下一班半個小時之後出發。」
吳教練溜躂著去上廁所;周尖轉身走向咖啡店,臨走前,問厲橙要不要帶一杯。
厲橙搖頭:「不了不了,我對咖啡反應大,現在喝一杯,晚上都睡不著覺。」
周尖和吳教練離開後,厲橙一個人呆在那裡無所事事,雖然旁邊還有其他從不同省份飛過來的選手,但因為專項不一樣,厲橙和他們也沒什麼共同話題。
他耐不住寂寞,掏出手機,準備騷擾一下還在上課的蕭以恆。
粒粒橙:天空一陣巨響,你的男朋友閃~亮~登~場~
粒粒橙:[霹靂][霹靂][酷][酷]
粒粒橙:[震了你一下]
蕭以恆的消息回得極快。
持之以恆:飛機落地了?
持之以恆:一路上還順利嗎?
粒粒橙:挺順利的!
粒粒橙:不過你現在不是應該在上課嗎,你就不怕被老師沒收手機?
持之以恆:我說我要去洗手間,老師就放我出來了。
粒粒橙:所以你現在是一個人?
持之以恆:嗯。
厲橙眼睛一亮,立刻播了一個視頻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alpha清俊的臉龐出現在了屏幕之中,雖然是死亡角度外加死亡前置攝像頭,而且通話背景還是在廁所隔間內,但是厲橙的眼睛自帶十米厚的濾鏡,不論怎麼看蕭以恆都是最好看的。
因為機場噪音太多,厲橙特意帶上了耳機。
蕭以恆問他首都冷不冷,厲橙立刻手舞足蹈地給他形容了一番自己被北風追著跑的樣子,漫天的雪花、呼嘯的寒風,厲橙談起這些,眼神閃閃發亮。
「你穿的是不是有點少?」蕭以恆關切地問,「天這麼冷,別人都穿羽絨服,你怎麼還在穿牛仔夾克?你出發去首都前,沒有買厚衣服嗎?」
「害,我看通知上寫,選手集訓期間衣食住行都由隊裡提供,所有的衣服,小到泳褲、大到羽絨服都要穿統一的,我不想買重了,就沒單獨買。」厲橙怕他擔心,趕快解釋,「而且我真的不冷,我穿了好幾件呢!我把所有長袖衣服都帶上了,你看,牛仔外套裡有一件襯衣,兩件襯衣,三件襯衣,一件帽衫,帽衫裡面還有一件短袖T恤。」
厲橙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拎起衣領給蕭以恆看。
敏銳的蕭以恆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你身上那件帽衫怎麼從來沒見你穿過?」
「帽衫?」厲橙低頭看向自己,「哦,你說黑色這件?」
他大咧咧解開扣子,露出藏在下面的帽衫,胸口正中央印著首體附中的校徽和校名。
厲橙不以為意地說:「運氣不好,飛機停在遠機位,需要先下機轉乘擺渡車。我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行李又託運了,坐我後排的一個哥們見我穿得少,就借了我一件帽衫。」
「……既然是人家借你穿的衣服,你拿到行李後,不該第一時間脫下來還給他嗎?」
「這事說起來特別巧!」厲橙興奮地說,「那個兄弟也是去集訓的,而且專項也是自由泳!他說衣服不急著還,等到宿舍了再給他就行。」
「……」
厲橙噼裡啪啦地把事情經過吐了出來,還壓低聲音做賊一樣講了周尖改名的八卦,他說的沒心沒肺,根本沒注意到網絡那頭的蕭以恆眉頭越皺越緊。
在蕭以恆看來,周尖這個人疑點重重。
周尖在首都上學,現在又沒有放假,他為什麼要乘坐從華城到首都的飛機?其次,如果周尖家裡有王位等著繼承的話,這麼有錢的富二代為什麼要坐經濟艙?他的座位在厲橙後排,這真的是巧合?
蕭以恆看著手機屏幕裡自己的影像,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頭髮有些綠……
偏偏厲橙遲鈍的要命,面對這樣的他,蕭以恆想要提醒,又怕是自己多想。
厲橙說得口乾舌燥,見蕭以恆一直沒回音,問:「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是信號不好沒聽見嗎?」
蕭以恆:「沒,我聽得很清楚。」
他沉吟了幾秒,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手機屏幕裡,忽然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畫面——只見一隻手從厲橙身後伸了過來,出乎意料的扯掉了厲橙的耳機。
厲橙一愣,下意識地看向了身邊人。
那人說:「厲橙,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聽見。工作人員說班車到了,讓咱們趕快過去。」
那個人影一直站在鏡頭以外,蕭以恆看不到那人的樣貌,只能隱約看到他的半個肩膀。那人身材高大,厚重的羽絨服也遮蓋不了他健碩的體型。
蕭以恆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絕對就是厲橙口中的「周尖」!
厲橙回頭看向身後的工作人員,見對方舉著喇叭,示意大家跟著他去停車場。喇叭聲音其實挺大的,但厲橙一直帶著耳機,所以根本沒聽見。
厲橙看向周尖:「謝了啊兄弟。」
周尖:「你等一下。」他從手邊的咖啡外賣袋裡取出一杯飲料,遞到了厲橙面前,「我看你穿得很少,就做主給你買了一杯熱飲。放心,這杯是特調的,不含咖啡因。」
厲橙眼眸微微睜大,沒想到剛認識的兄弟就這麼講義氣,他欣喜地伸過手,想要接過那杯熱飲。
然而,周尖並沒有直接把熱飲送到厲橙手裡,而是刻意抬高手臂,讓那杯熱飲輕輕貼到了厲橙的臉頰。
周尖:「看,現在是不是暖和多了?」
屏幕這邊觀看了現場直播的蕭以恆:「……」
——他現在可以確定了,那個alpha就是饞厲橙的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
異地戀的第一天,蕭以恆的警鐘敲響遼!!
PS:招尖兒,盼尖兒,來尖兒,就等同於現實生活中的招娣,盼娣,來娣……
第76章 周尖:「厲橙,你能帶我雙排打遊戲嗎?」
首都地處北方,天黑得早。下午五點多,天色微微擦黑,載著來自不同省市的幾十位年輕運動員的大巴車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裡。
一路上搖搖晃晃,大巴車不知在路上爬行了多久,終於抵達了訓練園區。
這是一片非常恢弘的建築群,從大巴車駛入園區的那一刻起,車廂裡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這可是首都!這可是國家隊的訓練館!這可是誕生了無數世界冠軍的地方!
哪個運動員沒有登上國際領獎台的夢想?這群年輕人都是各省拔尖的好苗子,現在他們能夠藉著集訓的機會踏入這片神聖的訓練園區,心情自然激動不已。
厲橙掏出手機,把鏡頭懟到玻璃窗上,不停的拍照錄像。他本來想把視頻發送到【海王群】,哪想到吳教練快他一步,早就發了十幾張照片過去了。
海王群裡炸出一群潛水的海王,一個個都嗷嗷嗷的叫喚,羨慕厲哥能在這麼專業的地方訓練。
吳教練在群裡說:「羨慕厲橙的話,你們就更要加倍訓練!即使錯過這次機會,等你們考上大學,還能參加國際大學生運動會的選拔,只要你們努力,也有機會來這裡!」
一提訓練兩字,群裡那些海王又都悄沒聲息的潛水去了。
厲橙沒有參與群裡的聊天,他動動手指,把視頻發給了蕭以恆。
粒粒橙:[發送視頻]
粒粒橙:看看你老公未來兩個月待的地方!
持之以恆:嗯,環境真不錯。
粒粒橙:……
粒粒橙:……視頻還在加載中,還沒發送過去呢。
果然alpha的嘴騙人的鬼,厲橙真想仰天大吼一句「蕭以恆你沒有心!」
被抓包的蕭以恆:「……」
粒粒橙:我怎麼覺得從剛剛和你通完視頻電話後,你就怪怪的。
持之以恆:沒有,我沒事。
持之以恆:你剛到那邊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忙吧,你去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這道題厲橙會答!!!
當對象說「我沒事,你去忙吧」的時候,千萬不能順著他的話說「好的我去忙了」,因為他越說自己沒事,那就越說明事情大條了!
可厲橙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來蕭以恆為什麼會變現得這麼奇怪。剛剛打電話的時候,蕭以恆看起來非常正常,還關心他穿得少不少、會不會受涼。好像自從他們聊完周尖的事情後,蕭以恆的語氣就有些不對勁了。
「難道是因為,我說他家是『三尖兒家庭』,他覺得我不尊重他,所以不開心了?」厲橙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車子微微一晃,停了下來。車門打開,興奮了許久的年輕人們迫不及待地衝了下來,唯有厲橙還呆坐在座椅上,絞盡腦汁地分析著男朋友的異常。
「厲橙,該下車了。」一隻手輕輕落在厲橙的肩膀。
厲橙猛地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整輛車上的人幾乎下空了。他順著搭在肩膀上的那隻手看了過去,發現提醒他的人正是坐在他前排的周尖。
「謝了!」厲橙趕快起身,拿起了放在旁邊過道上的箱子。
厲橙的箱子很大,他出發前特別買了個大箱子,打算回去時多裝一些土特產,送給隊裡那群豬豬男孩。
周尖主動伸出手,語氣溫柔,動作紳士:「重不重?我幫你提吧。」
眼看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厲橙的手背,厲橙卻擺擺手,很豪氣地說:「你可別小瞧老子!就這麼個小玩意,老子舉著它一口氣上十樓不費勁兒~!」
周尖:「……」
為了表示自己的強壯,厲橙深吸一口氣,單手拎起巨箱,duangduangduang三步就跳下了大巴。
周尖默然無語地跟著他走下了車。
大巴停靠的地方就是集訓隊宿舍門口,等候在這裡的宿管老師拿著資料,一一核對身份,給他們發放宿舍鑰匙和門禁卡。
這次集訓從全國各省調來了不少好苗子,宿舍外天南海北的方言匯聚在一起,聽起來很是熱鬧。送行的人既有運動員的家長、也有運動員的教練,還有像周尖那樣,自己孤身一人來報導的。
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反覆播報:「各位家長、教練,根據規定,送行人員不能進入運動員宿舍樓。各位可以先去那邊的內部食堂等候,晚上七點會有聚餐,所有運動員都要出席,也歡迎教練和家長們參加。」
吳教練本想送厲橙進宿舍,聽到廣播只能歇了心思。
他有些不放心厲橙:「你自己會收拾床鋪吧?你和你的隊友們打好關係啊,要相處兩個月呢,千萬別和人家吵架。」
厲橙聽得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但他知道吳教練是為他好,所以也沒有打斷他。若他爸爸還在世的話,一定會像吳教練這樣嘮叨吧。
國家隊的宿舍樓不是按照第二性別劃分的,而是按照第一性別劃分的。
男生一棟,女生一棟;alpha在一樓,beta在二樓,omega在頂樓。雖然只有三層樓,但還是裝了電梯,方便大家進出。
厲橙拎著大行李箱等電梯,周尖則不需要。
周尖:「我先去寢室了,咱們一會兒食堂見。」
「行。」厲橙比了個OK的手勢。
他們兩人都長得英俊,再加上身高傲人,一舉一動都頗引人矚目。電梯裡,有一名個子小小、一看就是omega的男孩偷偷看了厲橙幾眼,小聲問他:「同學,你和剛才那個人是一個學校的嗎?」
厲橙搖頭:「不是,我也和他第一次見面。我們倆坐同一架飛機,就這麼認識了。」
那矮個子的omega眼珠轉了轉,意味深長地說了聲「哦~」
電梯停靠在三樓,幾位omega魚貫而出,根據鑰匙上的標籤找到了自己的宿舍。巧合的是,那個之前向厲橙打聽周尖的omega,居然和厲橙是舍友。
厲橙身高一米八二,而這位新舍友身高不超過一米七,兩人站在一起,反差鮮明。
等到厲橙推開宿舍門才發現,他的另外兩名舍友居然更矮!三個一米六幾的小矮子並排站在一起,厲橙矗在他們之間,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會移動的電線杆子。
厲橙對他們很好奇,他們也對厲橙很好奇。
四個人交換了一下姓名、籍貫和彼此的專項,厲橙得知,另外三位舍友都是練跳水的。
跳水項目非常注重肌肉的協調度,優秀的跳水運動員身高都很矮,男性超過一米七就很難拿到獎牌。再加上omega在分化後身體更加柔韌,所以這個項目70%的選手都是omega,beta拿走了剩下的30%,能站上跳台的alpha所剩無幾。
「你是練自由泳的?」之前和厲橙在電梯裡搭話的omega名叫陳淼,性格活潑外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像是鸚鵡轉世,「你可真厲害,競速項目裡基本見不到omega!」
這種話厲橙聽了沒有一百遍也沒有八十遍了,他挺起胸膛,得意地說:「你現在就見到了!」
因為游泳隊這次集訓只有厲橙一個omega,所以宿管才會把厲橙和三位跳水隊的隊員拼在一起。
四個人收拾好行李,見時間差不多,就一起下樓準備去食堂吃東西。
下樓時,很巧又遇到了周尖。
不知為什麼,周尖身旁並沒有見到他舍友的身影,他孤身一人站在宿舍門口的路燈下,一手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另一手插在兜內,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聽到厲橙的聲音,他抬頭看了過來。
厲橙問他在做什麼,周尖把手機屏幕翻給他看,原來周尖在打吃雞。
厲橙可是吃雞的老玩家了,一眼就看出來周尖水平不行,打得很臭,這局苟到現在還沒舔到一個包呢。
周尖:「這遊戲我剛玩幾天,還不熟悉。聽你的語氣你很熟悉?」
「那是!」厲橙得意地拍拍胸口,「華城線下賽第一名,人送外號鋼槍小王子!」
周尖彷彿就在等他的這句話,立刻問:「那你能和我一起雙排,帶我吃雞嗎?」
所謂雙排,就是兩個人一同進入遊戲和其他玩家對戰。雙排非常考驗默契和操作,一般只有情侶或者好友才會雙排玩遊戲。
以厲橙喜歡出風頭的性格,有個小弟想要抱他大腿,他求之不得。可這位新小弟卻提出要和他吃雞……
「不行。」厲橙猶豫良久,還是搖頭拒絕了,「我不能帶你吃雞。」
「……」周尖問,「為什麼,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厲橙:「沒什麼不方便的,只是我前幾天剛把賬號賣了。」
周尖:「……」
厲橙語氣嚴肅地提醒他:「我勸你也趁早把賬號賣了吧,集訓這麼累,你還有時間玩遊戲,一看就沒把心思放在泳池裡!」
「……」周尖默默收起手機,在北風蕭瑟中孤獨離去。
厲橙望著他逐漸遠走的背影,覺得自己真是功德完滿,又拯救了一個迷途的羔羊。
他轉身想要找舍友,結果一回頭,卻對上了三張表情糾結的臉。
厲橙頭頂冒出一個問號:「你們怎麼了,牙疼?」
「……不是,」陳淼問他,「剛才那個alpha邀請你打遊戲,你為什麼沒同意?」
「不都說了嗎,打遊戲多影響訓練啊。」
「……」
「怎麼了?」
陳淼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厲橙,你一定是母胎solo吧?」
一提這個話題厲橙可不困了啊!厲橙眼睛放光,臉上洋溢著光芒:「錯了,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陳淼卻不信:「你男朋友在哪兒呢?」
「在華城啊。」厲橙一揮手,「我出來戎馬天下,他在家種田澆花,男耕男織,天生一對!」
「哦……」陳淼又問,「你男朋友什麼性別?」
厲橙:「當然是alpha!」他特別強調,「他身高一米八七,長得特別好看;智商很高,拿過好幾個奧賽獎;哦對了,他還很有藝術天分,擅長油畫,還讓我……讓我當過他的模特。」
他說得口若懸河,若不是他手機裡沒有蕭以恆的照片的話,他都想給他們看看他男朋友長得有多俊了!
可厲橙沒有注意到,當他手舞足蹈地描繪起男朋友時,他的三位舍友隱秘地交換了幾個眼神。
「厲橙說得也太假了吧……」
「眾所周知,當一個alpha知道自己長得很帥,就會變得很油;同樣眾所周知,當一個alpha腦子很聰明,就會變得很禿;依舊眾所周知,當一個alpha會畫畫,他只會自產自銷澀圖。」
「綜上所述,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這麼完美的alpha!」
「簡直像是漫畫人設……不,小說人設!」
「厲橙明顯就是母胎單身,連alpha的手都沒牽過的那種。」
「他這一米八二的身高,其中一米八是他的腿,剩下兩釐米是他的情商吧?」
第77章 蕭以恆發現,他的男朋友可能真是傻子。
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共有18個大項、220個小項,聚集在訓練中心的運動員男女各有四百多人,經過長達一個多月的內部選拔後,要刷下去一半人。
站在他們身旁的人既是隊友、更是對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上最終的領獎台。
這群選手都是年輕人,雖然剛開始有一些隔閡,但是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厲橙身為omega,練得卻是最考驗身體爆發力的競速項目,光是這一點就足夠引人注意了。再加上他長得帥,性格又豪爽,一頓聚餐的功夫,大部分運動員們就記住了這個金發少年的名字。
聚餐結束後,前來送行的人就要全部離開了,從第二天開始,集訓中心就要進行封閉式管理,除非有特殊情況,不允許任何人探望,也不允許隊員私自離開集訓隊。
有很多年輕小的運動員第一次離開家,沒忍住哭了。悲傷的心情是會傳染的,宿舍樓下到處都是含淚告別的感人畫面,omega們心思細膩,一個個都哭成了淚人。
站在「淚人」之中格格不入的厲橙:「……」
吳教練尷尬地看著厲橙:「……要不你也嗷兩嗓子,證明一下你也是omega?」
厲橙立刻雙手打叉,否決了這個提議。
吳教練說:「那擁抱一下作為告別吧。」
這個提議倒是中規中矩,厲橙立刻張開雙臂,給了教練一個緊緊的熊抱。
厲橙從小沒了父母,在福利院也沒有受到什麼照顧,這兩年來,吳旭亦師亦父,把他從一個野路子的游泳選手培養成省級冠軍,他給了他數不清的嚴厲教導、也給了他數不清的默默關懷。
而現在,厲橙要和他告別,去迎接人生的下一個挑戰了。
忽然,厲橙覺得外套猛地一重,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入了他的口袋裡。
厲橙一愣,下意識地就要伸手摸摸。
吳旭立刻制住他,在他耳邊小聲說:「別摸,別被宿管注意到。」
厲橙:「???老吳,你不會往我兜裡放了什麼違禁品吧!」
吳旭:「別胡說——我給你留了部手機。」
厲橙更不懂了:「我有手機啊,你給我手機幹嘛,還這麼偷偷摸摸的。」
「我剛剛吃飯的時候從別的教練那裡聽說,」吳教練鬼鬼祟祟地說,「這次封閉訓練採取軍事化管理,所有選手都要上交手機!」
厲橙大吃一驚。
吳教練:「你們是選運動員,又不是選偶像練習生,就算是封閉式訓練也沒必要讓你們連家裡人都不准聯繫吧?再說,你們一群十幾歲的小屁孩要是兩個月都碰不到手機,還不得憋出病來?我們幾個教練商量了一下,就打算鑽鑽空子,找機會給自己的崽子塞一部手機。」
厲橙感動得眼淚汪汪,他來集訓之前,沒聽說還有這個規定——他可答應妹妹每週給她打一個電話呢!而且要是沒了手機,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還怎麼在被窩裡和蕭以恆發那些(劃掉)色情(/劃掉)調情短信?
厲橙之前沒想哭,現在是真的有點想掉眼淚了:「老吳,你對我真好……」
結果話還沒說完,吳教練的下一句話就砸下來了——
吳教練:「——最主要的是,如果你從國家隊教練那裡學到什麼厲害的特訓方法,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給我!隊裡的那群臭小子懶散慣了,每天下水就跟趕鴨子一樣,我現在就缺手段整治他們呢!」
厲橙:「……」
害,真是浪費他的滿腔溫柔。
吳教練終於鬆開了懷抱,他退後一步,仰頭看向厲橙,又叮囑他:「你小子看著機靈,其實傻得要命。到了集訓隊,別隨隨便便把任何人都當朋友,尤其是手機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要是遇到一個不懷好意的人捅出去,那就糟了!」
厲橙雖然覺得吳教練是杞人憂天,但還是應了下來。
溫度越來越低了,今天是北風颳雪的天氣,厲橙還沒領到隊裡發的羽絨服,現在身上秋裝套秋裝,他穿得太少,吳教練怕他受凍,趕快放他回宿舍。
「厲橙,好好練。」吳教練拍拍他的肩膀,說了最後一句話,「如果我的學生裡注定要出一位世界冠軍,我相信是你。」
不知是不是厲橙的錯覺,路燈下,他好像看到有一滴眼淚掉入了吳旭眼角旁的皺紋裡。
厲橙站到門廊處,望著吳旭頂風冒雪離開的背影,心裡有些酸澀。
吳旭並不高,將將一米七五的個子,他並不是一位優秀的游泳運動員,但他絕對是一位優秀的游泳教練。一年又一年,一屆又一屆,他帶出了很多很多的學生,每到教師節,吳旭的辦公桌都會被鮮花和禮物堆滿,那些都是他曾經的學生送來的,這足以證明他有多受學生們的愛戴。
吳旭和師母結婚多年,可因為師母的身體原因一直沒要孩子,用他的話說,他早把自己的學生當成了孩子。
望著吳教練在雪中越走越遠的身影,厲橙思緒翻滾,終於理解了語文課本裡那篇著名散文《背影》中那段感人至深的對話——
……呃……呃……就是那句話!……作者他爸送他去火車站,然後他爸去買水果,買水果之前……然後就……然後說了一句什麼來著?
好像是「你站在這裡別動,我買幾個橙子去。」
厲橙:「……」
害,學渣不配感春悲秋。
忽然,厲橙身旁冒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厲橙,你在想什麼?」周尖走近,語氣熟稔地問道。
厲橙脫口而出:「我在想語文課文!」
周尖:「……」
周尖:「哦,沒想到你這麼愛學習。」
有他這麼一打岔,厲橙原本傷感的心情瞬間被打破,正好一陣冷風吹過,厲橙有些冷,就打算回三樓宿舍了。
離開前,厲橙主動問:「周尖,你的衣服我洗乾淨了怎麼還你?要不然直接送到宿管那裡吧。」
雖然他們都是男生,也都住在同一棟宿舍樓,但是ABO三種性別的運動員不能互相串宿舍,每一層宿舍入口都需要刷卡才能進。
周尖立刻說:「不用那麼麻煩。咱們交換一下手機號碼吧,你送下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咱們直接在這裡見面。」
厲橙搖頭:「你沒聽說嗎,這次訓練是封閉式管理,手機要統一上交,咱們就算換了電話號碼,到時候還是聯繫不上。」
「……」周尖壓低聲音,「我帶了兩部手機——而且,剛才你的教練和你擁抱的時候,偷偷往你兜裡又放了一部手機吧?」
厲橙:「!!!」
厲橙震驚。
他立刻打出否認三連:「沒有,不是,別瞎說!」
沒想到真讓吳教練說對了,游泳隊裡暗潮洶湧,他剛和吳教練分開,就有人向他打聽有沒有第二部 手機的事情了。
如果他之前沒有聽到吳教練的叮囑,恐怕真的會傻乎乎的拿出新手機和周尖互換聯繫方式。
這個別有用心的alpha真是太可怕了!
……
華城,輝煌小區。
晚上十一點,蕭以恆藉口出門夜跑,離開了家裡。
這個時間是他和厲橙約好通電話的時間,在家裡有諸多不便——因為之前公然頂撞父母,蕭媽媽對他的監控變本加厲,甚至在他的房間都裝上了攝像頭,正對他的書桌。他一旦在書桌前做任何和學習無關的事情,蕭媽媽都會推開門,過來「關心」他。
蕭以恆離開那個壓抑的空間,換上跑鞋,在小區的跑道上以勻速奔跑著。他不能不跑,因為他知道他爸爸正拿著望遠鏡站在客廳窗戶前看他。
他裝作聽音樂的樣子戴上耳機,十一點剛過,他的手機準時響起。
電話剛一接起,厲橙的聲音就從電波那邊傳來。
真奇怪,明明厲橙身處寒冬,而蕭以恆留在盛夏,可卻是厲橙聲音裡的暖陽融化了蕭以恆心中的堅冰。
「蕭以恆,你想我沒有?」
蕭以恆一邊控制著跑步的速度一邊回答:「當然,我現在後悔答應你一天只想你一次了。」
厲橙嘿嘿嘿傻笑了一陣。
蕭以恆聽到電話裡傳來陣陣風聲,問厲橙:「你難道在室外?」
「沒有,我蹲在陽台呢。」厲橙搓了搓手心,「不過這邊真冷啊,我往空中哈一口氣,氣都變成白霧了!我在華城從來沒見過,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是液化。」蕭以恆回答。室外溫度太低,人體哈出的水蒸汽遇冷液化成小液滴,這是非常基礎的物理現象。
厲橙:「液化?能讓人變瘦的那個?」
蕭以恆:「……」液化還能讓人變瘦,這是什麼物理現象?
這可真是觸及到學霸的知識盲區了。
兩人又雞同鴨講了聊了一堆屁話,反正小情侶嘛,聊再沒營養的東西都有趣。
蕭以恆聽厲橙說話哆哆嗦嗦的,催他趕快回屋睡覺。
「不行,不能回去!」厲橙用做賊一般的語氣說,「我不能讓其他人看到我在用手機。」
蕭以恆問為什麼。
厲橙:「隊裡封閉管理,所有人都要上交手機!幸虧老吳在臨走前偷偷塞給我一支備用手機,要不然未來兩個月咱們都聯繫不上了!」
他說話時故意加了很多誇張的細節,明明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007執行秘密任務一樣驚心動魄。
蕭以恆自然聽出來他有多誇張,但還是順著他的話,誇他聰明機智。
「多虧橙橙聰明,交一部、留一部,要不然我就要有整整兩個月聽不到你的聲音了。」蕭以恆輕笑,「要是那樣的話,我只能在夢裡好好拷問你,問你為什麼不理我了。」
厲橙:「……你『問』就『問』,『拷問』是怎麼回事?」
蕭以恆不回答,也無需他回答。
厲橙又說:「對了,周尖你還記得吧?他居然向我要手機號碼!」
蕭以恆腳下的步子亂了一拍,下意識地停下了跑步。他站在跑道旁,警惕地問:「你沒有把手機號給他吧?」
「當然沒有!」厲橙用一副看透真相的口氣說,「那傢伙居然說『你就算交了一部手機,肯定有第二部 手機吧,把手機號給我吧』,哈哈哈,他當老子是傻子嗎,他肯定是想騙我自爆,到時候好拿這個秘密來威脅我!」
蕭以恆:「……」
他現在發現,他的男朋友可能真是傻子。
蕭以恆:「你做得對,那個alpha故意接觸你,肯定是別有用心,你千萬離他遠一些。」
……不過,傻得還挺可愛的。
作者有話要說:
PS:《背影》的原文是買「橘子」不是「橙子」,厲橙蠢蠢的記錯遼~
第78章 他的成年禮,要在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中度過了。
厲橙原本以為,異地戀的日子一定很難熬,他和蕭以恆絕對會像神話傳說裡的牛郎織女一樣,每天在思念對方之中度過。
結果……厲橙累得根本沒有力氣轉動大腦!
厲橙之前在華城一中時,訓練量是所有隊友裡最大的,可等他到了集訓中心,他才發現自己之前那點訓練量純粹就是笑話。
國家隊的教練完全是一群魔鬼,光是晨間熱身就要游五公里!
如果是五十米的長池,那就要游50個來回,如果是二十五米的短池,那就相當於游100個來回!
第一次聽到教練宣佈這個數字時,整個游泳隊裡一片嘩然。厲橙微微鬆了口氣:還好,不是他一個人這麼「沒見識」。
這次派下來負責男隊的教練姓于,是一位女alpha,她國字臉,短髮,法令紋很深,眉毛永遠皺在一起。厲橙曾經在新聞上見過她,知道她經常帶著國家隊二隊南征北戰,是一位能力很強的教練。
於教練說:「五公里很長嗎?要是連熱身都堅持不下來,我勸你們現在就拎著行李滾回你們學校!」
大家立刻閉嘴。他們都是天之驕子,站在這裡的每個人身上至少都有一枚省級金牌,他們在身邊同學的羨慕和家人的期盼下來到集訓中心,如果因為跟不上訓練,就被退回原籍,那絕對會成為他們人生中的奇恥大辱!
大家不敢再多廢話,在於教練的要求下分成兩批,長距離的去長池熱身,短距離的在短池熱身。
在入水前,厲橙聽到有兩個選手在聊天,那兩人應該是老鄉,刻意用方言交談。厲橙因為小時候跟著爸媽的船塢去過很多地方,各地方言都能聽懂一些。
只聽一個人說:「於教練也太可怕了吧,居然光熱身就要游一百個來回,我都擔心自己游不下來!」
另一個安慰他:「今天是開訓第一天,肯定很多人和咱們一樣。你節奏別亂,慢慢游唄。」
「慢慢游?多丟臉啊!」
「不會丟臉的,」那個人竊笑,「你忘了,隊裡還有個給咱『墊底』的呢。」
第一個人也跟著笑起來:「你說的對!說起來,華省的比賽是不是特別水啊,居然讓一個omega拿了三個冠軍?」
厲橙:「……」
他聽明白了,敢情這兩個蠢蛋等著看他笑話呢。
厲橙哪是忍氣吞聲的性格,他直接走過去,笑眯眯地插進那兩人的對話裡。
「嗨,兄弟聊什麼呢?」厲橙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聽你們的口音,你們是x城人吧?」
那兩人的表情立刻變得警惕而尷尬:「……你聽得懂x城話?」
「聽不懂。」厲橙說了謊。
兩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厲橙又說:「不過我以前有個同學是x城人,他教了我幾句用x城方言打招呼的話。」
不等那兩人反應過來,厲橙直接用x城方言開口:「我**你%%tmd@@@我¥#¥!」
這句話是x城方言裡非常非常髒的一句髒話,不僅問候了對方的十八代祖宗,更是連祖宗的棺材板都要劈開燒柴用。
那兩人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我?我怎麼了?」厲橙一臉疑惑地反問,「我在說『你們好』啊,是我發音不標準嗎,那我再換一句吧——我%%你##日你@@@!」
別看厲橙學英語時不帶腦子,但他學方言髒話時卻速度奇快,發音更是標準極了。偏偏他還頂著一張無辜的笑臉,目光灼灼,坦蕩極了。
那兩個x城選手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想回嘴,又心虛的要命——如果厲橙不知道髒話的含義,那不知者無罪;如果厲橙知道髒話的含義,說明他能夠聽懂方言,那他們剛剛的議論不就全被他聽到了!
兩人只能忍下這股氣,灰頭土臉的躲開了。
他們離開後,周尖走過來,關切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厲橙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沒什麼啊,和他們打聲招呼而已。」
周尖看出厲橙沒說實話,但他依舊見縫插針的表達關心:「如果有事需要幫忙,你儘管開口。」
厲橙想了想:「說起來,還真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周尖立刻問:「什麼事?」
厲橙:「你能幫我游五公里嗎?」
周尖:「……」
厲橙:「看你的表情,應該是不能了。」
周尖咳嗽一聲,尷尬地離開了。
……
五公里的熱身結束後,幾十個大小伙子癱倒在岸邊,全部都出氣多、近氣少。
這一百個來回,厲橙拼著心底的一股火氣,拚命的游啊游,不願意讓別人因為他是omega就看輕他。
最終,厲橙成為了男隊自由泳組別裡第四名完成五公里熱身的人,前三名都是長距離選手,耐力比厲橙強很多;而之前嘰嘰歪歪的那兩個x城人,還沒游完就被教練撈上來了。
厲橙一邊趴在地上喘氣,一邊心想:那幾個……呼……那幾個蠢貨……還想比老子游得快?……呼……放tmd狗屁!
這五公里僅僅是於教練送給他們的開胃小菜,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於教練要求他們培養出「心算時間」的能力,每次下水前,於教練會規定他們這一次的耗時,等到選手游完後,把兩個時間做對比,誤差不能超過0.5秒!
誤差超過半秒,就要加訓一公里。
這個要求可把大家折磨瘋了,整整一天,厲橙身上的汗不停的淌,汗水混在水池裡,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往下沉。
一天的訓練結束後,選手們互相攙扶著走進食堂。因為體力被壓榨乾淨,厲橙餓的要死,他不顧一切地往嘴裡填著食物,根本記不得吃進嘴裡的東西是什麼味道。
他累的大腦一片空白,回到宿舍後差點連二層床鋪都爬不上去。
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半夢半醒。
隱約之間,他想起來好像還有什麼事沒有完成。
……哦……對了……他答應過男朋友,今晚要給他打電話……
厲橙強撐開眼睛,從枕頭下摸出備用手機,迷迷糊糊地打開了聊天軟件。
……他男朋友叫什麼來著……
……蕭以恆,蕭以豎,蕭以瞥,蕭以捺……
厲橙剛數到「捺」字,他大腦一黑,就昏睡了過去。
……
高三(1)班的班長劉可最近發現,他的同桌蕭以恆最近很不對勁。
蕭以恆常年位居年級第一,他的成績總是會遠遠甩下第二名十幾分,這樣的「學神」深受老師們的愛戴,平時上課時也經常會叫他起來回答問題。
但最近這段時間,老師點蕭以恆十次,蕭以恆有八次都會回答:「抱歉,我剛才沒聽講,老師請您把問題再重複一遍。」
老師:「……」
也就是蕭以恆這樣的學神,才能在老師面前坦蕩說出「我沒聽講」這四個字了。
不過即使蕭以恆上課不聽講,他的成績依舊穩坐第一。
學校論壇上,有檸檬精披著馬甲陰陽怪氣:「學神就是了不起嘍,既然老師講的東西都會了,那他來學校幹嘛?」
立刻有蕭以恆的粉絲跳出來說:「蕭神即使學會了課本上的所有知識,依舊堅持來學校,用自己的美貌點亮整個學校……我太感動了,我們應該為他的行為鼓掌!」
至於事情的真相,只有劉可才知道。
蕭以恆上課時,心思確實沒有放在聽講上——他每隔五分鐘就要掏出手機看一眼,想看看自己牽掛的那個人有沒有給他回消息。
劉可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讓蕭以恆如此牽腸掛肚的人,一定是厲橙。
蕭以恆藉著課桌的遮擋,從書包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聊天記錄裡只有時間錯位的幾句話。
[週日 21:30]
粒粒橙:媽的今天真是累死老子了!
粒粒橙:今天我游了#¥¥YU%^(亂碼)
持之以恆:……
持之以恆:厲橙?
持之以恆:橙橙,你睡著了?
[週日21:45]
持之以恆:橙橙,晚安。
持之以恆:好好休息。
[週一 04:45]
粒粒橙: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粒粒橙:我昨晚又打字打到一半睡著了!
粒粒橙:_(:з」∠)_
粒粒橙:我現在要去洗漱晨訓了!
[週一 06:00]
持之以恆:早安。
持之以恆:加油,我也要起床上學了。
同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會發生。
最近這兩個星期,厲橙因為訓練太累,經常一回宿舍就昏倒在床上,偶爾強撐著發幾條消息,不超過三分鐘就沒下文了。而他晨訓的時間是早上五點半,四點四十五就要洗漱吃早飯。
兩人明明都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卻因為不同的作息,幾乎無法有效溝通。
蕭以恆對他又是心疼、又有些擔憂。
畢竟,他們兩人現在隔了上千公里,厲橙的辛苦、委屈、憤怒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和他分享。蕭以恆除了知道厲橙最近訓練很辛苦以外,對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最主要的是,厲橙身邊還隱藏著一個虎視眈眈的alpha追求者。
還好……厲橙傻傻的,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那個名叫周尖的alpha在追求他。
以厲橙直來直去的性格,他一輩子都聽不懂暗示,只有像蕭以恆當初那樣一記直球打出去,他才能明白情愛的含義。
……好想念他身上的甜橙香氣啊。
蕭以恆手裡的筆動了動,無意識地在課本的空白處勾勒出厲橙的側臉。他畫功精湛,只寥寥幾筆,那個張揚耀眼的omega就躍然紙上。
「誒老蕭,你畫什麼呢?」同桌的劉可伸過腦袋,想要看看他畫了些什麼。
蕭以恆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會畫畫的事情,他迅速把書翻過去一頁,遮蓋住了剛剛的塗鴉。
就在這時,班裡的廣播忽然響了!廣播的意外響起,不僅打斷了劉可的好奇心,也打斷了講台上老師的講課。
喇叭中傳來了校長的聲音——
——「各位老師、同學請注意,收到消防部的通知,本週五、六、日三天,校園要進行消防設置的全面維修和更換,涉及到高一高二高三教學樓及綜合實驗樓,所以,本週五全校放假一天。提醒各位同學,期末考試即將來臨,即使放假也不要放鬆……」
校長的最後一句話淹沒在了所有學生的尖叫與吶喊中。
放假!突如其來的放假!!即使只有一天,但是連上週六週日,這可是足足三天的小假期!就算是高三(1)班這樣的學霸班,也止不住一顆顆躁動的心。
「突然多了三天假期,」坐在前排的女生興奮地說,「這都夠去臨市玩一圈了吧?」
「喂喂喂,提醒一下。」劉可拿出班長派頭,敲敲桌子提醒,「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沒有所謂的假期!」
「切,我就想想也不行啊?想想又不犯法。」
「那倒是,想想確實不犯法。」劉可摸了摸下巴,「那不如dream bigger——三天假期去臨市太虧了,不如去臨省怎麼樣?」
女生大笑:「三天去臨省,虧你想得出來。」
「怎麼了,現在交通那麼發達,我飛過去,再飛過來,才花多少時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鬥上了嘴,彷彿真的能拋下做不完的卷子,開始一場說走就走的臨時旅行。
最後,女生把蕭以恆拉進了戰局。
「蕭神,你來說說看,你覺得三天假期,是去臨市好,還是去臨省好?」
劉可撇撇嘴:「你問老蕭就是白搭,他肯定說還是在家裡做卷子最好……」
「——三天時間,去首都最好。」蕭以恆垂眸看著書頁上自己畫的塗鴉,低聲道,「不,其實只需要週五一天。就像劉可說的,飛機去,飛機回。」
「???」劉可震驚,「你說的不是旅遊,是去冒險吧。」
蕭以恆微微勾起嘴角。
沒錯,這確實是一場冒險。
每個週五晚上,他的父母都有應酬,經常深夜才到家。
華城一中週五臨時放假,他早上六點半會裝作一切如常,背起書包從家裡出發,從華城到首都,飛機只需要四個小時,預計中午抵達。
他坐晚上七點的飛機回來,十一點落地,能在午夜十二點之前到家。
至於攝像頭的問題,他可以試著用之前的錄影篡改攝像記錄,反正他每天到家後都是直接回屋寫作業,攝像頭清晰度不高,足以瞞天過海。
想到這裡,蕭以恆立刻打開手機軟件,準備定機票。
當他看清週五的日期後,忽然愣住了——因為那一天,恰巧是他的十八歲生日。
他的成年禮,要在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中度過了。
第79章 「我的生日願望是見你一面。」
時間轉眼就到了週四。
晚上回家後,蕭以恆如往常一樣,簡單吃過晚飯就回自己的屋裡寫作業。他房間有一個小型攝像頭,黏貼在書架上,正對著他的書桌,這樣一來,他在書桌前做什麼事情都會被爸媽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攝像頭的防火牆等級不高,只要肯花錢,就能在網上找到精通此道的人,修改覆蓋視頻裡的內容。
蕭以恆的要求很簡單,很快他的手機上就收到了「商家」的短信。
商家:老闆,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提取過往的視頻了,明天會在晚上六點之後自動播放,這樣您家人在手機軟件上就會看到您在書桌前刻苦學習了。
商家:尾款在服務結束後支付就好。
蕭以恆回覆了一個簡單的「好」字,然後把他們兩人的聊天記錄完全刪除。
他把手機收好,翻開習題冊裝作學習,其實頭腦在以最快的速度運轉,一遍又一遍的計畫著明天的瘋狂冒險。
他的計畫成功率很高,只要晚上的飛機不晚點,那就不會露餡。
唯一的問題在於,明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雖然他爸媽每個週五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若他們心血來潮想要為他慶祝生日,提前回家,那就……
「咚咚咚」
就在這時,蕭以恆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不等蕭以恆說「請進」,蕭媽媽就推開了他的臥室門,徑直走了進來。
她來到他的書桌前,掃了一眼他正在做的習題,眼神裡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媽,有什麼事嗎?」蕭以恆抬頭看向母親,表情淡淡的。
「是這樣的,媽媽想和你說一下明天的事情。」
蕭以恆心裡微微一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的邊角。
難道……他爸媽終於打算履行家長的責任,為他慶祝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十八歲生日了?
他沒有回答,只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蕭媽媽:「原本每週五晚上你爸都要帶著他的研究生開週會,但是最近因為他只招alpha這件事,不知被哪個神經病捅到教育局,說他搞性別歧視!本來明年你爸就要升到正教授了,副院長的位置也可以爭一爭,結果就因為這破事,現在學校說要再『研究研究』!」
她越說越氣,表情愈發扭曲,「我託了人,聯繫上了那幾位教育局的領導,明天晚上我們肯定要和他們應酬到很晚。明天晚飯你就在學校食堂吃,回來之後把卷子做了,我週六早上檢查。」
蕭以恆:「……」
他在心底苦笑一聲,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
從小到大,蕭以恆的生日都是隨著新年一起過的。每當一本嶄新的年曆翻開第一頁,蕭爸爸就會說:「以恆,你又長大一歲了。」
所以,小時候的蕭以恆一直誤以為他的生日是在新年。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才知道他真實的出生日期原來是在十二月底。只不過是他父母為了圖方便、好記憶,才把新年算作他的生日。
在十八年前的那個春天,一顆小小的受精luan在人工子宮上著床了,經過九個月的孕育,蕭以恆呱呱落地,然後又被送進育嬰中心度過了前三個月。
對於蕭家父母來講,他們只是去培育機構抽了血、交了錢,十二個月後,就抱回來了一個身強體健的嬰孩。他們把這個男孩培育長大,一點點打磨成他們想要的模樣。
至於這個孩子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他們從來沒在意過。
想到這裡,蕭以恆垂眸,收斂起心中的一切情緒。他輕輕點頭,回答母親:「好的,你們放心吧,明天放學後我會把卷子都做完的。」
蕭媽媽滿意的笑了,她抬手在兒子肩膀上拍拍,腳步輕快的離開,打算和丈夫商量一下明天在飯桌上要怎麼討好教育局的領導。
……
因為惦記著明天的「冒險」,蕭以恆熄燈後,躺在床上久久沒有睡著。
他已經提前收拾好明天要用的東西,首都和華城的溫差相差三十度,華城根本沒有賣羽絨服的商店,蕭以恆翻箱倒櫃找出來一件大衣,也不知夠不夠禦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不覺,時間跨過了零點。
放在枕邊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也不知是誰這麼晚給他發消息。
黑暗中,手機屏幕的光亮有些刺眼。
而在那一團光亮之中,一個可愛的表情跳了出來。
[週五00:01]
粒粒橙:老婆生日快樂!!
粒粒橙:你終於十八歲了,我可以合法對你耍流氓了!
粒粒橙:[機器貓掏出「變大變小燈」].gif
明明是再可愛不過的表情,但是配上那句「合法耍流氓」,彷彿多了一層不可說的深意。
蕭以恆既驚又喜,嘴角勾起一抹真情實意的笑容。
持之以恆:你記得我生日?
持之以恆:不對,橙橙,你怎麼還沒睡覺?
粒粒橙:當然記得!
粒粒橙:我早就睡了,不過我想和你第一個說生日快樂,就上了鬧鈴。
厲橙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他擔心自己醒不過來,鬧鈴一連上了八個,終於在第八個鬧鈴結束之前,他掙紮著從睡夢中甦醒過來。
他用一隻手撐開上下眼皮,另一隻手艱難地在屏幕上點觸著。
粒粒橙:你過生日許了什麼願?
堅持打完這句話,厲橙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再也支撐不住,手一鬆,手機就從手裡滾落下去。
屏幕逐漸暗了下來,沉浸在睡夢中的少年自然沒有看到蕭以恆給他回覆的留言——
持之以恆:橙橙,我的生日願望是見到你。
……
一切進行的非常順利。
週五中午十一點,來自華城的航班準時降落於首都機場。
而在這批旅客之中,坐在前排的那個alpha少年幾乎吸引了所有空乘人員的注意。
那個年輕男孩長得格外俊美,一雙丹鳳眼內勾外翹,眉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帶著三分涼薄。上帝造他的時候,一定對他太過偏愛,當別人描眉畫眼只為了讓顏值提高一分半分時,他的英俊已經足夠他放肆揮霍。
在機場check in時,工作人員特別給他安排了逃生出口的位置,那裡是經濟艙內最寬敞的座位,足以放下他的一雙長腿。
誰不喜歡年輕帥氣的小弟弟?
前艙空姐巡艙巡得格外頻繁,一會兒問帥弟弟要不要喝飲料,一會兒問帥弟弟要不要靠枕毯子。
可惜這位小弟弟實在太年輕——他身上還穿著印有名校校徽的藍白款校服呢——否則空乘大姐姐絕對會偷偷給他塞小紙條的。
對於空乘們的特別關照,蕭以恆並沒有注意到。
飛機落地後,蕭以恆立刻從書包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呢子大衣穿在了身上。
他事先查過路線,從機場可以乘坐地鐵快軌,換乘兩次就能抵達厲橙所在的集訓中心。
這一路比預想的還要輕鬆,蕭以恆掐著時間,一路疾走,終於在中午抵達了目的地。
地鐵站距離集訓中心不遠,蕭以恆裹緊身上的大衣,邁出了地鐵站口。
寒風呼嘯,裹挾著塵土氣息的冷空氣毫不客氣的拍在了蕭以恆的臉上。馬路兩側的樹枝上都空蕩蕩,偶爾可以見到在乾枝上坐窩的麻雀,深深吸入一口氣,連身體裡都要被蕭瑟填滿了。
周圍的行人早就穿上了羽絨服,他們看向只穿著單薄大衣的alpha少年,不自覺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所幸今天是個晴天,中午的太陽還算暖和,蕭以恆走在太陽的照耀下,漸漸的覺得不那麼冷了。
根據手機地圖上的指示,蕭以恆很快找到了集訓中心的大門。
但是——他被門衛攔住了。
「不行,不能進!」門衛擺擺手,「我們這裡是有明文規定,除非有出入證,否則誰都不能進!」
「……」蕭以恆直到這時才想起來,厲橙曾經提到過一次,他們集訓是封閉式訓練,不允許隊員私自離開,更不允許外人前來探望,不論是親人還是教練,通通都不允許進入。
更何況是朋友呢?
蕭以恆被一腔熱意催動著,奔波千里來到這裡,只為了和心愛的omega見上一面,對他說一句「surprise」,卻完全忘了考慮現實。
……真是太衝動了。
他心底苦笑,頭一次發現自己居然也有為了愛情犯傻的時刻。
只不過,就這樣放棄絕非蕭以恆的本意。
「就算進不去也沒關係,」蕭以恆看向門衛,「叔叔,這集訓中心這麼大,有沒有哪個地方,可以讓我隔著柵欄遠遠看裡面一眼?」
門衛狐疑地看著他:「小夥子,你到底要做什麼?」
蕭以恆拿出此生最巔峰的演技,眼睛都不眨地說出了一句無懈可擊的謊言。
「其實,我也是個運動員。」他解開自己的大衣,露出了穿在下面的校服,「您應該知道,現在裡面正在為世界中學生運動會選拔運動員,本來我也有機會入選集訓隊,但是我的成績……」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分痛苦一分落寞,「我是華城人,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我為了圓夢,特地飛來首都,就想遠遠看訓練場一眼……」
為了證明自己的畫,他還特地拿出了自己的機票和學生證。
他本就長得好看,顏值高的人說話自帶三分光環,而且他又身材高挑,還是alpha……幾個理由疊加在一起,讓門衛大叔心中的天平逐漸向著他的方向滑落。
作為集訓中心的門衛,他見多了意氣風發的運動員。他越看,越覺得蕭以恆確實有種運動員的氣質,而且,他肯為了圓夢,千里迢迢跑來首都就為了看一眼訓練場……怎能不讓人心軟?
「小同學,你是練什麼專項的啊?」
蕭以恆立刻回答:「我是練自由泳的,專項100自、200自,如果能讓我看一眼游泳館,那就再好不過了。」
「唔……」門衛壓低聲音,輕聲指點他,「你繞到西邊,從西北門那邊順著鐵柵欄的方向走,走大概一百米,就能看到有一個藍色頂的建築,那就是游泳館了。不過,你絕對不要動什麼歪心思,千萬不能翻越柵欄,柵欄上面有攝像頭,就算一隻鳥落在上面,都會自動報警的。你就老老實實看它一眼吧。」
「謝謝您。」蕭以恆真心實意地說,「我就遠遠看他一眼,只要能看到他,我的願望就實現了。」
第80章 圍欄隔不住兩顆跳動的心
北方的冬天冷得不講道理。
中午時豔陽高照,厲橙和舍友們在食堂裡吃完午飯,還懶洋洋地曬了一會兒太陽。等到下午下訓後,北風驟然變得極烈,陰冷的寒風直往羽絨服的領口裡鑽。
這邊天黑得很早,還不到五點半,黑壓壓的夜色已經壓了下來,只剩下天邊一抹細細的橙紅色,遙遠的墜在地平線上。
厲橙推開游泳館的大門,裹緊羽絨服外套,盤算著一會兒去食堂吃什麼。
集訓中心的伙食真是沒得說,每天都有專業的營養師為他們搭配菜色。厲橙最愛吃的是牛肉湯麵,一鍋咕嘟咕嘟冒泡的湯麵裝在大海碗裡,菜碼豐富,上面還要澆上厚厚一層的牛肉塊,蛋白、碳水、蔬菜一個不少,一碗呼哧呼哧地吃進肚子裡,再暖和不過了。
想到這裡,厲橙忍不住咕咚一聲嚥了口口水,他加快腳步,向著食堂進發。
「——橙橙!」就在這時,厲橙隱約在風聲中捕捉到了一絲耳熟的聲音。
厲橙的身體先一步停了下來,他下意識地側頭尋找那道熟悉聲音的來源。
可是找來找去,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應該是他太想蕭以恆了吧,居然在這裡聽到了男朋友的聲音。
也不知那傢伙現在在做什麼,估計是穿著短袖T恤在美術教室裡畫畫吧。
厲橙下意識地把手揣進衣兜裡想要摸手機發短信,結果卻摸了個空——為了防止被教練發現他私藏了手機,每天訓練時他都會把手機偷偷藏在被子裡。
兩人交往後的第一個生日就不能一起慶祝,真是太鬱悶了。
厲橙懊惱地撓了撓頭髮,忽然間,一雙大手從他身後伸了過來,摀住了他的眼睛。
厲橙的世界驟然變得漆黑,他嚇了一跳,一個荒唐的念頭跳入他的腦海。
他克制不住嘴角的雀躍,立刻反手握住那雙手,轉過身子——然後瞬間表情垮掉。
「靠,周尖,你幼稚不幼稚?」厲橙撇了撇嘴,眼睛裡寫滿掃興。
「抱歉,見你一個人發呆,就想嚇嚇你。」周尖是北方人,又是alpha,他個子很高,每次和厲橙說話時,都要略略低頭。
他們倆的專項都是自由泳,雖然一個長距離一個短距離,但平時訓練都在一起。男子自由泳一共有六個小項,預備隊員有11名,厲橙因為是omega,成為了隊伍裡非常特殊的存在。厲橙成績突出,其他隊員對他的實力格外忌憚,再加上他性格刺頭兒的要命,這就導致他和其他隊員頗有些不對付……久而久之,厲橙在隊裡沒什麼朋友,只和周尖能說上幾句話。
周尖見厲橙冷得直縮脖子,立刻摘下自己的圍巾,要給厲橙繫上。他是富二代,就連一條普普通通的圍巾都價值不菲,上面的LOGO連厲橙都認得出來。
厲橙立刻後退一步,擺手拒絕:「別,別別,圍巾你自己戴吧,別給我。」
周尖被他拒絕,頗有些下不來台:「……為什麼?天這麼冷,戴圍巾暖和。」
厲橙:「我戴圍巾覺得喘不上來氣,感覺有人在鎖我喉。」
周尖:「……」
周尖默默地把圍巾戴了回去。
厲橙一直覺得周尖這人挺奇怪的,集訓的兩個多星期裡,厲橙無意中發現,周尖經常盯著自己看。
有時候厲橙一回頭,就會抓到周尖來不及收回去的目光,那眼神飽含深意,看得厲橙渾身毛毛的。
太詭異了!他們倆人的專項並不相同,在競爭最終出賽名額上完全沒有衝突,周尖為什麼要把他當作假想敵?
如果周尖知道厲橙心裡在想什麼的話,一定會鬱悶於自己這段時間對牛彈琴吧。
室外實在是太冷了,厲橙裹緊羽絨服,雙手踹進衣兜裡,小跑著向食堂前進。周尖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眼神似有若無地落在了厲橙的後頸。
兩人穿過寒風,推開食堂厚重的門簾,終於重新回到了暖氣的懷抱。
他小跑著衝到牛肉湯麵的窗口,端走了一碗新鮮出爐的牛肉麵。負責打飯的大廚生怕他營養攝入不夠,大海碗裡牛肉盛了滿滿兩大勺,冒尖的牛肉堆成小山,看著格外壯觀。
「多吃蛋白少吃碳水。」大廚把牛肉麵放到厲橙的托盤裡,「小夥子,肉不夠再過來加啊。」
旁邊的周尖有心想和厲橙吃一樣的,立刻說:「師傅,也給我來一碗。」
廚師看了看煮麵的鍋:「同學,你得等幾分鐘,面用完了,我要現搟。」
周尖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厲橙沒管他,先端著牛肉麵找位子去了。現在是下訓的高峰,幾百名運動員擠滿了食堂,厲橙端著麵碗找了好久,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空位。
剛巧,那空位周圍三張椅子,坐得是自己的舍友。
三名omega不知在聊什麼話題,話最多的陳淼更是眉飛色舞,滿臉的春意盎然。
厲橙端著盤子走過去,大大咧咧地把托盤一放,伸手搭在了陳淼的肩膀上:「嘿,看來你們今天下午訓練不累啊,聊什麼這麼開心?」
陳淼被突然冒出來的他嚇了一跳,沒好氣地說:「誰說不累的?我快要累死了,我一下午連著跳了三十次跳台,和我搭檔那笨蛋總是慢一步,氣死我了。」
厲橙笑嘻嘻地說:「可看你這氣色不像啊……怎麼,遇上好事了?」
陳淼咳嗽兩聲,樣子神神秘秘的:「你不要張揚啊——我剛才在下訓的路上,看到一個特別帥的alpha!」
厲橙:「……」
厲橙對這種「姐妹話題」不感興趣,他「切」了一聲,懶洋洋地把胳臂從陳淼的肩膀上收回來,開始對著面前的牛肉麵發起攻勢。
他體力消耗巨大,早就餓到肚子裡唱空城計。他一邊埋頭苦吃,一邊分出一分精力聽陳淼花痴。
陳淼是那種長相可愛型的omega,再加上他個子嬌小,在集訓隊裡很受歡迎。只不過他對集訓隊裡的alpha沒什麼好臉色,總覺得他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陳淼說:「那個alpha肯定有一米八五以上,腿嘛,至少得佔一米八。」
厲橙想,這是人嗎,這是圓規成精吧。
陳淼:「他不是咱們集訓隊的人,他站在圍欄外面,一直望著咱們游泳館的方向。我出門時,就那麼湊巧往那個方向一撇——哎呀,我就看到他站在那裡,四週一片漆黑,唯有他所在的位置是有光的,那束光從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我當時一陣恍惚,心想我難道看到天神下凡了嗎?」
厲橙想,天神下凡不太可能,那束光的來源只有兩個可能:一,頭頂的路燈,二,有UFO要吸那個alpha。
陳淼:「我承認,我被他的美貌蠱惑了!我鼓起勇氣走過去,和他說了一句話。」
坐在他對面的omega立刻抓住他的手,問:「你和他說什麼了?」
陳淼嬌羞地一笑:「我說:『同學,你需要幫忙嗎?』」
「他怎麼說?」
「他說:「不需要。」」
厲橙:……
陳淼兩手一攤:「於是,我就走了。」
即使陳淼的這個「浪漫故事」結束得很突然,但故事的主人公神秘又帥氣,足夠引起桌上三位omega的熱烈討論。
雖然那位高冷alpha只說了三個字,但酷愛幻想的陳淼已經為他編造出一個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了。
「他等在圍欄外,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游泳館的大門。他一直盯著那裡,一定是在等待一個人!」陳淼雙手托腮,「而且他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裡面只有一身校服,看起來就很冷。」
厲橙想,零下十度的天氣只穿一件大衣,那alpha真夠騷包,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坐在對面的舍友說:「校服?可這附近沒有學校啊。」
陳淼:「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校服遮住了一半,我只看到上面寫著『一中』。」
舍友:「是首都一中嗎?那所學校還挺出名的,校服是那種英式的,男生穿西裝打領帶,可時髦了。」
「啊?不是啊。」陳淼搖頭,「那個男生的校服是運動款,藍白色的。」
厲橙的筷子突然頓住了。
藍白色的運動款校服……胸口的「一中」校徽……在這麼寒冷的天氣只穿了一件無法禦寒的呢子大衣……長得俊美非凡性格冷淡的alpha……最主要的是,當自己走出遊泳館時,聽到到那聲熟悉的「橙橙」……
幾個線索匯聚起來,一個令厲橙不敢相信的猜測跳入了他的腦海中。
他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不顧一切地向著外面跑去。
舍友們被他嚇了一跳,對著他的背影大喊他的名字。可那些聲音全被他拋在腦後,完全聽不見了。
他衝出食堂時,差點和周尖撞到一起,周尖手裡的托盤一晃,麵湯灑出了大半。
「厲橙,你……」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厲橙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裡。
……
冷。刺骨的冷。
冬夜的首都氣溫降到零下十度,路燈下,蕭以恆倚在圍欄旁,把雙手聚攏合在嘴邊,輕輕呼出一口氣,暖了暖冰冷的手心。
呼出的熱氣在接觸到冷空氣的一剎那,變成了白色的霧狀,以最快的速度液化成了小液滴。
而這一幕,讓蕭以恆的眼神柔軟了一瞬,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厲橙提出的傻問題。
他把目光又轉向游泳館,遠遠地望著那燈火通明的場館。
門衛大叔為他指的路很準確,他從大門繞到這邊只花了十幾分鐘。正如門衛大叔所言,整個集訓中心都被高高的鐵格子圍欄圍住,在圍欄牆頂端豎著好幾個攝像頭,全方位監控著這片區域。
他試著給厲橙發短信,但厲橙應該是把手機留在了宿舍,並沒有看到他的消息。他只能眼睛不眨地盯著場館門口,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圍欄距離場館大門離得很遠,好在還能看清出出進進的人影。
蕭以恆在這裡靜靜等了幾個小時,全身凍得冰冷,才終於等到游泳館下訓。
當那個金發少年走出場館時,他立刻大聲呼喊厲橙的名字,然而呼嘯的寒風吹散了他的聲音,他看到厲橙停下來、左右張望了一陣,結果有個身材高大的alpha忽然出現,打斷了厲橙的尋找。
蕭以恆認識那個人——他是周尖——在第一次從厲橙嘴裡聽到他的名字時,蕭以恆立刻上網全方位搜索了他的消息。
他清楚的知道,那個周尖對他的橙橙心懷不軌、發起了猛烈攻勢;他也清楚的知道,他的橙橙對此毫無所覺,粗心大意只把他當隊友……當蕭以恆看到周尖把雙手覆蓋在厲橙眼睛上時,無法抑制的怒火立刻席捲了alpha的冷靜。
他才是厲橙的alpha,只有他才可以觸碰厲橙的身體!
隔著圍欄,他再次喊起厲橙的名字,然而……他卻眼睜睜地看著厲橙的身影越走越遠。
蕭以恆試著給厲橙又撥打了一次電話,但意料之中的,電話沒有回音。
現在……橙橙應該在食堂吃晚飯吧?
蕭以恆聽厲橙說過,晚飯的休息時間大概在一個小時左右,然後隊員們會回到游泳館繼續做晚訓。問題在於,蕭以恆的時間不夠用了,他剛剛已經錯失了一次和厲橙見面的機會,他如果再等下去,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機場了。
可是,就這樣轉身離開嗎?……蕭以恆不甘心。
他在來華城之前,只想著能夠遠遠見厲橙一面就好。可是當他真的遠遠見到了厲橙,他卻根本無法滿足於此。
他想牽他的手,他想予他熱吻,他想緊緊抱住他,告訴他自己吃醋了。
蕭以恆苦笑一聲,拿出手機又看了眼時間——只剩下十分鐘了。
最後十分鐘,會有奇蹟發生嗎?
就在他低頭之際,一道清脆的喊聲順著風飄蕩過來,在他耳畔炸響。
——「蕭以恆!!」
是奇蹟的聲音。
伴隨著那道聲音,密集的腳步聲同時傳來,蕭以恆既驚又喜地抬頭看去,遠遠的,一道金發身影向著他奔來。
那道身影穿過漆黑的夜色,踏過滿地的枯葉,裹挾著無盡的熱度撲向了他。
是厲橙。是他的橙橙。
他瘦了,棱角分明,五官更顯凌厲;他頭髮長了,金發在頭頂紮成一個活潑的小揪揪;他的眼睛更明亮了,像是兩顆熠熠發光的星。
厲橙從食堂直接殺來,一路上踏著風,盛著雲。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胸腔裡同時塞進了一隻亂跳的兔、一隻發qing的貓、一條因為缺氧而不停擺尾的魚。
厲橙在圍欄內停了下來,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但是幾米之外的人影又由不得他不信。
「……蕭以恆。」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們隔著一道圍欄,網格狀的欄杆隔開了他們,卻隔不開兩顆跳動的心。
「橙橙,是我。我來了。」蕭以恆看向他,聲音放得很輕。
厲橙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有一個神奇的熨斗撫平了內心的褶皺,像是有一捧土填滿了內心的空虛。
他們已經有整整二十天沒有見面了,厲橙無數次懊悔自己居然和蕭以恆沒有一張合影,讓他在思念蕭以恆時,都沒有照片可供他回憶。
而現在,蕭以恆出現在他面前。就像是他在無數次筋疲力盡的訓練之後所做的那些夢一樣。
厲橙懷疑蕭以恆不是真的,而是他因為太過思念而幻想出來的夢境。
他迫不及待地把手伸過圍欄,一把拉住了蕭以恆的手。
蕭以恆穿得很單薄,他的手指被凍得冰涼,但掌心依舊炙熱。
厲橙兩隻手緊緊握住蕭以恆的手,拚命攥著,把自己身上的熱度傳遞到他的身上。
「你怎麼來了?」厲橙問。寒風很烈,吹散了他的發絲,也吹散了他眼角的濕熱。
蕭以恆回握住他的手,緩慢地,堅定地,把自己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交扣:「我說過,我的生日願望是見到你。」
——這是他成年之後,勇敢為自己做出的第一個決定。
alpha在十八歲生日這天,飛躍迢迢千里,把夏日帶進了omega的冬夜裡。
第81章 珍貴的生日禮物
隔著一道圍欄,兩個少年手牽著手,滾燙的視線足以驅散身邊的寒冷。
這二十天裡,厲橙積攢了滿腔的話想要傾訴,但他現在更想聽蕭以恆開口。
蕭以恆用輕描淡寫的語氣把自己的這趟旅程講述了一遍,彷彿他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首都,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厲橙懂,厲橙明白。
他知道這是一場怎樣驚心動魄的冒險,稍有差池就會被他那對控制慾極強的父母發現;他知道在寒風裡站立數個小時是怎樣的滋味,尤其蕭以恆衣衫單薄,凍到雙手冰涼。
厲橙艱難地把手舉起來,去觸碰蕭以恆的臉頰。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因為圍欄的阻擋變得異常困難。
alpha的臉已經凍木了,貼在他臉頰邊的手掌卻是那樣炙熱。他輕輕俯下身,像是一隻溫順的動物,把臉頰在厲橙的手心裡蹭了蹭。
然後他側過頭,在厲橙的掌心印下一個吻。
「今天能看到你,我的生日願望就實現了。」蕭以恆特意開了句玩笑,「要不然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來、空蕩蕩的走,那就太慘了。」
厲橙用手心接住他的吻:「你幾點的飛機?」
蕭以恆回答:「晚上七點。」他看了一眼時間,「我還能呆五分鐘。」
「五分鐘……」厲橙低聲重複了一遍。他眼神一凜,突然把手從圍欄的空隙中收了回來,急切地說,「你等我三分鐘……不,兩分鐘,我離開一下!!」
蕭以恆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他的手,想要挽留他,不想讓他再把這寶貴的幾分鐘浪費在別處。蕭以恆只想在這最後的五分鐘裡再多看他幾眼。
可厲橙跑得太快了,蕭以恆根本叫不住他。
呼嘯的風把金發少年的羽絨服吹開,灌滿了他的衣擺。厲橙根本感覺不到冷,他拚命邁動雙腿,心中默數著時間。
今天是蕭以恆的生日,可卻是蕭以恆給了厲橙一個「生日驚喜」,厲橙也想還給他一個難忘的紀念。
……
在厲橙出現前,蕭以恆在圍欄外孤身等待了數個鐘頭,他並不覺得難熬;但是當厲橙出現後,蕭以恆卻覺得再度分別的兩分鐘比任何時間還要漫長。
好在,在度秒如年的兩分鐘過去後,那道身影再次出現在了小徑的盡頭。
厲橙走路的姿勢小心翼翼,一隻胳臂伸進羽絨服裡,另一隻手提著衣襟,看樣子是在保護懷中的寶貝。
蕭以恆心中奇怪,不知道厲橙離開的這短短兩分鐘裡究竟做了什麼。
「你懷裡藏了什麼?」蕭以恆問。
「咳……」厲橙眼神裡透著一些尷尬與羞赧,「對不起,明明是你的大日子,我卻沒能給你準備一個盛大的驚喜,只能用這麼簡陋的東西來為你慶祝。」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紅著臉從衣襟之下拿出了那個東西——
——只見男孩雙手托著一隻小小的杯型麥芬蛋糕,在它的頂端,豎直地插著一根薯條,薯條頂端還擠了一點點番茄醬。
「抱歉,我翻遍了食堂,找不到蛋糕,只湊出來這些東西……」厲橙越說聲音越小,「……總之,『蛋糕』有了,『蠟燭』我也『點燃』了。」
「不過你放心,明年的今天,我絕對會補給你一個超級豪華的生日蛋糕!」厲橙把簡陋的杯型蛋糕送到了男朋友面前,他目光澄澈,倒映著alpha的身影,「不,不止明年,還有下下年、下下下年……希望未來你每一個生日,我都能陪你一起度過。」
「……」
「蕭以恆,」金發少年再次呼喚了alpha的名字,對他露出了一個足以照亮夜空的微笑,「——祝你生日快樂。」
蕭以恆怔怔地望著厲橙,也望著厲橙手裡的蛋糕。
它是那樣的簡陋,又是那樣的豐盛。
由薯條和番茄醬做成的「蠟燭」充滿著厲橙式的奇思妙想,厲橙鄭重其事地把「蠟燭」舉到蕭以恆嘴邊,要他許願吹滅。
蕭以恆垂眸看著它,說:「我不用許願了,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說完,他抬手穿過圍欄,輕輕取下了那根「蠟燭」。厲橙以為蕭以恆會吃掉它,結果出乎意料的,蕭以恆居然把它遞到了厲橙嘴邊。
厲橙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張開嘴,用牙齒銜住那根薯條,把它吞進了肚子裡。
薯條上沾的那些番茄醬弄髒了厲橙的唇角,他用舌尖一勾,舔得乾乾淨淨。
蕭以恆盯著他的唇瓣,問:「好吃嗎?」
厲橙鼓了鼓腮幫子:「說實話嗎?薯條都涼了,沒什麼味道,就是番茄醬太酸了。」
「真的嗎?」蕭以恆說,「讓我嘗嘗。」
厲橙:「……」
厲橙聽懂了,臉一下紅了。
蕭以恆拉住他的手:「不是你說的嗎,我成年了,你可以對我耍流氓了。」
「……現在是誰對誰耍流氓啊。」厲橙嘟囔著,但身體已經誠實地湊到了圍欄旁。
他覺得這實在太羞恥了——一對苦命鴛鴦隔著圍欄親親,若是讓人知道了,那他厲哥的臉面往哪裡放?
他閉上眼,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
蕭以恆輕笑一聲,湊過去含住了他的唇。他們早已吻過千百次,蕭以恆駕輕就熟地頂開他的齒列,勾住他的舌尖吸吮。兩人久曠,四瓣唇碰到的那一秒,彷彿世界都在那一剎那安靜了。
呼嘯而過的風聲聽不見了,樹葉落地的聲音聽不見了,夜鳥振翅的聲音聽不見了……只有一次比一次更響的心動聲,清晰可聞。
思念已久的信息素纏綿地結合在了一起,雪松與甜橙的香氣難捨難分。
若不是圍欄阻隔,厲橙恨不得把自己完全投入蕭以恆的懷抱中。
過了不知多久,蕭以恆用盡了自制力,才強迫自己停下。唇瓣分開,殷紅的色澤留在了彼此的唇上。
區區一個吻怎能填補這段時間的思念?厲橙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把逸散的信息素收回體內,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隻yu求不滿的貓。若不是有圍欄阻隔,他現在一定翹著尾巴在蕭以恆身上蹭來蹭去了。
他渾身憋得難受,蕭以恆也不好過。
幸虧蕭以恆有身上的大衣作為遮掩,才不會暴露他現在的狼狽。
兩人趕快錯開視線,不敢看對方的眼睛,生怕視線黏在一起後更捨不得分開。
厲橙側過頭,欲蓋彌彰地盯著腳下的雜草,沒話找話地說:「……都告訴你了,那個薯條和番茄醬很難吃,你偏要嘗嘗。」
蕭以恆附和:「確實難吃,影響我品嚐你。」
厲橙:「……」
若不是尚有一分理智存在,厲橙恨不得直接翻牆跳出集訓中心,把隊規一拋,痛痛快快地和蕭以恆這樣那樣那樣這樣。……可是不行!絕對不行!
厲橙推了推蕭以恆的肩膀,忍痛道:「你該走了,再不走就趕不上回去的飛機了。」
蕭以恆點了點頭,看向厲橙手裡的那隻杯子蛋糕:「把蛋糕給我吧。」
「……這都被我捏壞了。」
剛才兩人親親時,厲橙沒控制住力氣,不小心把杯子蛋糕捏成了圓餅。但蕭以恆並不嫌棄,畢竟這是厲橙為他準備的,他要帶回華城慢慢品嚐。
厲橙拗不過他,只能看著蕭以恆用紙巾小心把那圓餅包起來,明明是這麼廉價的東西,卻被他看得如此之重。
「對了,你身上衣服太薄了,你穿我這件走吧。」厲橙一邊說,一邊脫下了身上的長款羽絨服。他把羽絨服團成一個球,使勁一扔,就把羽絨服從圍欄上面扔了過去。
蕭以恆趕忙拒絕:「你給我了,你穿什麼?」
「沒事,這裡離宿舍才幾步路?我跑回去就好了。」厲橙頗有些自豪地指了指羽絨服的衣領,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你看到沒有,這是我們隊裡專門為遠動員做的衣服,上面除了隊徽以外,還繡了我的名字——我穿了那麼多次你的外套,這次也該輪到你穿我的了。」
藉著頭頂的路燈,蕭以恆把羽絨服的衣領翻開,果然在那裡看到了厲橙兩個字。蕭以恆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名字,衣服裡還帶著厲橙身體的溫度,還有若有似無的甜橙香氣。
蕭以恆哪裡捨得把衣服再還回去?這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物,這個生日,他收穫了足夠多的驚喜。
他把羽絨服套在了身上,兩人身高只差幾釐米,厲橙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剛剛好。
厲橙滿意地看著自己的男朋友,打算過段時間找個藉口再向隊裡買一件羽絨服,這樣他們不就有情侶裝了嗎!
「下次見面就要等寒假了,」蕭以恆問他,「你們什麼時候出發去比賽?」
厲橙想了想:「剛好是春節前五天,到時候整個春節都要在那邊度過。」
這麼算起來,即使蕭以恆來首都參加冬令營,他們也見不了幾次。
不過沒關係,只要知道有人在思念自己,那麼分離的日子就不會那麼痛苦。
「我真的要走了。」蕭以恆叫的車已經到了,這場奔襲千里的冒險已經進入了尾聲。「橙橙,再見。」
他坐上了車,紅色的尾燈逐漸遠去,他沒有回頭,因為他害怕當他回頭看到厲橙的表情後,他會捨不得離開。
出租車消失在夜色中,厲橙悵然若失地深深嘆了口氣。
怎麼辦啊,剛分開的第一分鐘,他又開始想他了。
……
厲橙帶著一身寒氣,一路小跑回到了訓練館,晚飯後的晚訓是陸上抗阻訓練,不需要下水。
今天的抗阻訓練兩兩一組,不等厲橙找人,周尖已經拿著對抗繩走了過來。
「厲橙,咱們一組吧。」
厲橙看了看隊裡的其他歪瓜裂棗,一想到要和那群蠢貨在一組,他就完全沒了鍛鍊的興趣。
「行。」厲橙接過對抗繩,把它套在了自己的腰上。
對抗繩是一種有高強彈力的彈力繩,材質和蹦極用的繩子差不多,所謂對抗,就是兩人一組進行背向拔河。
周尖一邊給自己穿裝備,一邊狀似無意地問他:「你剛才在食堂怎麼匆匆忙忙的跑了?你撞到我,我叫你你都沒聽見。」
厲橙這才隱約想起來,他出門時好像確實撞翻了一個人。
他對周尖帶著很強的警惕心,他才不想告訴周尖他剛剛那麼著急是去見男朋友了呢!
雖然隊裡沒有明文規定運動員不允許談戀愛,但這其實是一項潛規則,教練就怕運動員因為感情的事情情緒起伏,影響比賽狀態。
厲橙敷衍地說:「對不起,我那時候很著急,沒聽見。」
「急什麼?」
「急著去撇條。」
「……」
「不跑快點,你幫我洗褲子?」
周尖猶不死心,繼續問:「你回來之後,怎麼羽絨服不見了?」
厲橙眼睛都不眨地回答:「哦,廁所沒紙了。」
周尖:「……」
厲橙已經系好了自己身上的綁帶,催促他:「周尖,你準備好沒有?教練在那邊看著呢。」
周尖低頭搗鼓了一陣:「稍等,我不太會系這個安全扣。」若是安全扣不繫緊,訓練時彈力繩就會彈開,很容易傷到隊友。
厲橙嫌他老驢拉磨,兩步邁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拍開:「行了這次我來吧,你看我手上的動作,好好學。這個搭扣貼在這裡,金屬扣在這裡鎖死,然後這麼扭一下……」
厲橙一邊教一邊說,很快,對抗繩就牢牢地系在了周尖腰間。
厲橙並沒有發現,距離他僅有寥寥幾公分的周尖全身僵硬,甚至連呼吸都停了下來。他們兩人距離站得極近,從遠處看,他們彷彿依偎在一起,周尖兩隻胳臂虛抬在空中,指尖還差一點點就要碰到厲橙的後背。
忽然,周尖眉毛皺了皺,一陣若有似無的信息素味道飄進了他的鼻尖。
……等等,厲橙身上怎麼留下了alpha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蕭以恆:為什麼橙橙身上留下了我的信息素味道?因為我知道隊裡有個棒槌情敵,所以我是故意的鴨:)
第82章 生日可以許三個願望。
不知是不是厲橙的錯覺,整場晚訓中,周尖都表現得魂不守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幾次對著厲橙欲言又止,厲橙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哪裡知道他想說什麼?
負責巡場的副教練看出了周尖的心不在焉,下訓後把周尖叫到了一旁,看樣子要好好訓斥他一頓。
厲橙出了一身臭汗,他去浴室洗了個戰鬥澡,因為沒有羽絨服,他只能把浴巾披在腦袋上,一路頂著濕漉漉地頭髮衝回了宿舍。
這裡天寒地凍,即使他跑得夠快,到宿舍時,頭髮還是結冰了。金色的短髮被凍成了一條一條的冰柱,向四周支棱成小刺蝟的樣子,用手一捏,就碎成了冰渣渣。
厲橙哪見過這樣有趣的事情,在宿舍衛生間的鏡子前玩的不亦樂乎,沒一會兒就捏了滿手碎冰。
他的舍友們都是北方人,被他大驚小怪的樣子逗笑了。
陳淼問:「厲橙,你羽絨服呢?怎麼只穿了一件衛衣就回來了?」
厲橙一邊對著鏡子捏冰渣,一邊回答:「我把羽絨服拿去『獻愛心』了。」
「獻愛心?」
「對呀。」厲橙笑嘻嘻地轉過頭,「你不是說圍欄外有個很帥又穿得很單薄的alpha嗎,我把羽絨服送給他了!」
陳淼當然不信,只當他是在開玩笑。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天,很快就到了熄燈的時候,大家訓練一天都累得不行,互道晚安後就爬上了床。
集訓中心的宿舍樓作息時間非常嚴格,每天晚上十點熄燈、四點半起床。現在的年輕人哪個不熬夜啊?硬是把他們從一群貓頭鷹熬成了打鳴的公雞。
平日裡,每次熄燈後,厲橙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墜入夢鄉,可他今天精神亢奮的要命,他躺在床上,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出現蕭以恆的模樣。
他想起蕭以恆穿著呢子大衣站在路燈下的樣子,想起他手心的溫度,想起那個簡陋的生日蛋糕,同時想起了那枚隔著欄杆的的吻。
黑暗中,厲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柔軟的舌尖觸碰到了修得短短的指甲,留下了一片濕潤的痕跡。
厲橙渾身燥熱,他難耐地夾住雙腿,在床上悄悄翻了個身。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戳開了聊天軟件。
他明知道蕭以恆現在還在天上飛著呢,但依舊沒忍住給他發了一個挑逗的表情包。
害,現在哪個年輕人的手機裡沒幾張小黃兔啊。
消息發出去後,厲橙又開始翻他們兩人的聊天記錄。他們雖然正式交往沒有多久,但每天都有許多話要說,聊天記錄多到爆炸,厲橙翻到手都酸了,才終於翻到了剛加好友的那一天。
剛開始,兩人關係生疏,互相看不順眼,說話夾槍帶棒。
現在嘛,就變成了夾「槍」帶「棒」。
厲橙把自己整個人都藏在被窩中,他一邊對著聊天記錄傻笑,一邊按下截屏鍵,把那些有趣的回憶都珍藏起來。
就這樣看了好久好久,聊天記錄終於慢慢滑到了最後一頁。
厲橙的手指意猶未盡地在最後幾行字上滑動,視線停留在了蕭以恆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橙橙,我的生日願望是見到你。」
這條消息是今天凌晨發過來的,那時的厲橙根本想不到,就在十幾個小時之後,他居然真的見到了蕭以恆。
厲橙把額頭抵在手機上,靜悄悄地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了一條新的消息。
持之以恆:我到家了,路上手機沒電了,剛充上電。
厲橙一下精神起來,趕忙回覆。
粒粒橙:一路上順利嗎?
持之以恆:非常順利,飛機提前二十分鐘落地,我到家時他們還沒有回來。
持之以恆:都十一點多了,你怎麼還沒睡?
在厚重的被子搭成的小窩裡,厲橙按下錄音鍵,把手攏成一圈,像是耳語一樣把嘴巴湊到了麥克風旁邊。
他即坦率又嬌作:「……老子想你想的睡不著。」
過了幾秒,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了蕭以恆的通話請求。
厲橙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他把音量調到最低,然後按下了接通鍵。
在輕微的嗡鳴聲響之後,電話接通了。
蕭以恆並沒有急著說話。厲橙也沒有。
輕不可聞的呼吸聲糾纏在一起,就那樣沉默了很久,終於,alpha沙啞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既然今晚咱們都睡不著,那不如做些別的事情?」
那一剎那,厲橙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下湧去,衝向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淦。
他咬了咬唇,掀開被子,悄悄抬起頭看向了周圍的三張床。
宿舍裡一片漆黑,舍友們早就睡熟了,平穩且沉重的呼吸聲從三張床鋪上傳來,按照今天的訓練量,就算地震了他們也醒不過來。
厲橙喉結滾動,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吞嚥口水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明顯。
他的心已動,但理智尚在掙扎。
除了那次臨時標記以外,他和蕭以恆之間再沒有過比接吻更進一步的舉動。說實話,如果不是厲橙還要集訓,說不定他們今晚就會發生些什麼。
別看厲橙嘴上嚷嚷得厲害,總把「我就是饞alpha的身子」掛在嘴邊,其實,他的所有經驗全部來自於電腦裡的隱藏文件夾。哪想到第一次真槍實彈,居然就要挑戰高難度的電話play。
他小聲踟躕:「……這不好吧。」
蕭以恆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裡,輕聲哄他:「現在還沒過零點,這是我的生日願望。」
「……你不是說,你的生日願望是見到我嗎?」
「這是第二個。」alpha的笑聲傳來,「生日可以許三個願望。」
「……」
厲橙在心底大罵他貪得無厭,可身體卻誠實極了。
金發少年摸黑爬下了床,連拖鞋都沒有穿,就這樣赤腳走向了衛生間。冰涼的地面踩在腳下,不僅沒能讓他冷靜下來,反而更催化了體內洶湧的火。
他合上門,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內。
他沒有開燈,衛生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從透氣窗裡灑下的一點點月色;月色清淺,溫柔地落在馬桶前的一小片空地上。在昏暗而逼仄的狹小空間裡,一切看上去是那樣的朦朧曖昧。
厲橙半坐半靠倚在馬桶上,睡褲滑落腳踝,露出他筆直緊實的雙腿。
他的手指顫抖著伸向了那裡。
一門之隔的臥室裡,他的三位舍友正在那裡熟睡,隱約間,彷彿聽到了誰的夢吟聲。
隨時會被人發現的刺激感席捲而來,這讓厲橙的身體變得更加敏感,他不得不把睡衣下襬咬在嘴裡,以阻止自己發出聲響。
他在享受體內肆虐的快樂,他也在對抗著這種快樂。
「你……你在嗎?」還帶著些微濕氣的頭髮搭在額間,omega已經分不清,劃過他臉頰的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在。」alpha的聲音很遠又很近,「我一直都在。」
厲橙安定下來,他知道,蕭以恆一定同他一樣。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一秒一秒的跳動著。他們默契地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有稀稀疏疏的布料摩擦聲和低沉壓抑的喘息,通過電波纏綿地交織在一起。
……
蕭以恆是被一陣爭吵聲吵醒的。
昨天他奔波兩個城市,入夜後又和厲橙用手機做了一番「深入交流」,身體疲憊,但精神非常饜足。雖然這種程度的胡鬧只能算是「望梅止渴」,但對兩人來說,也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了。
昨晚他們胡鬧到了半夜,直到蕭以恆掛斷電話時,蕭家夫妻都沒有回來。
哪想到今天一早,夫妻兩人居然在客廳上演起全武行,東西碎了整整一地。
「姓蕭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蕭媽媽歇斯底里的聲音傳來,「你給我解釋清楚!」
「你要我解釋?我倒要求你給我好好解釋!!」蕭爸爸語氣裡的憤怒不遑多讓,當他話音落下時,又響起了瓷器碎裂的聲音。
這對AA夫婦結婚這麼多年以來,彼此之間談不上什麼伉儷情深,倒像是搭伙過日子的「戰友」,槍口一致對外。在蕭以恆的記憶中,他們幾乎從來沒有爭吵過,這是頭一次,兩人因為一件事大動干戈。
如果別的孩子聽到父母在吵架,一定第一時間勸和,可蕭以恆的反應截然不同。他慢悠悠地從床上起身,先打開衣櫃看了一眼,確定厲橙送的羽絨服還藏在櫃子最下面,然後才放心地拉開臥室門,表情淡漠地走向了臥室。
離得近了,兩人爭吵的聲音聽得更清楚了。
女聲控訴:「我也是alpha,你也是alpha,要不是當初為了你,我會放棄一線教職,去學校行政處工作,幫你疏通關係嗎?你究竟有沒有良心,昨天如果不是我託人找到教育局的領導,你覺得你能和他們喝上一杯酒?」
男聲斥責:「是啊,要不是我在飯桌上把那幾個領導喝趴了,我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領導都說了,那個寫信舉報我對學生性別歧視的人,居然連我私下說的話都清清楚楚,甚至連我面試時刁難omega的那些問題,ta都寫得一字不差!」
「所以呢?所以你覺得是我?!!我有病啊,難道我不想你當教授嗎,難道我不想你當副院長嗎?我為什麼要向教育局舉報自己的丈夫?」
「我沒說是你舉報的!」男人冷哼一聲,「但是誰知道你和什麼人說過這些事?你娘家那些人,你們行政處其他和你走得近的老師……那些事情我只在家裡提起過,除了你,還能是誰?」
「哈,可笑!」女人迎頭痛擊,「你只知道指責我,怎麼不想想你自己?被你罵哭的學生有多少,你自己數得清嗎?我看明明是你平時教學時得罪了學生,你的學生記恨在心,就把你舉報了吧!」
互相指責的話語如一支支利劍,毫不客氣地被他們扔向對方。
蕭以恆表情平靜,他淡定地站在客廳的入口處,藉著綠植的遮擋,觀察著這對歇斯底里的夫妻。
蕭父蕭母昨晚一定喝了非常多的酒,即使隔了一夜,他們身上依舊冒著一股酒氣,酒精侵蝕了他們的神智,讓他們變成了一對只會互相攻擊的野獸。
地上滿是狼藉的杯盤碎片,蕭以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神裡閃過了一絲深意。
……看來,他的第三個生日願望,很快就能實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小小的課後作業:各位聰明的小朋友請想一想,究竟是誰向教育局舉報了蕭爸爸呢~
第83章 本該屬於厲橙的名額,被撥給了其他人
到了年末,時間的腳步忽然快了起來。集訓中心有日復一日的艱苦訓練,華城一中有周周相同的模擬考試,厲橙和蕭以恆遠隔千里,但他們都在自己的征途上努力奮鬥著。
自從進了集訓中心,厲橙就再也沒有過週末。每天早上四點半一睜眼就開始吃飯訓練,晚上十點半熄燈閉眼,一週七天都是如此。
直到某天晚上,厲橙躲在被窩裡偷偷用手機和蕭以恆聊天時,他才赫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新年就要到了。
蕭以恆問他新年放不放假。
厲橙回了一個鹹魚癱的表情。
粒粒橙:不放,當然不放_(:з」∠)_
粒粒橙:隊裡下了通知,一月一號進行最終選拔。
他們現在游泳隊裡一共有大幾十號人,最終能夠代表國家出戰的僅有三分之一,誰能光榮地走上國際領獎台、誰要黯然地打包回老家,在這次最終選拔上,就可以一窺分曉了。
蕭以恆一聽,立刻關切地問他緊張不緊張。
粒粒橙:?
粒粒橙:我緊張什麼?
粒粒橙:應該是其他人緊張吧。
蕭以恆:「……」
……
隨著新年曙光一起到來的,是集訓中心為期三天的內部選拔。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共有18個大項、220個小項,光是游泳項目就高達二十多個。
競速游泳根據賽程分為50米、100米、200米、400米、800米、1500米,厲橙要報名的就是100米和200米的比賽。
當然,內部選拔並不是「一戰定輸贏」,除了要看最終成績以外,還要參考選手平時在隊內的訓練情況。
雖然厲橙在蕭以恆面前表現得非常自信,但他內心還是有些緊張。畢竟,他的隊友們同他一樣,一個個都是省級冠軍級別,厲橙稍有倦怠,就會被他們超越。
好在這一個月的科學集訓,讓厲橙的進步非常大,他的一百米成績足足提升了半秒!要知道,在競速比賽裡,成績能提升0.01秒就很不容易了,厲橙一下躥了0.5秒!!
有了實打實的戰績,厲橙更有信心贏取出戰資格了。
為了更好的保存選手體力、儘可能多的拿獎牌,每位選手僅允許報名兩個項目。別看游泳隊人數眾多,其實分攤到每個小項,也就只有兩、三個人報名。
厲橙選擇報名他最拿手的200自和100自,200自的對手有一個,100自的對手有兩個,很巧,那兩名對手都來自x城,正是當初在第一天訓練時用x城方言嘲笑他的人。
厲橙連他們倆的名字都懶得記,按照他們的外形,給他們取了外號,個子瘦高的叫帶魚精,鬍子濃密的叫鯰魚怪。
這兩人都是alpha,而且出身同一個城市、同一所學校,兩人抱團得要命,平常很少和其他選手來往。
那所學校是游泳強校,據說歷屆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他們學校的學子都能拿到出賽名額。
厲橙對此不屑一顧,「據說」有什麼了不起,他還是「傳說」呢。
比賽開始前,選手們在泳池旁熱身,厲橙來迴游了幾輪,喚醒全身肌肉,把狀態調整到最佳。
他從水下冒出頭,摘下泳鏡正要上岸,忽然,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
厲橙順著那隻手抬頭看去,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周尖。
周尖的比賽已經進行完了,他的身體素質極佳,家裡又花大錢請外國教練從小培養,故而他的成績在所有選手中一騎絕塵,剛剛的一千五百米比賽,他甩下其他人整整一個賽道。
周尖說:「厲橙,我拉你。」
「沒事。」厲橙覺得怪麻煩的,雙手一撐池壁,輕輕鬆鬆跳上了岸。
周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最後只能收回來,摸了摸鼻子。
「你們比完了?」厲橙一邊拿浴巾擦掉身上的水,一邊同他瞎聊。
「比完了。」周尖點頭,「你準備的怎麼樣?」
「害,老子不用準備,就算閉著眼睛游,這次出賽名額也是我的!」厲橙得意地仰起頭,鼻子都快碰到天花板了!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大,站在遠處的兩位x城選手同時看向了他,又裝作沒聽見一般移開了視線。
「……」周尖見他如此自信,眼神裡閃過一點猶豫。他壓低聲音說,「厲橙,有件事不知你聽沒聽說,但我覺得你最好做個心理準備。」
厲橙大大咧咧問:「什麼事?」
周尖:「那兩個x城選手的教練,是咱們集訓隊於教練的學生。」
「……哈?」厲橙一時間沒轉過彎來,捋不清楚這其中的人際關係。
於教練是他們游泳隊的總教練,男女兩隊都由她負責。她是一位鐵血無情的alpha,女隊那邊幾乎都被她罵哭過,男隊這邊也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偷偷抹過眼淚。大傢俬下吐槽,這位「於魔頭」如此冷酷無情,一定每頓都要吃三個小朋友吧。
不過厲橙倒是挺喜歡她的,因為她罵人歸罵人,執教能力很強,厲橙能進步這麼多,全靠她的嚴格要求。
周尖:「於教練不是從國家隊二隊調過來的嗎?她在二隊當了很多年教練了,帶出過數不清的冠軍,那個x城體校的教練,曾經就是她手下的兵。」
「……所以呢?」
「所以,x城體校每年都有選手能入選最終名單,就是因為有這層師徒關係在。」
周尖擔心,於教練會因為這個原因,把本該屬於厲橙的名額撥給其他人。為此,他在得知這件事後,特地過來提醒厲橙。
聽了他的話,厲橙眉頭緊皺,原本輕鬆的心情蒙上了一層灰暗之色。
厲橙游了這麼多年,參加過的正經比賽少說也有幾十次了。他非常清楚,有些時候比賽並不是和對手比,而是在和泳池以外的人在比。
他曾經見過,有某選手起跳犯規,按理說應該成績作廢,卻因為教練和裁判組關係硬,最後居然「申訴成功」,讓那名選手拿到了一枚獎牌;他也曾聽聞,在國際大賽上,某跳台選手發揮失常,因為這位選手是東道主國的「親兒子」,所以他居然荒誕地擁有了一次重跳的機會……
厲橙回憶起這一個多月來在集訓中心的點點滴滴,他不願相信,那個看起來鐵面無私的於教練,也會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徇私。
「厲橙,要不你也讓你的教練,幫你找找關係?」周尖提醒他。
「……」厲橙沉默地搖頭。
找什麼關係?吳旭在千里之外的華城,怎麼可能隔著這麼老遠幫他找關係?
一直以來他都是吳旭的驕傲,他還記得吳旭把他送到集訓中心的那天,吳旭對他說過的那句話——「如果我的學生裡會有一個世界冠軍,我相信是你。」
世界冠軍是要靠自己游出來的,如果厲橙現在就認輸、就妥協、就開始鑽營找關係,那怎麼對得起他這麼多年的付出和那些站在他身後支持他的人?
見厲橙一直不說話,周尖出神地望著他的側臉,沒忍住開口:「如果你找不到人,我其實可以托我家裡……」
「不用了。」厲橙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如果我要找關係的話,那不就和他們淪為一類人了嗎?」
厲橙望向不遠處的起跳台,在起跳台旁邊的空地處,那兩個來自x城的選手圍在於教練身邊,不知在說著些什麼。
他收回視線,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作為運動員,成績才是硬道理。只要我游的夠快,那黑幕就永遠追不上我。」
……
哨響。
起跳台上,幾道修長的身影同時發力蹬離起跳台,如一道道箭矢射入碧藍的水面,打破了泳池內的平靜。
泳池兩旁的岸上,沒有比賽的運動員們聚集在一起,給自己相熟的朋友加油。
泳池一共有十個賽道,為了節省時間,所以自由泳100米的選拔賽是男女隊一起進行的。
剛一入水,有道蜜色身影就格外顯眼,他以一騎絕塵之勢,沖在了所有賽道的最前面,身後拖曳出一條長長的白色波浪。
在賽道盡頭的終點處,集訓隊的總教練「於魔頭」雙手抱胸,表情嚴肅地望著泳池內的競爭。
幾位助理教練圍在她身旁,一邊翻看著選手們的資料,一邊低聲分析。
「三道起跳慢了,之前糾正過他很多遍,但是他一到正式比賽就不行,心理素質太差。」
「二道今天怎麼回事?一入水節奏就亂了!」
「六道太可惜了,隊醫說她左腿上的舊傷復發了,雖然已經用藥了,但狀態還是有所下滑。」
「五道……」一位助理教練停下手中的筆,「……勢頭很足,狀態很好,節奏很棒——這是那個omega吧?」
一說「omega」,所有的助理教練都心領神會,立刻明白了他是誰。
畢竟,整個游泳隊幾十號人,只有一個omega!
厲橙來報導那天,大家還以為他是跳水隊的,反覆確認了幾次,才發現他是游泳隊內唯一一位omega隊員。再翻翻他的履歷,一連串的金光閃閃,在華省去年的省運動會上,他更是一人獨攬三枚金牌!
競速比賽向來是alpha的天下,beta只佔alpha的三分之一,omega更是幾年見不到一個。放眼世界範圍,能夠拿到國際獎牌的omega鳳毛菱角,但是所有能站上領獎台的omega,每個人都付出了常人不可想像的努力。
助理教練們都在私下偷偷討論,厲橙會不會就是下一個omega世界冠軍。
「厲橙的優勢很明顯了,這一次他肯定又是第一。」一位男助教很滿意地說,「剛才200自他就拿了第一,他的技術非常好,起跳、轉身幾近完美,只要能保持這個水平,在正式比賽上拿獎牌絕對沒問題,保二爭一。」
「可他是omega,會不會有影響?」另一位女助教提出,「他的體檢記錄裡有寫,他上次省賽時,熱潮期提前了,後來通過臨時標記抑制住了。要是這次比賽,他又提前了怎麼辦?」
「這是小問題。」男助教說,「待會兒讓他去隊醫那裡做個體檢,讓隊醫出個詳盡報告。如果確實熱潮期要來了,那就申請打一次抑制劑。」
你一言我一語,他們很快就把這件事商討完畢。在他們看來,以厲橙的能力,這次入選最終名單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多慮。
當他們討論時,於教練一直沒有開口,法令紋深深鐫刻在她臉上,她盯著波濤洶湧的泳池,視線從未離開過。
短短幾十秒一晃而過,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厲橙帶領著急湧的水流,率先處壁!
一聲嗡鳴,電子大屏幕上跳出了厲橙的用時,當岸上的其他運動員們看到厲橙的成績後,不約而同的發出了驚呼。
女助教把文件夾翻到最後一頁,文件紙上,印著一道醒目的字體——《<世中會>游泳隊最終出賽名單》
其他項目的選手已經填寫完畢,只剩下自由泳的選手還待填寫。
女助教提筆,在紙上寫下一連串的名字。
自由泳1500米:周尖
自由泳800米:周尖
自由泳400米:……
自由泳200米:厲橙
自由泳100米:厲橙
自由泳50米:……
「等等。」忽然,一直以來並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的於教練出聲打斷了助教。
「有什麼事嗎?」助教疑惑地看著她。
於教練抬起手,在厲橙的名字下方重重點了兩下。
「200自,可以是厲橙。但是100自,換人。」
「……換人?」女助教臉上閃過一抹震驚,「可他的成績……」
「我說換人。」於教練面無表情地說,「你在質疑我這個總教練的決定嗎?」
女助教沒敢再問,她提筆劃掉厲橙的名字,把「100米自由泳」項目後面的名字改成了第二名的x城選手。
——本該屬於厲橙的名額,最終還是被撥給了其他人。
第84章 厲橙:「教練,為什麼要把我的名額給別人?」
這次世中會的出賽名單經過層層上報,最終由集訓中心的總負責人批覆,很快就下發回了各個隊伍中。
在正式公佈名單之前,數百名隊員被召集到廣場,開了一場總結大會,體育局領導上台發言,手裡的演講稿有整整三頁。
「……本次世界中學生運動會,我們要在保證往年優勢項目不失誤的情況下,努力提高獎牌總數。針對本屆新增項目,爭取拿到第一枚金牌!……」
台上體育局領導慷慨陳詞,台下,運動員們聽得昏昏欲睡。
寒風瑟瑟,大家哆哆嗦嗦地藏在羽絨服裡,哈欠連天。果然啊,不管在什麼時候,領導講話都是這麼無聊。
領導冗長枯燥的演講結束後,各個項目的教練領著自己的運動員回到了訓練館。
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消散,因為大家知道,重頭戲這時候才要開始。
游泳隊的幾十名運動員在岸邊排成兩排,女生在左,男生在右,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於教練手中那個薄薄的文件夾上。
四名助教站在於教練身後,五個人的表情是同樣的肅穆。
於教練率先開口:「我想,你們應該都知道這份名單的重量。我手裡拿著的,是最終出賽的32個名字;而剩下的48個人,明天就要離開訓練基地,回到你們各自的學校。」
「我知道其他項目公佈選手名單,會選擇更溫和的方式。比如隔壁的跳水隊,他們的助理教練會私下通知落選的運動員,讓他們悄悄收拾行李離開。但是我不會這樣——」於教練的眼神鋒利如刀,從面前每一位選手的身上劃過,「——賽場如沙場,成王敗寇,往往就在0.01秒之間。被淘汰的人,不是你們不夠優秀,而是留下來的人,比你們還要優秀!」
隊內鴉雀無聲。
八十名選手留下三十二名,淘汰幾率將近三分之二!經過一個多月嚴酷的訓練,所有熬到現在的運動員,都懷揣著希望和夢想,想要踏上國際的賽場,去觸碰那個遙遠的獎盃。
誰會甘願被淘汰?誰會甘願被替代?誰會想成為「不夠優秀」的那一個?
所有人屏住呼吸,就連向來自信心十足的厲橙,這時也不免站直身體,目光灼灼地落在於教練手中的名單上。
雖然周尖提醒過他,於教練和x城體校沾親帶故,很可能「黑」了他的名額,但厲橙的成績是實打實的,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黑」掉?
在選拔賽上,200自和100自他都以明顯的優勢拿到了第一名,他就不信於教練會裝作看不到他的成績!
他信心滿滿地等待著,等待著聽到自己的名字……
於教練沒再廢話,她展開文件夾,念出了最終名單。根據規定,同一選手最多只能報名兩個項目,最終名單中,既有參加兩項的選手、也有只參加一個項目的選手。
公佈順序是先女隊、後男隊,仰泳、蛙泳、蝶泳,最後才是自由泳。這樣一來,男子自由泳的名單勢必要在最後出現。
隨著那些名字一個個念出來,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當女隊最後一個名字落到地上後,那些沒選上的女孩子們全部掉了眼淚,她們沒有哭出聲,不想招惹別人的同情,只能死死咬著牙、垂著頭,可她們顫抖的肩膀已經洩露了她們內心的痛苦。看到身旁的隊友眼眶含淚,其他被選上的女隊員也跟著紅了眼圈。
於教練並沒有給時間讓她們消化,她迅速翻過文件頁,讀起了男隊的名單。
仰泳、蛙泳、蝶泳……厲橙從來沒覺得時間過得這麼慢過。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名字在耳邊輕輕落下,一張張或興奮或沮喪的面容在眼前展現……厲橙把手背在身後,緊握成拳。
終於,終於到了最後一個名單。
男子自由泳的最終出賽資格,終於要公佈了!!
「男子自由泳1500米,首體附中,周尖。
男子自由泳800米,首體附中,周尖。」
這個答案早在所有人的預料中,大家把目光投向周尖,眼神裡滿是欽佩。厲橙也跟著眾人一起鼓起掌來,低聲恭喜他。
周尖轉向他,沒說「謝謝」而是說了「同喜」。
厲橙知道他在「同喜」什麼。
接下來,是400自,教練組選中了一位來自東北省的選手。
緊接著,就是厲橙期盼已久的主項200米與100米——
「——男子自由泳200米,華城一中,厲橙。」
聽到自己的名字,厲橙長舒一口氣,高高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去,他揮動拳頭在空中擊出一拳,臉上洋溢著滿滿的自信。
看,果然是周尖杞人憂天了,什麼黑幕不黑幕的,只要厲橙游得足夠好,於教練怎麼可能捨棄厲橙,去選x城體校的選手?
「——男子自由泳100米,x城體校,戴豫敬。」
下一秒,殘酷的現實就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捶打在了厲橙的心口。
厲橙被打懵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胸口像是破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剛剛的幸福與驕傲轉瞬不見,只剩下一個無盡的深坑。
他聽到了什麼?
他聽到了什麼?
他的主項100自居然落選了?!在他拿到選拔賽第一的成績後,他,居,然,落,選,了!!!
而頂替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名來自x城的帶魚精!!
上一秒笑容掛在厲橙的嘴角,而現在,他全身的血液都凍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還有一些稀稀疏疏的議論聲包圍著他,彷彿所有人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周尖擔憂地望向他,低聲問:「厲橙,你還好吧?」
厲橙聲音乾啞:「我一點都不好。」
至於這場「狸貓換太子」的另外一位主角,正喜氣洋洋地站在原地,接受著周圍人的恭喜。
男隊中充斥著沙沙的躁動聲,可是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於教練卻恍然未聞,只略略抬眼,掃了一眼議論紛紛的眾人。
一位助教站出來組織紀律,讓大家保持安靜。
厲橙身處人群之中,雙手緊握拳頭,死死攥住褲子。
為什麼……究竟為什麼?!200自和100自都是他的優勢主項,為什麼他要把其中一個項目拱手讓人?
所有成員名單宣佈完畢,於教練從文件夾中抬起頭,臉上深邃的皺紋彷彿是刻上去的一樣。
「好了,所有個人項目參賽名單宣佈完畢,」她的語氣毫無起伏,就像是一台沒有溫度的機器人,「現在,沒有唸到名字的人,可以離開了。」
她話音剛落,突然間,人群中舉起一隻手,筆直地伸向空中,讓人根本無法忽略。
所有人都向著那隻手看去。
——手的主人,是厲橙。
Omega男孩筆直地高舉手臂,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於教練。
「教練,」他根本不顧忌周圍人的目光,大聲說,「我對結果有疑議!」
周尖猛的拽他,小聲道:「厲橙,你冷靜一些,不要衝動!」
隊規嚴格,首要一條,就是要尊重教練,絕對不能頂撞。教練和學員之間的關係就像是將軍與士兵,士兵不能違抗將軍的命令。
周尖知道厲橙肯定對這次宣讀的結果有怨言,可他萬萬想不到,這個刺蝟一樣的男孩,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件事撕扯出來。
「……」於教練平靜地看著厲橙,吐出一個字,「哦?」
厲橙據理力爭道:「這一個多月的特訓中,我的百米成績提升了整整半秒,在最後的選拔賽上,我也是第一個觸壁的!為什麼100自的名額不是我的?!」
隊員們先是一靜,然後議論聲蜂擁而來,大家其實都很好奇,以厲橙的能力,拿到兩場比賽的名額輕輕鬆鬆,為什麼於教練會把100自分到別的選手身上?
關於「x城體校有保送名額」這件事,幾乎每個人都有所耳聞,而現在的狀況,正佐證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那位被議論的x城選手臉都漲紅了,他被當眾質疑,當然要為自己辯駁幾句:「厲橙,你這話什麼意思?你以為就你厲害嗎?你確實成績突出,但是我的平均成績只和你差了0.05秒!而且我初中時就參加過世中會了,我有國際比賽的參賽經驗,而你最高只參加過省級賽!」
他說的確實是事實,如果硬要從經驗上解釋,他的理由也是能站住腳的。
但厲橙卻冷笑一聲:「既然你有經驗,你是老將,那請問你上屆拿了幾個獎牌啊?」
戴豫敬瞬間語塞。世中會四年一屆,上一次他參賽時還在讀初三,那一屆內部競爭不激烈,他就跟著隊友們一起去參加比賽,然後……拿到了第四名。
若是排位靠後也就算了,可他拿了第四名!第四名和第三名就差一點點,可正是這一點點的差距,讓他無緣拿到獎牌。他憋著一口氣,一心想在這屆一雪前恥,私底下沒少和於教練表達自己的決心,終於在這一屆拿到了重返賽場的名額。
於教練平靜地聽著他們的爭吵,反問:「厲橙,你是在質疑我名額分配有問題嗎?」
厲橙如一直走如困境的小獸,即使明知前路凶險,依舊一往直前。他氣勢洶洶地看向於教練,寸步不讓:「您剛剛說了,賽場如戰場,成王敗寇,一切都拿成績說話,難道我的成績不夠好嗎?」
「你的成績當然足夠好。」於教練點頭,「你是我帶過的幾屆學生運動員裡,潛力最大的一個。」
「既然我的成績足夠好,為什麼要把100自的名額給x城體校?」
他太傻了,太耿直了,他根本不去考慮他這句話說出口後,會引發什麼後果。他知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於教練提出質疑,挑戰她的權威,這種行為嚴重觸犯隊規,如果上綱上線的話,很可能要被開除離隊!
如果他足夠聰明,他就應該隱忍下來,至少保住一個出賽名額——可那樣的話,那就不是厲橙了。
厲橙希望,他所熱愛的泳池永遠是干淨的,這裡的水永遠是清透的。他就是這樣的理想化,可是理想化難道是錯的嗎?
周尖擔憂地望著他,幾次想開口,但最終放棄了……因為周尖發現,和厲橙相比,自己太懦弱了。他換位思考,如果他遭遇了厲橙這樣的困境,他敢不敢當面和教練提出質疑?
不,他不敢。若是他被人黑掉他名額,他會採用更「圓滑」的方法,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私人教練,讓私人教練通過私下聯繫的方式,和於教練「談談」。
——他沒有勇氣做到像厲橙這樣。
面對厲橙直白的質疑,出乎意料的,於教練臉上見不到一絲半點的惱羞成怒。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那不如咱們都攤開說吧。」於教練雙手背在身後,環顧所有選手一圈,語氣毫無波瀾,「你們私下議論我什麼,我其實早就知道了。但我一直覺得那些流言太荒誕,根本不需要解釋,但現在看來,如果不解釋清楚了,恐怕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只會用你們瓜子大的腦仁去胡思亂想!——厲橙,你是不是聽說,我和x城體校的教練是師徒關係,所以我每屆都會給他們保送名額?所以你覺得,我拿走了應該屬於你的名額,分給了戴豫敬?」
厲橙:「……是。」
反而是戴豫敬大叫一聲:「臥槽?還有這事????」
不光他滿眼震驚,就連他同校的校友也一臉驚訝,兩人的表情不似作偽,倒像是真真切切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一樣。
如果他們是演的……那演的未免也太好了。
於教練點頭:「他們的教練確實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
這完全是「自爆」了!
然而,於教練還有後半句話沒有說完:「不光是他,首體附中的教練,也曾經是我的學生。」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一下轉移到周尖身上。
意外中槍的周尖:「……???」
「不止他們兩個和我沾親帶故,還有xx體校的校長,是我之前的領導;oo學校的教務處主任,是我之前的隊友;dd學校的教練,是我之前的同事……」她一口氣點了很多所學校的名字,而被點到的學生,既有入選的,也有落選的,但每個人都一臉茫然,根本從未聽過這層淵源。
於教練說:「你們現在覺得,這個圈子很大,大到每年都有新冒出來的運動員,每年都有人黯然退役,你們出去參加比賽,總能見到新鮮面孔。但是當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走到我這個位子上,你們就會發現,這個圈子其實很小,抬頭低頭,到處都是熟人——如果我對每個熟人都要『特殊照顧』的話,那我不用在國家隊當教練了,我不如去當嬰兒游泳老師。」
「……」
「怎麼了?」於教練皺眉看著他們,「我的笑話不好笑嗎,為什麼你們都不笑。」
所有人:「……」
也就是說,之前傳的沸沸揚揚的「保送」只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仔細一想,x城體校本來就是游泳強校,培養出很多個冠軍,如果選手全憑實力進入出賽名單,也並不是不可能。
但是……
厲橙心神動搖,踟躕了一下:「對不起於教練,我不該胡亂猜測您和x城體校的關係。我現在相信您在人選上並沒有偏袒,但我還是不理解,您為什麼只給我一個出賽名額?」
於教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只給你一個出賽名額了?」
厲橙怔住了。「……什麼?」
不止他沒反應過來,在旁邊圍觀吃瓜的其他選手們,也呆住了。
於教練說累了,她本來就是不願多廢口舌的性子,除了在訓練中罵人以外,這是她頭一次開口說這麼多話。
她接過助教手中的熱水杯,把手裡的名單扔到她懷裡,用眼神示意讓她繼續唸下去。
於是助教聽話地翻開名單,頂著近百道視線,大聲念了下去。
「——本屆新增項目:男女混合4x100,出賽選手:女子仰泳,……,男子蛙泳,……,女子蝶泳,……,男子自由泳,華城一中,厲橙。」
所有人:!!!
厲橙:!!!
厲橙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砸暈了。
男女混合泳是近幾年才悄然興起的新項目,國際大賽上罕見身影。沒想到這一屆世中會,居然把男女混合泳加到了賽程裡!
厲橙回憶起剛剛領導開會時,。領導提到的「新增項目爭取金牌」,難不成指的就是男女混合泳?每個新項目的第一枚金牌,往往有著遠超尋常的非凡意義,這就像是遊戲裡的「副本首殺」,是一種絕對的榮耀。
厲橙對女隊不熟悉,但男隊派出的那名蛙泳選手,確確實實是蛙泳那邊的精英,而厲橙又在一百米自由泳上有著絕對的優勢——毋庸置疑,這四人的組合,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派出的「王炸」!於教練野心昭昭,劍指冠軍寶座!
正因為一個選手只能報兩個項目,為了保存體力,所以這四名選手,之前都只有一個項目拿到出賽資格。
所有人終於明白,於教練究竟在計畫什麼。
然而,這件事並沒有「到此為止」——
助教清清嗓子,念出了名單上的最後一句話。
「——本屆世中會游泳隊隊長,華城一中,厲橙!」
第85章 小情侶的電話時間~
如果這世上如果存在一種儀器,可以探測空氣中的尷尬等級的話,厲橙相信,現在那個儀器上的指數肯定已經報表了。
面對宣佈他成為游泳隊隊長的文件,厲橙根本察覺不到一點開心,他現在只想立刻跳進水裡,然後一口氣游到太平洋!!!
他頭皮發麻,十根腳趾尷尬到蜷縮在一起,整張臉漲得赤紅。
「於……於教練…………」厲橙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他現在根本說什麼都是錯的。
他剛剛當眾頂撞了游泳隊的總教練,質疑她徇私舞弊,結果事實證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其他同學看他的眼光也變了。最開始,是同情他被「搶」了名額;接著,是佩服他敢於站出來的勇氣;到了現在,又變成了濃濃的羨慕!
每屆比賽都要選擇一個帶隊隊長,這個人將會成為全隊的主心骨、凝聚著全隊的希望。厲橙成績最搶眼,又被欽點參加男女混泳的重點項目,看來於教練確實對他給予了厚望。
最主要的是,厲橙是個omega——這可是這麼多年歷史上,第一個成為泳隊隊長的omega!
可以預想,當這個任命對外公佈後,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只不過,身為當事人的厲橙可沒這麼開心……
厲橙哭唧唧地想,他絕對會成為歷史上最短命的游泳隊隊長!從上任到被免職,還不到一分鐘……
厲橙羞愧到頭都抬不起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對不起」。
於教練冷冷道:「你身為隊長,卻公然頂撞教練,質疑教練的決定。如果我今天不處罰你,那要隊規有什麼用?」
厲橙:QAQ
厲橙:「那,那您說怎麼辦?」
於教練伸手一指旁邊的泳池:「十公里。」
厲橙長舒一口氣,只要教練能原諒他,他哪敢討價還價?!他們隊平常早訓就要游五公里了,十公里他邊歇邊游,慢一點肯定能游完。
他立刻就要脫衣服下水,哪想到於教練還有後半句話沒說。
於教練:「我說的是,每種泳姿十公里。」
厲橙:「……」
厲橙:「其實吧,我能力不足,愧對您的期待。我仔細想了想,這個隊長我實在不能勝任……」
於教練給幾位助教使了個眼色,四位助教一擁而上,這個扒衣服,那個脫鞋,厲橙嗷嗷狂叫,可惜雙拳難敵八手,沒過幾分鐘厲橙就被扒到赤條條,幸虧他裡面穿了一條泳褲打底,否則今天他就要被女隊看光了!
接著,於教練抬起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厲橙屁股上,厲橙橫飛出去,噗通一聲摔入了池中。
「厲橙你聽好了,這四十公里,不游完不准上岸。」於教練叫來和厲橙不對付的戴豫敬,囑咐道,「戴豫敬,你負責看著厲橙,如果今天厲橙游不完四十公里,那隊長就換你當。」
戴豫敬:!!!
他立刻立正敬禮:「教練,您放心吧!」
在泳池裡撲騰的厲橙一聽,雙腳猛地一踏,浪花全撩到戴豫敬臉上了。
淦,他今天就算死池子裡,他也要先游完這四十公里!!
……
「所以你真的游完了四十公里?」蕭以恆強忍住笑意,問著電話那端的男朋友。
「游不完,怎麼可能游的完?」厲橙趴在床上,兩隻手像軟面條一樣耷拉在床邊。他側頭躺在枕頭上,對著電話苟延殘喘地說,「我游了多少我也不知道,剛開始我還數著,數到最後就數不清了……應該游了十公里多點吧,於教練就讓我上岸休息了。」
不過,厲橙欠的那些公里並沒有一筆勾銷,未來的每一天,他的早訓晚訓都要比別人多兩公里,慢慢把這四十公里補齊。
蕭以恆問:「你之前和我聯繫的時候,連發消息都要偷偷避著你的舍友,怎麼今天給我打電話?」
「他們都出去了。」厲橙嘆了口氣,「今天不是公佈了最終名單嘛,我們宿舍有三個跳水隊的,只有陳淼一個在出賽名單上。另外兩個舍友明天就要離開了,他們心情不好,陳淼陪他們去操場散散心。」
體育競技就是如此殘酷,正如於教練說的那樣,你被淘汰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而是其他選手比你更加優秀。
想要留下來,想要站上那個光榮的領獎台,他們要付出的血淚是常人不可想像的。
厲橙特地和另外兩位舍友互換了聯繫方式,約好以後有機會,去他們的城市找他們玩。但大家心裡都清楚,在集訓隊的一個多月可能是他們此生唯一的交集了,有些人一旦告別,就再也沒有重逢的那一天。
蕭以恆聽厲橙語氣很沉重,趕忙轉移了話題,聊起了柚柚和小檸檬。
厲橙離開華城後,蕭以恆每隔一段都會去看望柚柚。柚柚很喜歡蕭以恆,經常和他分享她和五個小男友的事情,蕭以恆每每驚嘆於這個小丫頭的本事。柚柚嘴巴甜的不得了,張口閉口都是「嫂子」「嫂子」的,蕭以恆糾正幾次,最後還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至於小檸檬,一個月的功夫它長得更加肥美(劃掉)了,它圓滾滾胖嘟嘟,白白的絨毛覆蓋在身上,就像是一團雪做的玩具。柚柚每天晚上都要帶它去樓下草坪遛彎,小鴨子走路時一搖一擺,白色的小尾巴尖左晃晃右晃晃,不論誰見了都要rua上兩把。
厲橙回想起小檸檬的手感,心裡癢癢地很,可惜他和它相聚一千多公里呢!他決定明天中午要吃食堂提供的粵式燒鴨,用來寄託自己對小檸檬的思念。
聊完鴨鴨,話題又轉回了蕭以恆身上。
厲橙問:「你們是不是要期末考試了?」
「嗯。」蕭以恆回答,「下週一二期末考試,這次是全市統考,出成績大概要三天,全市排名出來了就放假。」
厲橙一聽,立刻興奮起來:「那這麼說,你放了假就要來華城了?咱們就能見面了?」
「不,我考完試就過去。」蕭以恆的輕笑聲通過電波傳遞過去,「留下來等全市排名純屬浪費時間,我肯定是全市第一。」
「……」
厲橙趕快上網搜索華城本屆考生有多少,個,十,百,千,萬……靠,七萬!
在七萬考生裡拿到全市第一,這是何等的自信?
厲橙喃喃自語:「別人找對象,那是『萬里挑一』;而我的男朋友,是『七萬里挑一』……」
「萬里挑1?」蕭以恆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那確實要好好挑挑。」
厲橙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臉又紅了。
厲橙咳嗽一聲,轉移話題:「不過你提前來首都,你爸媽能同意嗎?」
厲橙可領教過蕭媽媽的厲害,蕭以恆有那樣控制慾極強的父母,能頑強活到現在還不長歪,實在是不容易。
「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沒時間管我。」蕭以恆語氣淡淡的,「我父親工作上出了『一點問題』,因為這件事他們兩人大吵一架,最近這段時間他沒有回家,直接住在了學校。我母親現在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沒有時間『操控』我。」
蕭以恆直接用了「操控」這個詞,厲橙聽得心有慼慼,趕快一陣安慰。
厲橙覺得吧,雖然自己父母早逝,但他一直生活在充滿愛的環境中;而蕭以恆正好相反,他雖然父母健在,他的人生裡卻沒有一秒鐘體驗過父母給予的溫情。
兩人又聊了許久,厲橙今天一口氣游了十幾公里,瀕臨極限,其實早就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可厲橙珍惜來之不易的通話機會,捨不得掛斷電話。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在犯愁。」厲橙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蕭以恆問什麼事。
「就是於教練的事情啊!」厲橙苦惱地說,「她是教練,我是學員,作為學員不信任教練,還當眾質疑她……結果一切都是我胡思亂想,她還提拔我當隊長……雖然她罰我游了四十公里,但我覺得,她肯定還在生氣。」
「不,我覺得正好相反。」蕭以恆說,「我覺得從頭到尾,於教練就沒有在生你的氣。」
「啊?」
蕭以恆幫他分析:「我雖然沒有接觸過於教練,但我從你的敘述中來看,她是一位專業程度很高,看似冷漠但其實很關心運動員的教練。橙橙,我一直覺得你的身體裡帶著一股燃燒中的火焰,火焰裡有你的缺點,衝動、好鬥、直來直去;但同時,它也包含你的種種優點,你事事爭先、不肯妥協、不甘落於人後……而運動員需要的,不正是你這個特點嗎??我相信,於教練一定是看到了這些,所以才會選你做隊長,希望能通過你去帶動其他隊員。至於你對她的質疑,很符合你的性格,她應該有所預料,所以我斷定,她肯定不會生氣的。」
厲橙聽不懂了:「那如果她沒生氣,為什麼又要罰我40公里?」
「因為她要給其他隊員一個交代。」蕭以恆分析道,「教練必須要保持絕對的權威,如果她今天不懲罰你,那未來就會有其他隊員效仿你,去違抗她的要求。」
厲橙「哦」了一聲,感覺這些條條框框實在好複雜。
他只想痛痛快快的游泳,怎麼這麼難啊!
不過還好有蕭以恆的細緻分析,厲橙心裡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原本如影隨形的尷尬也褪去了。
厲哥現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國家游泳隊隊長了!說不定,還會有很多很多的採訪機會,他會登上電視,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他舉著金牌走上領獎台的樣子!
嘿嘿,他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黃那群人,讓他們好好羨慕一番;還有柚柚,一定會為他開心的;還有虎哥,還有……
當心理壓力消散後,厲橙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他嗚嚥了一聲,手機從掌心裡滑落,掉在了枕頭旁邊。
平穩的呼吸聲順著電波傳到了千里之外的華城。
蕭以恆靜靜聽著厲橙的呼吸聲,他的心跳聲也隨著那和緩的呼吸聲,漸漸走向和緩。
檯燈在書桌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蕭以恆起身從書櫃深處摸出一冊厚厚的速寫本,在桌上攤開。
如果厲橙在這裡,就會發現這冊速寫本十分眼熟——他給蕭以恆當模特那次,蕭以恆就在用它。只不過那一次,速寫本只畫了寥寥幾頁,而現在厚厚的一冊本子已經翻到了最末。
伴隨著電話裡傳來的呼吸聲,蕭以恆提筆,在速寫本上落下了一個溫柔的墨點。
第86章 「什麼事情那麼重要?」「談戀愛。」
鈴聲響起,站在講台上的監考老師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停筆。
「交捲了,交捲了!不要再寫了!」監考老師語氣嚴肅,「最後一排那幾個,不要交頭接耳,立刻停筆!你們知不知道,如果這是高考,鈴響後繼續寫,等同作弊!」
被點名的幾個學生吐了吐舌頭,只能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筆。
同學們在老師的監督下,把卷子和答題卡倒扣在桌面,然後魚貫走出教室。最後一科考完,他們就算解放了!至於考試成績……哎,都要放寒假了,還想那麼多做什麼?不如想想今晚吃什麼。
轉眼間,同學們走得乾乾淨淨,走廊裡充斥著學生們呼朋喚友商量去哪裡大吃一頓的聲音。
監考老師無奈地搖搖頭,嘀咕了一句:「都高三了,還這麼瘋呢。」
副監考老師笑著說:「孩子嘛,不都這樣?我讀書的時候,也天天盼著解放呢。」
走廊裡,高三(1)班的班長劉可把胳臂搭在高二(1)班的學委嚴竟的肩膀上,大大咧咧問:「怎麼樣小學弟,來我們高三提前『體驗』了一把高考的感覺,怎麼樣,刺激不刺激?」
嚴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深深地嘆了口氣,一看就是考糊了的樣子。
華城一中有個傳統,高二年級的前三十名要跟著高三參加模擬考試,提前感受高三的氣氛,也讓他們明白差距在哪裡。
這次的全市統考換了個負責人,考試難度高到變態,數學題最後一道大題難倒了全年級一半的學生,有些人連第一問都空著。至於理綜,更是難上加難,火箭班有幾個學生考完了是哭著出考場的。
最後一科是英語,閱讀題和核物理有關,充滿了各種複雜的名詞,完形填空講了一個時空穿梭的故事,時態陷阱一個接著一個。
收卷時,劉可特地偷瞄了一眼周圍同學的答題卡,結果答案五花八門,硬是沒有兩張答題卡重合率超過80%!放眼看去,黑色的小方塊就像是一顆顆小地雷,歪七扭八地鋪了一地。
劉可心裡打鼓,拽著嚴竟這位學弟對起答案來。
兩人為一道完形填空的時態問題爭論起來,這個說選A,那個說選B,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劉可拽過身旁一直沒說話的alpha少年,慇勤地問:「蕭神,蕭學霸,你就別看戲了,你來說說看那道題選什麼?」
蕭以恆回答:「我選C。」
「啊?為什麼?」劉可當初第一個排除的就是C。
「不為什麼,那道題我也沒有把握,就選了個順眼的。」
劉可:「靠!」他懊惱極了,「糟了,那道題肯定選C了……」
嚴竟茫然不解:「蕭師兄不是說,那道題他是胡亂填的嗎?」
劉可拍了他腦瓜子一下:「你懂什麼?用英語老師的話講,咱們不知道答案隨便填一個,那叫『蒙』;學神不知道答案隨便填一個,那叫『語感』!」
英語語感是個很神奇的玩意,它最神奇的地方在於,它只會錦上添花,不會雪中送炭。永遠只有成績好的人才會有語感,成績差的人就算是二選一的題也能選到錯誤答案。
劉可對蕭以恆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既然蕭以恆憑藉語感選了C,那最終答案絕對是C!
嚴竟的英語是弱項,尤其這次模擬考後,他深切的認識到自己和真正的高三相距多遠,他打算這個寒假補補課,再突擊一下英語。劉可對他的提議挺心動的,兩人商量了一下,打算請個1v2的家教,一起上課。
「蕭神,你寒假什麼計畫?補英語?補數學?……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你入選了名校冬令營,所以你要去大學報導吧?」
蕭以恆淡定地回答:「不,我的首要計畫是談戀愛。」
「???」
蕭以恆又多說了幾個字:「去首都,找厲橙,談戀愛。」
「……」
這兩個人都是知道他和厲橙關係的人,他自然毫不手軟地秀起恩愛。
劉可和嚴竟兩條單身狗,被他那副淡定語氣都嚇到表情凝固在臉上了。
蕭以恆忍住笑:「我明天的飛機。」
這下,他們倆已經不止是驚訝了,眼睛裡全是敬佩。看看學神,談起戀愛來,也這麼有效率。
……
蕭以恆回家後,便開始收拾行李。臥室床前,一個大行李箱攤開擺放在那裡,其中一半的空間填滿了課本,至於另一半則裝上他的冬季衣服。
他從衣櫃深處找出厲橙送的那件羽絨服,把它疊的方方正正的。他的手指從衣領上厲橙的名字上劃過,彷彿在撫摸厲橙的後頸一樣。
「恆恆,行李準備好沒有?」就在此時,蕭媽媽推開蕭以恆的臥室門,催促道。
蕭以恆鎮定極了,他頭也沒抬,一邊把那件羽絨服整齊地疊小放在箱底,一邊回答:「正在收拾。」
蕭媽媽點點頭,隨手拉過椅子坐下,盯著他收拾行李。她看上去非常疲憊,不復平日裡的精緻靚麗。
看到她這幅樣子,蕭以恆就猜出來了:「媽,你又去找爸了?」
自從那日大吵一架之後,這對結婚十八年的AA夫妻突然之間關係跌破冰點。在此之前,他們是戰友,刀尖一致對外;而現在,他們成了敵人,把最鋒利的兵刃捅向對方。
其實矛盾是逐漸累積起來的:他們兩人都是alpha,而且都是高傲到不行的「直A癌」,平日生活裡難免磕磕碰碰。他們太過驕傲,不屑於像平常夫妻那樣吵架拌嘴,於是每次遇到問題,兩人就「冷處理」,也就是俗稱的冷戰。他們對外宣稱這是一種成熟的表達意見的方法,殊不知正是這一次又一次的冷戰,讓他們磨盡了夫妻情分,愈發像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合租人。
而這次的舉報事件,就是壓毀他們關係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兩人互相猜忌、互相指責。蕭爸爸乾脆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公寓,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回家了。
聽到蕭以恆提起父親,蕭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了。
「不找他怎麼行?明天你就要去首都了,教務處那邊年末都是事情,我走不開,我讓他去送你。」蕭媽媽叮囑道,「冬令營裡面都是『人精』,你要學會表現自己,讓老師注意到你!還有,你不要和其他同學走得太近,進了冬令營不代表能百分之百被大學錄取,保送名額只有那麼一些,記住,他們都是你的敵人!」
蕭以恆:「……」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並不搭話。
蕭以恆隻身前往北方,那裡氣候和這裡完全不同,蕭媽媽不關心他有沒有帶夠禦寒的衣服,能不能適應那邊的嚴寒;她也不關心他獨自過春節,會不會感到寂寞。她從頭至尾關心的,是蕭以恆能否取得保送名額,能否給她爭光。
不過蕭以恆早有預料,談不上失望不失望的。如果哪一天他父母能關心他學習以外的東西,他才會感到驚訝。
轉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蕭以恆簡單吃過早飯,拎起行李下樓。蕭爸爸的車子就停在樓下,蕭媽媽不想見他,就沒送蕭以恆下去。
父子兩人幾天沒見,生疏極了。
本來按照他父母的性格,他冬令營開學,他們一定會把蕭以恆送到首都,再給他安排一堆在首都工作的叔叔伯伯看著他,他們才放心。不過現在因為夫妻倆冷戰,誰都沒心思盯著蕭以恆了。
蕭爸爸裝模作樣地叮囑他:「你到了那邊,有人接機嗎?」
「有。」蕭以恆說,「老師會在機場等我。」
蕭爸爸以為他說的是外交大學冬令營的老師,哪會想到,蕭以恆根本沒打算踏入外交大學的校門。
……
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穩穩落地首都機場。同樣的航班,同樣的座位,上一次來首都時,蕭以恆準備的不夠充分,一件薄薄的呢子大衣都被寒風打透了,但是這次不一樣——他拉開背包,取出繡有厲橙名字的羽絨服,把它穿在了身上。
那羽絨服是隨處可見的黑色長款,套在別人身上會顯的邋遢臃腫,但在蕭以恆身上卻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他腳步輕快,推著行李走出接機大廳,人群中,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蕭以恆,這邊!」
蕭以恆循聲看去,只見秋嫻老師正衝他興奮揮手,她身旁站著她的妻子許君,小寶寶合上眼睛,正在秋嫻懷裡安睡。
許君是首都人,這次春節,她們一家三口回首都過年。正巧蕭以恆來首都參加華國美院的冬令營,這段時間可以住在她們家裡。
幾個月不見,秋嫻胖了一些,她懷中的寶寶更是圓潤了不少。
許君熱情地接過蕭以恆手中的行李,問他一路上累不累。她還特地定了一個包間,要帶他去吃洗塵宴。
「洗塵宴什麼的太隆重了,」蕭以恆趕忙說,「我來這邊已經很打擾你們了,而且如果不是秋老師為我拿到推薦信,我都沒有機會實現夢想。」
「別這麼客氣,」秋嫻說,「你現在是我的學生,以後是我的師弟,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但蕭以恆還是堅決婉拒了洗塵宴,他現在只想隨便吃些東西填填肚子,他之後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嫻好奇問:「什麼事情這麼重要?」
蕭以恆回答:「談戀愛。」
「……」
距離他上次見到厲橙已經整整三個星期過去了,厲橙在這段時間裡經歷了太多事情,雖然蕭以恆都在電話裡聽他說過了,但蕭以恆更想面對面聽他親口再講一遍。
或者不說話,就隔著欄杆拉拉小手親親小嘴,也很好。
總之,再見不到厲橙,蕭以恆的靈魂就要干涸了。
第87章 alpha為愛翻牆見男友
今天訓練時厲橙狀態出奇地好,不僅早訓超額完成任務,在之後的陸上訓練時,他也龍精虎猛、精力十足。
即使在練習混泳時,他因為交接不利,被於教練噴得狗血淋頭,他臉上依舊笑嘻嘻地,見不到一點陰霾。
其實厲橙完全是被上一棒的蝶泳選手影響到了,她在觸壁前「差了一口氣」,停頓了一小下,厲橙入水時為了不撞上她,導致節奏亂了。
厲橙白白背了黑鍋,可他不僅不生氣,反而還安慰那位女選手。
蝶泳女選手弱弱地問:「隊長,你今天怎麼這麼溫柔?」
厲橙莫名其妙:「老子什麼時候不溫柔?」
「emmmm……」
現在厲橙的主要精力放在了4x100的混泳訓練上,最近這段時間經常和女隊待在一起,培養默契。一般來講,一個男生廝混在女生堆裡,很容易被培養成「姐妹」,但是厲橙不走尋常路,他硬是用一己之力,把這群女選手全部拐成了「兄弟」。
女隊alpha多、beta少,因為留長頭髮不方便打理,所以大家都把頭髮剪得短短的,反而是厲橙這個男孩子頭髮最長,還能在頭頂紮成一個粗壯的小揪揪。女隊選手學他的樣子,每個人都在頭頂扎一個小短揪,對外自稱「揪揪幫」,就和「斧頭幫」差不多,每天招搖過市、稱兄道弟。
今天厲橙心情奇佳,至於原因,他當然不能公開說——因為今天他男朋友蕭以恆要來看他啦!
兩人約在午飯時候見面,那時候大家都在食堂,厲橙會偷偷繞到游泳館後面,在那個熟悉的鐵柵欄見面!
雖然蕭以恆不能進來、他不能出去,但只要能見到面,那就比分隔兩地要好一百萬倍了。
厲橙是個情緒全部寫在臉上的人,雖然他嘴上不說,但見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大家都看出來他一定藏著什麼好事情。
她們威逼利誘,厲橙嚴防死守。她們軟玉溫言,厲橙不為所動。
見實在撬不開厲橙的嘴巴,大家只能悻悻散去。
隊員們練了一上午,都有些疲倦了。距離午飯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於教練吹哨讓大家集合,問其他隊員想不想做混泳的陪練,就當是玩一玩,放鬆一下。
男女混泳是個新鮮玩意,大家興致高昂,自告奮勇刷刷刷舉起一片手,於教練挑了八個,拼成兩隊,和厲橙他們組打比賽。
入水前,大家嘻嘻哈哈地問,如果贏過厲橙他們組,有沒有什麼獎勵。
於教練冷冰冰地說:「你們要是真贏過他們,你們沒有獎勵,但是他們會有懲罰。」
此話一出,大家更是激動,一個個摩拳擦掌,勢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同樣都是省冠軍,憑什麼厲橙四個人就能入選「王炸」組,被欽點成「攻金小隊」?
大家都是不服輸的性子,勢要在泳池裡爭個高下不可。
周尖也加入了一支臨時小隊,厲橙嘲笑他:「你一個長距離選手,來湊什麼熱鬧?」
周尖笑了笑:「沒辦法,太優秀嘛。」
不是周尖自誇,他確實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自由泳選手。他個子高,在集訓隊的兩個月,身高又躥了兩釐米,現在已經有一米九了。他手臂長,手掌大,胸肌、背肌、肱二頭肌線條清晰分明,在泳池裡格外引人矚目。
每次訓練時,對面跳水隊的omega們經常偷偷瞧他,明裡暗裡狂送秋波,周尖全部裝作沒看見。
「哦對了,有個東西要給你。」趁著比賽還沒開始,厲橙匆匆跑到岸邊,從自己裝東西的防水包裡掏出了一張折成桃心形狀的小紙條,轉身遞給了周尖。
周尖一愣,低頭看向那張紙條。因為在水裡呆了太久,厲橙的指尖被泡得發白,白白的指尖夾著那個桃紅色的小愛心,顏色對比鮮明。
周尖怔怔地問:「這是什麼?」
「電話號碼啊。」厲橙把紙條又往周尖方向遞了遞,「你要不要?」
周尖問:「是你的?」
「怎麼可能?」厲橙說謊話不眨眼,「我手機早就上交了啊。」
「……」周尖停頓了幾秒,「那是誰的?」
「我舍友的。叫陳淼,你聽過沒?跳水隊的。」厲橙用胳臂肘頂了頂他,「喏,你看對面十米台上,正要往下跳的那個。」
周尖順著厲橙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個頭髮卷卷、皮膚白白的矮個子omega正站在十米跳台之上。教練吹響哨子,只見他雙腳猛地一蹬,整個身體斜飛而出,像只靈巧的小燕,在空中團身扭轉,又迅速扎入了池水中。
這一跳非常完美,水花很小,厲橙看不出來難度係數,但覺得以陳淼的表現,配得上一枚國際獎牌,更配得上一個優秀的男朋友。
厲橙用胳臂肘捅了捅周尖:「這是陳淼今天早上塞給我的,讓我務必要交給你。」他又給舍友送出一記助攻,「我跟你講,為了疊這個桃心,他昨天忙活了好久呢,你看在他這麼用心的份上,你就收下唄。」
說著,他甚至打算直接把小紙條塞到周尖的手心裡。
周尖下意識地躲開了:「我不要。」
厲橙:「怎麼,你不喜歡男omega,只喜歡女omega?」
「……不是,」周尖低聲道,「我喜歡男omega。」
「那就試著接觸看看唄。」厲橙努力遊說,「陳淼人挺好的,又活潑又開朗,而且成績也很好,拿過兩次省冠軍呢,這次肯定能拿獎牌。」
運動員之間找對象,外表、家世都是次要的,能不能在賽場上一起進步才是最主要的。如果一個是冠軍種子,一個卻是隊伍替補,步調不一致,最後肯定要分手。厲橙特別強調陳淼的比賽成績,覺得他和周尖還挺般配的。
可周尖聽後,搖了搖頭,他看向厲橙,語氣鄭重:「我喜歡的omega,至少要拿到三個省冠軍,還要有問鼎國際金牌的實力。」
厲橙:「……」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等等,你說了半天,我怎麼越聽越像我啊!」
周尖沒說話,只定定地看著他。
厲橙嘆了一口氣,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不是我打擊你啊——像我這麼優秀的人,全世界七十億人也就出了老子一個,你要是把老子當作你的擇偶標準,我看你是要孤獨終老了啊!」
周尖:「……」
心酸男配日常任務:對牛彈琴(1/1)已完成
兩人聊得太久,直到於教練一聲怒吼,他們才回過神來,趕忙回到池邊,至於那張小紙條,周尖並沒有收下。
……
比賽結束,結果毫無懸念,厲橙所在的小隊不負這麼多天的辛苦訓練,以明顯優勢獲得了最終勝利。
隊裡的女孩子吵著讓厲橙「表示一下」,厲橙問怎麼表示?女孩子們甜甜地說,希望厲橙能拿出他omega的魅力,和食堂大廚套套近乎,讓大廚開小灶,做一盤雪衣豆沙。
雪衣豆沙是一道東北甜品。內餡兒是研磨得極細的豆沙,外面裹上打發的蛋白糊,,旺火熱鍋寬油,邊炸邊淋油。最終成品暄軟飽滿,一朵朵好似剛摘下的棉桃,上桌前撒滿白糖,別提多好吃了。
這道菜做起來又廢材料又講究功力,大廚一週才做一次,每次一端出來,就被跳水隊的那群女omega搶光了。游泳隊的女alpha們拉不下面子去搶,胃裡饞蟲直打鼓,於是央求厲橙去和食堂大廚說說好話。
厲橙哪裡做過這種出賣色相的事情,硬是被她們壓到食堂,厚著臉皮裝乖賣甜,終於說動大廚,答應今晚給他們游泳隊開小灶。
厲橙長舒一口氣,趕忙掙脫開女隊友們的魔爪:「行了吧?可以放我走了吧?」
女隊友問:「走什麼呀,現在可是飯點兒呢!」
「不吃了!」厲橙一看牆上的掛鐘,見時間早就過了十二點,當即心急火燎。他每耽誤一分鐘,可以見到蕭以恆的時間就少一分鐘!
一想到這裡,他哪還敢繼續耽擱,立刻腳下抹油,嗖一下就跑出了食堂。
……
另一邊。
為了見男朋友,蕭以恆很用心地打扮了一番,純白色的高領毛衣和淺色牛仔褲的搭配,讓他看上去風度翩翩。他出門時,秋老師還打趣他,說他像只求偶的天鵝王子。
今天天氣很好,太陽足,穿羽絨服其實有些熱,但蕭以恆捨不得脫,穿著那件厲橙送他的外套來到了集訓中心。
他們約在中午十二點見面,蕭以恆提前十分鐘就到了,他在柵欄那裡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見到厲橙走出了游泳館。
他正要開口叫他,忽然游泳館裡嘩啦啦湧出來十幾個女生,她們圍繞在厲橙周圍,言笑晏晏,而且一個個都梳著厲橙同款的「朝天揪」。
蕭以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朋友在一群女alpha的簇擁下越走越遠,只不過一段時間沒見,怎麼他的情敵多了這麼多?
蕭以恆酸溜溜地給厲橙發消息,問他:「唐長老,盤絲洞可合您意?」
發完了他才想起,厲橙訓練時從來不帶手機。蕭以恆只能無奈的撤回消息,留下一條「您已撤回一條消息」的提示尷尬地停留在屏幕上。
時間又過去十幾分鐘,可厲橙遲遲不來。
蕭以恆難免胡思亂想,擔心厲橙流連於酒池肉林,忘了他的糟糠A還在這裡等他呢。
他抬頭看看面前的鐵質欄杆——高度大約兩米五左右,頂部安裝有尖刺,但並不鋒利,如果小心一些,應該不會傷到。
最重要的問題在於,這裡有一個紅外線攝像頭,如果有人翻越欄杆,立刻就會被攝像頭捕捉到……不,等等!
蕭以恆忽然發現,那攝像頭前,不知什麼時候居然搭了一個鳥窩,剛好把攝像頭遮擋的嚴嚴實實!
那一瞬間,天、助、我、也、四個字迅速闖入蕭以恆的大腦。
翻牆會帶來什麼問題嗎?除了形象狼狽以外,沒有任何問題。
翻牆會帶來什麼好處嗎?當然有好處,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見到男朋友,如果運氣好的好,還能參觀男朋友平時的訓練場地。
只用了短短一秒,蕭以恆就迅速確定了行動目標。
他要翻過這道鐵柵欄,去找厲橙!
想到這裡,他立刻捲起衣袖,雙手扶住圍欄,兩腳往上一跳——他跐溜一聲滑了下來。
蕭以恆:?
他又嘗試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結果發現,翻牆這件事,比他想像中的難多了!
他之前看厲橙翻過很多次牆,那麼輕鬆,那麼輕巧,一個助跑連著一個跳躍,輕而易舉地翻過學校那道高高的圍牆……怎麼換成蕭以恆自己,卻在鐵柵欄前反覆打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落腳點?
蕭以恆蹙眉,不想這麼快承認自己的失敗。
alpha的字典裡沒有放棄兩個字,他決定再試一次。
他氣沉丹田,雙手緊握欄杆,屏氣凝神,雙腳往上一跳——
「喂!你幹嘛呢?」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厲喝,一隻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蕭以恆的肩膀上。
蕭以恆一驚,轉頭一看,只見他身後不知何時居然多了一個中年男人,那男人穿一身黑色制服,胸口兩個大字:保安。
蕭以恆:「……」
蕭以恆:「……我可以解釋。」
保安大哥一揮手,不耐煩地說:「別解釋了,你這樣的我見多了!」
蕭以恆:「……」
保安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一邊不屑地打量著蕭以恆,一邊向電波那端匯報。
「報告組長,我在巡視外牆過程中,又抓到一個翻牆的,這都是這些天的第三個了!」
「對對,就是在鳥窩這邊,今天下午我就找人把鳥窩捅了!」
「嗯,您放心,一定嚴肅處理!」
保安掛掉對講機,看向蕭以恆。
蕭以恆眉頭緊皺,慢慢後退,打算趁保安出其不意立刻逃走,絕對不能牽連厲橙。
誰想,保安忽然開口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小夥子,你哪個隊的?」
蕭以恆:「……?什麼哪個隊的?」
「嚴肅點,別給我裝傻!」保安指了指他羽絨服上的隊徽,「你身上還穿著訓練隊的衣服呢,翻牆溜出來也不知道換件衣服?」
蕭以恆:「……」
保安又說:「你膽子也太大了,前兩個被我抓住的人,都是晚上換了衣服,偷偷摸摸溜出來。只有你,穿著隊服,大中午的就敢翻牆!真當我瞎了?」
「……」
「快說,你哪個隊的?教練是誰?」
電光火石間,蕭以恆明白了保安究竟誤會了什麼。
他立刻垂下頭擋住自己的表情,聲音沙啞地說:「您別告訴教練行嗎?我……教練今天罵了我一頓,我心裡難受,才想出來散散心。」
「你一個大小伙子,怎麼這麼脆弱?」保安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運動員流血流汗不流淚,你們能在這麼好的集訓中心做訓練,是多少運動員求也求不來的,你現在就當了逃兵,不羞恥嗎?」
「羞恥,特別羞恥。」蕭以恆拿出他此生最巔峰的演技,語氣沉重地反思,「我知道錯了,我願意接受懲罰。但請您不要告訴教練,讓我們隊長過來行嗎?」
……
十分鐘後,一臉懵逼的厲橙被保安領到了門衛處。
「喏,」耿直的保安大哥伸手指向窗邊那道頎長的身影,「你是游泳隊的隊長厲橙是吧?你們隊員中午翻牆,被我逮到了,你趕快簽字把他帶走吧。」
厲橙:???
作者有話要說:
蕭以恆:雖然我不會翻牆,但是我會演戲啊:)
第88章 「周尖同學你好,我是橙橙的男朋友蕭以恆。」
厲橙看著蕭以恆:「……」
怎麼回事,他的男朋友怎麼變成了他的「隊員」?
厲橙小小的腦袋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但是當著保安的面,他又不能直接問。
蕭以恆還在旁邊加戲,語氣慘兮兮:「隊長,你能不能別把這件事告訴教練啊?」
靠,裝得可真像。
這位「游泳隊的健將」明明是個一進泳池就沉底,還要嘴硬念阿基米德原理保密的旱鴨子。
Alpha垂下頭,一副認真悔改的樣子,可厲橙清清楚楚地看到蕭以恆衝他擠了擠眼睛。
厲橙稀里糊塗地在保安那裡簽了字、畫了押,把蕭以恆從保安處領了出來。
保安還叮囑厲橙:「你這個做隊長的可要負起責任,監督好你的隊員!這次我就不通報你們教練了,再有下次,我肯定不會手軟了!」
厲橙搓了搓鼻子,尷尬地應了下來。
剛一出門,厲橙就拽著蕭以恆的羽絨服領子直奔小樹林。
蕭以恆故意說:「橙橙,就算小別勝新婚,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厲橙把他懟到樹幹上,迫不及待問:「蕭以恆,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好在圍欄那裡等我,你,你,你怎麼翻牆啊?翻牆也就算了,你怎麼又成了我的隊友?」
蕭以恆三言兩語把事情的起因經過解釋清楚,特意隱瞞了自己翻牆翻不過去的小插曲。
厲橙這才搞明白,一拍腦袋:「原來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蕭以恆:「……你說誰是死耗子?」
厲橙大笑:「我說被保安逮住的那個人是死耗子。」
蕭以恆只能故作生氣地擺出一張冷臉,但沒堅持三秒就破功了。
沒辦法,思念已久的男朋友正站在他面前,他哪還有什麼心思想別的?真要感謝那個愣頭青保安,把蕭以恆放了進來,要不然他們倆今天只能隔著圍欄拉小手了。
蕭以恆張開懷抱,迎接他的omega撞入他的懷中。
昨天剛下了一夜的雪,松樹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蓋,他們就躲在這片純白與深綠之間,交換著炙熱的擁抱和同樣炙熱的吻。
吻著吻著,蕭以恆忽然停了下來。
厲橙的唇瓣亮晶晶的,臉上滿是紅暈,他懵懂地問蕭以恆:「怎麼了?」
蕭以恆低頭看著他的眼睛,低聲道:「……你變硬了。」
厲橙:!!!
他的臉瞬間從淺紅變成深紅,他倉皇地往後跳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別胡說八道啊,我還沒到熱潮期呢,怎麼可能隨便親兩口就變硬?」
蕭以恆:「不是,我沒說那個地方。」
「?」
蕭以恆表情有些糾結:「我是說,你的肌肉變硬了。」
厲橙:「……」
蕭以恆:「你們集訓隊是給你打激素了嗎,你現在摸起來……怎麼說呢,感覺你一拳打死三個我,不費力。」
集訓隊當然不會給他們打激素。兩個月的密集訓練格外辛苦,隊裡好幾個男孩都變壯了、長高了。厲橙雖然沒長高,但他瘦了不少,原本身上就不多的脂肪都轉化成肌肉,抱起來自然沒有以前舒服。
厲橙一下黑了臉,氣哼哼道:「對不起啊,老子雖然是個omega,但不像別的omega那樣香香軟軟小巧可愛,你要嫌老子硬,你去找不硬的啊?」
「我怎麼會嫌你硬?」蕭以恆摟著他的腰,把他抱到面前來,「我是怕你嫌棄我。」
「我幹嘛要嫌棄你?」
「嫌棄我沒你的隊友身材好,沒你的隊友會游泳,更不能像你的隊友那樣和你朝夕相處……」
「呸呸呸!」厲橙立刻說,「他們對於我來說那都是一團行走的游泳記錄,我看到他們只會想,『這個人上次游了多少秒』『那個人上次游了多少秒』,誰會去看他們的肌肉?……再說了,」厲橙攬住蕭以恆的脖子,把他輕輕往下拉,直到兩人鼻尖貼鼻尖才停下,「有句話說,『聰明的人最性感』,在我看來,你可比他們性感多了。」
兩人又靠在一起說了一堆漫無邊際的蠢話酸話sao話,笑到臉都僵了、親到舌頭都木了,才停下來。
兩人剛確定關係就兩地分隔這麼久,很多話不能在手機上說,自然要趁著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好好傾訴。
雪蓋沉沉地壓低了樹枝,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他們就躲在那裡,像是躲在了一個無憂無慮的童話世界裡。
……
「誒,你看那裡!」陳淼捅了捅身旁的隊友,「松樹下面是不是有兩個人?」
「哪兒呢、哪兒呢?」隊友立刻踮起腳尖,望向小樹林的方向,「對誒,真的有兩雙腳!……可惜上半身看不見,要不然就能看看是哪對『小鴛鴦』了!」
陳淼托腮:「真羨慕啊……對象就在集訓隊裡,可以一起訓練、還能趁教練不注意談談戀愛,比咱們這種單身狗強多了。」
隊友沖陳淼擠擠眼睛:「要不要過去……嗯↗?」
「嗯↗什麼嗯↗?人家談戀愛呢,咱們過去多尷尬啊。」
「害,過去打個招呼嘛!你看他們躲在游泳館後面的小樹林,那肯定不是游泳隊的就是跳水隊的,你就不好奇是誰談戀愛了?」
「……」行叭,陳淼承認,他確實挺好奇的。
就他所知,跳水隊和游泳隊90%都是單身狗,因為總在一個場館訓練,所以偶爾會有人看對眼。
不知道現在躲在松樹下的那對小情侶,是不是他們認識的隊員啊?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是調皮搗蛋的時候,遇到談戀愛的小情侶一定要起起鬨、嚇他們一跳。
陳淼壞笑著給隊友使了個眼色,倆人躡手躡腳向著松樹林前進。
地上的積雪還未化,成了天然的吸音地毯,他們慢慢靠近,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離得越近,瀰漫在空中的信息素味道就越鮮明。
陳淼和隊友相視一眼,臉色都有些紅——那對小情侶到底在做什麼啊,信息素都外溢了!凜冽而濃厚的高山雪松味道撲面而來,alpha濃厚的氣息讓他們這兩個omega有些腿軟。
到了這時,他們對那名alpha的身份更好奇了。集訓隊裡居然有這樣的頂級alpha,他們之前居然沒注意到!
只要再繞過最後一棵樹,他們就能看到那對小情侶了!
陳淼一時激動,沒注意腳下——「咔嚓」一聲,他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樹枝。
樹枝斷裂,清脆的響聲迴蕩在小樹林裡。
聲音傳到松樹下,原本正沉浸在熱吻中的alpha瞬間警醒。
alpha迅速拉起懷中人的羽絨服帽子,把omega的一頭金發遮擋得嚴嚴實實,然後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固定在他腦後,加深了唇齒間的攪動,讓omega無暇顧及身後的動靜。
陳淼和隊友傻傻地站在幾米以外,像是被定住一樣,眼神追向了那對相擁在一起的情侶。
alpha自熱吻中漫不經心地抬起頭,即使只露出半張側臉,那副俊冷的面容也足以令看客驚豔。丹鳳眼中波光流轉,眼風掃過,帶著一陣徹骨的寒意。
被那樣的目光盯著,陳淼渾身一抖,感覺像是誤闖了什麼野獸的領地一樣,腦中警鈴大作。他當機立斷,立刻挽住身旁隊友的胳臂,兩個omega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靠!那個alpha怎麼醋意這麼大,不過是多看了他懷中人幾眼,至於用信息素恐嚇他們嗎?
陳淼和隊友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小樹林,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我靠……」隊友扶住狂跳的心口,結結巴巴地說,「那個alpha好可怕!不過他很面生,我沒在游泳隊裡見過。真奇怪,長得這麼帥的alpha就算是其他隊的,我也應該有印象啊……」
陳淼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倒是對他有印象……上個月,我在柵欄那邊見過他,不過那時候他站在柵欄外,像是在等人。」
「你記錯了吧?」隊友連連搖頭,根本不信他的話,「那個alpha身上還穿著他們訓練隊發的羽絨服呢,應該是其他隊的!對了,他懷裡的那個omega,你有見到臉嗎?擋的嚴嚴實實,連根頭髮絲都看不到。」
陳淼遲疑道:「看他的身高,至少有一米八。就我所知,整個游泳隊和跳水隊裡,唯一一個個子那麼高的omega就是厲橙了——剛才那個人,不會是厲橙吧?」
「怎麼可能?!」隊友驚叫,「厲隊就是人間小鋼炮,甭管是男A還是女A,你看他給過誰好臉色?你能想像厲橙被一個alpha抱在懷裡親的樣子嗎?」
陳淼認真想像了一下,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不可能,以厲橙的性格,如果有alpha敢對他動手動腳,肯定要被他狠狠教訓一番!
……所以那對出現在小樹林裡的「野鴛鴦」究竟是誰啊?
……
松樹下,厲橙懶洋洋地把下巴抵在蕭以恆的肩膀上,像是一隻木天蓼中毒的貓咪。
「剛才是不是有人來了啊……」厲橙眼睛沒有睜開,用頭髮蹭了蹭蕭以恆的側臉,「我好像聽到了有人的腳步聲。」
「是有人來了。」蕭以恆回答,「兩個個子很矮的男omega,我怕他們看到你,對你影響不好,就幫你把帽子戴上了。」
「個子很矮?那應該是跳水隊的了。跳水隊的男生基本都不超過一米七,這次集訓只有四個beta,剩下都是omega。」厲橙無所謂地說,「其實他們看到就看到了,我才不怕他們看呢!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蕭以恆輕笑:「我畢竟是鑽了空子進來的,若是讓他們看到你和隊外的人混在一起,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誰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所以咱們還是穩妥一些,不要隨便向別人透露咱們的關係。」
厲橙想想,覺得他說的很對。
厲橙問:「說起來,你想不想去我們場館看看啊?」
「可以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厲橙向來膽大包天,「反正現在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吃完飯還有一小時的午休時間,現在場館裡沒人,咱倆偷偷的進去,不會被發現的!」
提及自己這兩個月的訓練場所,厲橙手舞足蹈,開心得不得了。
集訓中心之前都是為國家隊服務的,這次特地為他們騰出了一片區域,讓他們做訓練。場館裡光泳池就有兩個,泳道多、空間大,各種訓練設施特別先進,恆溫泳池裡的水一天一換,可比他們華城一中強太多了!從那片泳池裡,誕生了數不清的全國冠軍、世界冠軍,厲橙每天做訓練時,都覺得自己在被那些前輩注視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迫不及待地拉起蕭以恆的手,直奔游泳館。
「你看,游泳館有南北入口,更衣室也是分南北的。這邊是我們游泳隊用,那邊是他們跳水隊用,兩邊互不干擾。」厲橙推開游泳館的南側大門,帶著蕭以恆走了進去。
從寒冷的室外走進溫暖的大廳,風幕吹來徐徐的熱風。蕭以恆解開羽絨服的扣子,感覺有些悶熱。
厲橙把自己的拖鞋踢給蕭以恆,他自己選擇光腳踏上了冰涼的瓷磚地。鋪著海藍色瓷磚的地面格外濕滑,兩人手拉著手,小心翼翼地走著。
拐過一道側門,泳池獨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嘩啦啦的水聲在耳膜邊激盪。
「Dala——」厲橙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波光粼粼的游泳池,「——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蕭以恆望著眼前這片蕩漾著碧波的水池:他曾去過華城一中的游泳館,空間很小,泳池只有25米的短池,泳道只有六個;而這裡的面積幾乎和省游泳中心一樣大了!不僅有標準10條泳道的長池、短池,在游泳館另一邊,還有專供跳水隊使用的跳台和深池。
游泳池四周懸掛著國旗和隊訓,以及知名游泳健將的照片。
蕭以恆雖然不會游泳,但是他可以想像出厲橙的快樂——他的小人魚憑藉著自己的努力,游出小溪,游到大河,未來還將征戰汪洋……這是屬於厲橙的榮耀,是誰也奪不走的榮耀。
蕭以恆為他驕傲。
厲橙沒注意到蕭以恆的眼神變化,他拉著男朋友的手,興沖沖地走向泳池,想帶他近距離的看一看:「這水是恆溫的,你要不要摸摸?」
話音未落,一陣嘩啦啦的水波聲忽然響起。遠遠的,只見一道身影潛在水面之下,如鬼魅的影子,從泳道那一端游了過來。
那人身材高大,速度奇快,雙臂震開波浪,在蕭以恆和厲橙還未反應過來之際,他便游到岸邊了!
厲橙頭痛:「大中午的,居然有人在這裡加訓?!」
只聽「嘩啦」一聲,那人雙臂攀住池沿,從水下冒了出來。水流從他的身上落下,戀戀不捨地滑過他健碩的胸肌、背肌、臂肌,最終摔落岸邊,打濕了蕭以恆的褲腳。
——從水下冒出來的人,正是周尖。
周尖摘下泳帽泳鏡,隨手抓了抓凌亂的頭髮,動作放蕩不羈。他攀在岸邊,視線先看向厲橙,又很快轉移到厲橙身邊的蕭以恆身上。
對於他來說,蕭以恆是徹徹底底的陌生人,此前從未見過。
但是蕭以恆身上還未消散的alpha信息素,周尖曾經在厲橙身上聞到過!
周尖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在他打量著蕭以恆時,蕭以恆也警惕地望著他。
他們都是alpha,同樣的驕傲、同樣的佔有慾強大;只需要一眼,他們就把對方歸類為「敵人」的範疇。
「厲隊,」周尖率先發起攻擊,「你身邊的這位是誰啊?以前怎麼從沒見過?」
厲橙懵懵懂懂,絲毫沒發現兩個alpha已經暗中用眼神廝殺了千百場。
「他啊……他是我朋友……來咱們館看看。」厲橙卡殼了,他本來想給蕭以恆安個其他隊隊員的身份,但他知道周尖人緣好,哪個隊都有朋友,如果貿然給蕭以恆安上「田徑隊」「跳高隊」的身份,很容易露餡。
他正冥思苦想怎麼圓謊,旁邊的蕭以恆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我和他不是朋友。」
蕭以恆彎腰,向泳池裡的周尖伸手,做出一副」友好握手」的架勢。他語氣淡淡,但嘴角卻是上揚的:「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蕭以恆,是橙橙的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厲橙:???腫麼回事,蕭以恆你不是說要向其他人保密咱倆的關係嗎?
蕭以恆:情敵不算人:)
第89章 從現在開始,以「永久標記」為前提交往吧
在聽清蕭以恆說了什麼之後,周尖身邊的溫度瞬間下降十度。
周尖呼吸一滯,眼神追向厲橙,不可置信地問:「厲隊,他……你……」
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面前這個陌生的alpha居然是厲橙的男朋友!
周尖一直以為,厲橙是那種「鋼鐵直O」,心裡只有訓練,沒有戀愛。他這兩個月來不停地向厲橙明示暗示,一次又一次地表達心意,但厲橙就像是個絕緣體,每次都讓他的直球落空。比賽在即,厲橙一心撲在訓練上,周尖決定,等比賽結束後,他再拿著獎牌向厲橙告白,這一次,他會清清楚楚地說明自己的心意——哪想到還沒等到比賽開始呢,厲橙的男朋友突然從天而降!
周尖不願相信。
他甚至希望厲橙能告訴他,今天是愚人節,而蕭以恆說的話,都是愚人節的惡作劇。
可厲橙身上縈繞的alpha信息素,清清楚楚證明了他和蕭以恆的關係。
周尖不由得想,他們兩人剛剛究竟做了什麼,才能讓厲橙身上沾滿了信息素的味道?
厲橙根本沒料到蕭以恆會突然說出他們的關係,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蕭以恆,小聲問他:「你不是說,咱們要低調,不能向別人透露咱們在交往嗎?」
蕭以恆心想——情敵算人嗎?
蕭以恆:「我改主意了。」
厲橙撇撇嘴,嘀咕起來:「乖崽,你的叛逆期可來得真不是時候,讓為父很心焦啊。」
「……」蕭以恆抬手彈了一下他頭頂的小辮子,無奈,「又胡說八道。」
兩人當著周尖的面濃情蜜意,直看的周尖眼睛冒火。
厲橙根本沒發現他的心理變化,「咳咳——」厲橙握住蕭以恆的手,十指交扣,舉起來給周尖看。他臉上微紅,帶著那麼點羞澀,又帶著那麼點驕傲,「介紹一下哈,這是蕭以恆,我對象!你叫他嫂子就行。周尖,你是全隊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你可要給我保密啊。」
蕭以恆:「……」怎麼又是嫂子?
周尖倒是沒在意那句嫂子,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若是視線能化為實質的話,估計就會有一團火燒在蕭以恆的手上了。
那種目光,名為嫉妒。
蕭以恆眼見周尖那一副求而不得樣子,頓覺神清氣爽、心情舒暢。
之前兩個月的異地戀,蕭以恆沒少受相思之苦。厲橙被禁錮在集訓中心裡,每天接觸的人、事都很有限,他最常提到的人,除了自己的舍友,就是周尖了。
比如「周尖今天1500米又破紀錄了」,比如「周尖今天和我做岸上訓練時走神了」……蕭以恆雖然明知道厲橙和周尖什麼關係都沒有,但仍然忍不住胡思亂想。
不過他之前受的相思苦,今天終於找補回來了!
果然啊,還是要找機會多在情敵面前秀秀恩愛,鞏固一下自己正牌男友的地位。
蕭以恆嘴角矜持地勾起:「周尖同學,久仰大名,我聽橙橙提起過你。」
周尖的眼神軟了下來:「……他都提了什麼?」
蕭以恆臉上笑容不變:「橙橙說,你是一位優秀的運動員。」
這話實在是萬金油至極,就算來一百個運動員,也能用同一句話打發掉。
周尖警惕地看著這位「嫂子」,話中帶刺地說:「可我怎麼沒聽厲隊提起過你?」
蕭以恆看了厲橙一眼,刻意說:「那可能是因為,你和橙橙還不熟吧。」
厲橙:「……」
周尖:「……」
厲橙一肘懟到蕭以恆的腰眼上,讓他趕快閉嘴。
周尖臉色漆黑,他幽幽看了蕭以恆一眼,像是海豹一樣豎直地潛進了水面下。
眼看周尖的身影越游越遠,厲橙趕忙拉著蕭以恆離開了游泳館。
厲橙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蕭以恆,你和周尖怎麼回事?你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嗎,我怎麼感覺你們要打起來了?」
「你想多了。」蕭以恆當然不承認,「我覺得周尖同學很優秀、很厲害,他是你的隊友,我怎麼會對他有敵意?」
厲橙想想也是,蕭以恆和周尖第一次見面,只說了三句話,怎麼可能結仇?
……
厲橙下午還有訓練,不能不吃午飯。他趁著人少,帶著蕭以恆偷偷溜進了食堂。
因為來得晚,食堂裡的自助菜餚只剩下一些殘羹冷炙,厲橙也不挑剔,咣咣咣盛了兩大盤子,肉多的那盤給蕭以恆,肉少的那盤留給自己。
他招呼道:「你別客氣呀,我們食堂伙食可好了!」
蕭以恆不怎麼餓,吃了一點點就停下了,撐著下巴看厲橙風捲殘雲。他見厲橙那盤肉少,又從自己這裡挑了不少肉過去。
厲橙從不浪費糧食,他把盤子吃得乾乾淨淨,一撂筷子,就要拽著蕭以恆去其他地方逛逛。
蕭以恆叫住他:「等等。」
厲橙:?
蕭以恆伸手,大拇指擦過厲橙的嘴角,摘下一枚飯粒:「吃飯都能吃到臉上,我看你今年不是十七歲,是七歲吧。」
厲橙臉一紅,趕忙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嘴,嘟囔道:「再過一個月,我就十八了!」
厲橙和蕭以恆年紀就相差兩個月,但因為厲橙的生日是在年初,所以當初上學只能晚上一年,蕭以恆都讀高三了,厲橙還在高二呢。
不過厲橙巴不得晚上一年學,他一上課就頭痛,寧可多游十公里,也不願寫一篇八百字的作文。
「十八歲?」蕭以恆低聲道,「我們橙橙也要成年了。」
「那當然!」厲橙手舞足蹈,「以後去網吧,再也不用偷偷給網管塞煙了,我想通宵就通宵,想刷夜就刷夜!」
蕭以恆:「……」他失笑,「說起成年,你只能想到這種事?」
厲橙茫然:「要不然呢?呃,還能合法喝酒,還能考駕照,還能……」
「還能——」蕭以恆傾身,在他耳邊輕聲吐出幾個字,「——永久標記。」
永久標記與暫時標記並不相同。
暫時標記在omega第一次熱潮產生後就可進行,alpha可以通過自己的信息素幫助omega度過躁動的熱潮期,平復心理和生理狀態;而永久標記必須等待雙方成年後才能締結,顧名思義,永久標記象徵著AO雙方永遠地連接在一起,從此以後,他們身上會帶有彼此的信息素味道!
而且,這種永久標記即使AO中有一人去世,也無法消失——故而,很多人把它浪漫地稱讚為「即使死亡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雖然現在科技發展的很迅速,但永久標記的去除依舊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手術,風險很高。近年來離婚率逐漸上升,很多AO夫妻即使結婚多年,也沒有選擇永久標記。
可以說,「永久標記」是比「婚姻」還要神聖的承諾。
畢竟,婚姻可能漸行漸遠,但永久標記卻像征著永不落幕的愛情。
在聽清蕭以恆吐出的那幾個字之後,厲橙眼眸睜大,沸騰的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
他頭腦一片混亂,下意識地伸手摀住了蕭以恆的嘴巴。
「放、放屁!」他嘴硬起來,「這世間的花花草草那麼多,老子還沒想好要不要和你一輩子綁在一起呢?!」
蕭以恆也不惱,和厲橙在一起久了,他早就知道該怎麼對待這個口是心非的omega。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好好想。」蕭以恆反手握住他的手,在厲橙的手心印下一吻,「你想到八十歲也可以,想到一百歲也可以,如果這輩子想不清楚,那就讓人把咱們埋在一起,下輩子繼續想,行不行?」
這一刻,厲橙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團在太陽下逐漸融化的冰激凌,他的靈魂他的身體他的所有口是心非,都在蕭以恆的溫柔中融化了。
厲橙的耳尖一片通紅,他想羞澀地團成一團,又想放縱地大吼大叫,他更想拉著蕭以恆一頭鑽進雪地裡,讓每一片雪花傾聽他此刻的心跳聲。
他感覺自己像是喝醉了,眼前一片絢爛,他看著蕭以恆的眼睛,止不住地傻笑。他頭頂的那根小辮子都快彎成桃心型了。
蕭以恆伸出小拇指,向著厲橙的方向勾了勾:「那就說定了?」
厲橙咬住下嘴唇:「說定什麼?」
「咱們從現在開始,以『永久標記』為前提交往,行不行?」
厲橙盯著蕭以恆伸出的手,自以為矜持、其實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
「看在愛妃這麼主動的份上……」厲橙緊緊拉住蕭以恆的小指,捨不得鬆開,「……那朕就勉為其難的同意吧!」
這一天,距離厲橙成年還有一個月。
這一天,距離他們締結永久標記,還有……
……
午休時間只有短短兩個小時,厲橙帶著蕭以恆逛了逛集訓中心,給他介紹了自己平常生活訓練的地方。
這是食堂,那是宿舍,這是室內訓練區,那是室外活動區……厲橙逐一介紹著那些地方,蕭以恆便隨著他的介紹,想像著厲橙在這些地方生活的模樣。
兩人雖然沒有手牽手,但並肩行走時,他們的手背總會不由自主地蹭到一起。明明天氣這麼冷,凍到手指都木了,可他們卻捨不得把手藏進衣兜裡,而是藉著袖子的遮掩,手指悄悄勾著手指。
時間有限,厲橙下午還有訓練,即使再怎麼不捨,蕭以恆也必須離開了。
說到怎麼離開,蕭以恆有些為難:「我剛剛是被北門保安逮……咳,抓……咳,按……咳咳咳,我剛剛是被北門保安找到的。這次我從南門離開,看看能不能讓南門保安把我放出去吧。」
厲橙一揮手:「害,沒那麼費勁!」
他拉著蕭以恆回到了游泳館後面的小樹林,來到他們約定見面的柵欄旁。
柵欄頂端豎立著一個監控攝像頭,原本攝像頭前有一隻鳥巢,但是現在鳥巢已經消失了,估計是被保安拿走了。
現在,攝像頭正兢兢業業地工作著,它以極慢的速度左右旋轉著,記錄著周圍的影像。
厲橙從地上團起一捧殘雪,兩手使勁,把它搓得又圓又緊實。他一邊搓雪球,一邊問蕭以恆:「你打過雪仗嗎?」
「……」蕭以恆實話實說,「沒有。」
厲橙安慰他:「我來首都之前,我連雪都沒見過。但是現在,我打雪仗的技術能把我們隊的東北人打得叫爸爸。」
「呃……」蕭以恆糊塗了,不明白厲橙怎麼無緣無故提起這件事,他現在要誇獎他真厲害嗎?
厲橙:「不過你別洩氣,等咱們一起來首都念大學,我教你怎麼打雪仗!」
嘴裡說著,厲橙手裡的動作也沒有落下。那隻雪球越壓越瓷實,蕭以恆十分確信,如果厲橙把那隻雪球扔在他身上,絕對會把他的腦袋打歪。
「那麼現在——」厲橙向上顛顛雪球,試了試手感。然後他燦然一笑,露出一邊調皮的小虎牙,「——讓為父給你露一手。」
話音未落,他已經掄圓手臂,手中的雪球在最高點脫手而出,劃過一道驚人的拋物線,如一支奪空而來的利箭,准之又准地砸向了攝像頭!
雪球炸開,不僅糊住了攝像頭的鏡頭,更直接把攝像頭砸歪,讓它只能低垂著頭看向地面。
蕭以恆:「……」
alpha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脖子。
厲橙拍了拍手,得意地說:「這是標槍隊的隊長教我的!怎麼樣,夠準吧?」
他看了看手錶,催促道:「從保安發現攝像頭被雪糊住了,到他們趕過來,有兩分二十秒的時間。你趕快翻過去吧,我給你望風。」
蕭以恆:「……」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之前那個擋在攝像頭前的鳥窩,很有可能就是厲橙放的!
第90章 啟程去比賽
男朋友在旁目光灼灼地盯著,蕭以恆面對高高的圍欄,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我翻不過去」這五個字。
他硬著頭皮雙手抓住圍欄,雙腿往上一跳——不知應該感謝愛情的魔力,還是應該感謝腎上腺素的刺激,蕭以恆居然順利地攀住鐵柵欄,越過了欄杆!
只不過,他跳過欄杆的樣子屬實有些狼狽,身上的長款羽絨服差點剮出一個口子。
厲橙眼神狐疑地盯著圍欄外的他:「……老婆,你是不是不會翻牆?」
蕭以恆:「說了多少遍,是老公。」
厲橙:「老婆,你是不是不會翻老公?」
蕭以恆:「……」
兩分二十秒的時間,蕭以恆耽誤了兩分十九秒。遠遠的,一道穿著保安制服的身影向著這邊跑來,邊跑邊叫:「哪個混小子把攝像頭打歪了?!居然還敢翻牆??你別跑!!你給我回來!!」
蕭以恆顧不得道別,匆匆把羽絨服帽子拉起蓋在頭上,轉身就跑。
全市第一的好學生人生中第一次翻牆,更是第一次被保安追,若是被認識他的人見到了,肯定要嚇掉下巴了。
身後的圍欄裡,傳來厲橙上氣不接下氣的笑聲,甚至還煽風點火:「保安大叔!怎麼辦呀,我們隊員又跑啦!」
蕭以恆一邊跑一邊想,能怎麼辦啊,隊員跑了肯定要隊長負主要責任,把隊長抓過來狠狠打一頓屁股就好了。
……
沒過兩天,華城全市統考的成績出來了。
正如蕭以恆自己預料的那樣,他拿到了理科全市第一的好成績。
接到班長的電話時,蕭以恆表現得很平靜。
劉可嘰嘰喳喳快要捅破天了:「老蕭,蕭哥,蕭神,你丫太牛逼了!滿分750的卷子你考了728!甩第二名十六分!咱校長都把條幅掛出來了,你媽媽來取的成績,穿一身紅色旗袍,斜背一個綬帶,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媽考的狀元呢。」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習俗,說紅色旗袍譽為旗開得勝,所以很多考生的家長會穿著紅色旗袍來給孩子助陣。蕭媽媽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兒子在模擬考裡拿到了全市第一,提前把紅色旗袍穿出來了。
劉可沒說的是,蕭媽媽穿旗袍來學校的時候,整個高三都轟動了,所有學生都無心上課,趴在窗戶上看蕭媽媽一扭一扭的走進教學樓。
在家長會上,蕭媽媽再次重申了三A家庭的優越性,結果被一位beta爸爸當眾懟了:「蕭以恆媽媽,如果真像您說的,您和您丈夫兩個alpha共同進步、共同努力,才能培養出一個同樣優秀的alpha兒子,那怎麼從沒見過蕭以恆爸爸來開過家長會啊?」
不過這件事,劉可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不讓蕭以恆知道了。
劉可說:「老蕭,你拿了全市第一啊,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
「有什麼激動的,」蕭以恆淡淡地說,「這又不是正式高考,只是一個模擬考試,而且只是全市範圍的統考,不是全省排名。」
「……行吧,大神就是大神,全市狀元都看不上了。」劉可說,「不過你應該不參加高考了吧,你不是去冬令營了了嗎,以你的能力,輕輕鬆鬆拿到保送名額!哎,一想到你這個神仙不參加最後高考,我又高興又有點遺憾。」
蕭以恆沒接話。他來首都參加冬令營的事情班裡同學都知道,但是除了厲橙以外,沒人知道他要就讀的是華國美院。
掛掉蕭以恆的電話後,他又陸續接到了一些電話。
其中有他父母打來的(沒錯,是分別打來的),他們「通知」他這次成績出來了,「雖然考的不錯」,但是讓他戒驕戒躁,不能放鬆。在電話最後,他們還提到最近因為忙工作,他們不能去首都看望他,讓他在冬令營裡自覺學習。
其實哪裡是忙工作呢,明明是忙吵架。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貴族學校、教育機構打來電話,他們想出錢把他挖走,只要他能在高考時考到全省前三,就獎勵xx萬,考到第一名,更有讓旁人眼紅的獎金。
蕭以恆把那些電話都拉黑了。
他拿到全市第一的事情,厲橙也知道了。倒不是厲橙有多關注高考、多熱愛學習,而是因為他一打開社交軟件,他就被朋友圈裡「恭喜我校高三(1)班蕭以恆同學以728分成績拿到全市統考第一」的消息糊了滿臉。
海王群刷屏的速度比幾位海王游泳的速度還快。
海王1號:恭喜嫂子拿到第一名!@粒粒橙
海王2號:恭喜嫂子拿到第一名!@粒粒橙
海王3號:恭喜嫂子拿到第一名!@粒粒橙
厲橙與有榮焉,特別有面子,感覺比自己拿了冠軍還要榮耀。
這天中午厲橙和蕭以恆見面時,他特意把手機拿給蕭以恆看,讓蕭以恆和海王們說幾句話。
蕭以恆沒辦法,只能接過厲橙的手機,按下錄音鍵:「謝謝大家的祝福,我會再接再厲的。」
他這話炸出了一片潛水的海王,尤其是黃葉倫蹦的最高。
泳池浪子小青蛙:嫂子好!
泳池浪子小青蛙:嫂子您去首都了?
泳池浪子小青蛙:嫂子您見到厲哥了?
蕭以恆用厲橙的賬號回覆。
粒粒橙:我前幾天就到這邊了。
粒粒橙:他瘦了很多,但也結實了很多。
泳池浪子小青蛙:照片康康!
粒粒橙:要老子玉照幹嘛,等著在國際新聞上見老子吧!
最後一句話是厲橙把手機搶走自己回覆的。
他把手機往兜裡一揣,沒再理嘰嘰喳喳的海王群。拜託,鵲橋相會的時間那麼寶貴,哪能分出去和小弟們聊那些無聊話題?!
這段時間,蕭以恆每天中午都會來集訓中心和厲橙見面,只不過最近安保嚴格很多,兩人只能隔著柵欄見面。
厲橙自嘲是鐵窗淚,還借此編出了很多情景劇,自導自演戲精上身。
今天他是金盆洗手的黑道大哥,明天就是含冤入獄的鐵血警探;他還為蕭以恆編了相應的身份,於是蕭以恆一會兒成為黑道大哥的小情兒,一會兒又變成了鐵血警探的白月光初戀。
厲橙想演,蕭以恆就陪他演。
厲橙變演邊想:哇,我真是御A有術。
殊不知,蕭以恆陪他演完戲,回到住處後立刻把幾套cosplay服加入淘寶購物車。
——既然厲橙這麼喜歡角色扮演,到時候在床上重新演一遍叭:)
……
相聚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這天結束訓練後,於教練通知大家,他們即將啟程,前往澳國參加世界中學生運動會。
現在只要一打開電視,鋪天蓋地的新聞全都和這次運動會有關。這次比賽華國一共派出了五百餘名運動員,加上教練、翻譯及隨行的其他工作人員,人數接近千人,位列所有國家之首。
澳國位於南半球,氣候和北半球的國家是相反的,一月正是他們的夏季,太陽毒辣。領導決定讓所有運動員提前一週抵達那裡,適應當地的氣候,防止他們水土不服,影響比賽狀態。
很多小運動員都沒有出過國,甚至有人連飛機都沒有坐過。這次他們將代表國家出征澳國,榮譽感與使命感爆棚。
於教練走後,大家立刻圍住了周尖。
眾所周知,周尖家很有錢,他家人花大價錢請了澳國教練當私教;聽說周尖從十五歲起,每年冬、夏都要去澳國接受訓練。
有人問:「周尖,你英語是不是特別好啊?」
有人問:「周尖,澳國什麼樣啊,外國人是像電視裡演的那樣,一個個都很胖很壯嗎?」
有人問:「周尖,澳國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啊,你能帶我們去玩嗎?」
周尖表現得又自信又大方:「我英語還算不錯,和外國人溝通沒什麼問題;外國人不是都又胖又壯的,也有身材像模特的那種;至於那邊好玩的地方……你們想去哪裡玩?」
眾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擠眉弄眼地說:「我們想去酒吧……你去過酒吧嗎?」
既然都出國了,當然要大膽浪一把!他們要喝酒,他們要和漂亮的外國小姐姐一起跳舞!
這種小要求當然難不倒周大少,周尖笑了笑,很豪爽地說:「行,包在我身上。」
一群舔狗這才心滿意足地散去。
待眾人離開,周尖提步向著人群最後的厲橙走了過去。
剛才大家聊天時,厲橙一直低著頭一聲沒吭,看樣子有些無精打采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尖走到他身邊,叫他:「厲隊?」
「……啊?」厲橙這才回神,抬頭看他,「怎麼了?」
周尖:「看你一直不說話,是不是今天練得太狠了,身體不舒服?」
厲橙搖頭。
他當然不會告訴周尖——他一想到剛和男朋友團聚沒幾天,他就要啟程去澳國,他心裡的小野貓就寂寞地直撓牆。
周尖照舊拿出他的溫柔體貼:「剛才大家在商量去澳國之後要怎麼玩,你不感興趣嗎?」
「玩什麼玩?」厲橙立刻板起臉,「咱們是去比賽的,不是去玩的!到了那邊好好訓練,把心思收一收,誰要敢開小差,我就報告教練!」
他自以為拿出了隊長氣勢,非常「凶狠」,可是落在周尖眼裡,卻怎麼看怎麼可愛。
周尖:「隊長你誤會了,我們說的當然是比賽之後要怎麼玩。這次比賽一共持續兩個星期,游泳比賽集中在中間五天,後面幾天可以自由活動。我對那個城市很熟悉,我會帶大家在周圍轉轉的。」
「哦……」厲橙問,「你們打算去哪裡玩?」
周尖:「酒吧。隊長你想去嗎?」
厲橙撇了撇嘴,心想酒吧有什麼值得去的。厲哥在華城去過的酒吧、迪廳還少嘛,給保安塞點錢就能混進去了嘛,不過那裡太吵了,人擠人、肉貼肉,他去過幾次就覺得沒意思。
再說了,隊裡的這群躁動的男A女A那麼想去酒吧,不過是因為想和漂亮小O拉拉小手罷了。厲橙自己就是漂亮omega,他想泡人,照照鏡子不就好了嘛。
周尖察言觀色,見厲橙興致缺缺,心中一緊,趕忙說:「厲隊,就當我以私人名義邀請你去酒吧玩行不行?我……比賽結束之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厲橙莫名其妙:「有什麼話幹嘛不現在說?」
周尖搖頭,不說理由。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厲橙實在想知道周尖有什麼話這兩個月不說,偏要等比賽結束之後再說的,於是他順水推舟答應了他。
身為隊長,總要為隊員的心理健康負責嘛。
作者有話要說:
蕭以恆:周尖,你有什麼想說的,到時候讓我一塊聽聽唄:)
第91章 蕭以恆提前送給厲橙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見面時,厲橙把啟程的時間告訴了蕭以恆,非常不巧的是,那天剛好是華國美院冬令營開營的第一天。
開營第一天總不能請假,尤其蕭以恆還是個「插班生」,這樣一來,他就注定不能去機場為男朋友送行了。
「不送就不送唄,」厲橙語氣輕鬆,「而且我們幾百號人坐包機飛過去,現場肯定亂哄哄的,你就算到機場,估計也不能在幾百個穿隊服的人裡找到我。」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厲橙心裡還是有些寂寞。
蕭以恆把手伸過圍欄,揉開他眉頭間的皺褶:「雖然我不能送你,但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一邊說著,蕭以恆像是變魔術一樣,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個扁扁的方盒子,那個扁盒子大概有兩隻手並在一起那麼大,外面包裹著漂亮的包裝紙,頂端還似模似樣地裝飾著一條橙色的緞帶。
厲橙眼睛睜大,又好奇又興奮地問:「怎麼突然想到給我送禮物?」
蕭以恆回答:「不算突然,其實我已經計畫很久了。你的生日不是要到了嗎,我算了算日子,那個時候你應該在澳國,我不能幫你慶祝,所以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
成年生日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蕭以恆在他十八歲那天跨越千里,送給自己一場驚心動魄的大冒險;而厲橙的生日,蕭以恆想要送給他一個直到八十歲都無法忘懷的驚喜。
聽到這裡,厲橙迫不及待地接過了扁盒子,恨不得現在就要拆開看看。
「現在不要拆,」蕭以恆卻按住他的手,「等你生日那天再打開。」
厲橙撇了撇嘴,勉強答應下來,可是以他的急脾氣,哪裡忍得住?
他忍了又忍、拖了又拖,每天都要把那個小禮物拿出來看一看,饞的抓心撓肺又捨不得提前拆開。
在禮物的「勾引」下,厲橙連即將到來的比賽都沒那麼緊張了。
……
上飛機那天,厲橙特地把禮物塞進隨身的背包裡,捨不得和其他行李一起託運,擔心裡面裝的是易碎品會被摔壞。
從華國首都飛往澳國首都的航班長達十個小時,沒過多久,隊員們的興奮勁兒就褪去了。絕大多數的隊員們都沒坐過這麼長時間的班機,大家一個個都是長腿長腳的,縮在狹窄的經濟艙座椅上,渾身都不舒服。
剛開始,大家還聚在一起聊天、玩遊戲,但隨著機艙內的燈光暗下來,疲倦逐漸湧了上來,原本嘈雜的客艙變得安靜,大家忍不住睡神的召喚,一個個落入了夢鄉。
上飛機時,周尖特意和其他隊員換座,得到了坐在厲橙身邊的機會。
一路上,周尖一直在說澳國的風土人情,他知道厲橙性格貪玩,他想要借此引起厲橙的興趣,好在比賽後兩個人找機會出去玩。
可是厲橙現在滿腦子都是背包裡的禮物,哪還分得出精神去聽周尖在說什麼?
周尖廢了不少口舌,但厲橙統統左耳進、右耳出,敷衍應聲。
可憐的alpha唱了半天的獨角戲,見實在勾不起厲橙的興趣,只能無奈閉嘴。
「……坐久了我腿有些麻,我去前面轉轉。」周尖從座位上起身。
待周尖走後,厲橙終於忍不住那百爪撓心的感覺,見前後其他隊友都在酣睡,他立刻打開背包,把那盒包裝精美的禮物拿了出來。
反正……反正現在沒人注意他,他偷偷拆開,沒人看到那就等於沒發生過!蕭以恆不會知道的!
厲橙拆禮物拆的很「豪邁」,絲帶扯下、包裝撕開,很快那個扁盒子就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扁盒子上寫著一句話——「小騙子,我想你一定會提前把禮物拆開」
厲橙:「……靠。」
這都讓蕭以恆猜中了。
這樣一來,厲橙更加好奇盒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寶貝。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把盒子掀開一個縫隙,三分好奇三分緊張地把視線探了過去。
出乎意料的,那個盒子裡居然裝著一個硬皮本。
硬皮本看似尋常,但厲橙一眼就認出了它——厲橙曾經給蕭以恆當過一次人體模特,那次蕭以恆並沒有搬出畫板,而是拿了一個速寫本。當時厲橙想看看本子裡都畫了什麼,可蕭以恆卻刻意把本子收了起來。
所以……這個本子難道是……?
厲橙心裡一跳,手指顫抖著把那個硬皮速寫本從盒子中取出,然後他鼓起勇氣,翻開了第一頁。
扉頁上,清俊的字體映入眼簾。
「認識你之後,我才知道快樂是什麼顏色的。
橙橙,十八歲生日快樂」
厲橙盯著那兩行字,嘴角上提,又拚命壓了下去。
……沒想到蕭以恆那傢伙還挺浪漫的嘛。
厲橙在褲子上蹭乾淨手掌,這才小心翼翼地繼續翻開書頁。
厚厚的一本速寫本足有近百頁,上次厲橙看到這個本子時,蕭以恆剛剛用了前面的幾頁;但是現在,一整本速寫本全部用盡,每一頁,每個角落,每個空白,都被蕭以恆的畫筆填滿了。
而他筆下的主題只有一個——厲橙。
厲橙的手腳;厲橙的眉眼;厲橙劃開水波的雙臂。
這個本子裡記錄了厲橙的諸多表情,有開懷大笑,有怒氣衝衝,有皺著眉頭鬧彆扭,還有心虛、尷尬、張揚、桀驁……
厲橙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表情會這麼豐富。
這個本子的前半部分,都是零零碎碎的小畫,彷彿是散落一地的記憶碎片;隨著本子的頁數逐漸增多,漸漸的,出現了一張又一張的場景。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厲橙從天而降,落在了蕭以恆的懷中;他們在街角的小巷裡,擠在一起躲避警察;他們帶著小檸檬曬太陽,他們和柚柚一起去水上樂園;生理健康課後的那個怦然心動的吻,美術教室裡意亂情迷的臨時標記;那些被放鴿子的早餐;還有隔著手機屏幕的無數次晚安……
這些,都被蕭以恆一筆一劃,一點一滴地記錄了下來。
一幅幅畫代表著一個個記憶,這些細小的,瑣碎的,燦爛的,難以忘懷的記憶,被永遠定格在了紙頁上。
原來,他們已經共同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
厲橙捧著那個本子,像是在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他從未想過,蕭以恆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會是這麼的珍貴。
他認真看著那些畫,看著那些飽含深情的線條,彷彿能看到蕭以恆繪製它們時的樣子。
慢慢的,書頁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內容,再次出乎了厲橙的意料。
蕭以恆畫了他十八歲生日那天的場景——他們隔著柵欄相見,畫中的金發男孩手捧一枚怪模怪樣的「生日蛋糕」,眼神熠熠發光。
厲橙想,原來他是在用這樣的眼神望著蕭以恆嗎?
在這幅畫的旁邊,厲橙再次見到了alpha留下的字句。
「我希望我會遇見一個人。
他是一個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及的存在。
他要離我很遠,他會站在世界之巔,促使我不停地前進奔跑,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他又要離我很近,在我疲憊受傷想要停下來的時候,能夠拉住我的手,帶我走出倦怠與迷茫。
——後來。厲橙,我遇見了你。」
厲橙的手指觸碰著書頁上的文字,緩慢的,一個又一個,從那些文字上輕撫而過。
厲橙想,他會做到的。
他會成為蕭以恆生命當中,那個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及的人。
……
同一時間,華國美術學院。
蕭以恆背起畫板,手裡拎著顏料盒和畫筆,提步走進了學校大門。
他似有所覺,抬頭望向天空——晴空萬里,唯有一道狹長的白色凝結尾跡劃過碧藍色的天空,那是飛機飛過留下的痕跡。
蕭以恆想,不知道橙橙的飛機現在飛到哪裡了呢?從今天起,他恐怕只能從新聞上得知厲橙的消息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中時,一隻手落在了他的肩膀。
「嗨同學,你也是來參加冬令營的?」身後響起了一道爽朗的女聲。
蕭以恆回頭看去,只見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名年輕人,兩女一男,都和他一樣身上背著畫板。他們的衣著打扮非常時髦,那名和他打招呼的女生甚至把頭髮染成了半黑半粉的陰陽頭,另外兩名同學雖然沒有她那麼誇張,但耳朵上也掛著一排飾品。
和他們相比,穿著規矩牛仔褲配長款羽絨服的蕭以恆,實在是太像個「優等生」了。
那個和他打招呼的黑粉頭髮女生是個beta,她見蕭以恆站在路中央,又背著畫板,便主動過來搭話。只是她萬萬沒料到,蕭以恆居然長得如此好看。
他轉身時,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速播放鍵,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剔透如晶,光是被他看上一眼,女孩的心就要停跳了。
「是。」蕭以恆並不是個自來熟性格,正相反,他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人,總會刻意隔開距離。
女生像是沒讀出來他的冷淡,很熱情地攀談起來:「聽你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哪個學校的?老師是誰?」
蕭以恆避重就輕地回答:「我是從華城來的。」他把話題拋回去,「你們呢?」
女生恨不得把自己的信息全部倒出來,語氣驕傲地說:「我們啊,我們都是華美附中的!我們老師是林院長的學生!」
她確實有驕傲的資本。華美附中是華國美術學院的附屬中學,是全國最頂尖的美術類中等學校,它培養了大批優秀學子,一直源源不斷地向全國「供血」。很多人都說,只要能考中華美附中,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華國美院的校門。
就拿這次冬令營來說,各個方向加起來一共只招收五十人,而華美附中就佔了足足十五個名額!
而她口中的林院長,就是華國美院的名譽院長,一生桃李無數,雅號「林桃李」。
蕭以恆說自己是從華城來的,女生就默認他就讀於「華城美術學院附中」。別看「華城美術學院附中」和「華國美術學院附中」只差了一個字,但地位卻相差不少。
女生有些憐憫地想,雖然蕭以恆長得好看,但看樣子繪畫水平一般嘛。
不過沒關係,帥哥只要長得好看就夠了!
女生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的兩位同學看樣子已經習慣了她的話癆,沒有打斷她的話。
女生和蕭以恆說:「對了,你聽說沒有,咱們這屆冬令營多了一個人。」
蕭以恆:「哦,是嗎?」
「啊,我都忘了,你是從外地來的,估計沒聽說這件事。」女生拍了拍腦門,神神秘秘地說,「咱們這屆冬令營一共招了五十人,網站上的公告也寫的是五十人。可是我們老師和我講,林院長這次給一個人開了『後門』!」
「……」
「那個人根本不是美術特長生,也沒參加過什麼比賽!也不知道他怎麼認識了林院長的學生,從林院長那裡拿到了一封推薦信,可以免試就讀冬令營。」女生氣的牙癢癢,「我最討厭這種走後門的人了!不好好畫畫,淨想那些邪門歪道,我都和同學們商量好了,等到開營後,我們要聯合在一起孤立那個人!我倒要看看,那個走後門的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能從林院長那裡騙到推薦信!」
「……」
「怎麼樣?」女生見蕭以恆沒說話,便推了推他的胳臂。
蕭以恆:「什麼怎麼樣?」
「你聽到這裡,是不是覺得很憤慨?要不要加入我們,一起孤立那個走後門的人?」
蕭以恆淡淡道:「抱歉,不行。」
女生根本沒有料到蕭以恆居然會拒絕,她瞠目結舌,不可置信地問道:「為、為什麼啊?」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她的計畫太幼稚、太想當然、太充滿漏洞了。
蕭以恆側頭看向她,語氣平靜:「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來,應該怎麼孤立我自己。」
女生:?????
第92章 厲橙遭遇種族歧視
經過十個小時的飛行,搭載著數百名華國年輕運動員的航班準時降落在了澳國機場。
落地時,太陽已經落山,可是酷暑仍在。他們上午才從數九寒天的華國首都離開,現在就投入夏天的懷抱,這溫差讓不少運動員熱的滿頭是汗。
最要命的是,他們還不能立刻換上短袖短褲。因為機場外有記者等待,所以隊裡要求他們必須穿著統一的禮服——一套帶有華國風格的立領盤扣正裝。
禮服都是量體訂做,厲橙腰細,穿上小禮服後更顯得挺拔修長。女隊隊員們看到之後兩眼放光,排著隊過來摸他的小腰。
厲橙防不勝防,在機場裡大呼小叫:「你們這群渣A給我住手!信不信我告你們性騷擾?」
女隊隊員一嘴歪理:「你是隊長,又是omega,自然要犧牲小我成就大我,先讓姑娘們爽爽!」
關鍵時刻,周尖挺身而出,攬著厲橙的肩膀把他從女孩堆裡救了出來。
女孩們互相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拖長聲音說:「哦~~既然周尖來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們一哄而散,蹦蹦跳跳地跑去行李轉盤旁等行李去了。
厲橙抹了抹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地說:「周尖,幸虧你來了,要不然這群女魔頭才不會放過我。不過她們的話什麼意思啊,什麼叫『不打擾』?」
周尖:「……」
司馬尖之心路人皆知,也就厲橙不知道了。
他們取完行李後,又用了半個小時全體大集合,排隊走出機場。
機場外,早有媒體等候在此,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旅客圍過來看熱鬧。在這異國他鄉,幾百名黑髮黑眸黃皮膚的面孔同時湧現,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讓厲橙沒想到的是,除了官方媒體以外,居然還有當地的華人趕了過來,現在是全民自媒體時代,每個人都舉起手機,一邊揮手一邊用母語和運動員們打招呼。
運動員們都很靦腆,看到鏡頭,都羞澀地低頭避開,只有厲橙,大大方方地揮手點頭,毫不顧忌地散發著魅力。他長得又高又帥,一頭顯眼的金發散亂地落在額頭,笑起來眉眼飛揚,是那種讓人過目難忘的漂亮。
接機的華人們不約而同地把手機鏡頭對準了他,還有人大膽地問:「小哥哥,留個微信號吧!」
厲橙大笑:「微信號沒有,銀行賬號要伐?」
他聲音太大,惹得助理教練趕過來提醒他不要亂說話,於教練更是隔著人群給他飛過來一記眼刀。
厲橙趕快給嘴巴拉上了個拉鏈。
大巴車等在機場外,一行人魚貫上了車,又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顛簸,他們終於抵達了體育中心。
澳國的體育中心曾經承辦過奧運會,設施都是世界頂尖水平,就連運動員宿舍都裝修得富麗堂皇。
宿舍是雙人標間,厲橙身為游泳隊唯一的omega,再次和跳水隊的陳淼拼房。入住後,陳淼忙著佈置陽台,像是一隻勤勞的小蜜蜂——他把國旗在窗戶外掛好,又從箱子裡拿出福字、春聯、聲光鞭炮和燈籠,把陽台填的滿滿噹噹。
厲橙瞠目結舌,覺得他實在太誇張。
陳淼一叉腰:「咱們可是要在外國過春節,年味兒可不能少呀!」
他們兩人都是男omega,但性格截然相反,陳淼很喜歡佈置家居,之前他們的四人宿舍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條。而厲橙……emmmm……厲橙所有衣服都是團成一團扔進櫃子裡的。
不過沒關係,家裡只要有一個人會做家務就夠了。蕭以恆的衣服領口袖口永遠那麼幹淨,一看就是很會做家務的亞子。
待陳淼把新宿舍收拾完畢,時間已經不早了,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換了運動裝決定去餐廳吃飯。
飛機上提供的餐食並不好吃,最主要的是量太小,根本不夠讓運動員們塞牙縫。大家餓了這麼久,早就飢腸轆轆了。
體育中心的自助餐廳是24小時營業,向所有運動員和工作人員供應美食,而且為了照顧所有運動員的口味,更聘請了多國大廚,讓大家即使在異國他鄉也能吃到家鄉菜。
不過,厲橙是第一次出國,第一頓當然要先嘗嘗國外的特色菜才好!
厲橙和陳淼一人拿了一個大托盤,興致勃勃地在餐廳裡閒逛起來。這道菜想吃、那道菜也想嘗,沒多久厲橙盤中的菜餚就堆成了小山。
他們到的太晚了,晚餐的正餐時間已過,自助餐廳裡剩下的菜不多,而新的菜還沒有出爐。
厲橙看上了一份芝士焗魚,餐盤中就剩下最後一塊,他拿起旁邊的夾子正要夾菜,忽然從旁伸出一隻手,直接把厲橙看中的焗魚搶走了!
厲橙從來不是吃虧的性格,他立刻說:「喂,先來後到懂不……」
話沒說完他就愣住了,因為搶他食物的人,是一個白皮膚棕頭髮的外國男孩!在他身後,還站著其他身材高大的外國人,有男有女,但都是alpha。
那幾個外國人穿著不知道哪個國家的隊服,搶魚的那一個有著一雙灰藍色的眼睛,他的視線掃過厲橙,又毫無波動地移開,連一丁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
厲橙的英文很差,但這種時候肢體語言就是最好的語言!
厲橙拉住那個外國人,指著他盤中的魚,又指指自己,強調:「my!my!」
那外國人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彷彿厲橙是在無理取鬧一樣,反問:「so what?」
厲橙:「what 什麼 what?my fish!my fish!你聽不懂啊?I,first!you,no.2!」
那外國人輕蔑地笑了一聲,嘰裡咕嚕地不知道說了一大串什麼,他打掉厲橙的手,像是碰到什麼髒東西一樣撣了撣肩膀,然後繞過厲橙就想走。
厲橙:!!
艹,他厲哥就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
都說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這麼看來外國的混蛋也更加欠揍啊。
陳淼拉住厲橙,勸他:「厲橙,別和他們吵架了,語言又不通。咱們要是惹出麻煩來,教練肯定會說咱們的。就一塊魚而已,給他們就給他們了,以和為貴嘛。」
「以和為貴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厲橙不肯讓步,「這件事本來就是老子佔理,他們的錯誤,憑什麼讓我承擔後果?再說,今天你讓給他一塊魚,明天就可能要讓出一塊獎牌!」
「可……」陳淼還想說什麼,可厲橙已經追了上去,和他們繼續理論起來。
厲橙只有一個人,還是omega;而對方卻有好幾個,全都是alpah。兩方人語言不通,但吵架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陳淼怕他吃虧,連忙過去聲援他,但陳淼的英語水平也很差,他們雞同鴨講說了半天,整個餐廳的人都向他們投來視線。
就在這時,也來餐廳吃飯的周尖聽到這邊的動靜,趕快跑了過來。
周尖在澳國待過很長一段時間,英語純屬流利沒什麼口音,他立刻插入兩方的談話中,很快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厲橙:「周尖,他們說什麼?」
周尖:「他們說,他們拿魚的時候,沒看到你也想拿魚。」
厲橙:「放屁!我和陳淼那麼兩個大活人站在那兒,他們說沒看見就沒看見?你把我的話翻譯過去!」
周尖語塞,正當他遲疑之際,那個搶魚的人突然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動作——
只見那人伸出兩根手指,裝作用筷子一樣往嘴裡刨食,同時他刻意眯起眼睛,嘴裡說著一連串的英語。
而他身後的隊友們,也學著他的樣子,把眼睛眯起來,甚至還有人用手指拉住眼角,把整個眼睛弄得又小又狹長。
周尖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他怒目看向那幾個外國運動員,一連串英語砸了過去,他語氣十分嚴肅,不知不覺間,alpha的信息素也逸散出來,向著對方壓去。可對方人多勢眾,而周尖只有一個人。
陳淼茫然問:「周尖,他們說了什麼啊?」
厲橙立刻打斷他:「這還用問嗎?這群sb肯定沒說好話!」
又是眯眼睛、又是用筷子的,配上那賤兮兮的表情,一看就是在刻意嘲諷他們!淦,之前厲橙就聽說過在國際賽場上會有種族歧視這種破事,沒想到現在就讓他們碰上了!
許多許多年前,華國人因為先天體制弱、後天飲食結構和外國人不一樣,在賽場上一直拿不到出色的成績,在國際賽事上收穫寥寥,飽受欺辱與嘲笑。這麼多年來,前輩們奮起直追,採用更科學的訓練和飲食方法,甩掉了東亞病夫的污名,最終站上了世界之巔。
可是,即使他們已經用成績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但是某些「高貴」的外國人,仍然從心底瞧不起黃皮膚的華國人,種族歧視如影隨形。
厲橙冷笑一聲,一個箭步竄到了那人面前。然後他舉起手,向著對方的鼻子砸下——
出乎意料的,厲橙並沒有揍上那人的臉,而是把一個東西扔到了那人的身上。
至於那個東西——是一隻香蕉。
四周瞬間安靜。
周尖和陳淼盯著那隻香蕉,同時笑出了聲。至於那幾個外國運動員,整張臉氣得通紅,表情扭曲。
——在賽場上,給對方運動員投擲香蕉,就是在嘲諷對方是未開化的猩猩,連一分都拿不到。被扔香蕉的人,都是毛髮濃密、體格高大的男性運動員,而那名挑釁厲橙的運動員,胳臂上的毛髮都連到手背上了,他可太適合吃香蕉了!
厲橙挑了挑眉毛,以暴制暴向來是厲哥的強項。
……
餐廳的鬧劇很快就傳到了組委會的耳朵裡,兩國運動員在大庭廣眾之下吵架,這種事必須嚴肅對待,組委會立刻通知兩方教練,要求他們盡快給一個答覆。
當天晚上,厲橙和周尖被叫到了於教練的宿舍。
於教練表情嚴肅(不過她向來一張凶巴巴的臉),問他們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說:「那位男運動員說,你向他扔香蕉,對他種族歧視。」
厲橙不屑地「切」了一聲。
那混蛋真是不要臉,顛倒是非、惡人先告狀也就罷了,還說厲橙種族歧視?拜託,說他是猩猩那叫種族歧視嘛,明明是在陳述事實。
周尖想要解釋:「教練,是他們先……」
於教練:「周尖,我沒問你話,你不要替厲橙回答。對方運動員說的很清楚,是厲橙先和他們吵架,也是厲橙向他們扔香蕉的,所以我現在只想聽厲橙解釋。」
厲橙聳了聳肩:「我沒什麼好解釋的。他們搶了我的食物,還嘲諷我們眼睛小、用筷子,要說種族歧視,也是他們先犯賤的吧?而且餐廳裡到處都是攝像頭,隨便調一個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於教練冷冷地說:「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是你佔理,你應該沖上去揍他們一頓,而不是只給他們扔香蕉。」
厲橙:「我又不傻。他們那邊五個alpha猩猩,我們這邊只有三個人,我算一個戰力,陳淼是omega,小胳臂小腿算他0.1個戰力,周尖勉強算個0.8,我們加起來才1.9,我是瘋了才和他們打起來?」
周尖:「……我為什麼是0.8?」
厲橙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厲橙把話說清,剩下的就等於教練「審判」了。
於教練沉默地聽完,面無表情地開口:「不錯,厲橙你終於長腦子了。」
厲橙:「……」
於教練:「看來你在集訓的兩個月裡,沒有光長肌肉,知道讓腦子比拳頭先動了。」
厲橙:「……」奇怪,雖然於教練在誇他,但這話他聽著怎麼怪怪的啊。
周尖問:「所以我們不需要寫檢查?」
於教練莫名看他一眼:「寫什麼檢查?」
周尖:「我們和其他國家的運動員發生衝突,還鬧到組委會那裡,不需要寫檢查嗎?」
「組委會那邊我早就解釋過了。」於教練語氣淡淡地說,「我和他們說,banana在我們國家讀作『香蕉』,香蕉就是『想交』,意思是想交朋友。厲橙給他們扔香蕉,就是想和他們交朋友。種族歧視是什麼?香蕉不知道。」
厲橙實在沒忍住,給於教練啪啪啪啪鼓起了掌。
論睜眼說瞎話的本領,果然還得看老薑!
「好了厲橙,我今天叫你來,還有一個重要消息要告訴你。」於教練把話題引回正路。
厲橙連忙問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於教練終於露出了一丁點笑模樣:「對於你來說,是個會讓你滿意的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那個在餐廳挑釁你的澳國運動員,也是自由泳選手,而且也專攻自由泳短程。在這屆比賽中,他報名了兩百自和一百混合接力,與你的項目一模一樣。」
厲橙眼眸睜大,一絲狂喜攀上了嘴角。
於教練果然瞭解他——能在賽場上用成績親自打敗那個香蕉男,這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的消息了!!
第93章 空降熱搜
遠在萬里之外的華國首都。
華美冬令營已經開營三天,前三天並沒有實操課,而是以講座和展覽參觀為主。
華美不愧是華國藝術家的搖籃,很多在國際上佔有一席之地的藝術家都曾是這裡的學子。學校特地請來了這些有名的師兄、師姐來給冬令營的學生們講課,還組織他們去了兩座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收藏館進行參觀。
參觀完畢,他們又回到學校禮堂,榮譽院長林桃李先生登台致辭,勉勵學生們在為期三個星期的冬令營中好好學習,精進畫功,在冬令營結束後,他們會從學生中選出前20%,無需參加高考,直接獲取保送資格!
林桃李先生年歲已大,發言結束後就回後台休息。其他院系領導依次上台,開始冗長的發言。
台下的學生們剛開始還認真聽著,到了後半程一個個都昏昏欲睡,困得東倒西歪。
有膽子大的學生,乾脆偷偷說起小話來。
而他們討論的中心,自然是莫名其妙從天而降、拿著「推薦信」插班進來的蕭以恆。
名校冬令營的名額篩選向來嚴格,全國上下數以萬計的優秀美術生都在盯著入營名額。他們從小就跟隨名師學畫,人人手裡都拿著一沓比賽獎狀——可是這個蕭以恆是誰?究竟從哪個石頭縫裡冒出來的?又是憑什麼拿到了林院長的推薦信?
「誒誒誒,艾米,聽說你開營第一天,就當著蕭以恆的面自爆了,大放厥詞說要孤立他?」一位男生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看向了後排的女生。
那位女生頭髮半黑半粉,看上去是個摩登辣妹,可惜她的表情暴露了她糾結的內心。
「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你閉嘴行不行?」艾米尷尬到腳趾在鞋子裡團成一團,船襪都滑到腳心了,「我哪知道蕭以恆就是走後門的那個人啊,他長那麼帥,比畫室的那群歪瓜裂棗好太多了!美色當前,我哪會想那麼多,當然是他問什麼我說什麼,他就算不問我也會說啊!」
男生批評她色令智昏,不過當他轉頭看向蕭以恆時,又不得不承認以蕭以恆的外貌,就算是其他男alpha也會為他傾倒。
蕭以恆作為莫名冒出來的「插班生」,一直游離在其他同學之外。他表情極冷,那雙眼睛裡好像裝不下任何人的身影。大家對他的感覺非常複雜,他們即排斥他,又隱隱想要接近他。
男生對艾米說:「你和他熟,你有沒有問過他,到底從哪裡騙……咳,拿到林院長的推薦信的?」
艾米:「我和他哪裡熟了,我從頭至尾只在開營那天和他說過三句話!」
男生:「你都和他說過三句話了,這還不算熟?」
艾米:「……」她沒被辦法,被其他同學推選出來當送死鬼。
艾米硬著頭皮坐到了蕭以恆身邊。
蕭以恆巋然不動,像是根本沒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他目光垂落,落在了手中的本子上,長長的睫毛輕垂,遮住了眸中的光。
艾米近距離感受到了蕭以恆的側顏暴擊,十分懷疑以自己的繪畫水平能不能重現alpha的這番美貌。這世上果然顏值即正義,即使蕭以恆真的是走後門進來的,艾米也決定自作主張的原諒他了!
而且蕭以恆不光長得好看,學習也很刻苦。就拿現在來說吧,台上學校領導發言,台下大家都在開小差,只有蕭以恆拿出課本在自習,快讓她康康他在學什麼!
……嗯,原來他是藉著課本遮擋,在玩手機呢:)
艾米:「……」
蕭以恆側過頭看她,平靜地問:「有什麼事嗎?」
艾米腆著臉套近乎:「原來你也會玩手機啊。」
艾米趕快瞥了一眼蕭以恆的手機屏幕,意外發現蕭以恆居然在刷短視頻app!
這個短視頻軟件艾米平常也在用,不過她在上面都是看「x分鐘帶你看電影」、「155cm女生顯高穿搭」、「三坑吃土少女如何買白菜」以及「盲盒&手賬博主今日分享」。
但蕭以恆看的是——《新聞聯播》。
在今天之前,艾米甚至都不知道短視頻網站上也有《新聞聯播》。
蕭以恆問:「我第一次用這個軟件,不太熟悉,你知道如果我要搜索一個關鍵詞,要怎麼搜索嗎?」
艾米:「什麼關鍵詞?」
蕭以恆點了點屏幕:「我想搜和這條新聞有關的內容。」
艾米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蕭以恆說的是一條體育新聞——《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即將在澳國首都舉辦,前日傍晚,華國代表團包機抵達》。
視頻裡的背景是亂糟糟的機場,一位看上去就像體育局領導的禿頂男正在接受記者採訪。
艾米想,原來蕭以恆這麼關注體育新聞啊。
她熱心地幫蕭以恆找到了搜索框,還告訴他如何查看熱點排行榜、如何進入tag。
「咦?」她盯著其中一個tag喃喃自語,「『世界中學生運動會』這麼受關注嗎?怎麼幾天沒刷,都沖上熱搜榜第一了?」
蕭以恆手指一動,點開了那個tag。
在緩衝過後,那個引爆app熱搜榜的短視頻立刻跳了出來——
人頭攢動的機場裡,一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推著行李車快步走出接機大廳。他們都穿著同樣的華國正裝,胸前繡著華國國旗。看樣子,他們都是代表華國參加本屆運動會的青年運動員。
周圍閃光燈連成一片,就在這片炫目的燈光下,一個高挑的身影闖入了鏡頭之中。
那個男孩有著健康的蜜色肌膚,漂染成金色的頭髮散落在額頭,露出他英氣明朗的五官。衣服的修身設計很好的勾勒出他挺拔如樹的體態,尤其是勁瘦的腰肢,讓所有觀看這支視頻的人都捨不得移開視線。
其他運動員都羞澀地避開鏡頭,唯有那個男孩大大方方地對著鏡頭揮手眨眼,彷彿是什麼大明星一樣。
真是瀟灑得意少年郎。
鏡頭後,不知是哪個女生尖叫一聲:「弟弟,你的微信號是多少!」
金發男孩大笑著回答:「微信號沒有,銀行賬號要伐!」
……短暫的小視頻到此為止,上傳這段視頻的博主自稱是在澳留學生,她和同學們自發去機場迎接華國代表團,沒想到在人群中發現了這個「人間小太陽」。這個視頻現在有一百多萬的點贊量和十幾萬留言,按照點贊和瀏覽的比例來算,至少有一千萬人看到了這個視頻!
@博主激動發言:海底撈人!!!求這位弟弟的聯繫方式,姐姐偷袋鼠養你!!!#世界中學生運動會
屏幕外,艾米摀住胸口,一顆純純的少女心完全被視頻裡的少年擊中了!丘比特究竟是怎麼回事,往她心上插一支箭就算了,怎麼biubiubiu射了這麼多支?!
她正想央求蕭以恆再把視頻重新播放一遍,沒想到她還沒開口,蕭以恆已經點擊了循環播放。
於是,那個金發帥弟弟的笑容,就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了她眼前。
「好帥啊……」艾米感嘆。
「嗯。」蕭以恆表示認同
「媽呀,你看到他對鏡頭的那個wink了沒有?哇塞,我就算是個beta也要被他勾出信息素了!我和他的孩子叫什麼我都想好了!!」
蕭以恆:「……」
蕭以恆表情一冷,開口:「我看不如叫『艾做夢』。」
周圍的空氣忽然下降了十度,艾米渾身一抖,這才意識到她到底在和誰說話……
靠,她how big 狗膽,居然和蕭以恆談論起這種話題來?艾米見過很多男alpha,甭管外表多麼人模狗樣,他們內心都極度自戀,絕對不允許別人當面誇獎其他男生長得更帥。
艾米立刻正襟危坐:「其實吧,我仔細看看,這個金發弟弟也就一般般吧,皮膚太深頭髮太淺,搭配土死了,像是鄉下小流氓!」
蕭以恆:「……」
誰想到,蕭以恆的表情更難看了:「這麼好看的人你卻說不好看,你作為藝術生的審美能力呢?」
艾米:「……」
她太累了,為什麼她說好話也不行,說壞話也不行啊。
蕭以恆點開評論區,快速瀏覽起來。
@網友1號:我死了,我好了,我又死了,我又好了!臭弟弟居然撒謊說沒有微信號,這麼會騙人的臭弟弟,就罰他做我的男朋友吧[心]
@網友2號:果然長得帥的男生都上交給國家了,有沒有人知道弟弟是哪個學校的啊?
@華城一中官V:回樓上,主頁菌前來認領~這是我們華城一中的優秀學子厲橙哦,專項自由泳,歡迎華城的小朋友們報考一中!
@網友3號:我查了一下,厲橙才十七歲?!人家的十七歲為國爭光,我的十七歲吊兒郎當……像他這樣的omega,什麼樣的人才配得上啊?
蕭以恆看到最後一個評論,立刻回覆。
@持之以恆回覆 @網友3號:我。
哪想到幾秒鐘之後,蕭以恆的回覆就被一群網友攻佔了。
@網友4號回覆@持之以恆:大兄弟,今天喝了多少啊?
@網友5號回覆@持之以恆:我問了睡在我身邊的小橙橙,他說拒絕緋聞。
@網友6號回覆@持之以恆:情敵,拔刀吧!
被情敵圍攻的蕭以恆:「……」
他萬萬想不到,男朋友出國前他只有一個情敵,男朋友出國後,他居然有一百萬情敵了!
目睹了這一切的艾米,比當事人還要尷尬。
艾米咳嗽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蕭以恆,我記得你也是華城的,你是華城哪個學校的?」
蕭以恆平靜作答:「華城一中。」
艾米:「……」她不可思議地問,「你和這個金發帥弟弟是同一所學校的?」
蕭以恆:「嗯。」
「你認識他?」
「嗯。」
艾米回憶起剛剛蕭以恆回覆的那個帖子,渾身一抖,一個猜測浮上心頭:「所以,你真得是他的男朋友?」
蕭以恆眼神矜冷地看了她一眼,雖然他沒說一個字,但是他的表情足以說明一切。
艾米的嘴巴張到下頜骨都要脫臼了——開玩笑吧,蕭以恆對誰都冷冰冰的,怎麼看也不像是會談戀愛的人啊;而那個空降熱搜獲得一百萬點讚的運動系omega,笑容如火;這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到底怎麼湊到一起的啊?
……
艾米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原本的座位。見她回來,周圍的同學們立刻圍了上去。
大家問她:「艾米,你和蕭以恆嘀嘀咕咕聊了好久,你有沒有問到他到底從哪裡搞來的推薦信啊?」
艾米呆坐在位子上,僵硬地搖搖頭。
「那你和他都聊了什麼啊?」
艾米的腦袋都不會轉了:「就……聊了聊他的學校……」
「他哪個學校?」
「華城一中。」
有人靈機一動:「咱們在網上搜一下他唄,就用『華城一中蕭以恆』做關鍵詞,說不定能查到他的消息!」
想到就做,大家立刻圍在一起,掏出手機同時開始搜索。
轉眼間,無數條相關信息跳上了他們的手機屏幕。
A說:「我搜到了!咦,這條新聞是去年全國奧賽物理金牌的名單,第一個就是蕭以恆……」
B說:「我也搜到了!奇怪,這個是全國高中生英文演講比賽冠軍,那個人也叫蕭以恆……」
C說:「我打開了他們學校的官網,頭條是『恭喜我校學生蕭以恆獲得全市統考第一』……」
所有人:「……」
大家面面相覷。
「不會吧?」
「怎麼可能?」
「同名同姓吧?」
「我不信我不信,文化課成績這麼好都夠保送首都大學了吧,有必要來這裡走後門?」
雖然嘴上說著不信,但他們的手卻很誠實,其中一位同學點開了華城一中的官方公告,迅速下拉。
就在公告最後,附上了一張照片——alpha少年穿著華城一中的校服,筆直地站在學校花壇旁。他身上的校服熨燙得筆挺,拉鏈一直拉到最頂端,規規矩矩地包裹住他的身體,是那種只會出現在新聞和教科書裡的「好學生」模板。
他面容俊美,一雙丹鳳眼眼尾外翹,褐色的雙瞳猶如精雕細琢的工藝品。這明明是一雙多情的眼,但望著鏡頭的眼神卻淡漠疏離。
——毫無疑問的,那個拿了全市統考第一的人,又拿了英語競賽冠軍的人,還拿了奧賽物理金牌的人,正是他們認識的唯一一個蕭以恆!
眾人看著照片,誰都說不出話來。
這就像遊戲裡滿級全裝備的近戰大佬,突然刪號重來,建了個遠程法師的小號……這究竟是為什麼啊?
如果遠在南半球的厲橙能夠聽到他們的疑問,一定會得意洋洋地告訴他們——「誰說我男朋友的法師號是小號了?兩個都是滿級大號,害,一個平平無奇的天才罷遼。」
第94章 厲橙的熱潮期又一次提前了
之後的幾日,蕭以恆發現,冬令營裡其他同學看他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隱隱的排斥,而現在則是濃濃的好奇。
被那樣的眼神包圍著,蕭以恆還以為自己是什麼神奇的珍稀動物。
咋咋呼呼的艾米說漏了嘴,告訴蕭以恆大家從網上查到了他的信息。
艾米問:「你又學習,又畫畫,你一天難道有四十八個小時嗎?」
蕭以恆:「當然沒有,我只是比一般人聰明,所以才能做到事半功倍而已。」
「……」艾米說,「你這話真欠揍。」
晚上蕭以恆和厲橙打電話,和他講了冬令營的事情。
厲橙笑到打鳴:「真想看看你同學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厲橙想了想,發現自己當初居然輕而易舉地接受了蕭以恆的「全能」,根本沒去想蕭以恆怎麼能兼顧學習與繪畫,彷彿他如此優秀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蕭以恆問:「你那邊呢,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
厲橙:「有趣的事情沒有,討厭的事情倒是有……之前我在內部餐廳遇到一隻白皮猩猩!」
厲橙嘰嘰咕咕地說了半天那個種族歧視運動員的壞話,蕭以恆越聽表情越嚴肅,若不是遠隔重洋,他都想替厲橙狠狠教訓那個混蛋一頓了。
「最近我們在池子裡做日常訓練時,也會見到那混蛋,他衣服一脫,胸毛都要垂到肚子了,我遠遠一看,還以為他們澳國運動員穿的是連體游泳服呢!」厲橙吐槽,「不過那混蛋確實有兩把刷子,我偷偷關注了一下他的百米成績,居然和我不相上下!」
蕭以恆揶揄他:「怎麼,厲哥擔心贏不了他?」
「怎麼可能!」厲橙果然中了激將法,「有難度的挑戰才有意思,再說老子好端端一個人,難不成連只會划水的猩猩都比不過?」
蕭以恆笑出了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蕭以恆告訴厲橙,現在厲橙在短視頻網站上成了網紅,上千萬人觀看了厲橙的接機視頻。
厲橙得意洋洋:「這事我當然知道,我小弟早告訴我了!」
厲橙沒時間刷短視頻網站,但是他小弟們有時間啊,小弟們把各個角度的接機視頻下載下來,通通傳給厲橙。別說,有些up主十分厲害,給小視頻配上配樂、添上濾鏡,厲橙看完之後都要迷戀上帥氣逼人的自己了。
厲橙興致勃勃地把那些小視頻傳給了蕭以恆,讓他多多欣賞,最好一天看三遍,看到晚上做夢都會夢到。
蕭以恆說:「就算不看,我晚上還是會夢到你。」
厲橙好奇:「你都夢見我什麼?」
「我夢見你不穿衣服——」
厲橙大窘:「你你你你你你!!」
蕭以恆:「——當我的人體模特。」
厲橙:「……」他惱羞成怒,「說話不要大喘氣!而且當模特就當模特,為什麼你要特地強調不穿衣服?」
alpha語氣無辜:「因為美院的人體模特都是不穿衣服的啊。」
厲橙震驚:「全都不穿衣服?」
「人體是很精妙的,如果不脫衣服,怎麼看清皮膚的質感、肌肉的紋理?」蕭以恆的語氣極為正經,「這是藝術,橙橙,你不要胡思亂想。」
厲橙怎麼可能不胡思亂想?他腮幫子氣鼓鼓的,人間小太陽都氣成人間小醋缸了。
雖然厲橙之前就聽說過,學藝術的人都要畫luo體模特,但一想到蕭以恆盯著別人的身體好幾個小時,他就心裡醋海翻湧。
他故作大度的問:「你們畫男的女的?」
蕭以恆哪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故意說:「昨天畫的那位是一位女性omega。」
厲橙:「!!!」
淦,早知如此,之前蕭以恆讓他當模特時,他才不要扭扭捏捏穿著衣服呢,他就應該脫!脫的一絲不掛才好!省的蕭以恆到了首都,還要去看其他omega。
厲橙酸溜溜地問:「你畫的怎麼樣,是不是特別開心?」
蕭以恆:「還好,就是難度有些大,模特皮膚太鬆弛了,都堆在一起,畫起來很複雜。」
「……皮膚鬆弛?」
「是啊,」蕭以恆表情認真,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他,「畢竟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奶奶,我還是頭一次接觸這個年齡段的模特。」
厲橙:「……」
厲橙氣得哇哇大叫,他終於反應過來,蕭以恆就是故意耍他!
兩人又在電話裡說了些沒頭沒尾更沒營養的話題,直到厲橙身後的門被敲響了,他才戀戀不捨地和蕭以恆說再見,然後掛斷了電話。
厲橙是躲到房間廁所和蕭以恆打電話的,他在廁所一躲就躲了半個多小時,手機都燙了。他收好手機,這才打開了廁所的門。
門外,陳淼頂著一頭小捲毛、臉上敷著面膜,好奇地說:「厲橙,你終於捨得出來了!我差點以為你被馬桶吸走了!」
厲橙:「去去去,我活蹦亂跳。」
陳淼:「既然你沒事就趕快出來吧,隊醫和教練一會兒就要過來查房了。」
正如陳淼所說,沒過幾分鐘,屋外就響起了一陣說話聲。厲橙打開房門,看到隊醫和兩位教練站在他們屋外,手裡拿著測量體溫、血壓的設備。
這次比賽很重要,他們是為國出征,必須要調整好身體的狀態。每天晚上隊醫都會過來給他們檢查身體,確保他們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隊醫拿著耳聞測量器在陳淼和厲橙的耳朵裡分別「嗶」了一下,他看向上面的數值,眉頭微皺。
「37°2……怎麼回事,厲橙,你已經連續發低燒好幾天了。」隊醫皺眉,「之前我以為你是剛到國外水土不服引起的低燒,想著靠你自身的免疫力應該就能下去,不需要吃藥,但是你現在持續低燒,這問題就大了。」
隊醫又拿出測量血壓的設備,數值顯示厲橙的血壓、心跳都比在國內要高,雖然只高一點點,但在這個時候,依舊需要引起重視。
厲橙茫然地說:「可我沒什麼不舒服的啊……既沒有頭暈眼花,也沒有嘔吐腹瀉,感覺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氣,走路輕飄飄的。」
於教練也向隊醫表示,厲橙最近訓練狀態非常好,只是話好像比平時多。
厲橙:「有嗎?我平常話也挺多的啊。」
隊醫沉思起來:「莫名其妙的亢奮、體溫升高、心跳加速……這麼看來,應該不是生病了。」
過於亢奮對於運動員來說並不好,在比賽時,要外緊內松,身體需要興奮起來,但情緒必須保持平穩,頭腦冷靜,這樣才能取得更好的成績。
一個猜測出現在隊醫的腦海中,但是出於謹慎,他並沒有貿然說出這個猜測。他只是從厲橙身上抽了一點血,說要帶走化驗,結果第二天就能出來。
「行吧,您抽吧。」厲橙坦然地伸出胳臂,他現在狀態這麼好,怎麼可能是生病了呢。
……
厲橙沒有把抽血化驗的事情告訴蕭以恆,怕他擔心。不過這個時候的蕭以恆一心撲在畫板上,確實沒注意到厲橙的遮掩。
在這場為期三個星期的冬令營中,華國美院給學生們安排了上百課時的臨摹課與寫生課。
室外寫生要等降雪後才會進行,所以暫時他們只能在室內創作。
雖然學生們的創作方向不同,有的是油畫,有的是國畫,有的是水粉水彩,但不管什麼方向,基礎是必不可少的。
這天一早,當蕭以恆背著畫板來到畫室時,老師宣佈今天要畫雕塑。
只不過,這個雕塑並非是大家畫過千百遍的大衛,而是由華國美院的一位知名雕塑系大師創作的作品。
這個作品名叫《手》,作品主題是一雙飽經風霜的手。創作靈感來源於十五世紀著名畫家丟勒和他哥哥的故事:丟勒和哥哥都同樣熱愛繪畫,從古至今,學畫都是一件極其燒錢的事情。於是丟勒和哥哥擲硬幣,最終丟勒獲得了去讀書的機會,而哥哥則要下礦為弟弟賺取學費。後來,丟勒學成歸來,名聲大噪,他決定賣畫送哥哥去讀書,然而哥哥因為多年的礦下工作,關節腫脹、手指受傷,他根本拿不起畫筆去創作那些細膩的作品了……
那位師兄以這個故事為原型,創作了這座雕塑《手》,斬獲了多個獎項。有收藏家想要出巨資購買這個作品,但那位師兄卻把它捐贈給了母校的內部展覽館。這次冬令營開營,老師特地把這個作品搬到了畫室,讓大家畫。
展台早就佈置好了,學生們搬著畫板找到自己的位置,拿好筆,開始觀察作畫。
蕭以恆看得非常仔細。
他知道這個作品的創作背景,也看過丟勒的那副《祈禱之手》,兩個作品所表達的情感是一樣的。這雙由山石雕刻而成的手,粗糙卻又細膩。指節腫大、指甲變形,指尖佈滿老繭,手背全是層層疊疊的傷疤,甚至剛剛癒合的血痂。兩隻手向上延伸著,像是在托舉著希望,也像是在觸碰著遙不可及的夢想。
燈光落在這個雕塑作品上,打下了非常複雜的光影。執導老師在人群中走動,一邊走一邊給大家執導。
身邊人很快都開始動筆了,蕭以恆比眾人遲了很久,才提筆作畫。
但是,他畫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起了形,開始深入刻畫。
畫畫可慢可快,如果速度夠快,三個小時就能完成一幅素描;如果精雕細琢,用上幾個星期畫完一幅素描也有可能。這次老師要求他們儘量放慢速度,以最慢的速度去雕琢、去研究、去探索,所以他們在雕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艾米起了個大早,連早飯都顧不得吃,匆匆衝到畫室繼續完成她的畫,勢要爭個「早起第一名」。哪想到當她到時,畫室裡已經有了另一個身影。
蕭以恆端坐在畫板後,見艾米來了,衝他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你早上幾點到的?」艾米看了看表,決定以後一定要爭取比蕭以恆來的更早。
蕭以恆回答:「我昨晚沒走。」
艾米:「……」她震驚,仔細一看,蕭以恆果然眼睛裡有一些紅血絲,眼睛下也有微微的陰影。「拜託,這次不是最終考核,只是一次日常訓練,你就算想拿到最後的保送名額,也沒必要從現在就開始拚命吧?」
蕭以恆沒有回答。
她,以及這個畫室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會知道蕭以恆究竟有多麼看重這次冬令營的機會。
他們各自畫了一陣,期間又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學生。冬天的北方亮的晚,冬令營上課時間也晚,都快八點半了,教室裡也只來了三分之一的同學。
就在這時,教室外出現一個讓大家意想不到的身影——林院長居然來看他們了!
林院長年紀很大了,早就不帶學生了,他的存在更像是華國美院的一個「象徵」,同學們萬萬想不到,林院長居然會來畫室。
大家都很興奮,趕忙站起來和林院長打招呼。林院長雖然年紀大,但精神矍鑠,穿一套三件式西裝,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白色的鬍鬚打理的整整齊齊,很是優雅。
林院長走進了畫室裡,逐一看過同學們的畫作,偶爾還會在一幅畫停下來,簡單點評一下,指出學生的短板和問題。當他走到艾米的畫前時,艾米激動得粉色頭髮都要變成紅色的了,林院長拿筆在她的畫上稍微修改了兩處,她當時就一副原地飛昇的表情,恨不得把畫裱起來當作傳家寶。
林院長走走看看,終於,他慢慢的走到了蕭以恆的面前。
全班忽然一靜——傳聞,蕭以恆認識林院長的學生,並且拿到了林院長寫的推薦信,才進了這個冬令營,林院長這次來畫室,不會就是為了看看蕭以恆吧?
如果蕭以恆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一定會無奈闢謠:他確實拿到了林院長的推薦信不假,但他從頭至尾完全沒有見過林院長的面。秋嫻老師告訴過他,林院長只是惜才,給了他一個入學的機會,至於蕭以恆未來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那是蕭以恆自己的事情,林院長不會過多插手。畢竟,林院長這把年紀,見過的「天才少年」太多了,但不是所有的天才都能成才,還有很大一部分泯然眾人矣。
在班裡所有同學的注視下,林院長停在了蕭以恆的畫前。他安靜地注視著畫板,那雙充滿智慧的雙眼巡視著畫上的每一根線條,蕭以恆謙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他的指教。
終於,林院長開口了。可他卻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干的問題。
「小同學,你叫什麼名字?」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年輕alpha,語氣慈祥。
蕭以恆一愣,回答:「蕭以恆。」
「蕭以恆?……」林院長回憶了幾秒鐘,「我想起來了,你就是秋嫻的學生?」
「是,秋老師是我的授業恩師。」
林院長點點頭,笑容很和藹:「不錯。以後你該叫她師姐了。」
說完這句話,林院長抬手拍了拍蕭以恆的肩膀,就笑著離開了。
林院長剛走,畫室裡就炸開了。
這邊嗡嗡嗡,那邊嗡嗡嗡,嘀嘀咕咕的聲音匯成一片,而討論的中心就是林院長留下的那句話。
林院長的意思很清楚——他非常看好蕭以恆,覺得他有進入美院就讀的能力!
林院長在蕭以恆的畫前站了那麼久,沒有點評一句,也沒有幫他改畫,難道蕭以恆的畫真的這麼完美嗎?
艾米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冒冒失失地跑了過去,直接竄到蕭以恆面前:「我要看看你的畫!……」
話還沒說完,她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她滯立在畫板前,呆呆地望著畫紙上的作品,無數次想開口,但是話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蕭以恆的作品,艾米只能想到兩個字——「克制」。
他們參照的是同一個雕塑,但並不代表每一個人畫出來的畫都是一模一樣的。就像一千個讀者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千個畫家筆下也會有一千個大衛。
素描寫生是基礎中的基礎,但實際上,它也屬於藝術創作的範疇,沒有什麼「絕對」的客觀寫實。畫家擁有不同的個人經歷、塑造出不同的心理狀態,那他們眼中相同的東西,也會畫出不盡相同的「形」。
他們畫的這個雕塑名為《手》,背後隱藏著一段命運弄人的故事。大家提前知道了這個故事,自然會有不同的解讀,當他們落筆時,就會不由自主地代入主觀色彩。
比如艾米就很為畫家的哥哥打抱不平,覺得他犧牲自己成全了弟弟,所以她落筆時,每一筆都很用力,甚至無意識地加重手部關節的畸變。她的背景畫的很黑,那雙手像是從黑暗中伸出來的一樣。整幅畫看上去,顯得怒氣衝衝、充滿對命運不公的憤懣。
而這畫室裡的大多數同學,也是如此。
但蕭以恆的畫體現出來的情緒卻是相反的。他的畫克制、理性、內斂、坦然,面對命運的作弄,他欣然接受,卻並不臣服。
那雙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艾米站在那副畫前,彷彿真的看到有一雙手穿破了數百年的光陰,從暗無天日的礦井下伸出,帶來了一片充滿希望的光明。
在藝術創作中,基礎筆法、繪畫技巧很重要,但是「表達」更加重要。
繪畫技巧可以練,但是「表達」的提升卻千難萬難,有人隨著年紀漸長、閱歷增加,逐漸學會表達;還有一種人卻天生就知道如何去表達……而後面那種人,統稱為「天才」。
怪不得。艾米想,怪不得林院長看到蕭以恆的畫,就斷定他能進美院讀書……
艾米喃喃問:「蕭以恆,你剛才提到的那個秋嫻,就是林院長的學生、你的老師?」
「是。」蕭以恆說,「是秋老師帶我入門的。」
艾米:「可我怎麼從來沒聽過林院長有這麼一位厲害的學生?」能教出蕭以恆這樣的人,一定是一位嚴厲又犀利的優秀畫家吧。
蕭以恆回答:「秋老師確實在業內不算知名,她現在是華城一中的美術老師。」
「……你開玩笑吧???」艾米根本不信,在她看來,蕭以恆一定是師從名師,那個秋嫻肯定是業內赫赫有名的畫家,怎麼可能是一所高中的普通美術老師?
蕭以恆:「我沒有開玩笑,我是直到讀高中才開始接觸繪畫的。」
艾米:「……」
靠,她在剛學會走路的年紀,就在父母的督促下拿起畫筆了,她畫畫的時間都快有她的年紀一樣大了!可是蕭以恆這傢伙居然滿打滿算才學畫三年??
她到底在和什麼樣的怪物當同學啊。
……
大洋彼岸。比賽的日子越發臨近,宿舍區的各國選手越來越多,隊裡的氣氛也從一開始的輕鬆逐漸變得凝重。
厲橙下訓後,於教練一臉嚴肅地把他叫去了自己的宿舍。
教練宿舍裡,隨隊隊醫坐在桌旁,面前是幾份攤開的報告。
厲橙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他瞥了一眼報告上的東西,全是一些花花綠綠的字母和各種波折線,他哪裡看得懂這種東西,但見教練和隊醫都一臉嚴肅,他意識到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於教練,怎、怎麼了?」厲橙吞了口口水,站得筆直,「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我承受得住。」
於教練說:「厲橙,你昨天抽的那管血,結果檢測出來了。」
厲橙一聽,更是七上八下:「我……難不成我真生病了?」
不會是不治之症吧?他還沒到十八歲,他剛談了戀愛,他沒拿到世界冠軍,他還有個妹妹和一隻鴨子要照顧!!
「比生病還要更糟糕。」隊醫嚴肅地說,「厲橙,我找到了你最近持續低燒並且情緒亢奮的原因了——因為你即將成年,所以你的熱潮期,提前了。」
厲橙:「……」
厲橙:「???」
厲橙:「!!!」
開什麼玩笑,他這輩子是五行犯信息素嗎,上次省賽時他的熱潮期就提前過一回,當時是靠蕭以恆咬他一口,給了他一個臨時標記才壓住熱潮的。
但是現在他和蕭以恆相隔十萬八千里,他總不能讓蕭以恆放棄冬令營,為他飛來澳國吧?
隊醫緩緩開口:「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有幾個解決辦法,第一個辦法也是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上次為你臨時標記的alpha飛過來,再給你做一次臨時標記。兩次標記的alpha都是同一個人,信息素完全貼合,能夠更好的幫助你。」
厲橙立刻否決:「這個不行。」
現在是蕭以恆最關鍵的時候,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耽誤他。
隊醫:「第二個辦法,就是在隊裡找個alpha幫你做一次臨時標記,於教練說,平時看你和周尖走得很近,不如……」
厲橙一聽,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叫厲橙,又不叫厲勾圈尅,他才不想和周尖扯到一起呢。「算了,您還是說第三個辦法吧。」
「第三個辦法是,我直接給你打一針短效抑制劑,但是——」
「就這個吧!」厲橙一聽還有這麼簡單的辦法,立刻擼起袖子,「我相信科學,相信醫學,就選這個!」
就在這時,於教練開口了:「厲橙,你不想聽聽抑制劑的副作用嗎?」
第95章 開幕式│一針抑制劑
隊醫向厲橙詳細講述了抑制劑的副作用,簡單來說,抑制劑並不是讓熱潮期消失,而是使用生物技術,強制壓住暴發的信息素,但是這種壓制是有弊端的——就像一根彈簧,強壓下去,最後注定會狠狠反彈回來。
而且,厲橙的腺體位置本就非常特殊。他即將十八歲,這次的熱潮來勢洶洶,誰都不能確認抑制劑的作用消退後,厲橙的身體會變成什麼樣子。
隊醫的話在厲橙的小腦袋瓜裡來回過了幾遍,他終於搞懂了。
厲橙緩緩呼出一口氣:「……沒問題,這個副作用對於我來說不算什麼,我可以接受。」
說的更直白一些,就是一針抑制劑打下去,雖然能暫時平抑熱潮,但熱潮下次再來時,他就會變得特別……浪。
咳,反正他又不是單身狗,這不是更好嗎.jpg
既然厲橙做好了決定,於教練就不再勸了。
這次外出比賽,隊員裡有不少omega,隊醫提前攜帶了一些抑制劑,只不過取用前要向上面打報告。他叮囑厲橙第二天早上空腹來打針,打針後休息一天,就不要下水運動了。
厲橙離開隊醫的房間時,意外在走廊裡遇到了周尖。
周尖見到他,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移開了目光又移了回來。
「厲橙,我聽教練說了你的事情……」周尖注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說,「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我十分願意。」
厲橙樂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啦,這點小事就不麻煩你了,我有其他辦法解決。」
周尖的心嘩啦一沉:「……別的辦法?你是要找上次那個你帶到游泳館的人嗎?」
就是那個自稱厲橙男朋友的alpha,叫什麼蕭以恆還是叫蕭以豎的。
厲橙嚇了一跳,趕快撲上去摀住他的嘴:「祖宗,別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帶過外人去游泳館?!」
隊內規定嚴格,平常不允許其他人靠近泳池。厲橙上次帶蕭以恆進游泳館,就是趁著午休偷偷溜進去的,哪想到會倒霉撞上週尖,更想不到周尖會直接在走廊裡就把這件事捅出來。一門之隔的地方就是教練,要是讓教練聽到他違反隊規,還不得再罰他游個40公里?
厲橙一時情急,貼到了周尖面前,一手抵著他的肩膀,一手捂著他的嘴。
他卻忘了自己現在正處在熱潮期前奏,而周尖又是個alpha,對omega的信息素最為敏感。兩人靠得近了,厲橙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甜橙香氣逸散出去,被周尖嗅的清清楚楚。
喜歡的人近在咫尺,周尖一時腦熱,脫口而出:「為什麼我不行?」
厲橙愣了一下:「什麼?」
周尖說話時,嘴唇就抵在厲橙的掌心,每說一個字,就噴吐出一陣熱意:「咱們又不在國內,你不說出去,他不會知道咱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的。而且你回國是半個多月後的事情,即使我給你留下一個臨時標記,到時候我的信息素也散盡了,他聞不出來的。」
厲橙:「……」
厲橙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立刻抽回手,往後大跳了一步,脫口而出:「兄弟,你好騷啊。」
周尖瞳孔地震,一臉受傷地看著他。
厲橙:「抱歉、抱歉,我最近被陳淼拉著看了太多狗血電視劇,不是真說你騷……呃,總之,總之,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心,但是你真的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了,不信你看,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邊說著,厲橙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胳臂上豎起的汗毛,「而且我已經和隊醫說好了,明天早上就過來打抑制劑,你就安心訓練吧。」
雖然厲橙說讓周尖「安心」,可周尖只有滿腹「賊心」,他盯著厲橙不住開合的嘴巴,一顆心不停地往下沉。
——厲橙寧願選擇副作用大的抑制劑,也不肯選擇他,難道他就這麼差嗎?
……
厲橙哪會知道他想了些什麼?
第二天一早,他空腹來到隊醫的房間,在於教練的監督下打了一陣抑制劑。
抑制劑需要打在腺體上,厲橙尷尬地脫下褲子,露出了大腿內側的股動脈。
不過厲橙腺體特殊的事情,早在他參加集訓前,體檢檔案裡就有寫了。
隊醫年紀大,見識多,為了緩解他的緊張,還和他開玩笑:「你這位置還算不錯,之前體操隊的一位同學,腺體在腋下,從我給她消毒時她就笑個不停,最後一針紮下去,她嗷一聲就哭出來了。」
厲橙一時嘴賤:「……那她的信息素是孜然味的嗎?」
於教練cei了他腦瓜子一下。
抑制劑的藥劑是一種淡綠色的藥劑,厲橙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感覺自己這一針打下去,自己就要變異了。
大腿內側是身上肉最嫩的地方,腺體十分敏感,尖尖的針頭紮進皮下,冰涼的藥劑隨著針管的推進,在血管裡逐漸擴散。
厲橙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很痛,真的很痛,像是有無數小針在血管裡跳躍的痛。整個腺體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裡,涼透骨髓,又迅速把他投入到了火焰內,灼燒他的五臟六腑。
厲橙沒忍住痛叫出聲。
雖然《國民健康教育課》裡提到過抑制劑這玩意,但是沒提過這玩意這麼疼啊!
厲橙無意識地死死抓住衣擺,若他力氣再大一點,衣擺都要被他揉爛了。
他周身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冷熱交替,激的他渾身汗如雨下。
疼痛只持續了一分鐘,但即使只有六十秒,厲橙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個小時一樣。他衣服濕的像是從水裡撈起來一樣,過了半晌才回神。
隊醫的技術很好,厲橙打完針,只有皮膚上的一點點小針眼,按壓一會兒就不再出血了。
因為藥效要24小時才起效,在起效前不能做過多運動,於教練見厲橙滿頭大汗嘴唇發白,叮囑他回去好好休息,調整狀態。
厲橙可以正大光明的休息一天,立刻滾回了宿舍。
現在是訓練時間,整個運動員公寓樓鴉雀無聲,安靜極了。厲橙回去後先沖了個澡,又趕快撲回床上補覺。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再醒來時,厲橙感覺自己像是褪了一層皮一樣,渾身清爽的不得了,原本因為熱潮期降至盤旋在心頭的焦躁和亢奮消失不見,再次恢復到了平和穩健的心理狀態。
他伸了個懶腰,換掉汗濕的睡衣,趿拉著拖鞋去內部餐廳吃東西。
澳國正處炎夏,氣溫很高,厲橙只穿著跨欄背心和到膝蓋的短褲,露出的四肢修長健美。他把頭髮隨意紮起,眉眼精緻又帥氣,因為剛睡醒,他的眼神懶洋洋的,帶著一种放蕩不羈的隨意感。
一路上,有不少其他國家的alpha主動與他搭訕,厲橙英文差,聽得稀里糊塗,只知道回答hello、goodbye。他心想,外國人怎麼都是自來熟,嘰裡呱啦說一堆,在他耳朵裡都是阿巴阿巴阿里巴巴。
他打了份飯回到宿舍,陳淼還沒下訓,他一個人吃飯怪寂寞的,他想了想,乾脆給蕭以恆打了個視頻電話過去。
很巧的是,蕭以恆也在吃飯。
兩人一南一北,一個人在運動員宿舍裡吹著空調吃打包的牛排意面,另一個人坐在嘈雜的食堂角落吃冒熱氣的炒菜米飯,不同的溫度,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但相同的是他們看彼此的眼神。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只要一看到對方,就忍不住想笑。
厲橙算了算時差:「蕭以恆,你吃的是午飯還是晚飯啊?」
蕭以恆笑笑:「合二為一吧,中午畫的太專注,錯過了午飯,幸虧學校食堂還有些剩菜。」他怕厲橙擔心,特意轉移了話題,「你呢?怎麼在宿舍,這時候你不應該在晚訓嗎。」
厲橙是個金魚腦子,果然一下就被他帶偏了。
厲橙說了自己因為熱潮期提前,所以打了抑制劑,需要休息一天的事情。
蕭以恆吃飯的手頓時停住了,他表情複雜地看著屏幕那段的男朋友,一時間心都軟了。
其他omega遇到熱潮期提前這種事,都會老老實實在家休息,或是和對象撒撒嬌,來一次曖昧的臨時標記。
而他的omega是一名為國爭光的勇士,義無反顧的踏上戰場。蕭以恆聽說過打抑制劑非常痛,但厲橙卻沒有抱怨一句話,彷彿那種疼痛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以恆愧疚道:「如果我在你身邊的話……」
「別說傻話了,」厲橙打斷他的話,「我有我的戰場,你有你的戰場,咱們的戰場都很重要。蕭以恆,如果你現在出了什麼事情,你會希望我放棄這邊的比賽,飛回去陪你嗎?」
蕭以恆:「……」他停了停,笑起來,「不,當然不。」
是啊,他們的戰場都很重要。
厲橙會拿到他的世界冠軍,而蕭以恆,也會成為全世界矚目的畫家。
今天發生的這件小事,不過是他們漫漫人生征途上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坎坷而已。
厲橙吃東西的速度很快,他很快吃完了自己打包的餐食。他把空飯盒往垃圾桶裡一丟,把手機立在一旁,然後大大咧咧地盤腿坐在了地上
空調嗡嗡的吹著,厲橙在鏡頭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身上的背心翻起來,露出他蜜色的肌膚。這個omega有著全世界最完美的身體,即使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也無法重現這份奇蹟。漂亮的八塊腹肌整齊排列著,人魚線清晰可見,讓蕭以恆不由得回憶起那柔韌緊致的觸感。
厲橙渾然不覺,身上的背心肩帶從肩膀上滑下,露出圓潤的肩頭。
蕭以恆不由得喉嚨發緊,偏偏愛人遠隔十萬八千里,實在是看得著、卻吃不到啊。
厲橙說:「說起來,教練問我要不要讓隊裡的其他alpha給我一個臨時標記,而且那個alpha你也見過,就是周尖。」
蕭以恆:「!!!」
手裡的排骨麵瞬間就不香了。
他不動聲色地問:「你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當然是拒絕了唄,畢竟我有你了嘛。」厲橙坦然地說,「不過周尖奇奇怪怪的,我拒絕了他之後,他居然和我說:『沒關係,咱們在國外,你男朋友不會知道的!』」
蕭以恆的臉刷一下就黑了。
厲橙:「你說他這人奇怪不奇怪。我上次聽到這麼詭異的台詞,還是在我舍友看的狗血電視劇裡,哇你不知道那個電視劇有多雷,我舍友一邊罵一邊看,裡面那個小三beta勾引男主alpha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厲橙的心思很快轉移到狗血電視劇上,開始比手畫腳的和蕭以恆安利講述那部天雷電視劇的劇情。
可蕭以恆的心情卻輕鬆不起來。
蕭以恆現在可算明白,找學渣談戀愛是什麼下場了——明明是老師講過千百遍的題型,只不過把蘋果換成鴨梨,把數字換一下,把前置條件改一改,學渣就看不懂題目、解答不出來!
厲橙追電視劇,可以輕而易舉的看出小三想引誘男主出櫃;但是換到現實生活中,他居然沒發現周尖在勾引他!
……這到底是蕭以恆這個正宮娘娘(x)的悲哀,還是周尖這個小三的悲哀?
蕭以恆表情嚴肅地打斷厲橙的話:「厲橙,我覺得你以後還是不要和周尖往來了。」
厲橙:「?」
真相抵在蕭以恆的舌尖,然而看著男朋友天真無知的雙眼,蕭以恆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換一種理由:「你看,周尖是長距離選手,你是短距離選手,你們的訓練方式完全不一樣。快比賽了,你應該多和短距離選手一起訓練,找找節奏。對了,你不是說女隊的蝶泳選手想和你再練一下交接棒嗎,你可是4x100的奪冠種子,千萬不要鬆懈。」
他說得太過義正辭嚴,厲橙瞬間被他唬住了。
「你說的對。」厲橙點點頭,「我現在訓練日程一大堆,我確實不能和周尖閒聊了。」
蕭以恆:計畫通.jpg!
……
轉眼,日曆又翻過去幾頁。
遠在華國的首都,下雪了。
一早起來,蕭以恆推開窗戶,觸目所及之處皆是銀光素裹,呼吸間,沁人的冷空氣闖入心脾。
到了學校,老師果然通知,今天所有同學把畫板搬到花園,今天的寫生課要畫雪後的華美校園。
天氣冷的不得了,有同學提出抗議:「就不能在室內找個窗戶畫嗎?」
老師看她一眼:「也可以,不要你要把窗戶的反光一併畫出來。」
那位同學:「……」
大家立刻灰溜溜地搬著吃飯的東西到了學校花園,每人找了不同的地方支起畫板。
華美校園又大又漂亮,其中一汪池水最是動人。夏天時,水波蕩漾,天鵝交頸,湖中小亭是小情侶們最愛約會的地方。
不過現在嘛,雪落無聲,輕輕薄薄地蓋在屋頂房簷,池水被冰封住了些許,像是有人打散了碎玻璃,扔進了池上似得。有不知從哪裡飛來的野鴨,就在還未結冰的水面上划水,冬天正是養膘的時候,一隻隻野鴨肥美,讓蕭以恆不由得想起了遠在華城的小檸檬。
戶外冷得要命,若是戴著手套,不好握筆,若是不戴手套,冰涼的筆桿宛若刑具。大家只能戴露指手套,露出的指尖全都凍紅了。
艾米哆哆嗦嗦地握著鉛筆起型,她這人喜歡追流行,即使這麼冷的天,也不願穿厚重的羽絨服,只套一件呢子大衣……害,早知道這麼冷,別說羽絨服了,就算給她一跳棉被,她也要裹在身上啊!
班裡和她情況相似的人有很多,大家都是學藝術的,誰也不願意穿得臃腫土氣,每次來上學都像是來走秀一樣。於是一群年輕人全部凍成了王八蛋,握著手的筆在畫紙上畫出了無數根顫抖的折線。
唯有蕭以恆,氣定神閒,每一根線條都準確地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瞧他身上那件黑色厚羽絨服,一看就特別暖和!
那件羽絨服從蕭以恆來冬令營報導的第一天就穿在了他身上,即使之前天氣轉熱,他也沒有脫下。這種臃腫版型的厚重羽絨服,穿在別人身上像是狗熊偷棒子,穿在他身上卻像是高街秀款。
有人眼紅:「他的羽絨服真好看,不知道什麼牌子,我也要買一件。」
艾米奚落對方:「不會吧?你不會以為自己穿上那件衣服,你也會變得那麼帥吧?」
「……」
艾米眼尖,注意到蕭以恆那件羽絨服胸口,有個沒見過的logo,艾米思來想去,不記得哪個奢侈品牌有這麼獨特的圖案。
她忍不住問:「蕭以恆,你羽絨服是什麼牌子的?」
「你想買?」蕭以恆淡淡地問。
艾米點頭。
蕭以恆:「你應該買不到,這衣服只做了幾百件而已。」
華國代表隊一共只有幾百名選手,人手一件,當然只有幾百件。至於胸口的logo,則是這次華國代表隊的隊徽。
艾米卻想——居然限量發售三位數,這衣服果然是什麼設計師獨創品牌!
蕭以恆:「我這件衣服在衣領內側繡了名字,全世界獨一無二。」
艾米的眼神變得更加敬佩了,算了算了,還是別問了,問了又買不起,就別丟人現眼了!
他們在室外畫了一天,五點剛過,太陽就要落山了。光線變了,自然不能再畫,大家匆匆抱著畫板回到室內,一進入溫暖的畫室裡,大家就像是元謀人第一次遇到火一樣,爭先恐後地撲向暖氣,每個人都扒著暖氣管捨不得撒手。
唯有蕭以恆不慌不忙,進屋後先把畫板收好,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看時間,掏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軟件。
艾米:「你在看什麼?」
蕭以恆:「我在看直播。」
艾米:「原來你也會看直播啊,什麼直播?遊戲直播,比賽直播,還是購物直播?」
蕭以恆搖頭:「都不是,我在看新聞直播。」
艾米:「……」
蕭以恆把手機推過來,果不其然,他的手機屏幕上正在運行的軟件正是央視直播app,左上角顯示的是國際頻道。外語主持人正在連線外景記者,兩人對話皆是英語,噼裡啪啦嘰裡呱啦,艾米有聽沒有懂,一會兒眼睛就變成了蚊香蛙。
艾米不可思議:「你到底在看什麼啊?」
「我說了,我在看直播。」蕭以恆點點手機屏幕,「現在正在直播的是世界中學生運動會開幕式,接下來就該華國運動員入場了。」
「……」
「這次入場式,我男朋友負責舉旗。」向來冷淡的alpha眼神裡盪開一片笑意,「我男朋友特別好看,你想不想看一看?」
艾米:每一隻單身狗受傷的時候,沒有一對情侶是無辜的!
第96章 蕭父蕭母決定去首都找蕭以恆。
隨著激昂輕快的樂曲聲,華國代表隊的運動員們排列成方陣,邁步走上了體育館的跑道。
厲橙走在方陣的最前方,他這次被委以重任,成為了本次入場式的舉旗手。他興奮地揮舞著國旗,勁瘦的身材被包裹在量身訂做的華國禮服之中,一舉一動都帶著說不出的颯爽逍遙。
導播很懂觀眾想要看什麼,攝像機從厲橙那雙筆直修長的雙腿開始拍起,鏡頭逐漸向上推,代領觀眾依次欣賞起他勁瘦的腰肢和挺拔的身體,最後,鏡頭才定格在omega的側臉上。
他嘴角噙著笑,眼波里蕩著甜,眼角眉梢全是勝券在握的鬥志。他昂首挺胸揮舞國旗的身影,通過電視轉播出現在全世界每一個角落。
瞬間,app上的直播畫面被無數彈幕填滿。
「我可!」
「我真的可!!!!」
「我可這兩個字,我已經說累了……」
萬里之外的華國首都,蕭以恆茫然地看著屏幕上閃過的一片片「可可可」,眉頭微蹙。
他看向旁邊的艾米:「『可』是什麼意思?」
艾米:「……」直覺告訴艾米,蕭以恆絕對不想聽到真實答案。
艾米小聲道:「可就是可以的意思。」
「可以?」蕭以恆還是想不明白。
可憐的beta女孩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又是一串七彩彈幕從屏幕上閃過。
——「橙橙弟弟,你別當人間小太陽了,你直接來太陽我吧!」
太陽,又稱日;所以「太陽我」的意思就是……
蕭以恆的臉瞬間黑了,他終於明白那些飛舞的「可可可」究竟是什麼意思了,那些不是可以的ke,明明是飢渴的ke啊!
蕭以恆真是好氣啊。
……
「是哥哥,真的是哥哥!」
華城的某棟居民樓裡,柚柚坐在沙發上,一手抱著橘貓,一手抱著鴨鴨,興奮地看著電視屏幕裡轉播的運動員入場式。
自從兩個多月前,厲橙北上去首都集訓,柚柚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哥哥了,想他想的不得了。雖然每週厲橙都會和她打視頻電話,但這依舊不能消減她的思念之情。她知道,這次哥哥去集訓、去比賽,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她和她身旁所有同學說,自己的哥哥是個蓋世英雄,他將成為世界冠軍。
前不久,哥哥意外在網上火了,就連隔壁班的班長都跑過來問她,最近那個在短視頻網站上火的不得了的「人間小太陽」是不是她哥哥。柚柚得意極了,拿出她和哥哥的合影給大家看,她還許諾等哥哥回國後,會向哥哥要一些簽名照片送給大家。
同學豔羨地說:「柚柚,你哥哥長得好帥啊,網上好多人想當你嫂子呢。我……我也想當你嫂子,行不行呀。」
柚柚立刻警惕起來,毫不留情地打破同學的幻想:「不行,我已經有嫂子了!」
而且,她的嫂子長得可好看了,和他哥哥站在一起,再沒有人比他們更般配了。
今天晚上是比賽開幕式,柚柚一下課就衝回了家,連作業都顧不上寫,打開電視機調到了轉播頻道。
她已經提前和她的七個小男朋友說好了,他們七個人今天晚上必須看直播,看完直播之後還要寫一篇不少於兩百字的作文!
當哥哥的身影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時,柚柚興奮地尖叫起來,橘貓懶洋洋地用肥爪子遮住耳朵,可憐的鴨鴨只能把腦袋藏在翅膀下面,想要抵禦柚柚的魔音穿耳。
忽然,樓道里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是柚柚的養父養母下班回來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他們下班的時間,柚柚看電視看入了迷,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她一個飛撲衝到電視前,趕忙關上電視、蓋好罩布,又奔回自己的小臥室,一屁股坐在書桌前。
於是,當柚柚的養父養母踏進家門時,就見柚柚端正地坐在書桌前,桌上的檯燈照亮了她的課本,她嘴裡唸唸有詞,聚精會神地背誦著英語單詞。
養母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了她的臥室,把玻璃杯放在了她桌上。
柚柚故作鎮定,端起牛奶,惇惇敦地喝進了肚子。
養母問:「今天放學,你怎麼沒等我們接,就一個人先回家了?」
柚柚一邊喝牛奶,眼珠一邊咕嚕嚕亂轉:「嗯……那個……今天作業多,我想先回家做作業。」
養母好氣又好笑:「我看你不是為了做作業,是為了回家看電視吧?」
和家長耍小心思,玩得就是心跳。柚柚立刻撅起嘴巴,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才沒有呢,您看,我作業都寫了整整一篇了!」
養母氣定神閒地揭穿了她的謊言:「可是剛才我摸了摸電視機,後面還是燙的。」
柚柚:「……」
眼看女兒一臉做壞事被發現後的心虛樣子,養母無奈地搖了搖頭:「柚柚,我知道你想看運動會的直播,沒有必要和我們撒謊。」她拍了拍她的頭頂,「好啦,爸爸媽媽會陪你一起看,不過看完之後,罰你抄三遍英語課文,下次不准再撒謊了。」
小女孩被這跌宕起伏的事情發展弄的心跳失常,她開心張開手臂,一頭紮進了養母的懷裡。
柚柚想,她真是這世界上最幸運的小朋友——她有最好的哥哥,還有最好的爸爸媽媽!
……
同樣的事情,在華城的各個角落裡同步發生著。
華城一中的游泳館裡,游泳隊的隊員們擠在岸上,興致勃勃地盯著黃葉倫手機裡的直播視頻。
當厲橙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時,他們不約而同地罵出了一句髒話。
這個說:「臥槽,咱厲哥就是帥。」
那個說:「牛逼,咱厲哥就是颯。」
有人手癢,拿浴巾裹在拖布頂端,把拖布高高舉起裝作國旗,模仿厲橙的動作,在泳池旁走來走去。
教練吳旭看他們一副蠢樣,真是恨鐵不成鋼:「你們能不能像厲橙學習學習?同樣都是我帶出來的兵,人家厲橙現在都當國家隊的隊長了,你們呢,每天讓你們游個三公里還和我討價還價,你們真想把我氣出心臟病啊?!」
大家低眉臊眼,一哄而散,不敢再在教練面前放肆了。
……
美食街的炸雞店裡。
虎哥嘴裡叼著牙籤,把ipad往桌面一支,懶散地抱起雙臂,看著屏幕中的直播。
在他身後,就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高溫油鍋,幾隻雞腿雞翅在油鍋裡沉浮,顏色逐漸變得焦黑。
衛火火著急地站在窗口外,抓耳撓腮:「大叔,大叔,我的雞翅炸糊了!」
虎哥明明是服務員,可是他渾身上下找不到一丁點的服務精神。他吐出嘴巴裡的牙籤,上下打量了衛火火幾眼,頗為不耐煩地說:「叫什麼叫,不是你說要炸焦點兒的嗎?」
他從油鍋裡撈出幾隻炸成棕黑色的雞翅,往餐盤裡一扔,隨便抓了一把辣椒粉和孜然粉,叮叮咣咣一頓操作,然後啪嚓一聲摔到了衛火火面前。
「拿走。」虎哥覺得這小胖墩真是沒有眼力見兒,居然打擾他看厲哥的現場直播!
衛火火:「……」他看著黑乎乎的炸雞,委屈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虎哥粗聲粗氣地說:「還有,下次不要叫我大叔。」
衛火火問:「那叫你什麼?」
「叫我爺爺。」
衛火火:「……」
可憐的小胖墩一邊掉著金豆子,一邊端著炸糊的雞腿,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餐位上。
「哥!」衛火火看到桌旁的堂哥,立刻訴苦,「那個賣炸雞的服務員太混蛋了,你替我教訓他好不好?」
衛熔聞言,探頭看了一眼廚房裡的虎哥,又趕快縮回脖子:「行了行了,你快吃吧。」
沒辦法,誰讓虎哥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身後站著十來個拆二代小弟,就算一人扔給衛熔十萬塊錢硬幣,也能把衛熔砸死了!
廚房裡,虎哥撥通了店老闆的電話。他們這家店是炸雞連鎖,自從虎哥來這家店當服務員,店老闆就再沒踏進過這家分店的大門……
電話響了不到三秒,就接通了。
虎哥:「喂,老闆啊?是我。」
老闆畢恭畢敬的聲音傳來:「哦哦哦虎哥,您、您有什麼吩咐?」
虎哥:「我覺得咱店裡裝修有點單調,差了點兒東西。」
老闆:「差什麼?」
虎哥:「牆上有點空。」
「那我找人重新貼一遍壁紙?」
「不用。」
「那我掛幾幅畫?」
「不用。」
「……要不您說怎麼裝修?」
虎哥吹了吹指甲:「不用裝修那麼麻煩,我覺得進門正對著的空白牆上,適合掛一個液晶電視。」
老闆:「……」
虎哥:「我已經看好了,不買太大的,買個八十寸的就行。」
老闆:「……」
虎哥:「錢你不用擔心,我自己出,但這畢竟是你的店嘛,我想了想,還是要和你打聲招呼。」
老闆狗腿地說:「沒事、沒事,雖然這是我的店,但虎哥您是房東,您想在牆上掛什麼就掛什麼!」
虎哥心想這老闆還挺上道,他滿意地掛斷電話,對著空蕩蕩的牆面暢想起來。
嗯……等到新電視來了,他就可以把小虎隊的成員們一起叫過來,在店裡一邊吃炸雞,一邊欣賞厲哥的比賽了!
……
輝煌小區A棟1單元蕭家。
晚餐時間,餐廳裡一片寂靜,足夠六個人同時用餐的餐桌旁只坐了兩個人的身影。
桌上簡單地擺著幾道菜,夫妻兩人靜默無言,除了筷子尖偶爾和餐具碰撞發出輕響以外,整個房間裡鴉雀無聲,寂靜得可怕。
自從蕭以恆去首都參加冬令營後,蕭家父母彼此間的溝通趨近於零,他們早已分床睡覺,見面連招呼都不打,簡直比合租舍友還要陌生。
春節將至,蕭家卻沒有一丁點的過年氣氛,同樓層的其他房主都在門外貼上了對聯、掛上了燈籠,可蕭家卻從裡到外都冷冰冰的。
大學已經放假,蕭父最近只能呆在家中,不能再向之前一樣在學校住。
夫妻倆摩擦不斷,一丁點小事就能引發滔天怒火,吵完架後又迅速陷入冷戰狀態。
蕭父皺眉看著盤中的炒菜,不滿地挑剔:「怎麼回事,不是說了做菜的時候不要放生蒜?」
蕭母冷冰冰地回答:「挑來挑去不如不吃,我都做了十八年的飯了,你有意見,十八年前為什麼不說?」
明明只是一些雞毛蒜皮,但兩個alpha撞在一起,即使是再小的事情也會變大。他們的這段婚姻本就沒有什麼感情可言,這次矛盾爆發,徹底把十八年來的暗傷全都翻了出來。
兩人的關係岌岌可危,他們就像站在脆弱的冰面上,隨時有可能掉下去。然而,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們也沒有把離婚這兩個字說出口——他們太好面子了,他們無法允許自己成為「婚姻破滅」的失敗者。
最主要的是,他們有蕭以恆,一個完美的繼承人,一個足以讓他們顏面增光的傑作!
屋裡太安靜了,蕭母按下了電視機開關,調到了新聞頻道。
七點的新聞聯播準時開始,主持人字正腔圓的播報成為了最好的背景音,兩個人一邊沉默地吃飯,一邊聽著新聞。
「本台訊,當地時間晚七點,世界中學生運動會在澳國首都正式召開,並且舉行了盛大的開幕典禮。……我國本次派出五百六十八名運動員,將參與角逐十八個大項、二百二十個小項的比賽。」
蕭母冷哼一聲:「練體育的都是一群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這種人估計連一加一等於幾都算不清楚吧。」
蕭父沒有說話,但作為大學教授的他,在心底非常贊同妻子的話。他在學校裡見過太多靠加分進來的體育特長生了,在他看來,那群人就是不學無術、拉低學校分值的蠢貨,和他們呼吸同一片空氣都會被傳染病毒。
新聞很快切入了一段開幕式的表演,華國代表隊穿著統一的制服,齊唱國歌走入運動場內。
在人群最前方,一個身材高挑的金發男孩高舉國旗,昂首挺胸出現在了鏡頭之中。樂曲激昂,他的腳步輕快,每一步都恰好踩在了街拍上,他一邊揮舞著國旗,一邊大方向著觀眾席揮著手,笑容格外明朗。
那個少年很受攝影師的偏愛,足足給了他好幾秒的鏡頭,新聞同期聲裡同步出現了他的介紹——
「——這次擔任代表團旗手的人,是游泳隊隊長厲橙同學。厲橙同學來自華城,今年十七歲,值得注意的是,厲橙同學是一位omega,他是國家游泳隊成立以來,第一位omega隊長……」
新聞播報還沒說完,蕭父已經狠狠放下手中的筷子,拍桌怒罵起來。
「荒唐!居然讓一個omega當旗手?還是國家游泳隊的隊長?咱們國家沒人了嗎,居然讓一個omega在這種場合耀武揚威?」
蕭母難得附和起來:「你說的沒錯。而且這個男孩明明是華國人,頭髮卻染成金色,一看就不是什麼規矩的omega,肯定私生活亂七八糟的!」她完全忘記,厲橙曾經在蕭以恆生病時上門探望了。
夫妻倆只有在這種事情上最有默契,他們明明對厲橙毫無瞭解,卻因為厲橙的性別和髮色對他橫加批判,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大青國的殭屍又從墳墓裡爬出來了呢。
他們的批判自然傳不到幾萬公里以外的厲橙耳邊,新聞平穩地播報下去。
「本次比賽開始前,從全國選拔出來的上千名選手齊聚首都,參加了為期兩個月的封閉訓練……」
之後的新聞內容,蕭家夫妻倆都沒再聽了。
因為,他們的心思已經被「首都」兩個字佔據了。
蕭母:「說起來,以恆去首都參加冬令營這麼久,一個電話也沒有打回來過,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麼樣了。」
蕭父倒是很放心:「不用擔心他。那個孩子聰明的很,知道自己照顧自己,而且冬令營也是封閉式的,有學校老師照顧他,不需要擔心。」
「……可我有些不放心。」蕭母想起蕭以恆離家之前,曾經和他們發生過幾次小衝突,甚至有一次,蕭以恆居然當面反駁蕭父的直A癌思想。爭吵後,蕭以恆的眼神很冷漠,看他們的時候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父母,倒像是在看什麼毫無關係的路人。
思及此,蕭母決定找時間給蕭以恆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冬令營的情況。他有沒有按照她的吩咐,討好老師、努力表現自己,爭取保送機會?
蕭父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說:「既然春節就要到了,我看,不如咱們去首都找他,一家三口乾脆在首都過年吧。」
作者有話要說:
蕭以恆:誰和你們一家三口?
第97章 「FUCK U。聽懂了嗎,老子說,FUCK U」
遠在首都的蕭以恆,並不知道他的父母已經決定春節來找他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所有精力都撲在了畫紙上,他無數次慶幸於當初的選擇——他下定決心違抗父母的命令來參加華國美院的冬令營,雖然冒了很大風險,但收益也是巨大的。
高中三年,除了秋嫻老師以外,沒有人知道他擅長畫畫,他只能一個人默默待在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裡,一遍又一遍地練習。但是在冬令營裡,他不僅得到了名師的指導,還能和同齡的同學們交流經驗,蕭以恆本來就在繪畫上很有天賦,被點撥之後更是進步飛快。
艾米從剛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羨慕,現在只剩下麻木了……
這世界可真是不公平,怎麼會有人長得帥,文化課成績好,畫畫特別有靈氣,最主要的是居然還有男朋友呢?!
……
這個時候,蕭以恆的男朋友正在專心致志備戰比賽。
世界中學生運動會長達兩個星期,其中游泳比賽集中在第三天到第八天,共計六天。為了保證轉播後的收視率,國際泳聯和組委會拉鋸很久,終於確定下了比賽時間。
——所有預賽都在晚間,所有半決賽和決賽都放在了上午。
這個時間點,對於亞洲運動員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澳國和華國有三個小時的時差,上午九點的比賽,就等同於國內的清晨六點;運動員需要提前三個小時測血、吃飯、充分熱身……也就是說,厲橙在華國時間凌晨三點就要起床做準備。
游泳隊提前一個多星期抵達澳國,剛來的前兩天,不少隊員受不了這個時間節奏,身體的生物鐘調整不過來,好幾個人因此發燒。
厲橙倒是狀態不錯,打過信息素抑制劑後,他的熱潮期症狀消退,整個人精神奕奕,走路帶風,不論何時眼神裡都盛著光。
根據賽程,個人項目先進行比賽,團隊接力項目放在最後兩天再比。
200自初賽那晚,厲橙勢如破竹,以極強的優勢甩掉同組第二名整整一個身位,漂漂亮亮地拿到了小組第一的成績,順利出線。
當厲橙的比賽成績打在顯示屏上時,同組的其他選手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一個個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滿臉複雜地看著厲橙,他們根本想像不到,一個omega居然有這麼強的實力!
在入水前,他們看到華國居然派出一個omega來應戰,還以為華國實在培養不出厲害的自由泳選手,只能叫一個omega來充數——哪想到,真正充數的人,居然是他們!
厲橙才不在意這群手下敗將在想什麼,不過是一個區區預賽,他還沒有拿出全部實力。他可等著在最終決賽上,驚豔全場呢。
第二天上午的半決賽,不知該說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厲橙居然和那個白皮猩猩分到了一組。
厲橙看了眼選手名單,這才知道白皮猩猩名叫亞歷山大,身高將近兩米,身材壯碩高大,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籃球運動員,而不是一個游泳選手。
澳國是競速游泳強國,這次200自的半決賽,他們隊有兩名選手入圍,而且他們的泳道恰巧排在了厲橙左右。
厲橙被兩隻白皮猩猩夾在中間,最煩人的是,這兩隻猩猩還故意隔著厲橙大聲喊話,嘰裡呱啦一串英文砸下來,厲橙一個字也聽不懂。
其實厲橙根本不用聽懂,光是看這兩個猥瑣直A癌的表情,他就能斷定他們肯定沒說什麼好話。
他氣定神閒,根本不把兩隻未開化的動物放在眼裡。現在他只想專注泳池,至於和他比賽的人是什麼物種,他才不care呢。
離得近了,亞歷山大身上飄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刺鼻味道,厲橙無法形容那究竟是香是臭,彷彿有人把一整瓶古龍香水倒在了身上,才能出現這種堪稱生化武器的詭異味道。
厲橙瞪了亞歷山大一眼,懷疑他腦子有病,就算外國人都有噴香水的習慣,可是哪個游泳選手會在比賽前往自己身上灑這麼多古龍水?一入水,那味道不就沒了嗎。
真是多此一舉。
那股奇怪的香氣只短短存在了幾秒就消退了,厲橙揉了揉鼻子,打了個巨大的噴嚏。
厲橙忙著整理泳鏡泳帽,亞歷山大的目光落在他的後頸上,眼神裡帶著一股蓄謀已久的壞勁兒。
助理裁判員通知他們做好準備後,十位選手站上了起步台。主裁判一聲哨響,十人如離弦之箭,幾乎在同一時間扎入了水面下!
在最初的潛泳環節,能力不同的選手就足以拉開差距。十五米潛泳距離轉瞬即到,厲橙第一個浮出水面改換泳姿。雙臂劃開水波,雙腳打出水浪,他不去管身邊兩個泳道的對手速度如何,只專心於自己眼前的目標。
國際賽事的兩百米泳池用的是五十米的長池,兩百米等同於兩個來回,厲橙前半程有所保留,控制速度,把自己維持在單程的第三、四名的位置。
直到後半程他才開始發力,最後一次轉身衝刺,他一個團身夾腿推開水流,瞬間竄出去一大截!原本他是第三個轉身的,但因為他轉身技術卓越,瞬息間,他的位置就升到了組內第二!
最後五十米,厲橙餘光可見旁邊賽道的亞歷山大也在加速,兩人互相較勁,硬是把半決賽游出了決賽的架勢。
可惜,厲橙後半程發力晚了,最終,厲橙以0.03秒的微弱差距,在半決賽中屈居第二。
觸壁後,厲橙抬頭望了眼大屏幕,在找到自己的名字後,他毫不拖沓,雙手撐住池壁跳上了岸。
對於這個成績他沒什麼可說的,畢竟半決賽的目的是出線,不是為了爭第一。他前半程慢了,後半程能追到第二,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亞歷山大眼中,卻成了輸了比賽灰溜溜離開的作證。
亞歷山大和他的隊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又說了一些猩猩語,厲橙煩得要死,本來他都快走到休息區了,他忽然腳步一頓,轉身回到了泳池旁。
初次見面的人,總會因為厲橙的性別和他的漂亮臉蛋而小看他,但是那些小看他的人,最後都會付出沉重的代價。畢竟厲哥可是一拳一腳從混混堆裡殺出來的,身上自帶大佬氣場,當他不說話板起臉時,沒有一個人敢直視他的雙眼。
亞歷山大和他的隊友還沒從泳池裡離開,厲橙走到岸邊,沉著臉,就那樣居高臨下地望著還泡在游泳池裡的對手。
omega的眼神是如此的傲慢,同時還帶有憐憫,彷彿在看著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弱小螞蟻。
亞歷山大從未被人用那樣的眼神注視過,一股說不出的顫慄感自體內升起,但他很快又變得憤怒起來——他憤怒於,自己居然「懼怕」一個來自華國的omega!!
亞歷山大:「you……」
「你給我聽好了,」厲橙打斷他的話,伸手指向腳下的泳池,「這裡是泳池,這裡是比賽的地方,不是讓你用嘴排泄的地方!華國人又怎麼了,omega又怎麼了?你這輩子是沒見過黃色皮膚的牛逼omega嗎?行啊,這次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等到決賽結束,你哭著給我道歉時,爹可不認你這個傻*兒子!」
厲橙罵人時,用的是華國語言,亞歷山大根本聽不懂,但見厲橙眼神中的鄙視,他也能讀懂厲橙的意思。
厲橙:「怎麼,聽不懂啊?沒關係,爹換一種你能聽懂的——」
omega笑眯眯地說:「——FUCK U。聽懂了嗎,老子說,FUCK U。」
……
半決賽結束,厲橙和於教練復了盤,便回到了自己宿舍休息。
跳水比賽全部被安排在了下午,陳淼不在宿舍,屋子裡空蕩蕩的,厲橙正好趁這個機會和男朋友打電話。
早在厲橙比賽結束時,蕭以恆就在微信上發來了祝福,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幅畫——蕭以恆又為厲橙畫了一幅速寫,畫的是厲橙從起步台上起跳入水的英姿。
厲橙開心極了,立刻撥通了視頻電話,蕭以恆那邊正好是中午休息的時候,秒接電話。
「哈囉~~」厲橙開心地打了個招呼,他剛洗了澡,頭髮濕漉漉的,他隨手拿了個髮箍戴在腦袋上,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犀利漂亮的五官。因為太久沒有補染,他金色頭髮的發根長出了些許黑色,不過依舊好看。
厲橙問:「你看直播了?」
蕭以恆自然要在男朋友面前表忠心:「當然,我特地定了五點半的鬧鐘,六點準時收看橙橙的比賽。」
厲橙又開心,又不想表現的太過開心:「害,其實半決賽沒什麼可看的。我只是為了出線而已,都沒用全力。」
蕭以恆點頭:「那是當然,以我們橙橙的能力,沒用全力就能拿小組第二,要是用了全力,肯定要拿世界冠軍了。」
誰不喜歡別人拍彩虹屁啊,尤其拍彩虹屁的人還是自己的男朋友,厲橙被捋順了毛,別提多開心了。
他抱腿坐在床上,十根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自己的腳趾豆,因為長時間在泳池裡泡著,他的腳趾被泡的發白,皮膚皺皺的,他總忍不住用手去摸。
蕭以恆盯著厲橙動來動去的腳趾豆,恨不得把手伸過去,好好把玩一番了。
alpha廢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把視線從omega的腳趾上移開。
蕭以恆問:「對了,我看直播時,比賽結束後你回到泳池,和旁邊賽道的選手說了話,那個人是你們小組第一吧?你們說了什麼?」
泳池總不能安收音器,轉播鏡頭搖過泳池,蕭以恆眼尖地看到了厲橙的舉動。
看到兩個不同國家的運動員說話,別人可能以為他們關係好,但蕭以恆瞭解厲橙,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厲橙眼角一耷拉,嘴巴都快噘到天上去了。
「那個小組第一名才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忍不住對男朋友抱怨起來,「他就是那次嘲笑我的白皮猩猩!」
他嘰裡呱啦把事情複述了一遍,越說越心火大怒:「你說這種人是不是傻*?就欠把他關在動物園裡,只配吃一輩子香蕉!」
蕭以恆越聽,表情越嚴肅:「沒想到國際比賽上,也能遇到這種可惡的人……不過橙橙你要小心,以那人的卑鄙性格,說不定還有其他手段。」
「除了卑鄙,他這人還極度燒包!」厲橙說,「入水前,他居然還在身上噴了香水!哇塞那個味道真是太上頭了,又香又臭,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打翻了古龍水瓶子,熏得我頭疼。」
「香水?」
「是呀,不過那味道散的也很快,不到半分鐘吧,就沒了。」
「……」蕭以恆表情一凜,立刻說,「橙橙,那應該不是香水。」
「哈?那是什麼?總不能是洗髮水吧,一個大男人身上用那麼香的東西,真是……」話沒說完,厲橙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震驚地張大嘴巴,眨了眨眼,語氣懷疑卻又肯定地說:「……不會吧,不會吧?他是瘋了嗎?」
「他沒有瘋,他知道你是omega,所以故意衝你來的。」蕭以恆嚴肅地說,「他故意對你使用了信息素攻擊,想要在比賽開始前影響你。」
「……」因為真相實在太瘋狂,厲橙呆呆地坐在鏡頭前,半晌沒有說話。
按照社會公序良俗,不管是alpha還是omega都要把信息素收歸體內,不能隨意外放,影響他人。但是在運動後,體溫升高,心跳加速,也會有人無意識地微微散發信息素。或者在夜店酒吧那種場合,有人會刻意放出信息素勾引別人。
在體育賽場,有明文規定絕對不允許外放信息素影響其他性別的選手,雖然說,ao之間的信息素並沒有絕對的「壓制」「被壓制」、「勾引」「被勾引」的情況,但信息素一旦放出,還是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其他性別運動員的比賽狀態。
在很多年前,曾經有一位omega選手臨近熱潮期卻沒有注射抑制劑,上賽場後突然熱潮爆發,甜蜜濃稠的信息素味道,影響了同賽場的所有alpha選手,最終,那場比賽的前三名都被beta選手拿走了……
後來,「不允許在賽場上釋放信息素」就變成了白紙黑字的規定,寫在了比賽規則中。
但亞歷山大,居然公開觸犯了規則!
如果不是厲橙在幾天前注射了信息素抑制劑,導致他現在對alpha信息素格外鈍感,那麼今天,厲橙說不定真的會中了亞歷山大的暗算!
「艹,他也太不要臉了!」厲橙氣壞了,現在回想起來,賽前準備時,亞歷山大和他的隊友故意一左一右圍住厲橙,這明顯是在包抄他啊。
當時厲橙一心撲在比賽上,根本沒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差點就被他們算計到了。
蕭以恆:「這件事你要盡快告訴你的教練,報告組委會,不能再讓他猖狂下去了。」
但厲橙知道,他沒有證據,再加上過了幾個小時,alpha信息素早就散乾淨了,澳國是主辦國,肯定會偏袒自己的選手……
種種因素加起來,厲橙只能吃下這個虧。
但厲橙是吃悶虧的人嗎?
不,他從來不是。
亞歷山大的違規釋放信息素的目的,是為了影響厲橙的比賽狀態。
那好,厲橙就讓他看看自己真實的比賽狀態——厲橙現在不僅想得冠軍,他還決定打破200自的比賽記錄!!
他要把那個白皮猩猩,永遠踩在腳下。
作者有話要說:
沖鴨橙橙!!!!
第98章 厲橙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冠軍!!
厲橙把事情報告給了於教練,於教練非常重視,立刻上報這次的帶隊負責人,由負責人出面向組委會提出控訴,並對澳國運動員亞歷山大的行為提出抗議。
然而……正如厲橙所料的那樣,因為事情發生時,厲橙沒有第一時間在賽場上向裁判員匯報,現在比賽結束了,根本沒有任何證據,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不僅如此,組委會居然還有個令人窒息的騷操作——他們下發了通知,把雙方教練和兩位運動員叫去了辦公室,想讓大家當面溝通,「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化解矛盾,盡快把誤會說開」。
厲橙看到通知簡直要氣笑了,誤會?什麼誤會?他在賽場上被澳國運動員用信息素攻擊,這已經是赤裸裸的挑釁,難道要他大度的說「沒關係」嗎?
澳國組委會真是干啥啥不行,和稀泥倒是第一名。
那個荒唐的調解會,厲橙根本沒有去,於教練叮囑他好好訓練,由她作為代表出席。
結果於教練回來後,氣的整張臉都青了——原來,澳國游泳隊教練口出狂言,說厲橙是刻意誣陷!因為兩邊選手之前就有矛盾,厲橙懷恨在心,這次半決賽,厲橙區居第二,所以他心有不平,故意潑髒水,誣告澳國運動員。
那位教練甚至「大度」地說了一串話,讓翻譯員翻譯出來:「我知道,作為一名omega,那位厲橙同學能走到這裡已經很努力了。但是,賽場是最公平的,總不能因為他輸了一次比賽,就遷怒無辜的alpha選手吧?」
這種荒唐的言論,被於教練第一時間罵了回去。
這次運動會澳國是主辦國,組委會偏袒自家運動員,居然默認了那位教練的說辭!
果然是蛇鼠一窩,能培養出亞歷山大那樣的垃圾人,他的教練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於教練並沒有向厲橙隱瞞這場罵戰,厲橙聽後,果然氣到頭髮都豎起來了。
於教練坐在厲橙對面,冷靜地說:「厲橙,你知道我為什麼選你當游泳隊的隊長嗎?」
厲橙一愣,因為……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厲橙是omega,他的性別讓他在泳池裡備受矚目,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想要親眼看看這個omega能不能打破常規,創造奇蹟。
厲橙問:「難道不是因為我成績好?」
於教練說:「游泳隊裡成績好的人不止你一個。周尖成績也很好,和你一樣都是奪冠種子,甚至他還是alpha,如果我想找一個穩妥的人,周尖肯定比你要穩妥的多。」
「那為什麼……」
「因為,你不服輸。」於教練的目光直視著厲橙的雙眼,「你是我見過的求勝心最強的omega。有的人求勝心強,會輸不起,會變得偏執愛鑽牛角尖。但是你不會,你的求勝心並不惹人討厭,反而讓人很信服,只要看到你的眼神,所有人都會相信你注定會成為冠軍。」
於教練還記得集訓開始的第一天,厲橙就順利打入了游泳隊之中,不管是alpha還是beta都很喜歡他。他的身上帶著一股天然的凝聚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跟著他往前走。
那時候於教練就確定,厲橙會是最好的隊長人選。
「厲橙,記住你現在的憤怒與不甘,在你站上領獎台之前,會有各種各樣的中傷圍繞著你……你要一直往前游,不要停下來,你會成為世界冠軍的。」
厲橙鄭重的點了點頭。
他會的,他一定會的!
……
就在於教練和厲橙交心長談時,另一邊的澳國選手宿舍區,氣氛格外緊繃。
亞歷山大坐在宿舍床邊,見自己的教練推門進來,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調解會他也沒有到場,教練讓他在宿舍裡老實待著,他只能無所事事地玩了好久手機。
「教練,調解會的結果怎麼樣?」亞歷山大問。
「我和組委會說,那位omega選手和你之前就有矛盾,他這次輸了比賽,懷恨在心,所以才誣告你。」澳國游泳隊的主教練回答。
「組委會相信了?」
「當然。」他的教練說,「那個omega沒有證據,沒有證據的事情當然沒有發生過。」
亞歷山大大笑起來,得意地說了聲yes。
「行了,你給我收斂一點!」教練怒斥,「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你私底下打架,我絕對不會說你,但是你為什麼要在賽場上動手??」
亞歷山大不耐煩地說:「看他不順眼需要理由嗎?他們華國不是很擅長高台跳水嘛,一個華國的omega,不去練跳水,為什麼要往競速泳池跑?競速比賽本來就是alpha的地盤,我不想看到一個黃皮猴子在我身邊撲騰,有錯嗎?」
「黃皮猴子?你怎麼不去看看那個『黃皮猴子』的成績,只比你慢了0.03秒!」教練臉色鐵青,「亞歷山大,你知道組委會為什麼會偏袒你嗎?」
「因為沒有證據。」
「不,因為那位組委會的委員長是我的老同事!而你,是我向他們拍胸脯保證的未來冠軍!」教練臉色漆黑,「亞歷山大,你闖過的禍太多了。你要是再這樣傲慢下去,丟掉冠軍——我敢保證,組委會絕對不會再護著你!」
亞歷山大眉頭緊皺,表情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一個亞洲omega還想覬覦奪走冠軍?他會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哭著離開泳池的!
……
正式比賽的第三天,厲橙精神奕奕,狀態好得不得了。他並沒有因為亞歷山大的卑鄙行徑影響到自己。
決賽前的幾個小時轉瞬即過,吃早飯、熱身、選手檢錄,厲橙在教練的帶領下,忙的團團轉。
賽程安排的很緊湊,四個單項的短程都在今天舉行,男隊女隊交叉比賽。
在休息室裡,厲橙和其他幾位專攻短程的隊友安靜地坐在角落裡,彼此沒有說話,默默調整狀態。
不遠處,澳國的運動員湊在一起,放肆的大聲講著笑話。他們一邊講著,一邊對著華國運動員的方向指指點點,亞歷山大更是肆無忌憚地盯著厲橙裸露在外的身體,對他做出各種下流的動作。
厲橙全部視而不見。他知道,亞歷山大就是為了故意激怒他,所以他絕對不能中他的陷阱。
休息室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個大屏幕,同步直播賽場內的比賽。
很快,其他泳姿的短程比賽都結束了,厲橙看著屏幕上打出的獎牌數,表情並不輕鬆。
……這次比賽,華國游泳隊遭遇了始料未及的打擊,選手們年紀小,人生中第一次到異國他鄉參加這種世界級的大比賽,難免心情緊張,影響發揮。
有些項目,明明能進入決賽,結果在半決賽失誤,沒能入圍;有些項目,本來能拿到獎牌,最後卻以毫釐之差與獎牌失之交臂。
所以,直到現在為止,華國游泳隊居然還沒有「開張」!別說金牌了,連一塊銅牌都沒有看到!
在這種情況下,厲橙作為被全隊上下看好的奪冠種子,身上背負的壓力何止千萬。
他是游泳隊的隊長,如果他能拿到冠軍,自然可以振奮士氣,成為大家的榜樣;可如果他沒能拿到冠軍,只拿到銀牌、銅牌,恐怕就……
200自比賽即將開始,上場前,泳隊的其他選手特地來到休息室為厲橙鼓勁。於教練表情嚴肅,作為游泳隊的「統帥」,她的壓力來自體育局的各位領導。到現在為止,游泳隊顆粒無收,她需要頂住極大的壓力,不能把這份焦慮轉嫁給下面的選手。
於教練叮囑:「厲橙,穩住,不要管其他人遊得怎麼樣,你只要游出自己的節奏就好。」
隊員們可沒有教練的好心態,一個一個表情糾結,周尖看著厲橙,欲言又止,彷彿厲橙不是上賽場,而是上刑場。
「大家放心吧。」厲橙抬手摸了摸一位哭得稀里嘩啦的女隊隊員的頭髮,他眼神裡像是有火苗在燃燒,說出口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場比賽的冠軍,我拿定了!」
……
清晨六點,蕭以恆枕頭下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傳來了鬧鈴的聲音。
他翻身而起,眼神清明,沒有一點初醒的茫然。
他按滅鬧鈴,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沒有影響睡夢中的舍友。
這次美院冬令營所有學生都要統一住校,八人間的上下鋪空間非常侷促。蕭以恆第一次住學生宿舍,不過他適應的很好,很快就和舍友們熟悉了。
他起的早,舍友們還在睡夢中,他拿起手機,顧不得洗漱,套上羽絨服,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來到了宿舍走廊裡。
今天,是厲橙200自總決賽的大日子,蕭以恆特地上了鬧鈴起床觀看。
走廊裡沒有暖氣,天寒地凍,蕭以恆往羽絨服裡縮了縮,拉緊拉鏈。
他打開新聞視頻app,戴上耳機,調到體育頻道,主持人正在和在現場的解說員遠程連線,分析著比賽形勢。
這次比賽的解說員由一男一女兩個人擔任,男聲是一位資深體育解說,而女聲是一位名聲斐然的退役選手,兩人談及今天的比賽,語氣裡都帶著一絲沉重。
男解說:「今天華國隊表現不佳,首戰失利,本來可以拿到獎牌的幾位選手都發揮失誤,非常可惜。」
女解說:「其實我能理解他們的緊張,我第一次參加國際比賽時剛剛成年,客場作戰,現場幾乎看不到幾個華國人。第一場比完後,我從泳池出來後就在教練懷裡哭了,很感謝那時候教練沒有放棄我。」
主持人問:「下一場比賽是200自,這次出戰的是很受網友關注的厲橙選手,在兩位看來,厲橙選手奪冠的幾率大嗎?」
兩位解說同時沉默了數秒。
男解說率先開口:「厲橙選手今年17歲,作為運動員來講,他這個年紀是身體素質剛剛開始爆發,還未到達巔峰的時候。一位游泳運動員的巔峰年齡是在22到25歲之間,但這是基於alpha和beta運動員的數據,厲橙是極其少見的omega競速選手,我們無法斷定他在這次比賽上能夠獲得什麼樣的成績。」
他雖然沒有直說,但語氣透露的就是滿滿的不信任。
主持人:「我們這裡掌握的一份資料顯示,在游泳隊公佈隊長人選後,體育局內部也對厲橙是否能擔任隊長產生了不小的爭議。但是最終,游泳隊的總教練說服了體育局的領導,不僅讓厲橙成為了游泳隊的隊長,更讓他擔任了這次開幕式的旗手。」
女解說忽然開口:「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我覺得厲橙同學是有冠軍相的。剛剛忘了說,我第一次參加國際比賽,就是於教練帶隊,她是一位很有經驗、很有眼光,並且對隊員給予充分信任的教練。以我第一次上賽場的成績,換成任何一個教練手下,我都不會再有出戰的機會了。但是於教練卻力排眾議,要求我再次出戰,最終,我在第二場比賽中拿到了冠軍,又一步步走到了現在……我相信,厲橙選手的身上一定有他閃光的地方,現在比賽還沒開始,我們先不要給他預設一個『結果』,靜靜等待他的表現就好。」
女解說的話說到了蕭以恆的心裡,他知道厲橙現在是全隊的奪冠希望,他希望更多人能夠信任他、鼓勵他,注視著他踏上巔峰。
很快,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演播室和解說的空中連線斷開,整個屏幕切到了比賽現場。
男女解說的語氣變得愈加嚴肅。
「現在是運動員入場時間,澳國是競速游泳強國,十位決賽選手中有三位來自澳國。我們可以看到,現場的觀眾席全部是澳國觀眾。」
導播切到了游泳館的全景,正如解說所言,整個觀眾席,幾乎被澳國國旗填滿了。
「華國游泳隊是客場作戰,又是在國內時間的六點,生物鐘紊亂,會對他們的表現有所影響。」女解說停了停,「厲橙選手是半決賽的第二名,排在第六道,他左邊的第五道是半決賽第一名,來自澳國本土的選手,亞歷山大。他是澳國年輕一代中非常有名的短程自由泳小將,這不是他第一次參加國際賽事。」
鏡頭切到了休息室出口。明明比賽還沒有開始,可是亞歷山大卻提前揚起了澳國國旗,彷彿他已經拿到了比賽的冠軍。他得意洋洋地走出了休息室,向著四面觀眾席揮手,引來了一波又一波的歡呼。
緊隨其後出場的人,就是厲橙。
厲橙身處「敵營」之中,觀眾席上幾乎看不到黑髮黑眼的同胞,可他卻坦然自若,嘴角掛著大大的笑容,披著運動外套的樣子就像是一位將軍披著戰袍。
蕭以恆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摸了摸屏幕,他的指尖滑過厲橙嘴角的笑容,彷彿真的觸碰到了愛人一樣。
厲橙走到六號道的出發位前停下,脫掉外套、拖鞋,帶好泳帽泳鏡,抖了抖手腳。
五號道的亞歷山大看向厲橙,他們彼此沒有說話,但眼神的交鋒讓攝像機捕捉的清清楚楚。
男解說「啊」了一聲:「看來兩位選手的火藥味很濃啊。」
女解說:「半決賽時,兩人的出線成績就差0.03,厲橙對亞歷山大的威脅很大。」
「亞歷山大是alpha吧?」
「對,這次澳國游泳隊,派出了全alpha的陣容。」
「那厲橙同學的壓力一定很大。」
兩位解說又順著話題聊了幾句,終於,比賽要開始了。
十位選手站上出發台,擺出起跳姿勢。先是一聲預備哨聲響起,十秒鐘後,主裁判正式吹響了出發哨!!
觀眾們眼前一花,十位選手已經同時入水了!!
這是肉眼難以捕捉到的速度!
解說員的解說同步響起。
女解說語帶讚揚:「厲橙表現得非常好,起跳速度很快,比他在國內比賽時的狀態要好很多。」
男解說:「厲橙選手很有自己的節奏,我們可以看到,他現在處於第二位,與第一位的亞歷山大相隔半個手臂的差距,第三位是來自加國的選手,與厲橙差距不大——很好,厲橙觸壁轉身了!」
「漂亮!非常漂亮!」女解說越說越激動,「厲橙是omega,在爆發力上和alpah相比略有不足,但是他的技術水平很高。我們可以看到,他的起跳反應和轉身速度非常快,同年齡段的選手中他的技術水平是第一位的。」
兩百米的長池比賽速度極快,總決賽上,所有選手都不在保留實力,在一開始就拿出來自己的真實能力,互相追趕向著終點前進。
一百米稍縱即過,厲橙第二次觸壁轉身,屏幕右上角同步顯示出前三名選手的觸壁成績,而這時,厲橙與第一名亞歷山大的差距只差0.01了!!
0.01,只有0.01!!
女解說激動地喊了起來:「0.01秒!!!厲橙!!!厲橙!!!有了有了有了,這個獎牌有了!!!」
只要厲橙保持這個速度,至少能拿到一枚銀牌!!
這將是華國游泳隊在本次比賽上的第一枚獎牌!!
男解說也跟著激動起來:「厲橙選手開始加速了,他的腿部水花打起來了,非常棒,非常棒,厲橙在加速,亞歷山大也在加速,還有最後七十米,六十米,最後五十米!!」
屏幕前,蕭以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完全無法喘氣,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鏡頭從上空俯視整個泳池,十位選手早已拉開距離,正中間五六賽道的兩人衝在最前方,領先足足一個身位,與其他選手拉開了一個漂亮的「人」字形!
太快了,他們游得太快了。
厲橙雙臂交替划水,他個子比亞歷山大要矮十幾釐米,臂長也少,這就導致他每次划水能夠前進的距離要遠遠小於亞歷山大。他只能加速手腳的動作,從鏡頭裡看,他不像是在游泳,而像是在海面上飛翔!他在水面上浮沉,而雙臂就是他的翅膀!
最後五十米,最後五十米,厲橙最後一次觸壁轉身!
雙腿團起猛的一蹬,他用他上萬次練習才打磨出來的技術,反超了對手!!
是的,厲橙反超了!
「他超過了!!」女解說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吶喊起來,「最後一次轉身,厲橙衝到了第一位!!!厲橙!!!第一位!!!穩住!!往前衝!!!」
然而,這並不是厲橙帶給觀眾的唯一一個驚喜。
當厲橙面前只剩下最後五十米的泳道時,他並不知道,在他的手臂前方同時出現了一條無形的黃線!
這條黃線,選手們看不到,在場的觀眾看不到,只有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和解說員才能看到。
那——是記錄線。
黃色的記錄線代表著一場賽事中最高記錄的數據,每個運動員的終極目標並不是拿到冠軍,而是衝破那個無形的記錄,打破那條記錄線,用自己的成績,去刷新它!然後,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這個比賽的歷史上。
手機屏幕前,蕭以恆雙拳緊握,渾身不由自主地繃緊。
是記錄線……是記錄線……他的橙橙,就要打破賽事記錄了!
那條記錄線是八年前由一位歐洲選手創下的,當時,那位選手在這個比賽上一鳴驚人。現在那位選手已經成為國際上赫赫有名的「冠軍收割機」,手裡握著多枚奧運金牌。
若厲橙能夠衝破他留下的賽事記錄,是不是就代表,厲橙未來也會越走越高,走到奧運會的賽場上,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米……
厲橙距離那條黃線的距離越來越近……
男解說聲音沙啞,吶喊出聲:「加油,厲橙!!!就差一點點了!!!!厲橙!!!!就差半個手臂了…………就差一個手掌,半個手掌——超過了!!!超過了!!!厲橙超過了!!!!!」
厲橙——超過了!
最後一次划水,厲橙雙腿猛地一推,整個右臂超出黃線,與此同時,厲橙觸壁了!!
厲橙以整整一個手臂的距離,超過了八年前由歐洲選手創下的賽事記錄,得到了這個來之不易的冠軍!!
休息室裡,華國游泳隊的所有選手擁抱在一起,幾乎所有人都在哭著,這是快樂的眼淚,華國游泳隊終於本屆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上拿到了第一枚獎牌,而且還是一枚打破了賽事記錄的金牌!
泳池裡,厲橙浮出水面,他還來不及看向電子屏幕,耳邊就傳來了無數聲「congratulations! new record!」
厲橙即使英語再差,可這三個單詞他還是聽得懂的!!
他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潛在水裡微微顫抖著。他這次比賽用盡了全力,餘光看到亞歷山大一直在加速,他只能努力追上。
沒想到他不僅追上了、超過了,甚至打破了賽事記錄!!
他已經無暇在意手下敗將的表情,他整個人都被狂喜籠罩。
他……他真的贏了。
他真的實現了他的夢想!
……
十七年前,一個男孩在水上出生,以海為家。
八年前,這個男孩永遠地失去了父母,可是他沒有失去游泳的夢想。
五年前,它位了給妹妹買糖,第一次參加游泳比賽賺取獎金。
三年前,他分化成了omega。即使被所有人不看好,他依舊堅定地走在了這條職業道路上。
而現在,這個omega男孩站在了世界之巔,他打破了所有的偏見、所有的不信任、所有的疑慮,他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他足夠優秀。
他的名字會鐫刻在這項賽事的歷史上,他的名字將代表一個不可超越的記錄 。
未來的每一次比賽中,都會有新的年輕人追逐著他所代表的那條黃線。
他,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冠軍。
世界會記住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做厲橙。
……
華國首都。
蕭以恆看著厲橙的成績出現在大屏幕上,金光閃閃的金牌名字呈現在他的姓名之前。
alpha輕笑一聲,喃喃道:「男朋友這麼優秀,如果我不努力的話,可就配不上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橙橙有很多事業粉?
第99章 「橙橙,你給我發的照片為什麼不穿衣服?」
厲橙暈暈乎乎地從泳池裡跳上了岸,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狂喜淹沒了他——他是冠軍!世界冠軍!而且,還是一個打破了賽事記錄的冠軍!!
於教練第一時間迎了上來,手裡拿著毛巾、外套,裹在了他的身上。
因為剛才的比賽耗盡了他的力氣,所以厲橙走路有些發飄,於教練不著痕跡地扶住了他,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臂。
「教練,我真的打破了記錄?」厲橙笑得嘴角都酸了。
於教練臉上難得帶了些笑模樣:「當然,你游得比訓練時還要好,剛才體育局的領導給我來了電話,他們在國內也看了直播,對你的表現非常滿意。」
厲橙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注滿了氫氣的氣球,若不是教練拽著他,他就要飛起來了!
不過表揚什麼的先往後放,厲橙更想知道的是——「教練,之前說拿冠軍獎勵多少錢來著?破紀錄可比拿冠軍難多了,至少也要給雙份吧!」
於教練:「……」
於教練真是沒見過這麼財迷的世界冠軍了。
她低聲對厲橙說了一個數字,問他:「小冠軍,這下滿意了吧?」
世界中學生運動會雖然是國際賽事,但是含金量和奧運會、世錦賽相比,還是有一定差距的。所以對於世中會的冠軍,體育局獎勵的並不多——一枚金牌二十五萬。
厲橙除了拿冠軍之外,又破了紀錄,獎勵翻倍,那就是五十萬現金。
不用交稅,真金白銀的五十萬!
要知道厲橙和柚柚在福利院時,一個月連五塊錢零花錢都沒有;後來參加市級省級比賽,拿一個冠軍學校獎勵一萬到五萬不等……可是現在,是五十萬,整整五十萬!
厲橙眼睛瞪得都快比獎牌還大了,一連說了好幾聲「臥槽」,興奮地恨不得能下水再游上兩圈。
他還記得,之前蕭以恆統考考了全市第一,有私立貴族學校要花錢挖他,當時就開出了五十萬的「天價」,不過被蕭以恆拒絕了。
厲橙當時還有點替蕭以恆心疼,哪想到現在厲橙也能賺五十萬了!聽說,畫畫是個很燒錢的專業,顏料又貴又廢,不過沒關係,以後,他就負責賺錢養家,蕭以恆想買什麼顏料,就沒什麼顏料,想用什麼畫紙,就用什麼畫紙……哎呀,真是男耕男織的美好生活呢。
於教練見厲橙一個勁兒的傻笑,沒忍住拍了拍他:「別笑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厲橙下意識地摸了下嘴角,無所謂地說:「冠軍的口水那叫做口水嗎,這叫龍涎!」
於教練:「……」
兩人來到採訪區,立刻被一整片閃光燈包圍了。隔著圍欄,記者們拚命伸直手臂,遞向這位打破了賽績記錄的新人冠軍。衝在最前方的是幾個華國媒體,熟悉的黑髮黑眼黃皮膚,看上去格外親切。
「厲橙,你打破了賽事記錄,現在心情怎麼樣?」
「厲橙,看這邊!這是你第一個國際比賽冠軍,也是華國游泳隊此次出戰世中會獲得的第一枚金牌,兩個『零的突破』,你有什麼想和大家分享的?」
「厲橙,作為游泳隊的隊長,聽說你還將率領隊員參加4x100男女混泳比賽,你有信心再拿到一個冠軍嗎?」
「厲橙,在競速比賽上,一直罕見omega的身影。你是華國游泳隊歷史上第一個omega隊長,也是世中會比賽中第一個拿到冠軍甚至打破了比賽記錄的omega競速游泳選手,你可不可以在鏡頭前說一說你的心路歷程?」
這些問題,厲橙自己能回答的就主動回答了,回答不上來的,有於教練幫他回答。
這雖然是厲橙第一次接受媒體採訪,但他一點也不緊張,在鏡頭前表現的落落大方,自信非常。
就在這時,一位外國記者終於突出重圍,把手中的話筒遞向厲橙,他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英文,旁邊的隨隊翻譯趕忙把他的話翻譯了出來。
「厲橙,這位記者說,在比賽開始前,你的對手亞歷山大在接受澳國記者的採訪時說,他有信心打敗你,讓你知道200米自的冠軍是屬於澳國人的。對於他的言論,你怎麼想?」
厲橙一愣,他實在沒想到,亞歷山大居然這麼能放嘴炮,還沒開始比賽呢,他就大放厥詞說要打敗厲橙。
面對對手的挑釁,厲橙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地說:「這位記者,你問我怎麼想?你應該問問他,比賽輸了之後他怎麼想?」
厲橙話音未落,他身後就響起了一陣騷動之聲。
他回頭一看,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亞歷山大臉色極臭,身上的水都沒有擦,腳步飛快地從泳池走了過來,比賽開始前被他拿在手裡的國旗不知道藏在哪裡去了。他頭頂蓋了一條毛巾,無聲的表示出「拒絕打擾」的意思。他的教練走在他旁邊,臉色同樣鐵青。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氣氛冷到極點。
亞歷山大的出現,瞬間讓記者們興奮起來。他們立刻調轉鏡頭,大聲喊起了亞歷山大的名字,詢問他對這次比賽失利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那些提問就像是一把有一把鋒利的刀子,直直插在了亞歷山大的身上。
而亞歷山大糟糕的表情,剛好與厲橙的春風得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亞歷山大對記者的提問充耳不聞,他腳步迅速地穿過了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但是在經過厲橙身邊時,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神緊縮在厲橙身上。
「厲橙,我記住你的名字了。」亞歷山大的聲音彷彿是從喉嚨裡逼出來的,「你別得意,我們之間還有一場比賽呢。」
他說的是英文,厲橙聽不懂。
但是厲橙用腳趾頭都猜得到他在說什麼——肯定是放狠話唄,電影裡的反派在被主人公打敗之後,都會嚷嚷著「我還會回來的!」,這種橋段,厲橙都看膩了。
不過沒關係,厲橙最喜歡看手下敗將垂死掙紮了。
澳國教練皺起眉頭,推了推亞歷山大的肩膀,催促他趕快離開採訪區。
記者們嗅覺靈敏,早就把這一幕完完整整的拍了下來,可以預料,相信不出多久,就會有火藥味十足的新聞出現在報紙上了。
……
亞歷山大回到宿舍後,狠狠地把頭頂的毛巾甩到了地上。
「fuck!」他大罵出聲,「fuck!!一個亞洲omega,憑什麼能拿冠軍!!」
教練重重地關上門,把他的聲音藏在了臥室裡,他嚴厲提醒他:「亞歷山大,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情緒?!作為運動員,冷靜是首要的,不要因為任何事影響你的發揮!我是你的教練,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前半程的速度超過了你的正常速度,所以才導致你後半程衝刺沒有力氣,提速失敗!你為什麼要改變戰術?就因為那個厲橙?」
教練越說越是生氣,劈頭蓋臉的髒話撲向了亞歷山大:「有人會記住第二名嗎?沒有,永遠沒有!你拿了第二名,你知道所有新聞上會怎麼寫嗎?一個澳國運動員,在澳國舉辦的比賽上拿了第二名!最可笑的是,他還在比賽前告訴記者,他會拿到冠軍!你就是個loser,沒人會記住loser的名字!」
亞歷山大想要怒吼,想要辯駁,想要發洩,但這時的他說什麼都沒用了。體育比賽本來就是唯成績論的,這次比賽失誤讓他的尊嚴承受了非同尋常的打擊。他高高在上慣了,一直是澳國泳壇備受矚目的新星,在比賽開始前,教練甚至告訴他,如果他能拿到金牌,就會推薦他進入國家隊,去參加更高層次的奧運會、世錦賽。
他怎麼能在這裡就停下?
他眼神發狠,從喉嚨深處憋出一句話:「還有一場團體賽呢,到時候,我會讓華國人看看我的厲害!」
……
華城一中有很多師生都守在電視機前,在得知厲橙獲得世界冠軍後,校長立刻派人加緊製作了橫幅,懸掛在校門上。
現在他們華城一中的校門口上就有兩條橫幅啦。
一條寫的是「恭喜我校厲橙同學獲得世界冠軍」,另一條寫的是「恭喜我校蕭以恆同學全市統考第一」
兩條條幅一上一下,並肩站在一起。這是厲橙和蕭以恆的名字第一次同時出現,但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
厲橙拿到冠軍後,整整一天他的手機就沒有停過。所有認識的人都向他發來祝賀,約他回國後好好慶祝一番。
尤其是他的那群小弟們,一個個與有榮焉,彷彿得了世界冠軍的人是他們一樣。打開朋友圈,齊刷刷一片片祝福語——「恭賀厲橙大哥獲得世界冠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進了微商老巢呢。
厲橙從領獎台上下來後,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他甚至都想不起來自己有沒有和頒獎者說謝謝了。
他舉著金牌花式自拍了好多張,可是他又不好意思發在朋友圈裡,因為那樣就顯得他有多在乎一個區區獎牌似得(厲橙內心os:老子在乎死了!)
最後這些自拍,全部被他打包發給了蕭以恆。
粒粒橙:[花式自拍].jpgx10
粒粒橙:省級的金牌都是假金牌,銅牌面鍍了一層金。還是國際金牌含金量高,你看我輕輕一咬就有痕跡。
持之以恆:好看。
厲橙發現獎牌上的小秘密,第一時間就想和男朋友分享心中的喜悅,結果男朋友只回覆了兩個文字一個標點符號,實在是敷衍至極。
粒粒橙:就一句好看???你也太敷衍了吧!!
粒粒橙:[男人你變心了].jpg
持之以恆:稍等,正在做。
粒粒橙:?
粒粒橙:做什麼?
粒粒橙: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蕭以恆這次很久沒回覆。
過了二十分鐘。
持之以恆:做完了。
持之以恆:橙橙的照片真好看,尤其是咬著金牌的那張。
持之以恆:[微笑]
厲橙:「……」
艹。
厲橙明白他剛剛去做什麼了!!
厲橙按下錄音鍵,惱羞成怒地罵他:「蕭以恆,你一天到晚怎麼就想著那檔子事啊。我給你發照片是為了……是為了……總之不是讓你做那種事的!」
蕭以恆也用語音回答,聲音聽上去居然還有點委屈:「可是你給我發的照片都沒穿衣服啊。」
厲橙:「……」
厲橙:「我穿著泳褲呢!我只是沒照下半身而已!」
蕭以恆:「哦?橙橙要給我發下半身的照片嗎?」
害,alpha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
就在一對小情侶隔著電波悄悄說著澀情話題時,他們並不知道,在華國首都的某個角落,一場足以改變他們命運的地震即將來臨。
華國某重點大學教務處。
「你說什麼?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蕭母震驚地從沙發上起身,看向辦公桌後面的工作人員,「我兒子拿到了你們學校的冬令營通知書,早在兩個星期前,他就出發來報導了,現在你們說,學校里根本沒有我兒子,你們把我兒子弄到哪裡去了?」
蕭父並沒有妻子那麼激動。他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頭髮用髮油梳得整齊規矩,臉上竭力維持著冷靜的表情。
「這位老師,您一定是搞錯了。」蕭父開口,「我兒子叫蕭以恆,草字頭的蕭,持之以恆的以恆。他是這次的華城統考狀元……」
負責接待這對夫妻的工作人員在心中翻了個白眼,他們學校可是全國首屈一指的名校,每年的高考狀元還少嗎?不過一個模擬考的統考狀元,還值得這對夫妻反覆提及了十幾次。
不管心裡有多少抱怨,工作人員還是第N+1次回答他們:「您兩位說的情況我都知道了。我確實在冬令營的入選名單裡查到了您兒子的名字,可是,根據我們入營當天的簽到書來看,您的兒子並沒有來我們學校報名入學。」
蕭父:「會不會是簽到時漏簽了?」
工作人員搖頭:「我剛剛已經致電詢問過任課老師和宿管,他們表示確實沒見過蕭以恆同學。」
蕭母尖聲叫嚷:「那我兒子去哪兒了?」完全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
「照您所說,您的兒子已經年滿十八,已經是完全的民事行為能力人,他想去哪裡都是他的自由。我們作為學校老師,無權更無資格去詢問他。」工作人員笑裡藏刀地說,「既然您兩位是他的父母,為什麼不知道打電話問問他呢?」
工作人員心想:按照這兩個alpha的臭脾氣,他們兒子離家出走逃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說到打電話,夫妻倆表情一滯。
因為最近忙於冷戰,兩個星期以來,他們和蕭以恆只通過一次電話,而且那個電話只打了不到一分鐘就結束了。
他們在確認了他安全抵達首都後,既沒有問他適應不適應北方的氣候,也沒有問他能不能跟上冬令營的學習節奏。現在回想起來,那通電話根本沒有一點溫情脈脈的親子互動,彼此之間冷漠的像是房東與房客。
這次北上來首都,他們也沒有提前和兒子打招呼。雖然蕭父嘴上說「一家三口一起過春節」,但實際情況是,他有老朋友在國家教育局工作,他想走走關係,問問能不能儘早提為正教授。
蕭母來首都的理由和她差不多,她有些老同學在首都工作,她想和他們聯絡一下感情,以後說不定有用的上的地方。
至於看望蕭以恆……只是順便的事情而已。
今天,他們終於忙完了自己的事情,「撥冗」要來冬令營看兒子。
哪想到,現實給予他們一個狠狠的重擊——蕭以恆居然沒來參加名校冬令營!
這段時間,蕭以恆究竟在哪裡?
第100章 說老子作弊?放tm的狗屁!
在厲橙的金牌效應帶動下,華國游泳隊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勢如破竹,個人比賽成績取得了非常優異的成果。個人比賽男女各二十四項,女隊獲得五金三銀四銅,男隊獲得四金五銀三銅,其中周尖拿到了最好的成績,兩個長距離自由泳,他分別拿到一金一銀,他本來就長得帥,家裡又有錢,當他獲得冠軍的新聞播出後,他的個人社交賬號一夜之間增加了十幾萬粉絲。
厲橙好奇之下,下載了那個社交軟件看了一眼,豁,周尖的評論區簡直是大型養雞場,有舔胸的,有舔腹肌的,有對著他的獲獎照片叫老公的……
還有雞……咳,還有人問,既然周尖和厲橙是隊友,能不能讓厲橙也開個社交賬號,大家對這個omega隊長非常好奇,也想和他交個朋友。
厲橙心想,你們當我不上網嗎?現在網絡有句名言——「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咱們就來親熱親熱~」
厲橙才不敢開社交賬號呢,生怕被人逮走去親熱。
比賽的最後兩天被安排成了團體賽,男女混合4x100接力是一個新興的比賽,在此之前,混合接力都是同性別選手,直到兩年前,這個新項目才在世界級比賽上亮相。
而這一次,它登上了世界中學生運動會的舞台。
接力混合泳其實沒有什麼戰術,只要派出各個泳姿中速度最快的人就可以了,另外,交接棒是最容易出現問題的時候,有時候選手比較急,上一個選手還沒有觸壁、下一個選手就起跳了,這樣就會被判犯規,取消所有成績。
組委會只規定比賽時派出兩男兩女選手出賽,並未要求四人的順序,給比賽增添了不確定性。
根據現在掌握的情報,大部分國家是選擇兩位男選手在前出戰,確定優勢地位。而於教練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採用田忌賽馬的原理,把女男女男穿插混搭,厲橙的自由泳作為壓軸,放在最後。
「這樣一來,你的壓力會不會太大?」電話裡,蕭以恆關切地問。
厲橙笑呵呵的,完全是樂天派:「沒關係!有壓力才有動力嘛,有個超級英雄電影裡不是說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可是隊長,我不壓軸誰壓軸?」
蕭以恆笑起來:「對,你可是我們所有人的超級英雄呢。」
厲橙又問蕭以恆最近在忙什麼,蕭以恆說,現在為期三週的華美冬令營已經過半,最後一週的時間,老師把時間留給大家,讓大家準備作品,作品完成後由華美的各位教授進行雙盲評選,最終五十名學生中會有十五人獲得保送資格。
厲橙不禁咂舌:「五十進十五?靠,一下刷下去這麼多,男團選秀都沒你們嚴格。」
蕭以恆:「對我沒信心?」
「怎麼可能!」厲橙大聲道,「別說五十進十五了,就算五十進十、五十進五、五十進一,你也肯定能進!」
其實厲橙對藝術一竅不通,他甚至從沒進過美術館,他對油畫的所有瞭解都來自於美術課本……但是,他對蕭以恆有著百分之一萬的信心,他相信所有看過蕭以恆作品的人,都會被他畫中所表達出來的感情所震動。
如果蕭以恆最終沒能保送,那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有黑幕!
厲橙問蕭以恆畫的是什麼,蕭以恆沒有直言,只說:「聽我說有什麼意思?等你回來了,就可以親眼看看了。」
厲橙:「可我還有一個團體賽沒比完呢,比賽結束後,我們還要參加閉幕式,然後再一起坐飛機回國……」
「那不是正好?我的作品還沒畫完,等你回來了,畫也完成了。」
厲橙被蕭以恆的話勾得心裡癢癢的,他真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國,投入男朋友的懷抱了!
……
不過,就算他再著急,即將到來的比賽才是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必須要摒棄雜念,努力登上領獎台不可。
第四天的預賽、半決賽,厲橙率領三位隊員輕鬆出線,幾乎沒有波折。
轉眼就到了最終決賽的那天,這是這屆比賽中唯一的一場團體賽,如果贏了,代表的意義非同小可。為了這場比賽,華國游泳隊所有沒有比賽的隊員全部出現在現場觀戰。
最讓厲橙驚喜的是,他居然在觀眾席上,見到了很多黑髮黑眸的華國同胞!
他們都是當地的華人,比賽這天並非是休息日,可是他們卻請了假,抵達現場為華國游泳隊加油。
之前厲橙參加比賽時,放眼望去,看台上全部都是外國觀眾,但是今天,上百名同胞聚在一起,他們穿著統一的紅色T恤,手裡舉著條幅、揮舞著國旗,連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看到這一幕,厲橙心情澎湃,彷彿有無盡的力量在血脈中奔騰。
同隊的其他隊員都很激動,今天的決賽,他們必須要拿到獎牌,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些吶喊著的同胞。
「來,大家伸出手來。」比賽開始前,厲橙讓大家把手伸到一起。
四隻手交疊,於教練最後把手放在了他們的手背上,五隻手上下晃動,齊聲大喊:「我們是冠軍!」
很快,休息室的廣播中傳出甜美的女聲,提醒大家比賽即將開始,運動員們請盡快排好隊,依次入場。
伴隨著輕快的樂曲聲,來自十個國家的四十位選手走出了休息室,在觀眾面前亮相。
在華國隊出現的那一刻,看台上的華國同胞立刻起身鼓掌,他們大喊著隊員們的名字,而其中叫聲最響的名字,是「厲橙」。
「隊長,你粉絲真多。」一位隊員羨慕地說。
厲橙得意極了:「等你們拿了金牌,也能有這麼多粉絲!」
副裁判通知隊員們盡快做好準備,比賽將在兩分鐘後開始。
這次決賽,華國隊又和澳國隊排在了臨近賽道。
華國隊的戰術是女男女男,兩A一B一O。而澳國隊是男女女男,四人全是alpha,對華國隊的威脅相當大。
「好了,不要看那群黃皮猴子了!」亞歷山大是澳國隊的隊長,他粗聲粗氣地喊了一聲,「莉娜,你聽不懂我的話嗎?!那個omega有什麼好的,你這麼想和他交配嗎?」
莉娜是澳國隊這次派出的蛙泳選手,她性格有些內向,今年只有十六歲。她成績不錯,拿到了女子蛙泳的銅牌。
但是,即使她拿到了獎牌,可依舊換不來亞歷山大的一丁點尊重。
莉娜承認,她確實對華國隊的隊長很好奇,厲橙可是一個omega啊,一個omega居然打敗了亞歷山大,打破了賽事記錄,這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情?她只是情不自禁偷偷多看了厲橙幾眼,就被亞歷山大發現了,還當著其他隊友的面這麼罵她……
她畢竟是個女孩子,被隊長用這樣的污言穢語辱罵,她的臉色一下就漲紅了。
可是,亞歷山大的壞脾氣是隊裡有名的,沒人敢反抗他。莉娜只能把滿肚子的委屈藏起來,她低下頭,不讓亞歷山大看到她眼角的淚光。
「你給我聽好了,」亞歷山大威脅道,「這次比賽至關重要,誰都不能拖後腿!要是你們誰敢不拼盡全力游,我絕對讓他們下半生做不了alpha!」
莉娜重重一抖,害怕地小腿直打顫……不行,她不能怯場,如果一會兒的比賽她不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她很可能會被亞歷山大……
回憶起來隊裡因為和亞歷山大起衝突,而莫名其妙退隊的幾位隊員,莉娜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澳國隊員之間引起的騷動傳到了華國隊的耳朵裡。
於澳國游泳隊的神經緊繃不同,華國游泳隊氣氛輕鬆,和樂融融。
一位隊員問厲橙:「隊長,他們嘰裡呱啦的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到了你的名字?」
厲橙聳聳肩:「我又不懂狗語,我哪知道他吠了什麼。」
第一棒是仰泳,仰泳起步是在水池裡,而不是在出發台。
十位選手都跳進了水池裡,厲橙粗略看了一眼,十位選手中,只有三位是女選手,絕大部分隊伍都把第一棒交給了男選手。
華國隊的女選手沉進水池裡,雙手拽著岸邊的起跳台,聲音都發顫:「天啊,都是男的……隊長,我要是這一棒游到最後一名怎麼辦啊?」
厲橙蹲下身,直視她的雙眼:「你不要和別人比,就和自己比。你不需要游到第一,只需要游到最好。」
說著,他為她戴好泳鏡,細心地整理好泳帽的邊緣。
厲橙的話語彷彿有一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天生帶著一種凝聚力,所有人都會圍繞在他身邊,跟著他的指揮前行。
聽完他的話,女選手心裡的緊張漸漸褪去,她是第一棒,最主要的是穩,若是因為懼怕選手的性別就退縮,那多給他們隊長丟臉啊。
終於,哨聲響起。
十位不同膚色的選手同時蹬離池壁,他們就像是一條條反向飛翔的魚,上半身離開水面,又迅速扎入到水下。
雙臂交替擺動,他們快速地向著對岸游去!
華國女選手的表現比預想中的要好很多,十位選手中她位列第五,不僅超過了同組的兩位女選手,更超水平發揮,超過了三名男選手!
五十米的泳道眨眼就游完了一個折返,在她觸壁的同時,緊隨其後的蛙泳男選手立刻起跳入水,迅速扎入水下!
而在幾秒鐘之前,澳國的蛙泳選手莉娜已經入水了。
厲橙伸手拉起自家的仰泳隊員,小姑娘一出水就哭的稀里嘩啦,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激動的。
「好了好了。」厲橙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你可是alpha,哭成這樣子,讓別人笑話。」
小姑娘抱著厲橙的肩膀又嚶嚶嚶了好一會兒,厲橙無奈:「真別哭了,你嫂子現在肯定在看直播,他要看到我抱著你,肯定要批評我佔小姑娘便宜了。」
小姑娘破涕為笑,問他:「隊長,總聽你說嫂子嫂子的,什麼時候介紹給我們看看?」
「會見到的。」厲橙說,「等這次拿了冠軍,我就帶他出來給你們看看!」
泳池裡的競爭已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第二棒蛙泳結束,華國隊的男選手也是位冠軍選手,一路上狠追猛趕,居然又追上了二位,升至第三!
蛙泳觸岸,蝶泳出發。在第三棒上,十個國家中有九個國家都是女選手,大家不相伯仲,華國的女選手緊緊守住了第三位,前三位追的很緊,三人先後抵達折返點,轉身又向著岸邊游來!
蝶泳是四種泳姿中最具觀賞性的一種,遠遠看去,選手雙手同時發力划水,猶如蝴蝶在水面上翩躚搖曳,極為賞心悅目。
厲橙站上出發台,看到自己的隊友乘風破浪,向自己奔來,這種感覺是說不出的清爽暢快。
就在這時,站在他旁邊出發台的亞歷山大突然衝他冷笑一聲,眼神輕蔑。
厲橙回他一個同樣冷酷的眼神,他們兩人積怨頗深,無需言語,只需要一個對視,刀光劍影皆在眼神中。
誰是冠軍,誰是loser,這場比賽會告訴他們的!
澳國隊不愧是老牌勁旅,第三棒率先抵達,亞歷山大起跳出發,在他落水的同一時間,華國隊的蝶泳選手也觸岸了!
厲橙雙腳猛蹬起跳台,身體在半空中舒展如彎月,一頭紮入進水面之下。
雖然和亞歷山大出發時間相差將近半秒,但厲橙並不擔心,他的優勢在於折返,光是折返點的團身掉頭,他錘煉了不下一萬次,早就形成了身體記憶,速度足以補回出發時相差的半秒!
因為這次比賽只有一百米,厲橙在一開始就拿出了衝刺的速度。高速攝像機從上空俯瞰整個泳池,就見那道驚豔的蜜色身影宛如一條飛魚,滑過碧藍的水面,向著前方飛馳!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折返點就在眼前,厲橙團身掉頭,雙腳猛蹬池壁——在這一刻,他就是海洋中最受寵愛的人魚王子,海浪推著他前行,他的每一寸肌肉彷彿都攜帶著魔力。
觀眾席裡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這場魔力秀——厲橙再次創造了奇蹟,他在轉身的一剎那,居然真的彌補了出發時的差距,順利追上了亞歷山大!
兩個賽道緊緊並列在一起,兩位選手齊頭並進,爭前恐後,誰都不敢放鬆一點點。
他們心裡唯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輸給對方!!
那條看不見的記錄黃線再次出現,而這次,兩位選手的超強發揮把那條記錄線遠遠甩在了身後。
近了……近了……近了!!
終點盡在咫尺,十位副裁判員已經站到了終點線,等待著闖關者的到來。
十米……九米……八米……
三米……兩米……一米……
最後一次划水,厲橙右手指尖猛地觸及岸邊,傳感器迅速捕捉到那精確到毫秒的賽程用時,第一時間上傳到了賽場上方的大屏幕上。
全場掌聲漫天。無數聲歡呼聲疊加在一起,形成了滔天的聲浪。
厲橙從水下鑽起來,他沒顧得上去看身旁的亞歷山大,他連忙抹乾淨臉上的水跡,轉身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華國隊的國旗前,出現了冠軍的標誌!!!
華國隊,是冠軍!!
然而,不等厲橙笑出聲來,他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為——在澳國隊的國旗前,居然也有一個冠軍標誌?!
厲橙不可思議地揉揉眼睛,仔細看了兩個並列在一起的數字。
同分。
同秒。
同毫秒。
華國隊和澳國隊,居然並列第一???
厲橙:「……」
靠,這算什麼事?
明明拿了冠軍,怎麼這麼憋屈???
厲橙暗罵一聲,雙手撐住池壁,起身跳上了泳池。他身上的水在地心引力的召喚下,嘩啦啦地滑落在地上,他撇了旁邊泳道的亞歷山大一眼,只見他一張臉漆黑,陰森地彷彿能擰出臭水來。
厲橙暗自呸了一聲。
這種垃圾,誰願意和他並列冠軍?
也不知領獎台那麼小,擠不擠得下八個人。
雖然厲橙心裡不太舒服,但他的三位隊友都要高興瘋了,他們簇擁在厲橙身邊,一個個化身尖叫雞,吵得厲橙耳朵都要聾了。
在他們的帶動下,厲橙原本緊繃的唇角也送快起來。
害,畢竟是冠軍。
害,畢竟是二十五萬呢。
管他有幾個人站在領獎台上呢,就當亞歷山大是條狗唄,汪汪汪,汪汪汪,贏都贏了,沒必要和錢過不去。
四人樂呵呵地準備收工,甚至都想好一會兒要怎麼讓教練請大家搓一頓好的。
可就在這時,泳池側面的裁判席出來傳來了一陣極其喧鬧的爭吵聲。
而在爭吵聲中,還夾雜著極其熟悉的中文……
大家一愣,同時向著裁判席看去。
不知何時,亞歷山大和他的教練已經站在了裁判席旁,而華國隊的於教練也帶著翻譯站在旁邊。
兩方人馬爭得面紅耳赤,尤其是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於教練,居然一手指著亞歷山大,一手開始拍桌子了。
厲橙心裡一沉,想到亞歷山大的卑劣品行,再想想澳國組委會蛇鼠相互的護短行徑,一種糟糕的預感油然而生。
隊員們面面相覷,心裡都覺得大事不妙。
關鍵時刻,厲橙站了出來:「你們站在這裡別動,不論誰和你們說話你們都不要回答,我是隊長,我過去看看。」
說完,他快步向著裁判席跑了過去。
而他剛到,就聽到於教練憤怒的指責聲:「你們隊員做不到,那是你們的問題,我們隊員能做到,是他的本事!你們不去想想自己的問題,就指責我們作弊,你們要不要臉!」
厲橙一聽,連忙問:「教練,發生什麼事情了?」
於教練見厲橙來了,立刻把他拉到身邊來。
於教練把他護在身後,看向對面的幾位裁判員和澳國隊的兩人:「厲橙,這位亞歷山大選手舉報你,說你在觸壁轉身時運用了作弊手段,所以才能這麼快追上他!」
厲橙:「??????」
厲橙立刻拉過翻譯:「你替我告訴他們——放他媽的狗屁!!!!」
翻譯表情一僵:「這個,這個不好翻譯吧……這些話太不符合體育精神了。」
厲橙:「體育精神是給有體育精神的人的,一隻會游泳的猩猩,他知道什麼叫體育精神嗎?」
第101章 反轉!澳國隊犯規!
在賽場上,比賽成績出來後,一方運動員/教練要求重看賽場錄像的事情,是非常常見的。有時候,確實能夠從中找到其他選手的疏漏,以此翻盤。
但亞歷山大根本不是在合理質疑,而是明目張膽的誣陷!
厲橙本來就是個直脾氣,被亞歷山大這樣潑髒水,他哪裡忍得住,冷笑連連:「看啊,隨便看。不就是重看錄像嗎,重看八百遍,我沒犯規就是沒犯規!」
這次比賽,除了泳池邊的錄像機和頂部的俯瞰錄像機以外,還安裝有水下攝像機,可以多方位捕捉運動員的動作。
在組委會的幾位副裁判員和雙方教練選手的見證下,主裁判當即回放了比賽的水下錄像,並且把錄影動作慢放了幾十倍,一幀一幀觀看厲橙在觸壁轉身那剎那間做出的動作。
這行為真是噁心到厲橙了。
游泳比賽上慢放錄像,從沒見過這樣一幀一幀揪著不放的,完全是在刨根究底,勢要找出厲橙的把柄不可。
厲橙都氣笑了,他簡直想問問這些澳國人,放這麼慢看不看得清,看不清的話,他去給他們找個放大鏡來呀?
不到一秒的轉身視頻,硬是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分鐘,剛開始主裁判只看了厲橙轉身的動作,見抓不到把柄,居然又把視頻跳到了交接棒的部分,可惜看來看去,厲橙的動作無懈可擊,從頭至尾根本找不出任何紕漏。
越看,厲橙的臉色越晴朗。
越看,亞歷山大的表情越僵硬。
比賽視頻被反覆篦了無數遍,終於,主裁判語氣嚴肅的表示,厲橙的比賽沒有一丁點問題,這個冠軍華國隊實至名歸。
主裁判一連說了幾個「sorry」,厲橙挑了挑眉毛,高抬起下巴,挑釁地看向亞歷山大。
「不……不可能!」聽到這個結果,亞歷山大脫口而出,「這群亞洲人怎麼可能游得這麼快!而且他還是omega,他——」
他的教練突然撞了他肩膀一下,示意他立刻安靜。教練壓低聲音:「亞歷山大,你是瘋了嗎?旁邊就是攝像機,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巴說什麼,那就閉嘴!」
主裁判不著痕跡地狠狠瞪了亞歷山大師徒一眼。作為澳國人,他當然希望澳國的選手能夠獨佔冠軍寶座,所以在亞歷山大舉報厲橙作弊後,他輕信了對方的一面之詞。
哪想到,完全是亞歷山大污衊!厲橙動作、意識無懈可擊,在同齡人當中當屬頂尖,未來,他絕對會出現在更高等級的奧運會、世錦賽上。他們白白得罪了這麼一位前途無量的華國選手,實在是太愚蠢了……
厲橙性格火爆,從來不肯吃虧。他受了冤枉,自然要冤枉他的人好好給他道歉。
而且,他不僅要求亞歷山大向他道歉,更要求澳國游泳隊和澳國委員會向華國游泳隊道歉!
一聽他的要求,澳國人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這畢竟是選手和選手之間的矛盾,沒必要上升吧?」
於教練當然要護著厲橙:「如果這件事反過來呢,如果是我們的選手污衊你們國家的選手呢,你們也會這樣隨隨便便道個歉就解決問題了嗎?」
華國人向來以和為貴,組委會從沒想到,這屆比賽居然會遇到這麼有個性的選手、和這麼護犢子的教練。
澳國組委會當然不想道歉,兩方扯皮很久,看樣子短時間內是不會有結果了。
「厲橙,這邊交給我。」於教練轉身看向厲橙,「你剛比完,現在肯定很累,趕快回休息室休息。你別忘了還有三個隊友在等著你這個隊長呢。」
厲橙確實累了,他現在急需要休息,不想再和這群小丑們撕扯了。他點點頭,轉身離開——離開時,他「不小心」撞到了亞歷山大的肩膀。
亞歷山大:「you……」
厲橙根本沒理他,伸手撣撣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彷彿亞歷山大是什麼骯髒的東西一樣。
而這時的亞歷山大,已經氣到臉色都漲紅了。
……
厲橙剛回到後面的休息室,三位隊員立刻圍了上來。
休息室是有大屏幕的,他們可以通過大屏幕上的畫面看到裁判席發生的事情。
「厲隊,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
「澳國隊不會又出什麼騷操作了吧?」
「那個澳國隊的隊長看上去賊眉鼠眼的,感覺一肚子壞水。」
厲橙簡單幾句話講明了剛剛發生的事情,果然引發了小夥伴們的怒火,大家氣到罵聲連連,如果不是厲橙死死拽著他們,他們絕對要衝出去給亞歷山大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厲橙:「行了,別理那隻白皮猩猩了,咱們還是商量一下今天晚上去哪裡搓一頓吧。」
一位隊員舉手:「隊長,你還是先接電話吧,剛才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比賽時不能帶手機,厲橙就把手機和其他隨身物品一起鎖在了休息室的衣櫃裡。
算算時差,現在還不到華國時間的早上七點,誰會在這麼早給他打電話?
厲橙趕快打開衣櫃,摸出手機一看,只見他手機上的未接電話居然有幾十個之多!而這些電話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蕭以恆打來的。
厲橙想,肯定是蕭以恆看直播時,看到了自己被澳國隊刁難,他太關心自己,才著急的打來這麼多電話吧。
嘿嘿嘿,被人擔心的感覺真好,畢竟咱也是有家室的人嘛~
厲橙正要給蕭以恆回撥回去,正巧蕭以恆的電話又來了。
隊友好奇地問:「厲隊,誰的電話啊?」
厲橙:「嘿嘿嘿,你們嫂子的!」
隊友立刻起鬨:「免提免提免提!讓我們和嫂子打聲招呼!」
隊裡一直沒有明文規定不能談戀愛,但大家談戀愛都是偷偷摸摸進行,怕被教練知道了,以「戀愛影響比賽狀態」為名棒打鴛鴦。可是現在比賽都比完了,厲橙手握兩個冠軍,現在不大大方方秀恩愛,還有等什麼時候再秀?
厲橙給了三位隊友一個眼神:「那你們安靜點兒啊,你們嫂子害羞,別一上來就叫他,他不好意思。」
三位隊友乖乖點頭。他們實在太好奇厲橙經常掛在嘴邊的對象究竟是誰了,厲哥這麼颯,他一定會找一個嬌小可愛的omega女孩子吧?
厲橙哪知道他們居然連蕭以恆的性別都搞錯了,他清清嗓子,按下免提鍵,當著大家的面接起了電話——
「喂,蕭以恆?」厲橙甜滋滋地說,「你是不是看直播了?你別擔心我,事情已經順利解決了!澳國隊那邊……」
「橙橙,」蕭以恆焦急的聲音傳來,「你的教練有沒有離開裁判區?」
厲橙一愣:「啊?沒有啊,怎麼了……」
蕭以恆的聲音衝了出來:「你現在立刻過去告訴你的教練,澳國隊在比賽時,蛙泳那一棒在折返之後違規使用了兩次蝶泳腿!!他們才是犯規應該被取消資格的人!!!」
厲橙呆住了。
不僅厲橙呆住了,偷聽牆角的三位隊友也呆住了。他們甚至來不及驚訝「厲隊口中的嫂子居然是個男alpha」,就先被這位嫂子話中的信息量糊了一臉。
厲橙:「你確定嗎?你……你確定是蝶泳腿?」
「確定!我真的確定!」蕭以恆語氣嚴肅,「橙橙,和你在一起後,我為了學會游泳,研究了不同泳姿的區別,還有所有的比賽規則。直播畫面是從上空俯瞰整個泳池的,雖然當時鏡頭立刻切過去了,但是我確定那個女選手打了兩次蝶泳腿!」
四種泳姿中,蛙泳是唯一一種不以手臂力量作為前進動力,而是靠雙腿外翻推水前進的泳姿。正因為此,蛙泳前進速度比其他泳姿要慢很多,看上去沒那麼激烈。
為了增加蛙泳比賽的觀賞性,泳聯規定,蛙泳選手每次出發和轉身時可以用一次蝶泳腿——蝶泳腿的動作形似「美人魚擺尾」,和蛙泳腿岔開雙腿的動作完全不一樣,即使是外行人也不會看錯。
每次選手折返時,都會有一位副裁判站在岸上盯住泳道選手。如果澳國那位女選手真的在轉身時犯規了,為什麼那條泳道上的副裁判沒有當場指出,取消澳國隊的資格?
是疏忽了,還是……
厲橙沒有再細想下去。
身旁的隊友立刻上網調出了比賽時的直播視頻,他們通過回放,發現正如蕭以恆所說,澳國女選手在觸壁轉身時,違規使用了兩次蝶泳腿!
雖然鏡頭很快就被切走,但這一幕被俯視攝像機完完全全的記錄了下來。
厲橙喜不自禁,對著電話啵啵啵了幾聲:「蕭以恆,你太牛逼了,我愛死你了!」他來不及和蕭以恆說再見,立刻邁開腿就向著賽場奔去。
按照規定,離開賽場的選手是不能再重進賽場的,厲橙剛跑到賽場旁邊,就被保安攔住了。
厲橙急得抓耳撓腮,可兩人語言不通,兩人說了半天,誰都聽不懂誰的話。
眼見於教練和翻譯正要離開裁判台,厲橙顧不得別的,立刻大叫起來:「教練!!!!別走!!!」
耳尖的於教練腳步一頓,立刻停下。
她回頭一看,只見厲橙像只小猴子一樣,被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死死攔住,他一蹦一蹦,大聲嚷道——
——「教練,我沒有犯規!犯規的是他們!澳國隊犯規了!!他們在蛙泳時違規使用了兩次蝶泳腿,我申請重看比賽錄像!!」
……
華國中央電視台體育頻道。
演播室裡,主持人正在視頻連線兩位解說員,對半小時前剛剛結束的男女4x100混合泳進行賽後分析。
「這次比賽,華國游泳隊又拿到了一枚金牌。」男解說一邊說一邊點點頭,「四位小將都是好樣的!不過,這次厲橙選手遭受了澳國隊的刁難,通過賽後的直播我們可以看到,澳國隊舉報厲橙選手在轉身時作弊,但是裁判重看了錄像,斷定厲橙的動作很乾淨,沒有任何作弊的嫌疑。」
女解說曾經是一位退役的游泳運動員,說起這種事,她深有感觸:「其實,這種賽場上的舉報非常常見,反正就是雞蛋裡挑骨頭嘛,如果沒成功,那就口頭道個歉,如果成功了,就能幹掉一個競爭對手。厲橙同學這次贏的乾乾淨淨,這個冠軍,他實至名歸。」
男解說:「就我所知,有些國家——我就不點名了——行為更加卑鄙。他們會故意在比賽時派出兩名選手,一名選手負責衝擊獎牌,另一名選手專門負責在賽場上做小動作,能拖累幾個人就拖累幾個人。」
兩位解說越聊越是憤慨,主持人正要加入他們的討論,忽然,主持人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單手扶住耳邊的耳機,一邊傾聽一邊連連點頭。
「稍微打斷兩位一下,」主持人再抬頭時,臉上瞬間春光燦爛,她看向鏡頭,笑容滿滿,「剛才,我們得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裁判通過回放發現,澳國蛙泳選手在轉身時,違規使用了兩次蝶泳腿!此舉觸犯了比賽規則,裁判判他們犯規出局,剝奪了他們的獎牌!」
——所以,這場比賽唯一的冠軍是華國隊!
此話一出,演播室裡先是一靜,下一秒女解說突然噴笑出聲。
「哈哈哈……咳咳,不好意思,剛才鼻子有點癢,打了個噴嚏。」女解說忍住笑,「這叫什麼,聰明反被聰明誤吧?」
男解說立刻調出了當時的比賽視頻,重看蛙泳轉身的那幾秒。
「確實……」男解說開口,「……雖然俯瞰鏡頭拍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澳國選手在水下潛泳時,確實用了兩次蝶泳腿。她的動作太隱蔽了,而且鏡頭切的太快,說實話,我剛才在解說時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女解說也附和:「是啊,能發現這個問題的人,觀察力真的很厲害。」
新聞直播軟件前,蕭以恆捧著手機,低聲笑了起來。
雖然,他不能親臨現場為厲橙加油,但是……他還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貢獻吧?
……
賽場上空,國歌激昂,國旗招展。
厲橙和他的三位隊友手拉著手,一起邁步踏上了領獎台。
「男女4x100混合接力金牌——華國游泳隊!」主持人用多國語言向在賽場上的觀眾們宣佈了最終結果,當國歌響起的那一刻,站在領獎台最高位的四名華國少年少女,不約而同的挺起胸膛,表情肅穆地望著飄揚而升的國旗。
何為「為國爭光」?
當他們通過汗水與淚水獲得金牌,他們拼盡全力取得勝利,當紅旗飄蕩在國際賽場的上空——這,就是為國爭光。
這枚團體獎牌實在來之不易,他們拼盡全力游出了最佳成績,結果被莫名誣陷,再到絕地反擊……一步一步分外曲折。
但是,該是他們的獎牌,誰也拿不走。
頒獎時,澳國游泳隊並沒有出席,厲橙對此還挺可惜的——不能親眼見到亞歷山大那張吃癟的臭臉,拿到冠軍的快樂都消減了一分呢!
比賽結束後,厲橙作為隊長,和於教練一起參加了比賽後的記者招待會。
在記者會上,自然有人提到了剛剛賽場上的「澳國隊污衊厲橙犯規,最後卻證明其實是他們自己犯規」的事情。
有一位胸前別著澳國國徽的記者,咄咄逼人地問:「有人說,華國能拿到這個冠軍,是因為澳國失誤,所以才便宜了華國——請問厲隊長怎麼看?」
對方明顯來者不善,於教練眉頭一皺正要代答,厲橙忽然拿起面前的麥克風,開口:「有人說?究竟是有誰說?」
那名澳國記者一愣,有些語塞:「社交網站上有很多人在討論這件事,現場的觀眾也議論紛紛。」
厲橙聳了聳肩膀:「原來是觀眾在議論啊?我還以為『誰是冠軍』這種事,是比賽規則說了算,是裁判說了算,是記錄說了算——觀眾覺得澳國隊才是冠軍?真抱歉,他們說了不算。」
那名記者被懟到說不出話,為了轉移尷尬,他低頭匆匆在本子上寫了一串話,厲橙想,估計今晚的澳國小報上,又要編排他這位目中無人的omega了。
不過無所謂。
厲‧雙料冠軍‧橙才tm不care呢。
……
記者發佈會結束後,厲橙的電話一直響個不停,柚柚是最先打進來的。
她在電話裡興奮地哇哇大叫,她最最最最親愛的哥哥拿了世界冠軍,她可以和班上的同學們好好炫耀一番了!
她還說,她希望哥哥回來後,能讓她摸摸金牌。
厲橙很爽快地表示:「光摸摸就夠了?想不想讓你哥哥帶著金牌去接你放學啊?」
柚柚一聽,尖叫聲都快把手機麥克風震碎了!
接完柚柚的電話,厲橙又依次接到了吳教練、華城一中游泳隊的小弟們、虎哥及虎小弟們的恭喜電話。
這一個個電話打下來,厲橙的手機都發燙了,到最後直接沒電關機。
可憐的正牌男友蕭以恆直到晚上才打通了厲橙的電話。
視頻裡,厲橙滿臉紅撲撲的,臉上掛著傻笑。他盤腿坐在宿舍床上,胸口掛著兩枚獎牌,他身子一動起來,那兩枚獎牌就叮叮咣咣的撞在一起。
蕭以恆看他耳尖和脖頸都紅了,問:「橙橙,你喝酒了?」
「嘿嘿嘿,」厲橙伸出兩隻手指,比了個一釐米左右的高度,「就晚上慶祝的時候喝了一點點,沒有多喝~」他冒著傻氣,「厲哥是誰呀,千杯不倒,百壇不醉~~」
運動員餐廳不提供酒,但是有門路的人總有辦法「偷渡」進來。
今晚他們慶祝時喝的酒,是一位女隊員用自己帶的火鍋底料,從毛國運動員那裡換來的。
毛國的酒清澈純淨,但是度數高,厲橙是這次比賽的大功臣,被隊員們連番灌酒,他自恃酒量好,來者不拒,結果喝到現在,整個人都像是被酒精泡過了一樣。
他一打嗝,整個宿舍裡都是一股酒釀橙子的味道。
他就像只築巢的小動物,把兩枚金燦燦的抱在懷裡,翻來覆去地擦,而且一邊擦一邊傻笑。
蕭以恆打來電話時,厲橙都快把金牌擦掉漆了。
雖然厲橙堅持說自己沒有喝多,但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的樣子,蕭以恆知道他肯定是醉了。
別說,厲橙喝醉了實在可愛,臉蛋紅撲撲的,一頭金發散亂地搭在額角,襯得那雙平日裡凶巴巴的眼睛都圓潤可愛了不少。
不知是不是因為屋裡太熱,厲橙只在身上鬆鬆垮垮地批了一件浴袍,衣襟敞開,大大咧咧露出他緊實漂亮的肌肉。那兩枚金色的獎牌就掛在他胸口,隨著他的動作,那兩枚獎牌微微晃動,擦過他胸膛上凸起的暗紅色乳li。
明明喝酒的是厲橙,但蕭以恆卻覺得自己也醉了。
厲橙堅持說自己沒有喝醉,還讓蕭以恆出題考他。
蕭以恆只能哄著他:「一加一等於幾?」
厲橙:「你當我是傻子嗎?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四,四加四等於八……你就不能考我一點有難度的?」
蕭以恆:「那你告訴我,根號八等於幾?」
厲橙:「……」
厲橙為難地說:「倒也不需要這麼有難度吧。」
蕭以恆笑了起來。
他問:「對了,比賽結果宣佈之後,那個亞歷山大,沒有再找你麻煩吧?」
「放心,沒有!」厲橙打了個酒膈,「你是沒見著,在裁判宣佈取消澳國隊金牌以後,哎呀,他們全隊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尤其是他們教練,眼球都要瞪出來了,特別可怕。犯規的是蛙泳那一棒,亞歷山大看起來要把她吃了!那個女選手估計今晚都要做噩夢吧。」
亞歷山大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和這種人當隊友,真是澳國隊所有選手的不幸。
厲橙說:「其實吧,我倒希望亞歷山大能再犯犯賤——這樣我就有理由爭當光明的揍他了!」
說實話,如果蕭以恆也在現場的話,他都想替厲橙教訓他一頓了……不過那種人,光是揍他一頓怎麼解氣,還是讓他滾出遊泳隊,一輩子不能進泳池才好。
第102章 人渣被開除游泳隊,終身禁賽!
世中會還沒結束,但游泳隊已經提前放假了!游泳隊拿到了非常優秀的成績,在18個大項中位列第二,只比華國跳水隊少了一枚獎牌而已。
大家都是年輕人,比賽結束後當然要徹夜狂歡。所有宿舍全部房門大開,不管是男是女,是A是B是O,所有人都在四處亂串,吃吃喝喝打打鬧鬧,蛋糕飛到滿臉都是。
於教練並不拘著他們,只提醒他們注意安全。
「您就放心吧!」厲橙拍著胸口保證,「有我這個隊長在,他們不敢翻天的!」
「……」於教練說,「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於教練走後,更沒人能管住這些皮猴子了。
也不知是誰提議要開直播,周尖的個人賬號粉絲最多,他立刻貢獻出了自己的手機,下載了一個直播軟件。
雖然沒有提前預告,但是世界冠軍的號召力是極強的,周尖剛一登陸軟件,刷刷刷瞬間湧進了上千粉絲,隨著直播的時間越長,進來觀看的觀眾就越多。
沒一會兒,實時在線人數就突破了五位數。
「臥槽,人這麼多?」厲橙湊到屏幕前,看了眼屏幕上五花八門的彈幕,又嚇得立刻彈開了。
那些飛過去的彈幕內容實在太讓人臉紅了,厲橙只不過露了幾秒臉,就見到無數人管他叫老公了。
嘖嘖嘖,現在的觀眾都這麼奔放嗎?
在游泳隊中,厲橙的人氣是最高的,可惜他一直不開社交軟件,大家只能通過新聞舔屏。現在終於有了直播機會,無數人蜂擁而至,爭先恐後想要和這位傳奇omega打招呼。
厲橙的虛榮心大大膨脹,他躲到一旁,見縫插針地給蕭以恆發消息:「蕭以恆,你快下個直播軟件,我們隊正在直播呢!」
蕭以恆回了個問號。
持之以恆:你之前不是不願意註冊社交軟件嗎?
粒粒橙:不是我啦,是周尖的軟件賬號,他粉絲多,我們都在用他的賬號呢。
持之以恆:……
蕭以恆立刻下載了視頻直播軟件,剛打開軟件的首頁,就見系統管理員把周尖的賬號頂到了最上方,單獨做了一個開屏效果,配文是:「世界冠軍現場直播,國民老公在這裡等你!」
蕭以恆冷哼一聲:周尖算什麼國民老公,他這個國民還沒同意呢!
結果蕭以恆點進去才發現,原來標題裡的國民老公指的不是周尖,而是厲橙……
只要厲橙稍微出鏡,屏幕上就瞬間湧現出七八輛跑車、遊艇,伴隨著煙花特效,和七彩花體字的「厲橙老公看看我!」「厲橙老公別游泳了,在我身上游吧!」,足以閃瞎所有人的眼睛。
蕭以恆:「……」
蕭以恆選了個最貴的禮物,酸溜溜地配文:「橙橙老婆我愛你」
結果話還沒發出去呢,厲橙已經從屏幕前離開了,蕭以恆那個禮物在屏幕上閃爍了幾秒,連一點水花都沒炸出來,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厲橙哪知道蕭以恆胡亂花錢的事情,要是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批評蕭以恆是個敗家A的。
他離開攝像頭去躲清淨,沒一會兒就被大家拽了回來,說粉絲們都嚷嚷著要看他,讓他好好表現一下。
厲橙頭都要禿了,他最不擅長當眾演講了,他撓了撓頭,忽然對著屏幕露出一個笑容:「要不然這樣吧,我帶觀眾們參觀一下我們的運動員活動區?大家想不想看我們的宿舍、餐廳和公園?環境很好的!」
別說,這還真是一個好想法。
觀眾們對運動員的日常很感興趣,他們很想看看他們生活的地方。
於是,厲橙臨時客串了一把主持人,而周尖舉著手機擔任攝像師,他們身後跟著浩浩蕩蕩幾十個人,在宿舍樓道里橫衝直撞。
「這裡就是我們的宿舍區啦!」厲橙一叉腰,「這一層都是男隊員,上面一層是女隊員,alpha住在走廊西邊,我們omega住在走廊東邊,中間是beta運動員的地方。來,我們先從alpha的宿舍看起!」
厲橙雖然表現的大大咧咧的,但其實他心很細,並沒有帶觀眾去看女生宿舍,充分保護了她們的隱私。雖然隊裡的女生大部分都是alpha,平常她們經常開他的玩笑,說要娶他,但女孩子畢竟是女孩子,就算是alpha,那也不能隨便開玩笑。
厲橙先突襲了周尖的宿舍,周尖的舍友正在宿舍裡洗澡,他只裹了一件浴巾出來開門,沒想到門外居然是幾十雙眼睛和高舉著的直播手機。
厲橙哈哈大笑,帶領大家闖了進去。不愧是alpha的宿舍,滿地都是鞋子、衣服、行李,洗手台上擺著好幾種發膠,不用問,肯定是周尖的東西。
屏幕上的彈幕炸成一片,大家嘻嘻哈哈,原來世界冠軍私底下和普通男高中生也沒有什麼區別嘛。
看完周尖的宿舍,他們又去了beta的宿舍,最後又轉向omega宿舍。
厲橙是游泳隊唯一的omega,不用說,只能去他的宿舍了。
厲橙進屋時,他的舍友陳淼正在敷著面膜做瑜伽。
對於他們的來到,陳淼非常歡迎,他是個熱情又可愛的omega,在國內也有很大人氣,這次他參加了雙人十米台和單人十米台,分別拿到了一金一銀的好成績。
這也是隊裡的alpha和beta們第一次參觀omega的宿舍,尤其宿舍裡還有其他隊的成員,大家都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跟在厲橙身後。
周尖舉著手機,讓厲橙多介紹一些。
「其實屋裡就這麼大,佈局和其他隊友的是一樣的。只不過陳淼是個田螺先生,特別會打掃衛生,有他在,我都不好意思把衣服亂扔了。」厲橙又帶領大家走向陽台,陽台地方不大,但是佈置的井井有條。
「因為這次比賽正好和春節時間重合了,所以只能在這邊過春節,大家看,陳淼特地從國內帶來了燈籠、春聯、國旗……」厲橙一一指向那些裝飾,「我們陽台的視野特別好,從這邊往下看,就能看到後面的人工湖。大家也知道,現在澳國是夏天,這裡非常熱,幸虧有這片人工湖,我們經常會下去遛遛彎。運動員守則中說那裡不能游泳——當然,只要不被抓到就好啦。」
厲橙對著鏡頭眨了眨眼,他俏皮的樣子頓時又引起彈幕的一片煙花。
厲橙手指向人工湖,現在太陽已經落山了,只剩下一點點餘暉還掛在天邊。在橙紅色的餘暉下,人工湖被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厲橙從周尖手裡接過手機,為了讓觀眾看得清楚一些,他把鏡頭逐漸推進。
那是一款非常有名的國產手機,多倍變焦,據說連月亮都拍得清。當厲橙把鏡頭推進時,人工湖旁的樹和座椅都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厲橙端著手機的手猛的一頓,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彷彿看到了外星人攻佔地球一樣。
身後的隊友見他突然不說話了,問他:「厲隊,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厲橙突然扔下手機,轉身就往外跑。
周尖:「厲……」
厲橙一邊跑一邊大喊:「所有女生去叫教練和保安,所有男生跟我來,在人工湖那邊集合!!!」
他沒有解釋一句,但大家出於對他的信任,都跟著他向外衝去。
直播屏幕上也亂成一片。
「怎麼了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老公剛剛看到什麼了,聽起來聲音好焦急。」
「不會是演的吧?還是真的有突發事件?」
「有誰看清人工湖那邊有什麼東西?」
「我……我好像看到了……人工湖那邊有兩個人影。」
「人影很正常吧,厲橙不是說人工湖那邊經常會有人去那邊納涼?」
「可是……一個人影站著,一個人影跪著,怎麼看也不正常吧?」
「??????」
「??!!!!!」
「跪著?!!」
「是不是繫鞋帶?」
「是不是撿東西?」
「我作證,我也見到了,真的是跪著,雙膝跪著,而且那個跪著的人紮著馬尾,像是女生!」
「臥槽……」
「臥槽+1」
「臥槽+nnnn」
「厲橙會不會有危險啊?」
「不會的不會的,不要烏鴉嘴!這麼多人呢,肯定不會出事的!」
直播屏幕抖動,周尖並沒有關上直播軟件,所以觀眾們「身臨其境」,跟著大部隊一起衝向了電梯間。
可是他們住的樓層太高了,電梯遲遲不上來,厲橙一咬牙,直接衝向了旁邊的應急樓梯。
「厲隊!」有隊友叫他,但是厲橙來不及停下了。
他們住在十二樓,厲橙腦中迴蕩著剛剛看到的那個場景,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衝,一次下好幾節台階。
剛剛出現在人工湖旁邊的兩道身影,別人認不出他們是誰,可是厲橙出於對自己對手的熟悉,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十二層的樓梯,厲橙眨眼間就跑完了,他不敢停下來休息,衝出宿舍樓,向著人工湖跑去。
太陽的餘暉一點一點被黑暗吞噬,人工湖周邊亮起昏暗的路燈,照亮了厲橙腳下的路。
他回憶著剛剛在樓上看到的方位,努力尋找著那兩個身影。
不是這裡……也不是這裡……
就在這時,一道啜泣著的女聲灌入了厲橙的耳朵。
「sorry……i『m so sorry……it's all my fault……please forgive me…………」
女孩子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恐懼,她哽嚥著不停求饒。
——是那邊!
厲橙腳下一拐,向著湖旁的樹林衝去。
拐過一道幽暗的小徑,眼前的景象立刻映入了厲橙的視線中。
厲橙雙眸圓瞪,即使他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和面前發生的一切依舊讓他作嘔。
——在樹影的遮擋下,一個穿著澳國隊隊服的女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她額頭緊緊貼在地上,臉上頭髮上都滾滿了灰塵,裸露在外的雙臂上滿是被毆打過的痕跡。
而在她面前,一個青年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眼神裡帶著濃濃的鄙夷,像是一隻殘忍的野獸在戲弄毫無反抗能力的獵物。
那個跪在地上的女生,厲橙見過她,她正是澳國游泳隊四人接力賽中負責蛙泳的那位選手,她的名字好像……好像是叫莉娜?
至於那個眼神冷冰冰的怪物——正是亞歷山大!!
厲橙一下子就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因為莉娜犯規導致澳國隊取消資格,明明到手的金牌就這樣飛走了,亞歷山大氣不過,居然把莉娜拉到這裡,逼著她下跪!
運動員之間的霸凌並不少見,厲橙之前就聽過有些國家的劣跡。比如訓練時,有選手故意當眾脫掉隊友的褲子;比如因為一點小事,正式隊員就對陪練隊員拳打腳踢;甚至冠軍種子輸掉比賽拿了銀牌都要下跪道歉的事情,厲橙也有所耳聞。
但是,聽過歸聽過,當這一幕真的在眼前發生時,厲橙氣到眼前一片血紅。
莉娜確實有錯,錯在不該犯規。可是她犯了錯自然有隊規在等待她,亞歷山大怎麼能私下動用私刑,折磨隊友?這究竟是在懲罰她,還是在藉機發洩自己的仇恨?
他們明明是隊友!明明是戰友!
血液瞬間湧上大腦,厲橙衝了過去,一把推開亞歷山大,把莉娜從地上拉起來,他還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亞歷山大完全沒有想到,他在這麼隱蔽的地方「懲罰」自己的隊員,居然會遇到多管閒事的人。
而那個多管閒事的人,偏偏是他視為眼中釘的厲橙!
亞歷山大眼神陰狠:「你給我讓開,莉娜是我的隊友,他犯了錯,他當然要接受懲罰,你不要多管閒事。」
厲橙寸步不讓:「我警告你,你別再靠近了!!你居然動手打一個女孩子,你要不要臉?」
亞歷山大:「fuck off!」
厲橙:「傻b!」
他們兩人一個說英語,一個說中文,雖然誰也聽不懂對方的話,但在這時,語言並不是唯一的交流工具——拳頭才是。
厲橙從來不怕打架。
厲橙就怕不打架。
他一拳揮出,直搗亞歷山大面門,亞歷山大哪想到這個omega居然說動手就動手,一時躲閃不及,居然讓厲橙一拳打在了顴骨上。
眨眼間,亞歷山大的顴骨就腫了老高。
亞歷山大瞬間被激怒,立刻揮拳反擊。
——結果被厲橙輕而易舉的躲過。
厲橙:「靠,你丫就這點本事?」
亞歷山大完全是仗著個子高、力氣大,打人時毫無章法,厲橙可是從混混堆裡殺出來的,身手靈活,打人的套路層出不窮。在他看來,亞歷山大空有一身力氣,揮出的每一拳都慢的像是狗熊,根本沒有一點威脅。
厲橙就像是逗猩猩一樣,一邊上躥下跳,一邊放肆嘲笑:「你來打我啊,廢物,你欺負女孩子欺負的這麼起勁,結果連老子的一根頭髮絲都摸不到,你是不是沒吃飯啊,啊不對,你當然沒吃飯,因為你只配吃老子的洗腳水呀!」
他一邊罵,一邊趁機偷襲,亞歷山大承受了無數拳,卻連一拳都沒能落在厲橙身上。
亞歷山大怒急攻心,居然卑鄙地散發出alpha信息素,想要逼迫厲橙就範。可是厲橙早有防備,他立刻屏住呼吸,不願意讓那股惡臭的信息素影響到自己。
當週尖和其他隊友們趕到時,就看到他們的隊長居然把澳國隊的隊長耍的團團轉,簡直就像是馬戲團的猴子一樣。
在旁邊的樹後,澳國隊的蛙泳女選手瑟瑟發抖地躲在那裡,她身上披著厲橙的外套,頭髮散亂,臉上、手上全是青紫的傷口。
看到這一幕,還有誰猜不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華國隊的男生們迅速圍了過去,有人組成人牆,把莉娜護在身後,有人衝到厲橙身邊,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亞歷山大沒有想到,厲橙居然還有這麼多幫手,他本來就不佔上風,他狠狠咬了咬牙,只能強迫自己收回拳頭。
但是,最讓亞歷山大吃驚的是,趕來這裡的人不光有華國隊的助攻,居然還有被女生們叫過來的園區保安!
這件事情牽扯到兩個國家的代表隊,沒過一會兒,保安立刻上報負責人,幾分鐘後,於教練和澳國隊的教練都到了。
亞歷山大在隊裡無法無天慣了,他和澳國教練沾親帶故,自小跟在他身邊訓練,被培養成沖金種子。可是,一路順風順水的經歷卻造就了他目中無人的性格,他仗著有教練的偏愛,沒少霸凌隊裡的其他選手,有的隊友受不了他的霸道,飲恨退隊……
然而在他人生中參與的第一場世界大賽中,他遭遇滑鐵盧,兩次敗於同一個選手——而且,還是他打心眼裡看不上的華國omega!
他不肯承認自己能力不足,只能如往常一樣,把憤怒傾瀉於同隊的隊友身上……可是他萬萬想不到,這次,居然被厲橙撞見了!
澳國教練一看現在的狀況,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遮醜。他沒有去問亞歷山大做了什麼,而是板下臉質問:「莉娜你躲在別人身後做什麼,還不快點出來?」
莉娜戰戰兢兢,下意識想要離開保護圈,卻被厲橙拽了回來。
厲橙沉著及了,冷靜地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說了一遍,讓一同趕來的翻譯轉成英文。
澳國教練沒想到厲橙居然一點面子不留給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他臉色不快:「……這件事情如果屬實,我們隊內會處理的。」
「然後呢?」厲橙沒那麼好忽悠,「你是不是想說,『莉娜犯規有錯在先,亞歷山大讓她下跪磕頭是因為恨鐵不成鋼』,你們就打算這樣隨隨便便的安個結尾,讓亞歷山大這種人繼續留在隊裡?恕我直言,他之前在賽場上想用信息素影響我這個omega,現在又私下欺負隊員,這種事如果發生在我們華國,早tm讓他蹲局子了!」
厲橙的話又快又密,噼裡啪啦一通砸了下來,隨隊翻譯迅速把他的話翻譯了過去,果然讓澳國教練臉色青黑。
「這是澳國隊的內部事務,你們華國隊是不是管的太多了?」教練左右看看,忽然注意到周尖手裡居然舉著一台手機在錄影,他立刻衝了過去,想要把手機搶過來,「你這是在侵犯隱私!我什麼時候允許你們錄影了!我警告你,你們錄的東西膽敢流出去一秒,我絕對會把你們告的傾家蕩產!!!」
周尖退後一步,高舉起手臂,輕而易舉地躲過了他的爭搶。
「那好啊,我就等你們來告我了。」周尖一開口,純熟的英語流淌出來,「順便告訴你,我可不是在錄影,我這是在直播!讓我看看現在有多少人在線了——」周尖看了眼手機右下角顯示的人數,自從厲橙衝下宿舍到他們追進小樹林,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在線人數一直在瘋狂上升,現在屏幕已經被無數的彈幕壓滿了,「——好消息,現在已經有八十萬人在線了。」
亞歷山大瞪大了眼睛。
八十萬人……
也就是說,有八十萬人親眼看到他霸凌隊友了!!!
……
當天晚上,這段直播視頻以最快的速度配上英文字幕,被在澳華人迅速掛上了外網。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世界中學生運動會霸凌##澳國游泳隊霸凌##澳國游泳隊亞歷山大#等一系列tag以最快的速度沖上各國熱搜榜第一的位置,持續發酵,轉推量高達幾十萬,討論量數以千萬計。
有新聞媒體迅速跟進,曆數體壇霸凌醜聞,很快就把亞歷山大釘上了恥辱柱。
澳國游泳隊反應迅速,立刻出來反潑髒水,聲稱此次事件是華國隊一手策劃,目的是為了污衊澳國隊的名聲。
而這種聲明,當然被鍵盤後的觀眾們罵的狗血淋頭。
「呵呵,華國隊怎麼有這麼大的本事,先讓澳國隊故意犯規輸掉比賽,又讓女選手向隊長下跪磕頭,又讓教練惱羞成怒搶手機?這些事情都是華國隊逼你們做的?」
「我也曾受過校園霸凌,莉娜當時的表情絕對不可能是演出來的,她是真的害怕亞歷山大!看看她身上的傷!看看她額頭上的痕跡!【圖片】【圖片】【圖片】」
「這個秘密我終於可以說出來了,我是亞歷山大的初中同學,我是一名beta男性,在分化後,他曾經為了羞辱我,把我扔進游泳池,就為了逼我脫褲子,想要看看beta男性的生z器和alpha的有什麼不一樣。可我根本不會游泳!」
「說真的,澳國游泳池的水太髒了。這次世中會派出了全a陣容,beta呢?beta在哪裡?華國有omega隊長,他兩次拿到第一名登上領獎台,但是我們國家呢?我不信我們連一個會游泳的beta都找不出來!是誰剝奪了其他運動員的夢想??」
……
無數聲浪匯聚在一起,亞歷山大和包庇他的教練,在這聲浪之中根本沒有絲毫抵禦之力。
面對無數的指責、無數的證據、無數曾經被他霸凌過的選手的證詞,亞歷山大終於低下了他的頭顱。
他在社交軟件上向所有被他欺負過的人道歉,但這已經於事無補。
很快,澳國游泳隊發佈了公告——亞歷山大被國家隊開除,以後不論任何比賽,都不能以國家選手的身份參與。包庇他的教練也被剝奪了執教權力,並且將要追究他的連帶責任。
國際泳聯對亞歷山大的懲罰更加嚴重,他涉嫌在比賽時使用信息素影響omega選手,若此項指控成立,那麼他終身不得再參與游泳競賽。
亞歷山大……再也無法游泳了。
——
面對這樣的結果,華國隊全隊都感到非常暢快。
能夠把這樣的人渣驅逐出比賽行列,這輩子再也不用和這樣的垃圾alpha在一片水池裡游泳,光是想到就開心到不行。
厲橙是這件事情的最大功臣,這種滿足感只比獲得冠軍小一點點。
他迫不及待,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男朋友。
粒粒橙:你看新聞沒有!!!
粒粒橙:亞歷山大那人渣被開除出國家隊了!
粒粒橙:國際泳聯也向他下處罰了!原來,我不是唯一一個被他用信息素影響過的omega!
粒粒橙:他做了這麼多壞事,懲罰他一輩子不能游泳,真是罪有應得!
粒粒橙:哈哈哈~
粒粒橙:【得意】
厲橙把消息發出去後,開開心心地等待男朋友的回覆。
但奇怪的是,向來秒回的蕭以恆居然遲遲沒有發來回音。
厲橙:「……?」
厲橙想,他應該是在忙吧,蕭以恆最近不是在準備冬令營的保送作品嘛,他一定是畫入神了,所以才沒看到自己的留言。
於是厲橙等了一會兒。
過了一個小時,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回覆。
emmmmm……
再等等。
emmmm……
還是沒有回覆。
厲橙就這樣等啊等啊等啊等啊。
等到海枯石爛,兩人的對話框裡,仍然安安靜靜。
蕭以恆好像憑空消失了。
不知為什麼,厲橙忽然心裡有些發慌。
第103章 蕭以恆究竟去哪裡了?
蕭以恆已經有1天14個小時23分鐘沒有和厲橙聯繫過了。
厲橙瞭解蕭以恆——這不正常。
即使厲橙集訓最累的那段時間,兩人一天聊不上兩句話,但蕭以恆每天都會堅持和厲橙說早安晚安,就算沒有回應也一天不落。
可是現在,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前一天,厲橙給他發過去一大段話,然而蕭以恆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回。
厲橙試著給蕭以恆打過電話,越洋電話價錢不菲,可是他也顧不得了。
但是,他只收到了系統冰冷冷的回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如果蕭以恆的電話是丟了、壞了,以他的性格,一定會第一時間換手機和厲橙聯絡,絕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失聯這麼久!
厲橙心裡說不出的恐慌和擔憂,各種糟糕的猜測冒了出來。
不……不要胡思亂想。
厲橙緊咬住下唇,掏出手機撥打了秋嫻老師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厲橙沒有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地問:「秋老師,你最近和師母去學校找過蕭以恆嗎?」
「啊?」秋嫻老師莫名極了,「沒有啊,其實這次過春節,我們還想去學校看看他、給他送些餃子,但是這幾天給他打電話都沒打通,手機一直關機。」她停頓了一下,敏銳地問,「厲橙,蕭以恆出什麼事情了嗎?難道你也聯繫不上他?」
「……」
厲橙心裡一沉,他不想讓老師操心,他儘量裝作無事發生一樣說:「害,其實我倆最近吵架了,我現在不是在澳國參加比賽嘛,回不去。我就想如果您最近要去學校看他,可以幫我哄哄他……」
秋老師果然被他騙到,真以為小情侶鬧了矛盾呢。她很熱心地向他傳授了吵架後omega要如何哄alpha,厲橙左耳進右耳出,嗯嗯地應了。
厲橙掛斷電話後,立刻衝到教練的房間,向她申請提前回國。
於教練意外於他的請求:「……你不參加閉幕式了?後天就是閉幕式了,這次還是你舉旗,閉幕式之後全團包機回國,我們已經和媒體打好招呼,接機的時候會有媒體過來採訪……」
厲橙語速急促:「於教練,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急,等不了三天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回國。至於閉幕式舉旗的事情,抱歉請隊裡另找人吧。」
於教練見他臉上的焦急不似作偽,最終還是應允了他的請假。
「那你一個人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於教練問,「發生什麼事了,需要隊裡幫忙的話,儘管開口。」
厲橙搖搖頭並沒有詳說,他知道,如果他告訴任何一個人,自己因為男朋友一天沒有回他消息,就心急火燎的要衝回國,肯定會被所有人說他大驚小怪。
但是,他相信他的第六感,他更相信他和蕭以恆之間的默契。
蕭以恆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於教練點到為止,「隊醫說,比賽前給你打的那一針抑制劑,效力應該在你體內代謝乾淨了。你隨時都可能進入熱潮期,而且這一次因為藥物的副作用,你的熱潮期會來的很凶險。厲橙,你一定要注意身體變化,最好回國後就呆在家裡,安靜等待熱潮期過去。」
厲橙苦笑,他哪有什麼時間「安靜呆在家裡」?如果蕭以恆真的出事了,他就算熱潮期爆發,他也不可能停下來一秒。
和教練告假後,厲橙立刻買了最近一趟的航班,又趕回宿舍收拾行李。
他行李本來就不多,很多東西都是可有可無的,他把東西扔了大半,空蕩蕩的箱子裡只有兩枚金牌和生活必需品。
……
經過十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華國首都機場。
厲橙坐的是紅眼航班,按理說,他應該在飛機上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可是他的精神無論如何也放鬆不下來,硬是生生熬過了漫長的航班。
落地後,他一開手機,立刻湧進來很多條消息。
他希望這些消息都是蕭以恆發來的,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
消息全部來自於他的隊友,其中周尖發來的消息最多。
厲橙難掩失望。
周尖:厲橙,你怎麼突然走了?
周尖:剛剛教練和我說,你有事要回國,讓我帶替你當旗手。
周尖: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走的這麼匆忙?
厲橙回覆。
粒粒橙:回來辦事。
周尖:……
周尖:是和你男朋友有關嗎?
厲橙沒想到周尖那麼敏銳。
粒粒橙:嗯。
周尖:……
周尖 :你還記得出發前我和你說過,等我拿了金牌之後,我有事情和你說嗎?
周尖:本來想當面告訴你的,沒想到你突然就離開了。
厲橙隱約記得這件事,但他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蕭以恆的事情上,其他人其他事都無法影響到他。
粒粒橙:有什麼事你直接在微信上說吧。
電波那段安靜下來,再無回音。
厲橙並沒有把這段插曲放在心裡,他現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失聯整整三天的男朋友身上,其他的一切人一切事都無法影響到他。
走出機場後,他立刻打車直奔華國美術學院。
首都剛下了一場雪,車輪碾過殘雪,留下一串泥濘的痕跡。
在這片銀白色的天地之間,火紅色的燈籠掛滿了街道兩旁的樹枝上,放眼望去,處處都有「歡度春節」的標語。
厲橙恍然,問出租車司機:「快過年了?」
「是啊,」出租車司機喜氣洋洋地說,「今天已經臘月二十九啦!」
出租車在華國美院的大門口停下,厲橙提著行李下了車,他敲開美院的大門,告訴保安自己是來找人的。
美院的冬令營不放假,學生們將在繪畫中度過高中的最後一個春節。
「找人?不行不行不行。」保安連連擺手,「冬令營是封閉的,不能放人進!」
厲橙說:「那您幫我把那個人叫出來行不行?」
可是保安只認死理,既不允許出,也不允許進。
但是這樣的規定哪裡攔得住厲橙?
他直接繞到學校後牆,找了個沒有攝像頭的地方,簡單的助跑加手撐,輕而易舉地就跳過了圍欄!
上一次,是蕭以恆為了厲橙翻越高高的圍欄,而這次換成厲橙去找他了。
華國美院並不大,厲橙很快就找到了學生們的畫室。
現在正是午休時間,畫室裡空蕩蕩的,見不到一個人影。
厲橙走進畫室,依次看起那些作品。他知道,這是同學們為了衝擊保送名額準備的最終作品,在十天的時間內,誰能拿出讓所有老師滿意的作品,誰就能留下來。
這些作品的形式五花八門,並不拘泥於表現形式。厲橙從那一排排作品之間穿梭而過,他見到了黑色碳鉛筆畫出的素描畫,見到了像是馬賽克一樣層層疊疊的抽象作品,還見到了山水丹青,以及不少的油畫作品。
可是這些作品之中,沒有一副署名是那熟悉的三個字。
最終,厲橙停留在一副背靠牆角的畫架前,畫架上蓋著厚重的氈布,冥冥之中彷彿有什麼聲音在引導著他。
他抬手拉住了氈布一角,輕輕一拽,那氈布便順著畫框邊緣滑落下來,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作品。
那是一副未完成的畫。
那是一副用無數濃烈的色彩堆砌在一起的肖像畫。
金色,橙色,藍色。
是音符落在琴鍵上的華彩,是水滴匯入大海的轟鳴。
幻化成畫筆的魔法棒,指揮著那些顏色撞擊在了一起。
畫中人的模樣十分模糊,臉龐與唇鼻都未勾勒清晰,唯有一雙眼睛精雕細琢,彷彿帶有生命。
那雙眼睛裡帶著充沛的愛與信念,每一個看到這雙眼睛的觀眾,都會被那雙眸中的華彩勾去魂魄。
厲橙呆呆地望著這幅畫。
屏息。
因為他認出了畫中人。
——那是他自己。
毫無疑問,這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畫便是蕭以恆的作品。
這是蕭以恆第無數次為厲橙執筆。
但這一次的意義截然不同,它不再是自娛自樂的速寫;它被alpha細心勾勒,將以最完美的姿態呈現在所有老師面前——蕭以恆希望以這幅畫作,叩開華國美院的大門。
厲橙忽然想起來,蕭以恆曾經在電話裡告訴他,等到厲橙比賽歸來後,他會把這幅秘密禮物送給他。
現在,厲橙已經提前掀開了神秘禮物的面紗,可是繪製這部作品的年輕alpha,又去了哪裡?
就在厲橙發愣之時,教室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爆喝——「金頭髮的那個小子!你是誰,你從哪兒鑽進來的?!!」
聲音的主人是個女孩子,她的聲音明明在顫抖,可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可笑的威脅:「你你你你你別亂動啊!我跟你講,這屋裡擺著的都是價值連城的畫,你要是敢隨便畫一筆,你傾家蕩產都賠不起!!」
厲橙確實沒想破壞這屋裡的畫(雖然他對價值連城這四個字非常懷疑),他放下手中的氈布,老實地轉過身子:「誤會、誤會,都是誤會。我來這裡只是為了找一個朋友。」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轉過了身子,只見在畫室外的大門旁,一個看上去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正舉著掃把,警惕地看著他。
那女孩子的頭髮左半邊染成粉色,右半邊保留著黑色,一左一右紮著兩個高高的馬尾辮,粉黑撞色讓人過目難忘。
在厲橙看清那女孩樣貌的那一刻,他脫口而出喊出她的名字:「——你是艾米?」
「——你是厲橙?」
兩人同時安靜。
」——你是蕭以恆的同學?」
「——你是蕭以恆的男友?」
又是一靜。
「——我聽蕭以恆提過你!」
「——我聽蕭以恆提過你!」
「……」
「……」
兩人面面相覷,生怕再變成復讀機。
最終還是急性子的厲橙先開口了:「艾米,我是來找蕭以恆的,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聽到他的詢問,艾米表情變得十分茫然。
「這麼大的事情,他沒跟你說過?」
厲橙追問:「說過什麼?」
「他退學了啊!」艾米語氣惋惜地說,「就幾天前,他正在畫室裡畫著畫,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表情變得很不對勁,然後當天晚上突然就退學了。」
厲橙:!!!
「退學????」厲橙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以恆怎麼可能退學?他那麼喜歡畫畫,歷盡辛苦才得到來華國美院進修的機會,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放棄?
可艾米的語氣格外篤定,她親眼見到蕭以恆拉著行李離開,其他同學都說,蕭以恆一定是畫膩了,要回去當他的學霸,所以才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可是艾米不信,她追在蕭以恆身後,喋喋不休地問他為什麼突然退學。可是蕭以恆什麼也沒解釋——「他只是說,讓我把他畫的畫交給你。」艾米撓撓頭,「我當時還挺奇怪呢,他又沒告訴我你的聯繫方式,我怎麼把畫交給你啊,沒想到你居然自己找來了。」
厲橙看著那幅畫,感覺蕭以恆的突然離開變成了一個神秘的謎題。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纏在一起,擺在他面前,可他卻無法理清其中的頭緒。
厲橙:「然後呢?蕭以恆離開學校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表情很沮喪之類的?」
「沒有啊……哦,對了,他走出校門後,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
厲橙立刻追問那輛車有什麼特徵。
「沒什麼特徵,就是隨處可見的一輛車……我想起來了,那輛車裡除了司機以外,還坐著兩個人。一個坐在後排,看不清臉,另一個坐在副駕駛座。在蕭以恆坐進後座之後,那個坐在副駕駛座的中年女人就走下來坐上了後座——就像電視劇裡演的押解犯人一樣,三個人都坐在後排。」因為那一幕實在太奇怪,所以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天,艾米依舊能清晰地想起來。
一個中年女人?
一個會跑來學校找蕭以恆、並且有能力讓他「主動」退學的中年女人?
某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厲橙的腦海。
厲橙拚命制止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是在排除所有的錯誤可能後,唯一剩下的便是正確答案。
即使這個答案,有那麼殘酷。
艾米見他臉色突然變了,她怯怯地問:「厲橙,你知道蕭以恆去哪裡了嗎?」
「……知道。」厲橙點開手機app,定下了最近一趟飛往華城的航班,「蕭以恆應該是被他的父母帶走了。」
第104章 「我是你兒子的男朋友,我來搶親了!」
輝煌小區A棟。
蕭家。
年輕的alpha面向牆壁,直直地跪在了那裡。特別定製的書櫃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數不清的獎盃、獎牌、獎狀,金燦燦的顏色連成一片,代表了這個alpha從他學會走路到十八歲成年,取得過的所有榮耀。
而現在,他就跪在這片「榮耀」之前,「懺悔」著自己因為「行差踏錯」,所犯下的錯誤。
即使是跪著,少年的後背也挺得筆直。那些獎盃所代表的重量,不能壓彎他的身子一分一毫。
在他面前的地上,放著一支筆和厚厚一沓稿紙。
紙上大片空白,唯有第一頁的頂端寫著四個大字——「情況說明」。
冰冰冷冷的四字標題,簡直像是下屬在向領導匯報工作。
只是那四個字明顯不是他本人的筆觸,一筆一畫帶著傲慢,彷彿替他寫下這四個字的人,屈尊降貴,主動給了他台階下。
年輕的alpha視線掃過那厚厚一沓等著他填滿的空白稿紙,眼神裡毫無波動,唯有嘴角盪開一抹嘲笑。
就在這時,他的房間門被推開了。
一名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即使在家中,她依舊打扮的端莊精緻,就連眼線都畫的一絲不苟,頭髮挽成一個整齊的發髻。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擺著茶水、點心、切好的水果,這組「道具」讓她看上去多了一絲親切的味道。
「以恆,媽媽給你準備了一些吃的,都是今天新買的水果。」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和善。
蕭以恆一動未動。
女人並沒有在意他的沉默,她端著托盤走進了房間,親切地說:「你啊,像你爸爸一樣倔。你一聲不吭就走了,多嚇人啊,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去冬令營找你的時候,那個老師說,你根本沒去,媽媽當時眼前一黑,心臟病都要犯了!……你這孩子,有什麼想法都要和爸爸媽媽說,別自己拿主意,爸爸媽媽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做出的所有決定都是為你好。你要是在外面遇到危險,我們要有多擔心呀。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啊,怎麼突然開始叛逆了呢?」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個普通的關心兒子的母親。
只是,如果她真的關心他,她應該立刻收回對他的體罰,而不是說這些輕飄飄的話。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蕭以恆身邊。
「以恆,你寫了多少了?來,讓媽媽看看——」當她看到蕭以恆面前空空如也的文稿後,語氣徒然一轉,「你怎麼回事?!怎麼一筆還沒動?!!」
蕭以恆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我不是都給你寫了開頭了嗎?」蕭母指著那四字標題,聲音拔高,尖利至極,「爸爸媽媽只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寫出來就好了!」
蕭以恆淡淡地問:「怎麼寫?」
「還能怎麼寫?!你一個全市第一不知道怎麼寫?就像你寫作文一樣,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你只要告訴我們,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給你灌輸了這種可怕的思想,讓你違抗爸媽,偷偷跑出去,去上什麼……上什麼美術冬令營!!到底是誰教會了你陽奉陰違,到底是誰哄騙你讓你拋棄你的學業,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次任性究竟闖下了多大的禍!」
「……」蕭以恆忽然笑出了聲,打破了長久以來的沉默。
而他的的笑聲,卻如一陣催化劑,讓蕭母更加憤怒。
「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是不是從頭到尾就沒聽過我說的每一句話。」蕭以恆抬起頭,目光尖利如箭,「我已經向你們說了無數次,沒有人欺騙我、沒有人誘哄我,我更不是為了和你們賭氣,才去學美術。你們就算逼我,我也不可能編造出一個不存在的名字。」
蕭母大怒:「蕭以恆,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難道你想讓我們相信,你是真心實意喜歡畫畫,你是出於自己的想法,對我們隱瞞你的行蹤的嗎?」
「……是啊。」蕭以恆的語氣冰冷,而他的眼神更加冰冷,「這就是真相,你們為什麼不相信呢?」
「你——!」
下一秒,暴怒的蕭母把手裡的東西全部砸向了蕭以恆。托盤、水杯、瓷碗、盤子……
那些堅硬的東西毫不留情地砸向了蕭以恆的身體,他並未躲閃,瓷碗重重摔在他的額角,磕破他的皮膚,轉眼間,鮮血湧了出來,滑過他的眼角,彷彿留下了一滴血淚。
蕭以恆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頭上的傷口,無一不是在嘲笑蕭母虛假的母愛。
蕭母再也忍不下去,那樣的眼神讓她的憤怒瞬間冰凍。她扔下一句「你好自為之!」後就奪門而出,房間門被重重撞上,震得房頂的燈都在搖晃。
客廳裡,蕭父端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報紙。
見蕭母怒氣衝衝地從蕭以恆房間走出來,蕭父抬了抬眼皮,剛才母子倆在臥室裡的爭吵,他聽得一清二楚。
「呵,我說的怎麼樣,他就是學壞了、有歪心思了,才會走錯路!你對他和顏悅色沒有用!」蕭父語氣奚落,「他到底有什麼不滿,我們好吃好喝供著他,培養他,他呢,悶不吭聲搞了個大新聞!如果不是我老同學在派出所工作,查到了他的手機定位,他是不是就要這樣人間蒸發了?他這次換學校沒有通知咱們,那他下次上大學,是不是也不會通知咱們?!」
蕭母滿心不耐煩,反問他:「是是是,你說的都對,那你說要怎麼教育他?」
「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還用問我?」蕭父說,「怎麼教育不聽話的狗,就怎麼教育他。不准吃飯,不准喝水,什麼時候知道錯了,把事情老老實實的說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讓他吃東西。當然,這並不代表就原諒他了,他這個年紀正是小心思多的時候,高三就剩下半年了,一定要看住了。」
「怎麼看?」
「我那天不是把他手機砸了嗎,剩下這半年就不要讓他碰手機了。這次他搞砸了冬令營的保送,那就讓他自己考,我就不信以他的腦袋瓜還考不上了!!」蕭父停頓了一下,忽然說,「對了,我看你乾脆辭職吧。你辭職當家庭主婦,每天看著他,等他上大學後,就在他學校旁邊租間房陪讀……」
此話一出,蕭母臉色一下就變了。
「開什麼玩笑?我好歹也是一個alpha,你讓我當全職家庭主婦,你讓我去陪讀?!」蕭母柳眉倒豎,「我看你嘴巴上說得一套一套的,你幹嘛不犧牲自己的事業,你去當陪讀啊!」
「你腦子進水了嗎,我現在是副教授,我正在事業上升期,我要是放棄了學校的教職,難道讓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嗎?」
「呦呵,你還知道自己是『副教授』啊?升正教授升了一輩子升不上去,還被人舉報你性別歧視,現在教育局的檔案裡已經記了你的名字,我看你三年……不,五年之內都別想更近一步了!!」
「你——!!你呢?你比我好什麼?你不就是在行政處打打雜,以為自己負責在文件上蓋公章,就真的是校長了?那些有錢學生拿著假成績單找你蓋章,你膽子可比你兒子大多了!」
剛剛還統一戰線的公母倆人,轉眼間又成了內部混戰,互相揭起對方的短處,一刀又一刀,捅的又狠又準。
伴隨著無盡的爭吵聲,家裡的擺設再次遭殃,全部化為粉碎。
臥室內,蕭以恆面無表情地聽著客廳裡的摔摔打打,彷彿吵架的並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是菜市場上為了一塊錢菜錢而爭吵的路人。
他一手用手絹摀住額頭的傷口,另一隻手操控著電腦。
他的動作很快,鍵盤敲擊的聲音持續不斷,幸虧屋外的爭吵聲很大,他的父母並沒有注意到他在做什麼。
幾天前,蕭以恆在美院集訓時,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他這才知道,原來他父母因為找不到他,居然報了警,那位警察是父親的老同學,走了些關係拿到了他的電信定位信號。
因為父母直接找上了門,蕭以恆不想在學校和老師面前鬧的太難看,於是選擇了離開。
這次離開,他必須承認,他心中還留存有那麼一點點的希望——他已經成年了,他希望他能夠和父母以三個成年人的身份好好深談一次,他會把他的所思所想全部說出來,這十八年來他過得是如此壓抑,他想要獨立,他想要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熱愛的事,他想做一個遵循本心的人,他想要獲得父母的尊重。
然而……他果然不該抱有僥倖
有些alpha,他們以為自己天生就高高在上。有些父母,他們從來聽不見別人的聲音。
這次失敗的嘗試,不僅是蕭以恆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點希望,同時也是蕭以恆留給父母的最後一次機會。
但是,他們親手把「和解」的機會推走了。
那就不要怪他絕情了。
蕭以恆平靜地打開電腦,連上了家中的攝像頭——上次他花錢讓黑客幫他篡改了監控視頻,同時也要求黑客在攝像頭裡留下了一個後門程序。
這個後門程序會捕捉夫妻倆談話中的關鍵詞,然後把所有和他們工作相關的視頻全部保存下來,發送到蕭以恆的秘密賬號上。
現在,這個賬號裡已經存儲了十多個小視頻,而這些小視頻,全部和那兩個人工作中的齷齪有關。
蕭父大搞性別歧視,在研究生面試時狂壓beta、omega的分數,而他手下的alpha學生全部成了他的廉價勞動力,他甚至直接偷竊了學生的研究成果;蕭母時和富二代學生勾結,偷偷在他們的出國假成績單上蓋公章,甚至還偽造教授私章簽署推薦信……
這些秘密,蕭以恆直到看了視頻後才知道。
這些證據一旦拋出,夫妻兩人要面臨的災難不可想像!
可是蕭以恆不會心軟。
這封信他會直接投遞給教育局——他不敢發給大學校長,擔心這樁醜聞被壓下來。只是他要好好思考,如何保護自己,把自己從這件事情當中摘出去。
就在蕭以恆在電腦前編寫匿名信的同時,小區的街心公園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聲音很大,大到蕭家即使住在高樓層,依舊聽得一清二楚。
正在客廳裡吵架吵到天崩地裂的蕭家夫妻同時停了下來,環境這麼吵,他們就連吵架都吵不下去了!
蕭父走到陽台邊,往下望去,只見他家樓下的花園裡不知道為何聚集了好多人,圍在人群之中的是一個金色頭髮的年輕男孩。在他身邊,一堆阿公阿嬤圍著他,熱情地摸摸他的頭髮、拉拉他的衣服。
蕭母見狀,立刻給一樓的物業保安撥打內線電話。
「喂?」
電話剛一接起,蕭母就怒氣衝衝地質問起來:「喂什麼喂?你們就是這樣當物業的?樓下亂的和菜市場一樣,這算哪門子高檔小區,你們怎麼也不管管!」
保安早就知道蕭家的大名,這對夫妻倆眼高於頂,平常進出門看到保安後連招呼都不大,一丁點好臉色都沒有,彷彿保安不是人,而是養在一樓的兩隻看門狗。
所有保安都煩死這對夫妻倆了。
一聽蕭母又開始挑刺,保安直接頂了回去。
「蕭夫人,抱歉我們真管不了——有位世界冠軍來咱小區,居民們都圍著他請他簽名呢,您想轟他走,其他居民可不樂意呢!」
「世界冠軍?」蕭母問,「哪個世界冠軍?」
「就是那個前幾天剛剛在世中會上拿了兩個冠軍的omega游泳選手啊!都上過好幾次新聞了,您平常不關注這些嗎?」
蕭母一聽是個omega,立刻沒了興趣。心想世界冠軍就世界冠軍唄,一個omega,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順帶翻了個白眼。
蕭父問她:「樓下在鬧什麼?」
蕭母:「樓下來了一個什麼omega世界冠軍,練游泳的。還真當自己是個大明星了。」
蕭父正要說話,就在此時,他家的內線電話又響了,不知為何,一樓保安居然回撥了他們的電話。
蕭母轉身回到內線電話前,接起來。
「怎麼了?你們終於認識到自己的失職,打算治一治樓下的噪音了?」蕭母頤指氣使地問。
「……」保安無語,「那位世界冠軍想去您家。」
「什麼?」
保安說:「這位世界冠軍是您兒子的同學。」
蕭母:「……」
蕭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蕭以恆緊閉的房門。
「不行。」她立刻說,「蕭以恆他最近很忙,」忙著下跪、忙著認錯、忙著被懲罰,「他沒有時間見外人。至於那位冠軍同學……就請他回去吧。」
她說完這串話,心虛促使她立刻掛斷電話。
蕭父站在一旁,也把剛剛兩人的通話聽得清清楚楚。
蕭父皺眉:「體育冠軍?蕭以恆他不是在火箭班嗎,班裡還有體育特長生?」
「怎麼可能。兒子在1班,學校把所有特長生都安排在13班,一頭一尾。」
「那他們怎麼認識的?那個omega為什麼特地跑來找他?」
夫妻倆大眼瞪小眼,誰都想不明白。
而就在他們面面相覷之時,內線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次,蕭母說什麼也不接電話了。蕭父直接拿起聽筒,說了一聲「喂——」
意外的是,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屬於保安,而是一個男孩氣勢洶洶的發言。
「別喂喂喂了,您兩位好歹年紀一大把了,怎麼這麼不講禮貌呢?保安大叔的話都沒說完呢,你們電話說掛就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掛了!」
「你是誰?」蕭父聞言大怒,「哪來的小流氓,嘴巴不乾不淨的!」
這話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少年聲音清脆,字字激昂,「——我叫厲橙,是你兒子的男朋友,我來搶親了!」
第105章
在聽清電話那端的男孩說了什麼之後,蕭父蕭母的表情霎時間變了。
每當人們聽到自己無法接受的「噩耗」時,第一反應都是否認。
「你……你真是胡說八道!」蕭母搶過話筒,惡狠狠地罵,「什麼厲橙厲柚的,我聽都沒聽過!哪裡來的不要臉的omega,年紀輕輕不知羞,跑來我家大放厥詞!我在電視上見過你,穿一條屁股都蓋不住的三角褲,和一群alpha赤身裸體擠在一起,我們以恆怎麼看上你這種野性子的omega?!」
哇塞,哇塞,哇塞。
什麼時候大青國的千年女屍從地底下爬出來啦!居然能每一個字都正中厲橙的雷點,狗血鄉土劇的編劇就是以她為原型寫惡婆婆反派的吧?
厲橙打了個激靈,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厲橙簡直想為這位封建老古董的發言起立鼓掌了!
「害,您放屁也得講究基本法吧?」厲橙直接開懟,「首先,我叫厲橙,柚柚是我妹妹,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她和蕭以恆關係特好,每次見面都管你兒子叫嫂子;其次吧,我穿多少布料游泳是我的事兒,我身材這麼好,要腹肌有腹肌,要背肌有背肌,我現在穿著泳褲游泳還有一堆人叫我老公呢,我要是裸泳的話觀眾席還不得當場發qing?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蕭以恆可看得上我了,他不光看得上我,他還把我看遍了!」厲橙得意洋洋地對著電話說,「要不要我給你講講,他都在什麼時候看過摸過睡過我的身子?」
最後一句話完全是厲橙胡說八道,他和蕭以恆還沒到那地步呢。
但打嘴仗講究的是一個氣勢,甭管黑的白的,只要夠有殺傷力,那就噼裡啪啦一通亂扔,一定要讓敵人心神大亂、陣地失守不可。
正如厲橙所料,蕭母一聽厲橙的話,當即血壓飆升,眼前一黑,整個人天旋地轉,站都站不穩。
他……她的兒子……她最完美的傑作……
蕭父立刻扶住她,電話掉在地上,厲橙聽到電話那端一陣兵荒馬亂,他捂著嘴偷樂。
他剛剛和蕭母說話時,並沒有避諱身旁的保安,保安目瞪口呆地聽了一段「世界冠軍大戰直A癌婆婆」的花邊八卦,感覺今天這個班上的真是值了!
相信在保安的宣傳下,過不了多久,全小區的業主都會知道這個消息了。
而這正是厲橙想要達到的效果。
別以為厲橙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他又不是野蠻人——他要讓這件事擴大影響,發動群眾打起輿論戰!
輝煌小區是高檔小區,如果不經過業主許可,任何人不得上樓。雖然保安很想把厲橙放上去,讓這對苦命鴛鴦重聚,可這樣的話他就會丟掉飯碗。
厲橙說:「沒事的,這是您的工作,我不會讓您為難的。只不過,一會兒我要在樓旁邊的那個小花園擺點兒東西,麻煩您跟物業那邊打聲招呼,別給我收了。」
保安問:「什麼東西啊?」
厲橙嘿嘿一笑,說一會兒就知道了。
厲橙晃晃悠悠走到旁邊打了幾個電話,不到一個小時,從華城各個地方趕來好幾輛車。從最破的五菱宏光,到幾百萬的豪華轎車,全部聚在了輝煌小區A棟樓下。
車門打開,從車上咣咣咣下來好多年輕力壯的alpha和beta,見到厲橙就親熱地喊:「厲哥!」
厲橙走過去,又是握手又是拍肩,一副領導人視察的樣子:「辛苦你們了,大過節的讓你們折騰過來,還幫我準備了這麼多東西。」
「不辛苦不辛苦,能給厲哥幫忙是我們的榮幸,厲哥可是世界冠軍,我們跟了這樣的大哥,說出去可有面子了!」
沒錯,這些從四面八方奔過來的,全是厲橙叫來的小弟。
後備箱裡則是他們準備的東西。
幾大箱的蠟燭、幾大箱的煙花、還有單人帳篷和行軍床……
保安瑟瑟發抖:「厲哥,」(保安也跟著叫他厲哥了)「您這是因愛生恨,打算把蕭家給點了?」
厲橙大笑:「現在可是春節,我可不會給消防員叔叔添麻煩。」
厲橙確實沒說謊,他準備的東西確實不是用來火燒連營的。
小弟們手腳迅速,把那些粗壯的防風蠟燭逐一點燃,在地上擺出圖案——一顆巨大的桃心,桃心內還寫著蕭以恆與厲橙的名字,保證20層樓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正是春節休假期,學生們不上學,成年人不工作,每天在家呆著實在無聊。誰能想到,居然有這麼大的樂子送到眼皮底下,沒一會兒,聞訊而來的業主們就把小廣場圍滿了。還有人直接趴在窗口,伸著脖子往下看。
有人不知道來龍去脈,在小區業主群裡問:「A棟樓下怎麼回事?居然搞那麼大的陣仗,那個omega是要告白啊,還是要逼婚啊?」
立刻有人跳出來幫忙解釋:「都不是都不是。A棟那個蕭家你知道不知道?」
「當然知道!一家三個alpha嘛,就連隔壁小區的野狗都聽過那家女主人的吹噓。」
「就是他家!他兒子這次期末考試不是拿了全市第一嘛,那對夫妻還把他送到首都上冬令營了。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前幾天一家三口突然回來了,夫妻倆的臉色好難看呦。我看啊,一定是因為蕭以恆和那個omega談戀愛,家長不同意,想棒打鴛鴦唄。」
「這麼看來,那個omega真是挺有勇氣的,主動追上門。」
「可不是嘛!不過那個omega是個名人,前幾天結束的世中會看沒看?他就是那個世界冠軍,游泳隊隊長!」
「哦哦哦,原來是他。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呢!蕭家那對夫妻真是拎不清,這麼好的小情侶居然都給攪和了,他們兒子雖然會讀書,但是全市第一在世界第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嘛,他們談戀愛,明顯是蕭家高攀了……」
業主群裡聊的熱絡,大家七嘴八舌,好好八卦了一番。
可他們不知是真不記得、還是裝不記得——蕭家夫妻倆也在業主群裡呢!
他們的對話,蕭家夫妻全都看到了,當「高攀」兩個字出現時,蕭父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
他自詡是個文化人,不屑在群裡和人吵架。但是,他可以把怒火發洩到「罪魁禍首」身上。
他怒氣衝衝地衝進蕭以恆的房間,質問蕭以恆究竟是什麼時候和厲橙勾搭到一起的。
他用的詞彙非常噁心,彷彿蕭以恆和厲橙不是自由戀愛,而是私下苟合。
蕭以恆的房間窗戶剛好在樓層背面,看不到樓下小公園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嘈雜的聲音一直源源不斷傳上來。他直到這時才知道,原來弄出那麼大的動靜的人,居然是他的橙橙。
想到那個莽撞又勇敢的omega,蕭以恆心中軟成一片。
不過,他把這份溫柔嚴嚴實實地藏在心裡,他看向自己的父母時,表情依舊冷漠。
「我們不是『勾搭』,是正常戀愛。厲橙是一個很優秀的omega,我喜歡他,所以我選擇和他在一起,這有什麼問題?」
「當然有問題!!」蕭父怒吼,「你是瘋了嗎,你是高三學生,你的唯一工作就是學習!你居然把寶貴的時間拿去談戀愛,還是,還是和那種野性子的omega!——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對不對?他自己不學無術,就攛掇你放棄學業,去學什麼畫畫!真是荒唐!」
蕭以恆真是想不到,他父親居然能把兩件毫無關聯的事情聯想到一起。
在他們眼裡,蕭以恆背著他們去參加美術冬令營,是第一次違抗他們的命令;蕭以恆私下談戀愛,是第二次違抗他們的命令。
他接連兩次脫離他們的掌心,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們完全無法忍受。他們寧可把責任推給無辜的厲橙,也不願相信這一切的根源是他們自己。
蕭以恆早就厭倦這對道貌岸然的父母了。
「父親,母親,我一直很想知道,在你們心裡,我到底是什麼?我不過是一個從人造子宮裡爬出來的克隆人,我必須克隆你們的夢想,克隆你們的人生!如果我有自己的想法,你們就覺得我瘋了,我不受控制了!」蕭以恆的每個字都重重砸在地上,「可是真對不起,我是一個獨立的人,我從來不是你們操控的工具!」
「你在胡說什麼!」蕭父下意識地駁斥他,「我們怎麼會把你當克隆人,我們是你的父母,我們當然是愛你的!」
蕭以恆大笑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彷彿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他們愛他?這話恐怕他們自己都不信吧。
蕭以恆早就看清了,他們不愛他,他們不愛彼此,他們只愛自己!
「你們愛我?那我有個問題請你們回答——你們一心想要個alpha孩子,如果十二歲的時候我沒有分化成alpha,你們還會『愛』我嗎?」
「……」
直白的問題就這樣砸在蕭父面前,蕭父表情一滯,失去了所有聲音。
因為,父子兩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如果蕭以恆當初沒有分化成alpha,那麼他就會失去所有的利用價值。蕭家夫妻一定會傾盡全力再去生一個孩子,寄希望於第二個孩子能夠成為alpha。
看到父親啞口無言的模樣,蕭以恆又是暢快、又是憤恨。
他說:「你知道嗎?當我分化成alpha的那一天,你們開心極了,你們給所有親戚打電話,通知大家這個『好消息』。可我呢?我心中只有恨。」
「我恨我是個alpha,我恨我居然讓你們如願以償,我恨我必須按照你們安排好的人生走下去!!我寧可希望自己是個beta,平凡的度過一生,或者直接分化成omega,這樣就能看到你們失望痛苦的表情!」
蕭以恆指向窗外,雖然他看不到,但是他知道,他心愛的omega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小花園裡。
「我恨我是alpha,這種恨意持續了很久,直到我遇到了厲橙,直到我遇到他的那天,我才知道,原來能分化成alpha有這麼美好。我可以嗅到他的信息素,我可以給予他一個標記,我可以為他遮風擋雨,我可以和他一起拚搏!——你們沒有教會我什麼叫愛,但是我自己找到了!」
因為厲橙的存在,蕭以恆才有勇氣選擇他真正想要的人生。因為他深知,厲橙有著這世界上最自由最獨立最勇敢的靈魂,如果蕭以恆無法掙脫身邊的桎梏,他要怎樣才能配得上厲橙?
蕭父從沒想過,他的兒子居然會說出這樣的一席話,這些話完全挑戰了他四十多年來的認知。
但是,固執的中年男人被兒子當面頂撞,他絕不會反思自己,他只會愈加憤怒。
這種憤怒,如烈火烹油,瞬間燒沒了他的理智。
「你這個混賬不孝子!你為了一個omega就敢頂撞我,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
說著,蕭父高高揚起了手臂,向著蕭以恆的臉狠狠抽下。
然而——蕭以恆側身躲過了!
蕭以恆不僅躲了過去,他甚至直接拽住了蕭父的手腕!他是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而蕭父年近五十,兩人的體力哪有什麼可比性?
蕭以恆反手一推,中年alpha一時站立不穩,狠狠摔倒在桌上。
「爸,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你們養育我十八年,這十八年來你們的花銷,我都清楚記得。」蕭以恆拉開抽屜,拿出了他通過賣畫積攢下來的「fuck u money」。
他把銀行卡甩在蕭父面前,藏在眼底深處的恨意如一柄利刃,狠狠地捅進了蕭父的心裡。
「你們花在我身上的每一分錢,我現在還給你們——從今以後,咱們兩清了。」
蕭父看著那張銀行卡,拼盡全力用雙手撐住自己的身體,才沒有讓自己顫抖地滑到地上。他臉上的皺紋幾乎擠在了一起,他看著面前的蕭以恆,彷彿十八年來才第一次看清他的樣子。
這個年輕的alpha,他英俊,鋒利,極其陌生。
他有著與父母肖似的眉眼,可他的靈魂卻截然不同。
直到這時,蕭父才真正意識到——蕭以恆不僅是他的兒子,更是一個獨立的人。
可惜,他發現的太晚了。
……
蕭以恆離開了家。
他兩手空空,沒有帶任何行李。
臨走前,他撕下了牆上的所有獎狀,砸碎了所有的獎盃獎牌,曾經那些金光閃閃的榮耀,全部化為了一地碎片。
他的父親母親被他的氣勢所震住,居然沒有敢出手阻攔他。
他們——害怕他。
做完這一切,蕭以恆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就這樣走出家門。
他沒有坐電梯,而是順著台階一步步拾級而下,他每下一級台階,他身上的壓力就輕了一分,彷彿這十八年來壓在他肩頭的污穢就這樣被卸下了。
一步,兩步,三步。
一層,兩層,三層。
先是慢慢的走,再是快步的沖,接著,又變成了跑——
蕭以恆的腳步越來越快,他幾步就衝下一層,他不能停下腳步,因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來到他心愛的男孩面前。
他想,他消失的這段時間,厲橙會有多擔心、會有多緊張?
他想,厲橙究竟有多麼勇敢,才會選擇在陌生人面前當眾宣佈他們的關係?
alpha腳步飛快,只過了短短幾分鐘,他就衝下了十層,他終於來到了2層,只要再下一層,只要再一層,他就能看到他的橙橙了!
突然間,蕭以恆餘光看到走廊窗外好像有個人影閃過……
蕭以恆:「???」
那個人影……怎麼這麼眼熟?
蕭以恆停下腳步,定睛一看——走廊上的窗戶外,一個金發男孩四肢並用扒在一顆大樹上,模樣鬼鬼祟祟的。
兩人四目相對。
蕭以恆:「……」
蕭以恆的心跳停滯了。
他無語地走到窗旁,推開了走廊的窗戶,看向了那個懸掛在樹上的少年。
蕭以恆:「橙橙,你怎麼在樹上?」
厲橙尷尬地撓了撓頭:「那什麼,我在底下點了幾百根蠟燭,結果有個居民告訴我,我點蠟燭的那個位置,你在臥室裡看不到……我後來想,一不做二不休,我別給你點蠟燭了,我直接去你家給你爸媽上柱香唄……」
後面的事情他說不出口——因為保安不讓他上樓,他只能「曲線救國」,攀爬樓道外的大樹,打算順著樹枝溜進樓道里。
只是沒想到,他剛爬上樹,就遇到了正在下樓的蕭以恆。
厲橙實在尷尬。
因為爬樹,他蹭得臉上髒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被剮了個口子。他本想英雄救美,結果沒想到美人自己逃出虎穴了,而他這個英雄狼狽的像隻狗熊。
厲橙恨不得原地消失:「……咳,那什麼,咱倆樓下見?」
說著,他就要順著原路爬下樹。
「等等!」出乎意料的,蕭以恆叫住了他。
厲橙:「?」
蕭以恆忍住笑意,他看著厲橙灰撲撲的臉,眼裡的冰川早已融化成了一片溫柔:「哪有救人救到一半,就走了的呀?」
「啊?」厲橙茫然地瞪大眼睛。
蕭以恆一手撐住窗戶邊緣,一手向著厲橙遠遠伸了過去。
這一刻,厲橙終於讀懂了蕭以恆的意思。
他也同樣伸出手去,努力伸向了蕭以恆的方向。
先是指尖相觸,再是手掌相貼——兩個少年的手,終於緊緊相扣。
厲橙一手攀住樹幹,一手重重一拽,蕭以恆借力蹬上窗戶,身子猛地跳向了厲橙。
大樹微微搖晃了一下,樹葉震顫,掩住了樹枝上一對相擁的小情侶。
「橙橙,咱們私奔吧。」
第106章
「您好,兩位有提前預訂嗎?」
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員正嗑著瓜子刷視頻,忽然酒店大門向兩側滑開。她趕忙站起身,看向了手拉著手走進酒店大堂裡的兩個年輕人。
這兩位客人應該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個高挑英俊,但氣質看上去冷冷的;另一個倒是笑容滿面,只是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像是剛從哪裡滾了一圈一樣。
工作人員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旁邊的時間——今天可是大年三十,這個時間點正是閤家團聚吃團圓飯的時候,這對小情侶怎麼會在這時候來酒店開房間?
她原以為這對年輕小情侶是要開鐘點房,哪想到他們居然要一口氣開一個星期!
真是奇怪,春節七天不和家人慶祝,兩個小朋友手拉手跑來酒店獨處……
……總不會是私奔吧。
工作人員被自己的腦補逗笑了。都什麼年代了,哪還有什麼私奔的事情,又不是拍電視劇。
兩個年輕人遞出了自己的身份證件,原來個子高高氣質冷冷的那個年輕人叫蕭以恆,而另一個陽光開朗一頭金發的男孩叫厲橙。
在辦理入住時,兩人一直手拉著手,眼神糾纏在一起,一看就是正值熱戀期的小情侶。
在錄入身份證信息時,工作人員忽然「咦」了一聲。
蕭以恆問:「怎麼了嗎?」
工作人員遞迴厲橙的身份證件:「沒什麼,只是我看到明天是這位客人的生日。」
「我的生日?」厲橙也很驚訝。
最近他的時間過得亂七八糟,根本沒注意日期,他看了一眼前台的萬年曆——果然,再過幾個小時,就是他的十八歲生日了!
到了十八歲,他就正式成為了一個成年人了。
萬萬沒想到,厲橙的陽曆生日居然和大年初一在同一天。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人生在這一刻同時開啟了。
前台工作人員對這兩位小帥哥很有好感,看在厲橙過生日的份上,她做主給他們從普通大床房升級成了情侶套間。
她遞出房卡時,她笑眯眯地對他們擠了擠眼睛:「祝你們春節快樂,十八歲生日一定要好好慶祝啊。」
兩人牽著手來到房間,當房門打開後,他們才明白為什麼工作人員的笑容會這麼「奇怪」。
只見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水床,床上還撒著花瓣,空氣中噴灑著甜蜜的香水,花瓶中的玫瑰嬌豔欲滴,處處都帶著暗示。
厲橙瞥了一眼那張大床,就趕快移開視線,彷彿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似的。
這間房子位於酒店高層,落地窗佔據整整一面牆,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現在正是夜幕降臨之際,華燈初上,車流相匯,每一盞點亮的燈都代表著一個急於歸家的人。天地彷彿顛倒了過來,他們站在雲端,而那些由燈火組成的星星在他們腳下織成地毯。
「好美啊……」
厲橙立刻被這片景色吸引了。他撲在窗前,著迷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著。
「那邊是華城一中……那邊是柚柚家……那邊是你家……」
「不,那裡不是我家。」蕭以恆從他身後貼了上來,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腰,把下巴搭在男孩的肩膀上,「我已經從那個地方離開了。」
他離開了,用一種堪稱決裂的方式從那個家中離開了。
他從未這樣爆發過,他把這十八年來鬱結在心中的壓力全部釋放出來,他並非是狼狽的逃離,而是昂首挺胸走出了那扇大門,他打破了緊緊鎖在他身體上的桎梏……他終於離開了。
他現在感覺全身上下輕飄飄的,只有當他懷中抱著厲橙,他才覺得他重新降落回到地面上。
他抱住了他的幸福。
厲橙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側頭問他:「雖然我不想在這時候掃興啊……但我覺得你爸媽不是那種善罷甘休的人。」
蕭以恆沉默了幾秒,最終決定在厲橙面前袒露出一部分自己的陰暗面:「他們現在沒時間管我——他們自身難保了。」
「咦?」
「我寫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交到了教育局。」
「???」
蕭以恆簡略敘述了他的父母在工作中是怎麼通過職權大搞性別歧視、又是怎樣和有錢學生勾結篡改成績。他把那些證據整理出來,全部上交給了教育局。
相信春節過後,教育局就會派人徹查此事,到時候,蕭父的職稱、蕭母的工作不僅會作廢,嚴重的話甚至會面臨牢獄之災。
聽蕭以恆講完這一切,厲橙驚訝地嘴巴都合不起來。
蕭以恆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巴合上,低聲問:「橙橙,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殘忍?我為了離開那個『家』,我變得六親不認,甚至親手把我的父母送進了監獄……」
「沒有!沒有!怎麼會!!」厲橙立刻搖頭,反手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他們是罪有應得,如果沒有你的舉報信,以後會有更多的beta和omega學生遭受不公平的對待!」
在厲橙眼裡,他的男朋友忍辱負重、大義滅親,實在是英雄中的英雄,alpha中的alpha!
「可是橙橙,我離開那個地方之後,什麼都沒有了。」蕭以恆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落寞,「我離開前,把自己賣畫賺到的錢全部扔給了他們,我不想欠他們一分錢……現在,我是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了,我可能連顏料都買不起了。」
厲橙一聽,心裡真是又酸又澀又苦又心疼。
「沒關係的,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世界冠軍!你知道世界冠軍是什麼意思嗎,是可以用金牌換金子的意思!」厲橙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以後,老子養你!你想買什麼顏料就買什麼顏料,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蕭以恆低頭看向懷中的男朋友,與他四目相對:「那我現在就想畫。」
「行啊,想畫就畫!你說畫什麼?我現在就找人給你買筆買紙買顏料……」
「不用那麼麻煩。」蕭以恆嘴角翹起,似笑非笑,「筆和顏料我都帶著呢。」
厲橙疑惑地歪了歪頭。
蕭以恆說他自帶了筆和顏料?可是蕭以恆從家裡離開的時候,除了身上的衣服,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拿啊。
他身上能有什麼地方藏住一桿長長的畫筆啊?
厲橙糊塗極了:「就算你有了筆和顏料,那也需要畫布吧。」
「畫布也不需要。」
蕭以恆低下頭,湊到厲橙耳邊,輕聲吐出一句話——
——「我想讓你當我的畫布。」
厲橙的大腦停滯了足足十秒。
然後唰的一下瞬間變得通紅。
艹艹艹!
什麼畫筆,什麼顏料,什麼畫布……厲橙真想讓時間跳回幾分鐘之前,他傻不傻啊,居然主動往蕭以恆挖的陷阱裡跳!
虧他真的以為蕭以恆心情低落,絞盡腦汁想要哄他開心。結果……結果……結果蕭以恆這混蛋滿腦子想的都是那種事情!
厲橙又是羞憤又是惱怒地推開了蕭以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凶巴巴地瞪著厚臉皮的alpha。
蕭以恆最喜歡他這幅虛張聲勢的小模樣,他又把他拉回懷裡,低下頭去尋找omega的唇瓣。
厲橙才不上他的當呢,他直接側頭躲開蕭以恆的吻,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悶頭就往浴室走:「咱們在樹上滾了那麼久,臉上頭上都是灰,你不嫌髒,我還嫌髒呢。」
蕭以恆立刻跟上去:「那一起洗個澡?」
結果話音未落,厲橙就閃身衝進了浴室,門關得飛快,差點撞到蕭以恆的鼻子。
厲橙背靠門板喊話:「蕭以恆,你這人能不能矜持點?」
蕭以恆:「……」
行吧,既然橙橙還沒準備好,那他可以再等等——反正未來七天他們每天都要同床共枕,他就不信他這只畫筆找不到機會在厲橙身上作畫了!
……
情侶套間的浴室十分豪華,除了淋浴噴頭以外,在浴室一角還有一個按摩浴缸,足夠兩個人共同享受。
厲橙今天又是點蠟燭、又是爬樹,他總覺得身上一股汗味,渾身都不舒服,正想好好泡泡澡。
浴缸很快就放滿了水,厲橙把自己脫的精光,一頭紮進了浴缸裡。
溫暖的水流漫過他的身體,沾濕了他的頭髮,他舒服地喟嘆出聲,感覺這段時間以來的疲憊都在熱水的浸泡下消失了。
想想也是,這幾個月,他的精神實在繃的太緊了。
先是集訓,再是跨國比賽,拿到獎牌之後又飛回國「營救」男朋友……一個事件連著一個事件,全部堆積在一起,讓他沒有任何喘息的餘地。
好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騎士順利地從大魔王手裡救到了王子,從此以後,他們就要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他也不知道觸碰到了浴缸上的哪個按鍵,幾股水流從浴缸底部噴了出來,直接沖刷到厲橙的身體上。
原來,這浴缸還帶有按摩功能以及震動功能。
厲橙稀奇地按了幾下按鍵,調整到讓自己最舒服的模式之中,他疲倦地打了個哈欠,又往浴缸中沉了沉,只讓自己的口鼻露在水面之上。
唔……真是太舒服了……感覺像是飄在雲端一樣……
好奇怪,是他的錯覺嗎,怎麼感覺水溫越來越高……
而且,水流震動的頻率也太大了吧,他彷彿被扔進了一團無盡的漩渦之中,只覺得天旋地轉、地轉天旋……
厲橙的手腳變得軟綿綿的,它們不聽使喚,他下意識地想從泳池裡坐起身,可他拼盡全力,也只是讓手指微微動了動……
太奇怪了,這真的太奇怪了。
厲橙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這股熱意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一瞬間湧上他的大腦,一瞬間又沖向他的心臟。
他像是一台過載的機器,整個世界都變得極慢、極慢,他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迷幻的顏色。
最終,那股灼熱的溫度匯聚在他的左大腿根部,匯聚在了他的股動脈上,匯聚在了他的腺體之中。
就在此時,浴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浴室裡朦朧的熱汽混雜著濃郁的甜橙香氣噴湧而出,彷彿是一顆掛在枝頭的熟果,在向世界大聲宣告著——「我成熟了!我可以被採摘,被品嚐,被享用了!我會奉獻出我最甜美的汁水,我會送上我最豐滿的果肉!」
厲橙已經感受不到軀體的存在,他的靈魂已經和他的信息素一起,飄散在空中了。
他迷茫的抬起頭,看向門外的那個人——
那個人身上帶著一股凜冽的高山雪松的味道,沁人心脾,嗅之忘俗。
他是誰?
他是誰?
他是誰?
他是——
「橙橙,」那人停在浴缸前,低下頭溫柔地看著他,「你發情了。」
——他是他的alpha。
他是他的蕭以恆。
……
在狹小炙熱的浴缸裡,在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落地窗前,在如海浪般晃動的圓形水床上。
那裡有無盡的吻,有溫柔的哄勸,有壓抑在吼底的呻吟。
從剛開始的懼怕,到後來的欲拒還迎,又變成食髓知味後的相擁。
生理性的淚水和酣暢淋漓的叫喊混雜在一起,厲橙死死的抱住蕭以恆的肩膀,把自己埋入他的懷抱裡。
當零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窗外禮花齊放,炸響新的一年。
在這一天,厲橙成年了。
在這一秒,蕭以恆在他的腺體上留下了一個永久的烙印。
……
《國民健康教育課》上有一節課程專門講過,永久標記是獨屬於ao之間的神聖儀式。
臨時標記很簡單,alpha只需要咬破omega的腺體,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到omega的體內。
而永久標記還多了一個步驟——接下來,alpha會咬破舌尖,通過接吻的方式,讓omega喝下自己的血液。
唯有這樣,他們的血脈才會相連。
唯有這樣,他們的信息素才會融為一體。
在永久標記之後,alpha和omega的身上就會永遠帶有對方的味道,這樣就等於昭告天下,他們的生命與另一個人緊緊締結在一起。
永久標記的效力永不消退。
即使一個人離開人世,他的信息素也會留存在愛人的身體裡。
所以,永久標記被認為是比婚姻還要神聖的承諾。
——即使死亡把我們分開,我依舊常伴於你。
第107章 (正文完)
新年的第一天,厲橙和蕭以恆是在床上度過的。
新年的第二天,厲橙和蕭以恆是在浴缸裡度過的。
新年的第三天,厲橙和蕭以恆是在落地窗前度過的。
新年的第四天……
厲橙四肢並用,連踢帶踹:「你丫這個禽獸!!!!!!!!」
蕭以恆攬住他的腰,把他拖回枕頭和被子築成的愛巢之中:「乖,禽獸愛你。」
……
厲橙的熱潮期來勢洶洶,對於omega來說,成年這一關格外凶險,偏偏他之前還使用了抑制劑……兩相疊加,厲橙整個人都變成了一顆熟透的橙子,又甜又水,又黏又軟,豐沛多汁,只要稍一用力,就有源源不斷的蜜水從他身體裡流出。
蕭以恆原本並不嗜甜,直到他品嚐到厲橙的滋味,他才發現,原來他不是不喜歡甜味,而是他只喜歡厲橙的甜。
兩人剛剛締結永久標記,正是對彼此的信息素最渴求的時候。甜橙香氣與凜冽的雪松味合二為一,以後的每一天,對方的氣味都會儲存在他們的身體裡。
新年的這幾天,他們足不出戶,就連吃飯都是叫的客房服務。
送來餐食的正是之前給他們升級套房的那位前台工作人員。
而她的表情,也從剛開始的揶揄,到後來的震驚,最後變成了敬佩……
——不愧是年輕人啊,體力可真好。
蕭以恆從工作人員手裡取過晚餐,道了聲謝謝。
工作人員問:「需要幫你們打掃房間嗎?」
蕭以恆停頓了一下,回答:「不用了,麻煩送過來兩條新浴巾就可以。」
關上門後,蕭以恆端著晚餐走進了房間裡。從浴室到房間的走廊中,到處都是脫下的衣服,內褲就扔在地上,這幾天裡,它從未出現在omega的身上……這幅景象,可不適合讓打掃的工作人員看到。
蕭以恆順著走廊走進內間臥室,只見在那張舒適的水床上,厲橙正趴在那裡在玩手機。
他渾身上下光溜溜的,下身吻痕交錯,勁瘦的腰肢上佈滿指印。他皮膚是漂亮的蜜色,他橫陳在白色的被縟之間,顏色對比鮮明。
而在他腺體所在的位置,剛剛癒合的咬痕還帶著血跡。蕭以恆的視線在那裡巡視裡一圈,喉結滾動,頓覺心底乾渴。
「橙橙,晚飯來了,別玩手機了。」蕭以恆走到桌邊,把晚飯擺好。
厲橙在床上滾了一圈,不情不願地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嘛,我要是不玩手機,難道要玩你?」
蕭以恆矜持地點頭:「那也可以。」
厲橙:「……我覺得不太可以。」
他扶著腰,哎呦哎呦地下了床,蕭以恆早在沙發上墊好坐墊,厲橙裹上一件浴袍,小心翼翼地坐上去,依舊疼的呲牙咧嘴。
雖然疼,但是他也沒立場指責蕭以恆——畢竟,抱著蕭以恆不松手,哼哼唧唧讓alpha一二三四再來一次的人,就是他自己嘛。
蕭以恆真的做到了當初的承諾——用自己的「大畫筆」,在厲橙這片畫布上畫滿了各種顏色。
兩人吃飯時,厲橙也在一直玩手機。
蕭以恆問他在聊什麼。
厲橙:「害,這不是春節外加我生日嗎,我這幾天都沒看手機,剛才一看未讀消息九十九+,全是各種祝福。」
厲橙一一回覆,謝謝他們記得自己的生日,又回祝他們春節快樂。
回到後來,厲橙手都酸了,他乾脆把手機扔給蕭以恆,讓他替自己處理。
「你看著回覆吧。」厲橙說,「反正我的那群小弟你都認識。名字看著熟的你就多回幾句話,發個表情包;名字看著陌生的,那就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你直接複製粘貼一句祝福扔回去就好。」
他扶著腰起來,「我得去泡個澡,嘶,我這腰……」他突然警惕,「我說泡澡就是泡澡,沒別的暗示,你別找藉口進來啊!」
蕭以恆低聲笑了起來。
厲橙去洗澡,蕭以恆這個「賢內助」就幫他處理手機裡堆積的消息。
厲橙確實人緣極好,微信消息多到刷不完。
有小弟說:「厲哥,今天是您十八大壽,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蕭以恆回覆:「謝謝,我是十八,不是八十。」
有同學說:「厲橙,我在電視上見到你了!等開學一定要給我簽名啊!」
蕭以恆回覆:「簽名可以,一張五十。」
有隊友說:「厲隊,你沒跟著我們大部隊一起回來實在太可惜了!包機回國,下機的時候好多人來接機,還有人給我們送花呢!記者都想採訪你,結果你不在,太可惜了!不過我把你的聯繫方式給他們了,估計這幾天那些記者就會聯繫你。」
蕭以恆翻了一下厲橙的手機短信箱,確實收到了很多陌生號碼的來信,他們自稱是xx報紙、xx電視台、xx雜誌的記者,希望能約時間給厲橙做專訪。
蕭以恆替厲橙一一回絕了這些記者的邀請,因為他瞭解厲橙的性格,他喜歡出風頭,但同時又怕麻煩,如果讓他每天對著鏡頭說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話,他肯定煩得要死,不如替他直接退了。
信息一一處理完畢,蕭以恆正要關掉手機,忽然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周尖:厲橙,在嗎?
蕭以恆:「……」
他挑挑眉,用厲橙的手機回覆。
粒粒橙:你先說什麼事,我再告訴你我在不在。
周尖:……
蕭以恆向來對厲橙非常信任,從來不會要求查手機。但是信任歸信任,在面對男小三時,他這個正宮夫人還是要彰顯一下存在感的!
蕭以恆翻了一下厲橙和周尖之前的聊天記錄,兩人的對話不多,周尖熱絡主動,而厲橙則是一副狀況外的冷淡。
他們上一次對話還是在厲橙回國那天,周尖和厲橙說,他有話想對厲橙說。
蕭以恆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周尖要說什麼,真是how big狗膽,挖牆腳都挖到蕭以恆眼皮子底下了!!
周尖:我知道你的生日到了,所以想給你發個紅包。
周尖:【紅包-8888rmb】
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周尖真不愧是土豪出身,他一甩手就是四位數的紅包,若是換一個眼皮子淺的,估計早就被這糖衣炮彈攻佔了。
粒粒橙:8888什麼意思?是要和我說再見88的意思嗎?
粒粒橙:那我收了這個紅包,以後咱們就不需要聯繫了?
周尖:……
周尖:不是,我只是單純祝你生日快樂,而且現在不是春節嗎,兩個紅包疊加在一起。
粒粒橙:不用了,你收回去吧。
粒粒橙:咱們畢竟只是普通隊友。
有內味兒有內味兒了。蕭以恆手指動的飛快,幾乎能看到周尖氣到吐血的樣子。
周尖那邊沉默許久,就在蕭以恆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周尖忽然發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蕭以恆挑了挑眉毛,立刻按下了接聽鍵。
不就是當面對線嗎。
在視頻接通的一剎那,周尖的影像跳入了畫面之中,他張口便說:「厲橙,我有件事想告…………蕭以恆,怎麼會是你?????」
蕭以恆嘴角輕抬,他把手機立在桌上,雙手抱胸,閒散地坐進沙發裡。
「為什麼不能是我?」蕭以恆語氣淡淡,「我是橙橙的男朋友,我用他的手機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周尖:「……」他咬牙切齒,「他人呢?」
「洗澡。」蕭以恆說,「順便告訴你,這幾天我們一直呆在一起,足、不、出、戶。」
肉眼可見的,周尖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蕭以恆視若不見:「你有什麼事情要告訴他,不如先告訴我,讓我替你傳達?」
周尖嫉妒地瞪著他,並不說話。
蕭以恆:「其實你不用說,我也能猜到。我就直接替他答了吧——你和他不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
周尖立刻反駁:「你的話不要說的這麼滿!未來那麼長,你就敢保證你們不會分手?只要你們分了手,我就有機會!」
蕭以恆挑眉:「那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和他還真不會分手——畢竟我還沒真聽說過,哪一對永久標記的AO會分手的。」
周尖:「!!!」
周尖:「你說什麼???」
見情敵臉色青白,蕭以恆簡直要爽飛了,要不然那麼多人喜歡看宮斗宅斗呢,當面打臉小妖精就是開心啊。
蕭以恆神清氣爽的重複了一遍:「你沒聽錯,我和厲橙締結永久標記了。從今以後,他的腺體裡會永遠儲存有我的信息素。你的8888紅包就當作份子錢吧。」
周尖內心嘔到吐血,他脫口而出:「你到底怎麼騙的他?!我和他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我從很久以前就在關注他,他的所有比賽我都看過,我比你和他更有共同話題,我們都是游泳選手,我們可以在泳池裡共同進步!」
他每說一句話,蕭以恆的臉色就黑一分,說到最後,蕭以恆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一丁點溫度。
蕭以恆拿起手機,走向浴室,直接敲響了浴室的木門。
浴室裡,傳來厲橙懶洋洋的聲音:「怎麼了?」
蕭以恆沒有進去,只隔著房門揚聲問:「橙橙,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不會游泳,而你是個游泳冠軍,你會不會覺得咱們沒有共同語言,覺得我給你丟臉、拖後腿了?」
「你幹嘛問這種傻問題啊?」厲橙清朗的笑聲從浴室裡傳來,「我要是想找個會游泳的,幹嘛不去和游泳圈結婚啊?我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蕭以恆呀。」
蕭以恆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低頭看向了手裡的手機。
屏幕上,周尖嘴唇顫抖,不發一語。剛剛他們的對話,他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蕭以恆衝他抬了抬下巴:「聽到沒有?游泳圈先生?」
周尖:「……」
游泳圈先生退出通話。
游泳圈先生要找個地方去填補他漏氣的心了。
……
春節過後,好消息接連不斷。
首先,蕭以恆遞交給教育局的匿名舉報信收到了反饋,教育局非常重視這件事,派了一個小組的人下來徹查。
蕭父因為多次在面試時壓低其他性別學生的分數,受到了教育局的嚴厲警告,剝奪了他引以為豪的副教授頭銜,停職停薪,不能再禍害學生。至於他之前侵佔學生成果的事情,也讓那些一線期刊撤稿,並且發佈公告永不收錄他的論文。
蕭母私下和有錢學生勾結,篡改成績、私蓋校章、偽造推薦信等等,她的罪責更重,直接被送上了法庭被告席,將要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當蕭以恆在報紙上看到這則新聞時,他的心情非常複雜,即暢快又感慨。
這件事也傳到了學校裡,等到再開學時,蕭以恆走在校園中,總是能從餘光裡看到有人在偷偷瞧他。
只不過,之前別人瞧他,是因為他成績好、長得帥,誰都想親近他。而現在別人瞧他,是因為他的父母進了監獄……
蕭以恆對此沒什麼感覺,但厲橙可替他委屈了,他怕蕭以恆心裡不舒服,每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為他保駕護航。如果有誰多看了蕭以恆一眼,厲橙就狠狠瞪回去。
蕭以恆笑他:「你知道別人都怎麼說我嗎?」
厲橙問:「怎麼說?」
蕭以恆:「他們說我怎麼這麼厲害,能讓世界冠軍當我的保鏢。」
厲橙嘿嘿笑:「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厲橙不是我的保鏢,他是我的寶貝。」蕭以恆牽起他的手,兩人並肩而行,漫步在校園之中。
春天伊始,學校裡落英繽紛,他們穿過層層春花,坦然地接受著所有同學的注視。
誰能想到,學校裡的兩位傳奇居然湊到了一起!看那黏黏膩膩的樣子,一看就是在熱戀期。
有好事者拍下了兩人手牽手壓馬路的照片,傳到了學校論壇上。
樓主暗搓搓的恰檸檬:「怎麼回事,校規不是不允許學生談戀愛嗎?」
而這個帖子裡的高贊回答是——「廢話,校規哪裡管得了世界冠軍和他的大嬌妻。」
……
而第二個好消息,是蕭以恆根本沒有預料到的——秋老師告訴他,雖然蕭以恆提前離開了冬令營,作品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二,但是,他的作品受到了所有評選老師的一致好評!!
「也就是說——蕭以恆,你拿到了十五分之一的保送名額,你要成為我的學弟了!!」電話裡,秋嫻老師的聲音帶笑,樂個不停,「你這小子創下了華國美院的好幾個『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拿著推薦信進冬令營、第一次有人上到一半就退學、第一次有人作品沒有完成依舊拿到了保送名額……說真的,幸虧我是你師姐,如果我是你的同學的話,同屆裡有這麼驚才絕豔的同學,我肯定要嫉妒死了。」
華國美院確定保送後,立刻向蕭以恆下發了錄取通知書,只不過通知書直接寄到了華城一中!
當校長、教導主任、火箭班班主任看到華國美院寄來的錄取通知時,三個人的臉色全都變得十分精彩。
「搞錯了吧?為什麼美院通知書上寫的是蕭以恆的名字?」
「居然是油畫系?蕭以恆同學會畫油畫?」
「他這次去參加的不是什麼國際關係專業的冬令營嗎,怎麼變成了藝術類?」
三位老師面面相覷,趕忙把蕭以恆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蕭以恆看著擺在校長辦公桌上的通知書,再看看三位師長糾結的臉色,他淡淡一笑。
「這錄取通知書沒有發錯,這上面的人確實是我。」
班主任欲言又止,教導主任表情糾結,校長眼神複雜。
蕭以恆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是年級第一,在上個學期的期末考試中,更是拿到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績。校長就指望他再創佳績、給學校增光添彩呢。
如果他提前被國內頂尖學校錄取,那學校一定會掛出橫幅,敲鑼打鼓,昭告天下他們培養出了一個top1學校的好苗子。
但是華國美院去年的文化課錄取分數線是多少來著?
……好像是,四百多分?
在三位老師開口之前,蕭以恆搶先表態:「這次高考,我還會正常參加的。」
畢竟也沒人規定,拿到保送名額後就不准參加高考了。其實很多保送學生都會參加高考試試水,就當玩一玩嘛,考的是好是壞都無所謂,只要不填報志願,就不會影響最終錄取。
蕭以恆說:「您三位應該看到報紙上我爸媽的事情了吧?……他們現在沒有時間管我,我只能靠自己賺大學四年的生活費。」
班主任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蕭以恆的話題怎麼突然從高考成績跳到了生活費。
校長聽懂了,瞬間喜笑顏開:「那好,我就等蕭以恆同學的好消息了!!」
待蕭以恆離開辦公室後,班主任茫然地看向教導主任,讓他解釋一下蕭以恆和校長在打什麼啞謎。
教導主任一拍大腿:「這你還不懂?蕭以恆這是瞄準了咱們省的高考狀元呢——學校獎勵三十萬,市裡獎勵二十萬,省裡獎勵十萬……六十萬獎金換一個高考狀元,這買賣值了!」
……
高考前的幾個月過得飛快。
彷彿是一眨眼的功夫,高考便來臨了。
也不知從何時興起的「講究」,據說高考那天,家長要穿著紅色旗袍,開衩越高越好,以表示「旗開得勝」的寓意。
蕭以恆說:「別的小朋友都有家長送行、還有旗袍看,可我這個小朋友什麼都沒有。」
厲橙心疼的一塌糊塗,立刻表示高考那天,他會親自送蕭以恆進考場,至於他心心唸唸的旗袍秀,也一定會有的!
於是在高考那天,厲橙代領幾十個肌肉小弟,小弟們每人身穿一條高衩豔紅色旗袍,浩浩蕩蕩組成人牆,聚集在一中校門外,護送蕭以恆進考場。
厲橙自豪地挺起胸膛:「親愛的,怎麼樣,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厲哥的男人擁有最大的排面!」
蕭以恆:「……」
小弟們整整齊齊排成兩排,同時鞠躬:「祝大嫂旗開得勝!勇爭第一!」
鞠躬的同時,啪啪啪啪,繃了一排扣字。
蕭以恆深吸一口氣:「……謝謝,我會努力。」
雖然這場送行實在有夠「驚喜」,但好在蕭以恆並沒有受到影響,兩天考試結束,他自覺發揮的相當不錯。
考完當天,他和其他幾個尖子生聚在老師辦公室,當場對了答案,估算分數。
「怎麼樣怎麼樣?」厲橙緊張地問。
蕭以恆反問:「如果我這次考砸了,你還會愛我嗎?」
厲橙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大禽獸絕對考的不錯,這是故意說反話逗他呢。
厲橙:「永久標記都被你騙走了,還能咋辦啊,就當嫁個傻子,湊活過唄。」
蕭以恆摟住他:「那太可惜了,你當不了傻子的老公了。」
……
半個多月後,高考成績公佈。
蕭以恆以總分730分的恐怖分數,雄踞全省第一!!
在分數出來的當天,華城一中就掛出了慶祝橫幅,蕭以恆的手機幾乎要被打爆,數不清的媒體想要聯繫他,還有各種各樣的營養品商家想要請他做代言。
蕭以恆接受了三家媒體的專訪,三篇專訪刊登那天,華城所有家長都衝到報刊亭買報紙。這可是歷年來成績最好、長得最帥的高考狀元,他們回家就要把蕭以恆的照片裱起來,掛在牆上,讓自己的孩子日日看夜夜看,就算繼承不了蕭以恆的頭腦,也要繼承蕭以恆的美貌。
每次高考結束後,全國頂尖高校的招生辦都會立刻給各省狀元打電話,開始瘋狂的搶人大戰。
為了爭取生源,高校們不僅承諾了極高的獎學金,還暗示蕭以恆「可以再帶一個人」,蕭以恆之前聽說過這種事——某年某省高考狀元提出要求,希望能降分錄取自己的女朋友,最終小情侶雙雙就讀名校,甜甜蜜蜜。
沒想到,這種事也被蕭以恆遇上了。
蕭以恆婉拒:「謝謝,我的男朋友並不需要貴校降分錄取,他已經接收了多所頂尖院校的offer,只是還沒選擇就讀哪一所。」
招生辦的老師一聽,立刻問:「不知你的男朋友是哪個省的高考狀元?」
「他不是高考狀元。」
「?」
蕭以恆回答:「他是世界冠軍。」
「……」
是的,他這個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高考狀元,居然泡到了世界第一!
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蕭以恆最終將要報考哪所學校,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蕭以恆居然踏入了華國美院的大門……
華國美院的招生老師都要樂開了花——蕭以恆硬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華國美院油畫系的錄取平均分,提升了十個百分點!
……
趁著高一高二還沒有放假,學校安排了一次全校大會,讓蕭以恆這位新出爐的省狀元,分享自己的學習經驗。同一天,學校邀請拿下兩枚世界冠軍獎牌的厲橙同學,為大家做一次演講。
全校大會在操場舉辦,那天是個豔陽天,蟬鳴聲聲,劃過樹梢。
主席台被鮮花包圍,紅色的地毯鋪在路面,一直延伸向前方。
「接下來。讓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
年輕的alpha穿著一身漿洗得乾淨筆挺的校服,胸前的銘牌擦得閃亮。
在他身旁,omega一頭金發打理的整整齊齊,顧盼間神采飛揚。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他們同樣俊美的身姿和年輕自信的面龐。
他們並肩而行,在數千雙眼睛的注目下,一同邁步,踏上操場正中的主席台。
他叫厲橙。
他叫蕭以恆。
鮮花會記得他們的名字,掌聲會記得他們的榮耀。
他們風華正茂,他們青春年少,他們的未來緊緊交織在一起。
——驕陽昭昭。
作者有話要說:
驕陽昭昭,少年之心昭昭。
--正文完--
第108章 番外一‧打遊戲
高考之後,所有高三學生迎來了他們人生中最悠長也是最放鬆的一個假期。
厲橙雖然才讀高二,但是他因為手裡握著世界冠軍的獎牌,所以被首都大學破格錄取,不需要參加高考,就可以直接去首都大學讀預科了!
眾所周知,華國的top2高校有兩所,top3高校有10所,首都大學就是那兩所top2之一。當初蕭以恆的高考成績出來後,首都大學立刻向蕭以恆拋來橄欖枝,希望他能報考,甚至還暗示蕭以恆,學校可以給他開後門,讓他「再帶一個人」。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種暗示厲橙也收到了……在厲橙拿到世界冠軍後,雪花般的offer湧向了他,每個學校都承諾了高額獎學金,還有「再帶一個人」的承諾。
厲橙最終在幾所學校裡挑選了首都大學,倒不是因為他們學校的校園漂亮、食堂好、提供雙人間宿舍、獎學金多、自由度高,而是因為首都大學就在華國美術學院隔壁!
直線距離五百米,如果不走正門直接翻牆的話,這個距離還能繼續縮短。
於是,在同班同學還在要死要活地為了高考而奮鬥時,厲橙已經實現了愛情自由,和男朋友雙宿雙飛啦!
厲橙出發去首都前,小弟們為他舉辦了盛大的歡送儀式。
厲橙感動的一塌糊塗,承諾以後只要放假,一定會飛回華城看望大家!
黃葉倫哭得眼淚鼻涕一起下:「厲哥,你永遠是我們的厲哥!如果蕭以恆敢讓你受委屈,你只要一個電話,即使華城和首都隔著十萬八千里,我們立刻□□、使命必達!」
其實蕭以恆哪可能讓厲橙受委屈呢,除了厲橙讓他停一停慢一慢的時候他從不聽話以外,其他時候蕭以恆就差把厲橙捧在手心裡、放在心尖上了。
黃葉倫說:「不行,我們作為小弟,必須要給大嫂立立規矩!讓他知道,我們就是厲哥的堅強後盾!」
厲橙回家後,把這件事轉述給了蕭以恆。
蕭以恆:「……」他似笑非笑,「他們準備怎麼給我『立規矩』?」
厲橙:「你不用緊張,他們不會對你動拳頭的──不過嘛,男人就要用男人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蕭以恆恍然大悟:「這是打算和我相約酒吧?拼酒定輸贏?」
「不是。」厲橙壞笑,「他們打算和你相約網吧,開黑定勝負。」
蕭以恆:「……」
於是在某個夜黑風高之夜,蕭以恆人生第一次踏進了網吧的大門。
蕭以恆並沒打算單打獨鬥,他還叫來了幫手──他的同桌劉可,二班班長許茵茵,以及高二火箭班的學弟嚴競。
四位學霸自帶光環出場,在他們踏進網吧大門的那一刻,整個網吧彷彿都被熏陶出了文學的氣息。
嚴競是被騙來的,他左看右看,推了推眼鏡,小聲問:「師兄,你們不是說,叫我出來是要給我講今年的高考新題嗎……」
蕭以恆清了清嗓子:「今天師兄給你上課的主題就是勞逸結合。」
……
黃葉倫開了個4v4的局,學霸四人組是一隊,黃葉倫帶著其他三個小弟是一隊。
厲橙樂滋滋地當裁判。
這遊戲規則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總的來說,就是每隊在保護自己陣地塔的同時,還要努力推倒對方的塔。
學霸四人組裡,只有劉可曾經玩過這款遊戲,其他三人都是第一次接觸這種moba類遊戲。他們玩的磕磕絆絆,眼花繚亂的技能配合複雜的快捷鍵,初次上手,手忙腳亂。
許茵茵是四人中唯一的女孩子,她嘟嘟囔囔地抱怨:「這遊戲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幾個丑了吧唧的人物守著一個丑了吧唧的塔,同時還要分神去打對方的塔……最主要的是,他們的衣服怎麼都這麼醜?」
「姑奶奶,」劉可說,「這遊戲又不叫《閃耀茵茵》,衣服丑點就丑點唄,主要目的是推塔,咱要是推贏了,你要什麼漂亮衣服,老蕭都能給你報銷!」
第一局,黃葉倫組勝。
第二局,黃葉倫組勝。
第三局,黃葉倫組勝。
黃葉倫:「咩哈哈哈哈!這tm絕對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我居然贏過了省狀元!!我一定要把這句話刻在我的墓誌銘上!」
厲橙這小混蛋一點都不心疼自己老公,還在旁邊咯咯傻樂:「蕭以恆,你在地圖裡滿地亂竄什麼呢,技能都使錯方向了!」
蕭以恆挑了挑眉毛,申請休戰。
然後他把另外三個小組成員拎到了旁邊,四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嘰嘰咕咕商量了什麼,等到再回來時,四個人表情沉穩,根本沒有受到剛才三連敗的影響。
蕭以恆說:「我們幾個人都是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剛開始輸算不了什麼。接下來我們要認真了。」
alpha表情認真,眼神裡帶著必勝的光芒,厲橙心裡一跳,正要說什麼,旁邊的黃葉倫已經暈頭昏腦地叫起來:「來呀來呀,之前就算熱身賽,反正我包了一整夜,咱們五局三勝怎麼樣?」
學霸四人組對視一眼,笑了:「行啊,沒問題。」
厲橙:「……」淦,怎麼有種不詳的預感?
可嘆的是,厲橙那「不詳的預感」成真了……
第一局,黃葉倫組勝。
黃葉倫:「咩哈哈哈哈。」
蕭以恆:^_^
第二局,黃葉倫組險勝。
黃葉倫:「還是爺爺道高一尺!」
蕭以恆:^_^
第三局,學霸組勝。
黃葉倫:「……你們一定是僥倖!」
蕭以恆:「承讓。」
第四局,學霸組大獲全勝!開局不到五分鐘,蕭以恆就指揮三位同學,用一套絕佳的配合外加騷得不行的走位操作,以碾壓之勢,把黃葉倫的塔碾為平地。
蕭以恆:「其實這遊戲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只要記下來每個人的特殊技能和冷卻時間,打個時間差,就能解決問題了。」
黃葉倫:「?????」
厲橙旁觀了這麼多局,看得抓耳撓腮,手癢的不得了。
靠,要是早知道蕭以恆打遊戲水平這麼高,他以前也不用和這群小弟玩過家家啊!
厲橙直接把黃葉倫從電腦前踹開,自己一屁股坐到沙發前,登上自己的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大黃水平太臭了。蕭以恆,這局我和你來!」
蕭以恆挑眉微笑:「行啊,橙橙,輸了顆不要哭鼻子。」
第五局開戰──
厲橙從來沒打過這麼困難的攻防戰,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腦子好、成績好、打遊戲更好!
蕭以恆明明是第一次接觸這款moba遊戲,但是他在之前的幾局磨合中,已經充分掌握了人物的各項技能。他作為學霸組的靈魂核心,非常巧妙地把每個人的優勢結合在一起,另外三個人非常服從他的指揮,四個人緊緊結合在一起,就像一個無情的人頭收割機!
但咱厲哥也不是吃素的!
厲橙可是這款遊戲的老玩家了,之前還參加過這個遊戲的線下比賽,拿了全市第二的好成績。他打這款遊戲很多年,還組過公會跨服打公會戰,他的賬號拿出去,也是服務器裡響亮亮的一哥。
厲橙一人帶三個小弟,和蕭以恆纏鬥地難分難捨。
但厲橙並不覺得為難,反而越打越興奮。
果然棋逢對手就是有趣!
兩個少年的電腦挨在一起,就見兩人的屏幕同時有七彩光芒閃爍,叮叮咣咣技能像是不要錢一樣砸向對方。
這第五場比賽戰況焦灼,打到後來,隊裡的其他幾個人都打到麻木了,反覆的前進、後退、放技能、閃避,而推塔的進度卻一直停滯。
最後這場比賽,簡直成了蕭以恆和厲橙的個人秀。
厲橙瞄準學霸組,發出一個群攻技能,然而蕭以恆精準走位,險而又險的躲過了!
就在此時,厲橙的小弟突然大喊:「厲哥,咱的塔……!」
話音未落,厲橙的耳機裡便響起一陣叮叮咚咚的音效,原來蕭以恆使出了一個調虎離山計,趁著厲橙分心的時候,派了一個隊員從後面繞到厲橙的陣地,把厲橙的塔推倒了!
厲橙:!!!
厲橙哪想到會後門失守,咬牙切齒:「淦,蕭以恆,老子要鯊了你!」
他本是隨口抱怨,哪想到坐在旁邊的蕭以恆居然接話:「好啊,讓你鯊。」
「……?」
蕭以恆手指連按鍵盤,只見他的小人忽然一步邁出安全區,直接跳回了厲橙的攻擊範圍!
本來厲橙的群體大招只剩下最後一秒了,誰能想到蕭以恆居然「自投羅網」,一頭撞進了他的大招裡……
蕭以恆的人物原本就只剩下最後一層血絲了,他硬生生挨了這一招,直接人物歸西。
於是這一局,厲橙被攻破陣地塔,蕭以恆的人物直接魂歸故里。
所以……這算平局嗎?
默默圍觀了這一切的黃葉倫:「……大哥大嫂,你們到底是來打遊戲的,還是來秀恩愛的?」
厲橙不發一語,忽然扔下鼠標,拉著蕭以恆就往外走。
嚴競:「???厲橙,蕭師兄,你們怎麼不玩了,你們做什麼去?」
蕭以恆但笑不語。
單身狗才在網吧打遊戲。
有對象的人,當然是和男朋友妖精打架更有意思啦。
第109章 番外二‧大學生活①同居
首都大學游泳館外,一道頎長的身影背著畫板,筆直地站在榕樹下。
那是一個年輕而英俊的alpha,只是眼神有些冷,彷彿自帶氣場,與週遭人遠遠隔離開來。他肩膀平直,穿著簡單乾淨的白色T恤,露出筆直的鎖骨和深陷的頸窩,身材絕佳。
alpha的頭髮半長,在頸後用發繩紮成短短的一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發繩上居然有一個圓滾滾的橙子吊墜,與他的氣質產生極大的反差。
從他背上的畫板來看,他應該是隔壁美院的學生,可不知為何現在卻出現在了首都大學游泳館的大門外。
周圍路過的女生悄悄看向他,但對上他的視線,那一點點湧動的心思立刻消失,趕快低下頭離開了。
幾分鐘後,游泳館緊閉的大門打開,一群穿著清涼的年輕人說說笑笑的從場館裡湧出。為首的是個蜜色皮膚的漂亮omega,他腳下踩著夾腳拖鞋,一頭濕漉漉的金發披散在額頭,露出精緻又犀利的眉眼。
「橙橙!」alpha在看到人後,立刻揚聲看出了他的名字。
在那一刻,原本圍繞在他身旁的冰冷氣質消失於無形,他眼角化出一分溫柔。
「厲隊,嫂子又來找你了!」立刻有人起鬨。
厲橙用胳膊肘頂了一下嘴碎的隊友,給了他們一個警告的眼神:「行了啊,要是羨慕的話你也找對象去啊……哦我忘了,你長得醜!」
大家嘻嘻哈哈又胡侃了幾句,厲橙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自己的男朋友。
蕭以恆立刻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兩人像是熱戀第一天一樣,先交換了一個簡短而響亮的吻(隊員有理由相信隊長就是為了殺狗!),然後便手牽著手,向著學校食堂走去。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厲橙很驚喜。
華國美院這個月組織戶外寫生課,所有大一新生都被拉去深山老林裡寫生。蕭以恆給厲橙拍過幾張照片,那裡風景確實不錯,但是吃住都很不方便,只能住在當地的老鄉家裡,每天粗茶淡飯,就連方便麵都算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蕭以恆說:「剛回來,大巴車直接開到宿舍樓下,我沒回去,直接過來找你了。」他小聲說,「橙橙,我和我的畫筆都想你了。」
厲橙一頓,彆扭地說:「你想我就夠了,你的畫筆不准想我!」
「可我的畫筆不聽我的話。」蕭以恆說,「你知道嗎,在你剛剛走出遊泳館的時候,我就想把你按在更衣室裡操了。」
「……」
厲橙臉色爆紅,低聲罵他滿腦子黃色顏料。
但說是這麼說,兩人吃過午飯後,厲橙立刻拉著蕭以恆去學校外的旅館開了一間鐘點房。
他們是永久標記的伴侶,長時間不見,他們內心深處就會湧起一陣難言的躁動,這種躁動只有在嗅到對方的信息素後才會被安撫。
濃郁的橙香和清朗的雪松味充斥了整個房間,厲橙把自己埋入蕭以恆的懷裡,一邊尖叫著一邊在他後背上留下了數到抓痕。
直到筋疲力盡,兩人云收雨歇,厲橙汗津津地疊在蕭以恆身上,撒嬌似的不肯下來。
他的手指穿過蕭以恆散落在枕頭上的頭髮,指尖勾著他的發尾,纏成了一圈又一圈。
蕭以恆會留長發,完全是被厲橙攛掇的。
其實說攛掇也不抬準確──只是某一天,厲橙看了某個綜藝節目,隨口說了一句那個男明星留長頭髮很帥,他也想看蕭以恆留長發。他本是一句無心的玩笑,但蕭以恆真的記在了心上。
蕭以恆讀的是美院,美院特立獨行的人很多,別說男生留長發了,女生還有剃光頭的呢。於是蕭以恆便默默留起了長發,到現在頭髮已經漫過了頸後,他從厲橙那裡拿了一根頭繩,把頭髮紮起來,也不嫌棄那頭繩幼稚。
厲橙又倦又累,他一邊玩著蕭以恆長長的發尾,一邊喃喃敘述著這段時間在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當初開學時,他和蕭以恆一起來首都報導,兩個人的學校就在隔壁,而且他們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一個是年紀輕輕就手握兩個國際獎牌的游泳冠軍,一個是以全省文化課第一的成績考入美院的傳奇天才,他們還未入校,他們的名字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當同學們發現這兩位傳奇人物居然是情侶時,學校的八卦bot被刷屏了整整一週。
面對那些好奇的目光,厲橙和蕭以恆從來不在意,他們大大方方地秀恩愛,有時是蕭以恆背著畫板來首都大學找厲橙,有時候是厲橙翻牆去華國美院找蕭以恆……總之,學校有多廣,他們秀恩愛的腳步就有多廣。
只是吧,作為兩所學校的知名情侶,太出名了總會引來一些小問題。
比如……學校裡到處都是八卦黨,他們之間不論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在學校八卦bot上出現。
比如──《李濤,今天中午在食堂見到了跨校cp,兩人之間一句話沒說,LC還黑著臉,他們是不是要分手了?》
厲橙:不是,中午蕭以恆非要逼我吃青椒,我不吃,他還嘮叨,所以我才不和他說話。
比如──《從星盤來看,跨校CP相性不合,遲早分手!》
厲橙:……等等,星盤是什麼,相性又是什麼?我和蕭以恆「相性」合不合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倆「性」挺合的……
比如──《今天看到跨校CP去學校旁邊的便利店買套套了,居然是8支裝!我就不信他們真的能用完,他們難道要在酒店吹氣球???》
厲橙:呸呸呸,我男朋友龍精虎猛、身強力壯,A中之A,你以為跟你一樣半分鐘就不行了?
厲橙是個急性子,見到這種八卦總要親身上陣和那些人對撕,但是每次撕完都影響自己的心情。
誰說名校學生就不八卦了?尤其是那個猜測厲橙和蕭以恆吹氣球的帖子,讓厲橙看得又羞又氣。
後來兩人每次去學校旁邊的酒店開房,都要鬼鬼祟祟避開其他人的視線。
「橙橙,如果你不想讓人過多關注的話,我有一個辦法。」蕭以恆摟著厲橙的腰,在他的肩膀上留下無數個細碎的吻。
「什麼辦法?」厲橙像只睏乏的貓科動物,懶洋洋地問。
「──咱們搬到一起住吧。」
「???!!!」
「別再住宿舍了,在學校旁邊租個房子也好,買個房子也好。這樣咱們就不用在學校裡找約會的地方,相處時間也會增多,買一些私密的東西就不用避開別人的目光了。」
厲橙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立刻坐起身,他騎跨在alpha的腰腹上,興奮地問:「蕭以恆,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同居嗎?」
「不只是同居。」蕭以恆拉住他的手,溫柔地看著他,「是組成一個家。」
一個有他、也有他的家。
這個家裡會有一間畫室,掛滿蕭以恆的畫;這個家裡會有一個大大的浴缸,讓厲橙可以盡情的泡澡。還有很大很大的衣櫃,很大很大的落地窗,他們都不擅長做飯,所以廚房不用太大,但是冰箱一定要是雙開門的,填滿肉類和水果;客廳裡一定要鋪著地暖,這邊的冬天太冷了,厲橙想像在華城那樣,光著腳不穿拖鞋在屋裡走來走去……
這些幻想原本只是一個朦朧的想法,但是當蕭以恆說出「家」字後,這些幻想就變成了切實的畫面。
他們要同居了,他們要有家了!
厲橙自幼失怙,他沒有家;蕭以恆雖然父母健在,但他也沒有家……
所以,就讓他們兩個人組成一個家吧。
……
在確定要同居之後,厲橙和蕭以恆立刻開始看房了。
首都的房價很貴,尤其學校周邊更是貴到天價。厲橙之前參加比賽掙下的幾十萬塊錢,拿到首都一看,卻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租了一套房子。
那套房子很小,沒有畫室、沒有落地窗、沒有大冰箱、更沒有地暖,不論從哪裡看都不符合他們的幻想。
但不知為什麼,厲橙還是很喜歡它。
學校裡的床位他退掉了,轟轟烈烈、敲鑼打鼓地搬到了新家。
八卦bot上又出現了討論帖──《驚!跨校cp居然搬出學校租房同居了,他們才大一,現在就同居,每天柴米油鹽醬醋茶,很快就會磨掉激情吧?》
在這條bot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蕭以恆破天荒地浮出水面,回覆了帖子。
@持之以橙:謝邀。
原本我也擔心同居後會有種種不適應,結果發現完全不會。
雖然他是omega,但他會有很多不那麼omega的地方。
比如回家後從來不把鞋放進鞋櫃裡,睡醒後不刷牙就非要親親,脫下的襪子團成球就扔進洗衣機……我說了多少次他都不會改。
但是,當我回家時,他遊戲就算玩到最激烈的地方也會停下來給我一個擁抱;刷完牙會特地把我們倆的牙刷擺在同一個杯子裡;他喜歡喝甜酒,冰箱裡存了很多,但是一瓶酒的最後一口永遠留給我。
看在他如此可愛的份上,我原諒了他的不可愛。
我現在更愛他了:)
在首都,有個很奇怪的說法。一瓶酒的最後
一口被稱為「福根兒」,誰喝了一瓶酒的最後一口,誰就會幸福快樂。
它就像是草莓尖尖、西瓜心心、橙子臍臍,代表著一種無需說出口的深邃愛意。
在蕭以恆回覆了那個帖子之後,校園八卦bot立刻被無數吃檸檬群眾的酸意淹沒了。
投稿的lz酸溜溜地浮上水面,回覆了蕭以恆。
「此貼辱狗,舉報了。」
第110章 番外三‧世錦賽與綜藝節目
番外三‧綜藝節目
在厲橙大二那年,他收到了國家隊的徵召信,出戰世界游泳錦標賽。
彼時厲橙已經手握多個國內大賽的冠軍獎牌,作為泳池裡為數不多的omega,厲橙的一舉一動深受泳迷們的關注。有人喜歡他,自然也有人看不上他,厲橙把那些酸言酸語全當成耳旁風,反正那些人也就只配在鍵盤後面逼逼賴賴了。
這屆世錦賽是在華國首都舉辦的,蕭以恆特地報名了大學生志願者,這件事情被他瞞得嚴嚴實實,厲橙被蒙在鼓裡,渾然不知。
比賽當天,厲橙和隊友正在熱身池做準備,忽然聽到泳池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華國游泳隊的厲橙選手是嗎,你的項目即將開始,請盡快去檢錄區做準備。」
厲橙一愣,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可當他從水下浮出水面時,看到自己的男朋友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志願者服裝就站在岸邊笑著看他,厲橙驚喜到尖叫一聲,直接撲向了蕭以恆。
他渾身濕淋淋的,顧不上擦,全身的水都抹在了蕭以恆身上。
他一連說了好幾句「我艹」,激動到眼眶通紅,又喜又氣。
蕭以恆偏要裝作正氣凜然的樣子,義正辭嚴地說:「這位選手,請尊重我的工作,不要騷擾工作人員。」
厲橙:「你的工作就是認真看我!蕭以恆你也太混蛋了吧,你報名了志願者居然不提前告訴我??」
虧他還給了蕭以恆一張vip區的票,希望他能在全場最好的位置看到自己奪冠的英姿,哪想到蕭以恆早就靠自己拿到了泳池邊vvvvip的觀賞權了!
蕭以恆但笑不語。
他怎麼會告訴厲橙──國家游泳隊多得是龍精虎壯的年輕alpha,沒了周尖,還有張尖、王尖、劉尖,偏偏厲橙是個漂亮小傻瓜,對別人的暗示根本察覺不出來,蕭以恆哪裡放心得下,自然要想盡辦法來到男朋友身邊,最好貼身照顧他!
……
世錦賽是真真正正的大賽,它不論媒體關注度、獎項含金量、選手能力等等都要遠遠超過厲橙曾經參加過的世中會。
但厲橙心態穩健,又有男友傾情相伴,他自然狀態爆棚,活躍得就像是小龍王轉世,在泳池裡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厲橙賽場上超常發揮,最終拿到了兩金一銀的完美成績,成為了當之無愧的賽場mvp。
他才二十歲,正是一個運動員身體剛剛進入巔峰狀態的時候,這種巔峰狀態至少還會保持五年──也就是說,在厲橙二十五歲之前,他都會是世界泳池裡最閃耀的那顆星星!
賽後採訪時,別的隊員都是感謝自己的教練、自己的親人、自己的隊友,但厲橙卻不一樣,他感謝了自己的男朋友。
「我能取得今天的成績,和我男朋友的付出是離不開的。他為了讓我專心備賽,特地報名了這次比賽的志願者,就近照顧我……」厲橙面對鏡頭侃侃而談,大大方方地秀起恩愛。
採訪報導一經登出,立刻就有營銷號聞訊而來。
──@八一八網紅cp:有人關注世錦賽冠軍厲橙嘛?20歲的omega游泳冠軍,採訪時大秀恩愛,坦言感謝自己的alpha男友。我搜了一下,他男友叫蕭以恆,高考省狀元(劃重點!!)考入華美油畫系,但是為人很低調,從來不用社交軟件,照片都是別的地方收集來的。
【厲橙奪冠照片】
【蕭以恆高中時的照片】
【厲橙和蕭以恆在校園內牽手時被偷拍的照片】
@網友1:靠,這世上帥哥這麼多,怎麼就不能多我一個?
@網友2:華城一中在校生現身說法!這兩位師兄真的是傳說級的人物,爆個小料,我之前在華城附中唸書時,蕭師兄曾經在附中當過《生理健康課》的助教哦,當時厲師兄也在!兩個人互動很多!【偷拍】【偷拍】【偷拍】
@網友3: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這麼高糊的偷拍還能看出帥來,我要是長這樣天天裸奔。
@網友4:來了來了,看到新聞的時候就知道炒作要來了。
@網友5:世界冠軍還需要炒作????空口鑑炒也要講究基本法吧?
@網友6:樓上就不懂了吧,文體不分家,這種長得好看的運動員,退役後進娛樂圈的多了去了。就算不演戲,當綜藝咖去參加節目,那錢來的嘩嘩的。有炒作才有流量,有流量才有錢嘛。
@網友7:切,進娛樂圈就進娛樂圈唄,這倆人都長這麼好看,就算倆人坐下來隨隨便便聊兩個小時,我都能吃三碗飯!
@網友8:樓上的夢想這麼淺薄嗎??
難道不應該求拍居家真人秀嗎?在他們家裡安上二十來個攝像頭,小兩口在家裡談談情做做愛(劃掉)……啊不對,談談情說說愛,看在顏值的份上,我追定了!!!
@網友9:芒果台,番茄台,褲子台,企鵝台,獼猴桃台,現成的綜藝劇本已經寫好了,你們什麼時候拍?
網友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你一言我一語,在營銷號下蓋起了樓,一個個都特別期待能夠看到這對顏值爆棚的小情侶在鏡頭下的互動。
娛樂圈裡老夫老妻雞毛蒜皮的綜藝看太多了,他們就要看這種小情侶熱戀期黏黏糊糊膩膩歪歪的小甜餅!就要看就要看!
有需求就有市場,有壓力就有動力──這條微博居然真的引起了某綜藝節目組的興趣,立刻有編導聯繫上厲橙,想要邀請他和蕭以恆出鏡,以飛行嘉賓的形式,錄一期節目!
厲橙接到綜藝邀約時是異常蒙逼的。
「飛行嘉賓?」厲橙興奮地問,「是要請我們免費玩蹦極、高空跳傘、滑翔翼嗎?」
節目組工作人員:「……」
蕭以恆忍笑為他解釋了一番。
厲橙一聽,瞬間沒了興趣。
拜託,他幹嘛要讓別人在自己家裡安攝像頭啊,被那麼多個攝像頭盯著,一點隱私都沒有了。他的生活和別人的生活又沒什麼區別,就算記錄了24小時,真的會有觀眾想看這種無聊的電視節目嗎。
莫名其──
工作人員:「當然,上節目是有報酬的,價格是這個數字。」
──妙啊,真是妙啊!
厲橙眼睛立刻瞪大了:「就飛行一次怎麼夠,我看不如讓我們多飛行幾次吧!!!」
蕭以恆:「……」
等節目組工作人員走後,厲橙才想起來,他剛剛暈頭昏腦地答應了節目拍攝的邀請,居然沒想過問問另一個當事人的意見!
厲橙心虛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眨巴眨巴眼。
雖然但是,可是他們給的錢實在是太多了……
要知道,厲橙可是有一顆想在首都大學旁邊全款買房的雄心!他當然要努力扒拉錢,一分也不能放過!
看著厲橙那副掉進錢眼裡的可愛小樣子,蕭以恆能說什麼呢,只能寵著他啦。
……
節目組動作迅速,半個月後,這期由「世錦賽冠軍和他的學神男朋友」作為主角的節目光速上線,在開播半小時之後,「持之以橙cp」詞條就迅速空降熱搜,引爆了萬千少女心。
無他,實在是因為這期節目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太甜了!
節目一開篇,黑漆漆的臥室內只能看到兩個重疊在一起的人影。
窗戶外的晨光依稀從窗簾縫隙裡偷過來,灑在了那張並不寬敞的雙人床上。
鬧鐘響起,時間顯示為六點半。鬧鈴響過一遍後,立刻有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按滅了鬧鈴,起身下床。
「我日,這真的是大學生嗎?大學生還有六點半就起床的?」
「+1,現役大學生表示八點上課我七點五十才起床……」
「+2,八點上課,我八點半才起床:)」
彈幕飛過後,那個頎長的身影輕手輕腳地從床邊站起,輕輕走向了洗手間。
這是一個非常小的屋子,看樣子也就三四十平米大,窗旁的那張雙人床已經佔據了房間內的三分之一空間,而在旁邊的位置裡,又巧妙地塞下了一組小沙發和組合櫃。
早起的那個人繞過茶几,走進了洗手間。洗手間的頂燈「啪」的一聲打開了,那人的樣貌也清清楚楚地被攝像機捕捉下來。
alpha在鏡子前伸了個懶腰,他隨手從洗手台上拿起一根皮筋綁住了過頸的頭髮,皮筋尾端連著一隻亞歷克的小兔子,頓時吸引走了所有觀眾的注意力。
「嗚嗚嗚嗚嗚長發美攻是什麼絕世美味了,我死了我活了,我又死了,我又活了!!!」
「淦??小兔子???這位alpha的品味這麼獨特嗎?」
「說不定小兔子發繩是厲橙的呢。」
「不──!我寧可相信小兔子發繩是蕭以恆的!我橙橙老公不可能用小兔子頭繩!」
鏡頭裡的蕭以恆自然不會知道他隨手拿起的一根頭繩都會引發一陣彈幕狂潮。他仔細地洗過臉、刷過牙,又拿起刮鬍刀,湊近鏡子,仔細打理起一晚上冒出的胡茬。
攝像機剛好就固定在鏡子旁邊,他一湊近,那張俊美的臉孔瞬間佔據了整個屏幕。
而製作組也很「懂」的在他的特寫畫面上加上了一組濾鏡,旁邊還用小心心標註,生怕觀眾不能一秒戀愛。
「??老公你湊這麼近是要吻我嗎?」
「嗚嗚嗚嗚嗚我一聲雞叫叫的我們小區所有omega的抑制劑都失效了!」
「蕭以恆是什麼絕世美A,我要是厲橙我絕對不允許自己的男朋友被這麼多情敵看到!!!!!!」
就在蕭以恆洗漱時,洗手間外,傳來了一陣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
三秒鐘後,洗手間的大門被吱嘎一聲推開,頂著一頭雞窩般亂發的厲橙搖搖晃晃地從門縫裡擠了出來,一頭撞進蕭以恆的懷中。
他只穿了一件寬鬆的睡褲,上半身不著片縷,形狀優美的肌肉袒露在攝像頭下。隨著他的呼吸,蜜色的背肌舒張又潛伏,彷彿是蝴蝶的翅膀在輕輕顫動。
「我不行了……我要窒息了!剛剛我還在做蕭以恆的老婆粉,我現在就想做厲橙的老公粉了!」
「我硬了我硬了我硬了我硬了我硬了……」(該用戶發言已被屏蔽)
「我以前一直覺得所有的omega都必須白白嫩嫩才可愛,現在才發現深色皮膚也太──欲──了!!!!」
鏡頭裡,厲橙閉著眼睛,把下巴待在男朋友的肩膀上,「好不想起床啊,我到底為什麼要晨訓?」
蕭以恆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把擠好牙膏的牙刷塞到他手裡:「因為不訓練就會退步,退步就不能拿冠軍,不能拿冠軍就沒有獎金,沒有獎金就……」
「停!」厲橙瞬間清醒。
他揮舞著牙刷擠到洗漱池面前,像是刷牆一樣開始唰唰唰刷自己的牙齒。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嘴裡還哼著歌,只是四處亂翹的頭髮太不聽話,讓他白白多廢了一番功夫收拾它。
刷完牙、洗完臉,厲橙把自己的牙刷塞到蕭以恆的水杯裡,又特地讓兩個牙刷頭部相碰。待做完這一切,他又伸開雙臂,嘟著嘴巴索要一個親親。
結果蕭以恆卻淺笑著搖了搖頭,問他:「橙橙,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了?」
「哈?」
蕭以恆向攝像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厲橙順著他眼神所指的方向看去──「淦(此音屏蔽)!怎麼這裡也有!」
厲橙煩躁地撓了撓頭頂:「我以為只有客廳和臥室有。」他問蕭以恆,「在廁所裡安攝像頭,我想上廁所和洗澡的時候怎麼辦?」
蕭以恆安撫他:「沒關係,到時候把它遮住就好了。」
「!」厲橙一聽還有這麼簡單粗暴的處理方法,他立刻長舒一口氣,迫不及待地說,「那咱們現在就把它遮住吧!」
不等觀眾反應過來,厲橙便向著攝像頭伸出一隻手,直接把掌心捂在了鏡頭上。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張開的指縫洩露了天機──
厲橙像是一隻急待捕食的小獸,迫不及待地撲向了自己的獵物。蕭以恆含笑著擁住了他,低下頭獻出了自己的唇齒。
四片唇瓣相接,那個吻炙熱而纏綿。
彈幕:「……」
彈幕:「…………」
彈幕:「………………」
艹,他們到底是來拍綜藝節目,還是來秀恩愛的啊???
──哦不對,他們就是來秀恩愛的呀:)
第111章 番外四‧綜藝節目和漂亮傻瓜
品嚐過一頓豐盛的早飯與一個甜蜜的吻後,厲橙和蕭以恆換上運動服,牽手走出了兩人的小窩。
等候在門外的攝製組立刻跟上,跟著他們的腳步,走向了厲橙平時訓練的場館。
「現在不是賽季,所以我一週能有一天休息日。」厲橙雖然是第一次出鏡錄綜藝節目,但他向來有一顆強心臟,在鏡頭前侃侃而談,自在又自然,「今天就是我的休息日啦,不需要下水,只要早上跑完八公里的早訓,我今天就沒事了~」
在八公里這個數字從厲橙嘴裡說出時,洶湧而至的彈幕瞬間把整個屏幕淹沒了。
「只要跑完八公里……」
「為什麼他說出八公里的語氣和八百米一樣??????」
「lui了,我真的lui了,我光是聽到這個數字兩條腿就酸的抬不起來了!!」
這個時間,首都大學體育場上人影寥寥,兩個人先簡單做了一下熱身,然後便邁步跑了起來。
鏡頭晃動,攝像師大哥扛起沉重的攝像機,跟在兩個年輕人身後跑了起來。
結果剛跑了幾步,攝像師大哥就不行了……在鏡頭邊緣,隱約可以看到其他工作人員苟延殘喘的身影……
彈幕裡滑過一片嘲笑。
「攝製組真是how big 狗膽,誰給他們的勇氣,讓他們覺得自己能追上世界冠軍?」
「tcl,跑跪了好幾個……讓我想起了自己體育課考八百米的慘狀……」
「不過蕭以恆也太強了叭,之前聽說他成績好,還是搞藝術的,我就以為他是那種文弱書生人設,沒想到體力這麼強,都跟著厲橙跑了五圈了吧?這個配速太快了。」
「當A的怎麼可能體力差?要是床上滿足不了O,難不成讓厲橙坐上去自己動?」(該用戶發言已被屏蔽)
「樓上到底說了啥,為什麼我只能看到一片***?」
「真正的粉絲,即使看到一片***,也會心領神會地露出□□:)」
首都大學的跑道是四百米一圈的標準跑道,蕭以恆跟著厲橙的腳步跑了八圈,便漸漸慢了下來。
他並未逞強,繞著操場慢走平復呼吸。他停下來後,厲橙繼續自己的晨訓,甚至隱隱提升了速度!
後期剪輯師給這段畫面加上了特效──厲橙穿上了紅肚兜、腳下踩上了風火輪,手裡還拿著混天綾,配上他頭頂的小啾啾,簡直是哪吒本吒。
不得不說,節目組真是太有梗了。
跑完步,厲橙渾身都汗津津的,身上的運動服濕的能擰下水來。他受不了身上的汗味,直接把上衣扒下來,完全忘了還有攝像機在旁邊呢!
鏡頭對準他赤裸的身體,節目組非常明白觀眾想看什麼,毫不吝嗇地給了厲橙一個漂亮的大特寫。
汗珠順著omega的頸側滴下,鏡頭追逐著那滴晶瑩的汗珠,它先是劃過他的鎖骨,又慢慢撫過他的胸口。因為剛做過劇烈運動,厲橙的呼吸很急促,沉沉的,壓抑在喉嚨深處。
可惜,這般美景只在觀眾眼前停留了短短幾秒,等候在旁的蕭以恆立刻展開提前準備好的大毛巾,把厲橙整個人罩住。
「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
「蕭以恆幹得漂亮!老婆的身體只能自己看不能給別人看!」
「嗚嗚嗚嗚要是我跑步的時候有男朋友在旁邊拿著水瓶和毛巾等著我,我八百米考試絕對不會不及格!」
「這個喘息聲我不行了……微微一硬,以表敬意。」
「聰明的剪刀手太太已經把這個聲音剪下來了,是不是明天就會有18x的糧可以吃了?」
厲橙仿若一隻等待鏟屎官伺候的傲嬌豹貓,舒舒服服地靠在男朋友懷裡,等著蕭以恆給自己擦乾淨身上的淋漓大汗。
觀看這個節目的人不僅有磕糖的觀眾,還有跑來看熱鬧的泳迷。
現在這群泳迷們心情特別複雜──一直以來,厲橙的賽場作風非常強硬,幾次靠著拚命才能逆風翻盤;他甚至當眾懟過裁判,賽後採訪也是那種直來直去的風格。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強硬作風的泳壇冠軍,和男朋友在一起時居然這麼會撒嬌,果然最美好的愛情就是在你面前變成幼稚鬼嗎?
當然,不管觀眾們怎麼看、粉絲們怎麼像,這些事情都不會影響厲橙和蕭以恆的相處。雖然這個節目是真人秀,但他們並沒有「表演」,而是把自己真實生活中的相處模式展現給大家。
兩人跑完步後,操場上的人也多了。他們避開人流回到了校旁的小家,攝製組沒有跟進去,畫面再次轉變成室內攝像機的畫面。
厲橙走進家門的第一件事就是進浴室沖涼。
他家的洗手間是真的很小,洗手池、鏡子、馬桶就把這幾平米的空間擠得滿滿噹噹了。但就算空間這麼狹窄,衛生間的角落裡居然還有個小浴缸!說實話,當初厲橙就是因為這個浴缸才租了這套房子,想想看,運動過後,在溫暖的熱水裡好好泡一泡,該有多爽啊。
只不過這個小浴缸實在太迷你,厲橙每次躺進去的時候,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都不得不伸到外面。
浴缸小,熱水器容量更小,厲橙放了一池水後,熱水存量就宣佈告罄。
厲橙一邊脫衣服一邊催促蕭以恆:「再燒水又要等三十分鐘,一塊洗唄。」
蕭以恆隱蔽地給厲橙遞了個眼神,示意他看鏡子前的鏡頭。
「害,這算什麼?」厲橙混不在意地聳了聳肩,向著攝像頭伸出手去。
就在所有觀眾以為厲橙又要故技重施之際,沒想到鏡頭突然一黑──厲橙居然把插頭拔掉了!拔掉了!拔掉了!!!!
「????」
「果然是綜藝新人,頭一次見到直接拔掉攝像頭的……」
「畫面黑掉之後,屏幕上只剩下自己一張壞笑著的油臉QAQ」
「鏡頭你是個大孩子了!該學會自己插電讓我們康康美人入浴了!」
節目組也沒想到會碰上這樣的突發情況,後期師無奈地在屏幕中打下幾個省略號,引起觀眾的一片嘲笑。
好在黑屏並未持續多久,幾秒鐘後鏡頭再次亮起,厲橙和蕭以恆已經換上了一身居家的t恤睡褲,他們的頭髮還在滴水,看樣子應該是剛剛出浴。
「是這樣嗎?」厲橙直接把整張臉湊在鏡頭前,即使是這樣的死亡角度和超近距離,他的五官也挑不出一絲一毫的缺陷。他一手托住攝像頭,一邊向蕭以恆求救,「我插頭插上了,它怎麼沒反應呀!」
蕭以恆也湊過來,跟著他一起搗鼓:「我看後面的燈亮了,應該是通電狀態。」
厲橙:「所以它現在在運行?」
蕭以恆:「嗯。」
厲橙嚇了一跳,幾乎立刻往後蹦了一大步,緊張地說:「那我剛才的蠢樣子它都拍到了?」
彈幕裡一片歡聲笑語,美人dd犯蠢那不叫犯蠢,那叫給人世間播灑快樂:)
「等等,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盲點?」一條超大號七彩炫光字體都彈幕從屏幕上閃過,「鏡頭右上方是有監控時間的,拔掉插頭是在八點半,現在是十點,洗一個澡需要用一個半小時?」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牛】【啤酒】,特地跳回去看了,果然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男生洗澡不是只用十分鐘就好了嗎?」
「十分鐘洗自己,剩下的一小時二十分鐘洗男朋友:)」
「這麼小的浴缸,若是兩個人一起洗澡的話,一定是要緊緊擠在一起的吧,對吧對吧對吧?」
鏡頭前的厲橙和蕭以恆根本不知道,聰明的華生們早就通過鏡頭右上角的監控時間發現了他們剛剛做過的「壞事」,他們更不會知道,在這期節目播出之後,一夜之間「持之以橙cp」的超話瞬間多了十幾萬的關注量,辛勤的產糧太太們大開腦洞,各種十八禁的同人文、圖、小視頻層出不窮,其中最熱的一篇作品名為《18r/浴室play/理性看文勿擾真人/關於那天在浴室裡發生的事情》,這篇文獲得了數千的轉發,可惜它只存在了短短兩天就被河蟹掉了……
沖完澡後,厲橙和蕭以恆又回到客廳看電視。
今天蕭以恆下午有課,上午時間兩個人可以好好膩在一起。若是沒有拍攝,這整個上午他們都可以在床上度過,可惜……
光在沙發上坐著玩手機可沒什麼意思,這樣的鏡頭節目組也沒辦法剪輯。
兩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去超市購物。
「哦哦哦!終於到了終於到了!我最愛的逛超市環節,多少娛樂圈知名夫妻都在超市裡原形畢露,買什麼不買什麼,買貴的還是買便宜的,買進口的還是買國產的……超市真的是矛盾集合地,感情再好的小情侶進了超市都得黑著臉出來!」
彈幕區摩拳擦掌,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狀態,觀眾們十分好奇──看起來正在熱戀期的小情侶,會不會像那些有名的娛樂圈夫妻一樣,在超市裡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起來呢?
正如大家所料,進了超市以後,蕭以恆和厲橙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狀態。
蕭以恆的手機裡保存著一張長長的購物清單,他負責貨比三家、他負責搬上拿下、他負責東跑西跑找各種食材和生活必需品……而厲橙呢?
厲橙全程心不在焉,只負責玩手機。
他就像個人型跟寵,蕭以恆走到哪裡,他的手機遊戲就玩到哪裡,他全程頭也不抬、眼也不眨,有他還是沒有他,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幻滅了……」
「剛剛還覺得這對好甜,現在啪啪打臉!我最煩出來購物的時候,男朋友什麼也不做,就在旁邊玩遊戲。想玩遊戲回家玩去,出來逛街能不能別這麼敷衍?」
「頂鍋蓋說一句,其實我早就預料到了。厲橙可是世界冠軍,性格又傲,蕭以恆和他在一起,當然要跪舔他,哪敢說他一句不是。」
「跪舔這個詞太難聽了吧?alpha寵他而已,我要有厲橙這麼好看又這麼厲害的對象,我也願意把他寵成漂亮傻瓜!」
彈幕裡吵成一片,然而作為當事人的蕭以恆和厲橙,依舊維持著自己的步調。
很快,蕭以恆就買完了清單上的所有東西。厲橙是運動員,對蛋、奶、肉的需求量特別大,蕭以恆買牛奶時都要仔細對比含鈣量,最後挑選了最貴的一種。最好的牛眼肉更是一口氣買了十公斤,結賬時清單打出來長達一米。
購物車裡堆滿了各種戰利品,足足裝了七八個大袋子。
結完賬,厲橙終於捨得從遊戲裡抬起頭來了。
「買完了?」
「都買完了。」蕭以恆指了指推車裡的東西。
「行,那咱回家。」厲橙把手機塞進兜裡,兩手挽起所有的塑料袋,輕輕鬆鬆,一點不顯勉強。
作為鮮明對比的是,蕭以恆兩手空空,連瓶水都沒有拿。
彈幕冒出一片問號。
搞錯了吧?omega負責搬運東西,alpha當甩手掌櫃?
很顯然,節目組也有同樣的問題。負責跟拍的編導直言不諱地問:「這麼沉的購物袋,蕭以恆你不幫厲橙拿嗎?」
不等蕭以恆回答,厲橙已經嚷嚷起來了:「不能拿不能拿,他可是藝術家,藝術家的手是要留著畫畫的!要是被塑料袋壓出印子,我會心疼的!」
聽到他的話,蕭以恆輕輕笑了起來。他的氣質原本是冷清矜貴的,可是這麼一笑,他眼裡的溫柔與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彈幕:「……」
彈幕:「…………」
彈幕:「………………」
淦,誰再敢說厲橙是漂亮傻瓜?明明蕭以恆才是那個漂亮傻瓜嘛!
第112章 番外幾來著?
逛完超市後,蕭以恆和厲橙膩膩乎乎地吃了一頓午飯。
他們負責吃飯,粉絲們負責吃狗糧,所有人都撐到打嗝。
厲橙癱在沙發裡,兩條長腿翹在沙發扶手上,上衣撩起,露出渾圓的小肚子。他的胃簡直是個異次元空間,吃飽喝足後整個肚子都被頂成了小山丘。
他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啪啪拍著自己肚子,簡直像是在挑西瓜。他如此不修邊幅,根本找不到一丁點偶像包袱。
空調風很涼,蕭以恆坐到他身邊,替他把上衣拉好,遮住肚臍:「剛吃飽就把衣服撩開了,不怕鬧肚子?」
「我吃太多了,撐的想吐。」厲橙委委屈屈,「吹吹風倒舒服點兒。」
蕭以恆搖頭:「那也不能著涼。」他示意厲橙躺在自己腿上,然後向他伸出手,「我幫你揉揉吧?」
蕭以恆的手不愧是藝術家的手,那隻手骨節分明,勻停纖長。手掌順著厲橙的衣襟探了進去,輕輕地覆蓋在了omega圓潤的肚皮上。
在衣襟的遮掩下,觀眾們只能隱約看到那隻手在布料之下輕柔打轉,極具耐心,似是調弄,又似安撫。
而厲橙一臉橘貓打鼾的樣子,他仰躺在蕭以恆的腿上,舒服得就差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互動,但彈幕裡卻掀起了一陣狂風暴雨。
「阿啊阿啊這是什麼絕世小貓貓啊,蕭以恆放開那隻貓貓,讓我去為他揉肚子!!」
「姐妹們,我有罪!omega隆起的小腹,alpha溫柔的撫摸……我腦中已經出現孕期play的畫面了!!!」
「樓上別走,我有個朋友得了絕症,臨走之前就想吃口糧!我在哪裡能買到您的著作?」
「求文!求圖!求本!代餐也好,救救孩子吧!」
可惜這些彈幕只存活了短短一天,很快就因為銀灰澀情被集體封號了。
不過沒關係,黃色雖然不復存在,但我們都已搞過:)
揉完肚肚後,厲橙打了個哈欠,滾回床上睡回籠覺。蕭以恆下午還有課,他收拾好畫板和顏料,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等候在外的攝製組立刻跟上。
與活躍在各大社交平台的厲橙相比,蕭以恆是個非常低調的人,他當年在高考時一舉拿下了全省第一,可讓所有招生老師大跌眼鏡的是,這位省狀元居然選擇了一條非同尋常的路──他投身藝術,進入華國美院,成為了油畫系的新生!他的選擇,當時震驚了整個省的所有高三考生,直到現在,網上還能找到當年的論壇討論帖。
如果說厲橙的性格「所見即所得」,那蕭以恆彷彿身上有一層神秘的霧,所有觀眾都想撥開那層霧,看一看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蕭以恆帶著攝製組走向了他的目的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蕭以恆並沒有走進華國美院,而是打車前往了位於五環外的一所農民工子弟小學。
節目組很會吊人胃口,後期剪輯師直接屏幕上打出了一連串大大的問號,把觀眾的好奇心烘托到最大。
很快,真相大白──當蕭以恆走進那所小學時,一群等候在操場上的孩子們立刻狂奔向他,一個又一個撲過來抱住他的大腿,迭聲叫著:「蕭老師,蕭老師!今天你要教我們畫什麼啊?」
看到這裡觀眾們才反應過來,原來蕭以恆所說的「上課」不是他去上課,而是他給這群孩子們上課。
看孩子們的種種表現,蕭以恆並非是臨時作秀,而是長久以來都在這所學校義務任教,所以小朋友們才這麼喜歡他,甚至直接跑到校門口來迎接他。
這所開在外城的農民工子弟學校並不大,一個年級只有二十個小朋友,蕭以恆每週有兩節課,負責帶一年級到三年級的學生。
蕭以恆輕生向節目組解釋:「這所子弟學校是我們大學的對口幫扶學校,學校安排我來給學生們上課。孩子們眼中的世界遠比我們更多彩、更有趣,其實我教不了他們什麼東西,我能做的是引導他們用畫筆畫出他們眼中的美。」
蕭以恆說的很謙虛,節目評論區裡立刻有華國美院的學生跳出來科普。
「華國美院在校生出來說句實話,雖然這個幫扶項目確實是學校安排的,但是自願報名,而且沒有學分、沒有工資,和期末評獎評優也完全不掛鉤,所以報名人數非常少。而且他選擇的子弟學校是在城外,距離我們學校很遠,他如果是想混個實習證明,完全可以選一個附近的。蕭師弟是真的想幫這些孩子,他是真的不邀功不居功。」
節目接下來的十五分鐘,都聚焦在這群可愛的子弟學生身上。這所學校沒有正規畫室,蕭以恆就帶著小朋友們在操場上寫生,陽光暖暖地落在樹葉上,草木上,幾隻野貓野狗和諧地躺在草叢裡,它們一點也不怕人,甚至還會好奇地走向鏡頭,這裡嗅嗅那裡聞聞。
在小朋友們畫畫時,蕭以恆就在他們的座位之間走來走去,時不時給他們一些指導。
他的指導都很簡單、很基礎,他不會幹涉學生們天馬行空的描繪,也不會貿然指責「你透視錯了、你層次有問題」。他做到了他的承諾──他僅僅是引導他們發現世界的美,而不去替他們定義美的樣子。
「如果我小時候學畫時,也有這麼溫柔的老師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得眼睛濕濕的,明明節目前半程一直笑到嘴酸,現在卻好想哭。」
「想給小朋友捐幾套水彩筆,有個小姑娘的藍色筆都沒有顏色了。」
「想捐+1,求地址!」
越來越多的捐贈意向出現在彈幕中,有人直接暫停節目,去網上搜到了那所子弟學校的電話,直接打了過去。
有著相同想法的觀眾為數眾多,學校領導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急急忙忙註冊了一個微博,發佈了一條公告。
──「感謝節目組的宣傳、感謝各位熱心觀眾的關注。本校為來首都務工人員的子弟學校,政府撥款足以支撐學校的正常開銷,學生們的基本學習需求可以滿足。
關於被詢問最多的美術課文具,我校代課老師蕭以恆老師,曾向學校捐贈一副油畫作品,售賣後所得善款全部用於採購畫筆、畫紙、畫板等文具。專款專用,文具儲備充足,不需其他捐贈。
感謝社會各界的關注!
xx子弟學校」
此條公告一出,所有關注這個節目的觀眾都沸騰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蕭以恆不僅義務代課,還捐贈了自己的一副作品?
他還是一名在校學生,他的作品究竟價值幾何?
有吃瓜群眾擅長刨根問底,跑到那所學校的官網上逐一翻閱學校公告,倒真的讓福爾摩斯們找到了半年以前的一篇消息。
那則公告寫的很簡短,公告結尾配上了一幅油畫的照片。那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面上光影破碎,詭秘浩瀚。
福爾摩斯們順藤摸瓜,在某某畫廊裡找到了這幅畫的拍賣記錄。
拍賣記錄顯示,這幅畫最終售價為……個,十,百,千,萬,十萬……靠,居然賣了六位數!
蕭以恆今年才二十歲,當他的同齡人還在學校苦讀時,他的一副作品就足以抵上很多人一年的工資了!
順著這個線索繼續翻找下去,福爾摩斯們發現,原來這不是蕭以恆第一次售賣自己的油畫作品。早在他還在讀高中時,他的作品就已經深受收藏家們的喜愛了……
這究竟是怎樣開掛的人生?
「服了,心服口服。」
「我剛開始以為我和蕭以恆只差一張臉,現在發現我不僅差了一張臉,還差了一雙手!」
「樓上,你明明是差了一個腦子吧?」
「這是怎麼神仙下凡啊,智商超群,又懂藝術,長得好看,還這麼有愛心!!!!!」
「現在我就理解為什麼厲橙看上他了……說實話,這麼優秀的alpha,任何omega都逃不開吧?」
「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說,像厲橙那樣厲害的omega,只有蕭以恆這樣的alpha才配得上!」
……
待這期節目播放完的當晚,持之以橙cp空降熱搜,一舉拿下數個熱門詞條。
#持之以橙 高甜cut#
#世界冠軍厲橙#
#天才畫家蕭以恆#
#浴室裡發生了什麼#
#子弟學校美術課#
不論是節目彈幕、論壇討論帖、還是社交網站頭條,全部都被厲橙和蕭以恆的名字攻陷了。
他們自小到大的所有經歷都被人翻了出來。那些榮耀,粉絲們與有榮焉、津津樂道;那些傷疤,粉絲們為之落淚、唏噓不已。
厲橙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帶著男朋友參加了一期綜藝節目,把他們日常生活中的小片段分享給大家,居然能夠引起這麼多的討論。
他有些開心,還有些緊張。
──他是不是成網紅啦?他是不是很快就買得起房子啦?!!
……
「橙橙,你知道現在網上都是怎麼形容咱們的嗎?」
客廳裡,蕭以恆摟住懷中的厲橙,面前的電視上正在重播那期綜藝節目。
節目已近尾聲──畫面中,結束了代課工作的蕭以恆回到了家中,厲橙揚著一張甜甜的笑臉,與他交換了一個炙熱的吻。
屏幕外,蕭以恆看向手機,含笑讀出了一句粉絲留言──
──「什麼叫神仙眷侶?那當然是神仙配神仙,這才叫神仙眷侶啊:)」
【番外綜藝節目完】
第113章 番外退役與求婚
「觀眾朋友們好,這裡是華國中央電視台體育頻道,現在我們直播的是,202x年奧運會游泳比賽男子100米自由泳頒獎儀式。」
演播室裡,女主播面向鏡頭,聲音徐徐,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現在鏡頭已經轉向場內,我們可以看到,比賽現場的觀眾席上,聚集著非常多的華國泳迷。他們手裡揮舞著國旗,在為奧運健兒吶喊。」
「這次比賽冠軍和亞軍都由我國運動員包攬,其中冠軍的獲得者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國家游泳隊隊長厲橙。」
「厲橙今年二十七歲,眾所周知,他是競速體育賽場上非常少見的omega運動員。」
伴隨著主持人的介紹,她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厲橙的獲獎照片。omega青年神色張揚自信,胸前佩戴著多塊金牌,他站在領獎台上,那頭標誌性的金發落在額角,恍惚間彷彿能看到他少年時的影子。
「厲橙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被選入國家隊,出征世界中學生運動會,他在那次比賽上拿到了兩金的好成績,十年來,他參加過數個國際型賽事,包括亞運會、世錦賽、奧運會等一級賽事,共斬獲金牌二十餘枚。」
「去年,他榮獲了國家十大優秀omega青年領袖的稱號。在他的引領下,越來越多的omega運動員投身競速體育運動,在今年的奧運會代表團裡,田徑、游泳、短道速滑等競速項目都陸續出現了omega運動員的身影。」
「厲橙不僅是世界冠軍,他更以身作則,成為了無數心懷體育夢想的omega運動員的榜樣。」
「可能有些觀眾很奇怪,為什麼今天我要用這麼長的篇幅來介紹厲橙隊長的獲獎履歷。」
「因為在剛剛的賽後發佈會上,記者們獲悉了一個消息──厲橙當眾宣佈,在本屆奧運會比賽後,他會移交國家隊隊長的職責,正式退役。」
演播室的大屏幕上立刻插入了一個畫面──在擠滿了記者的會議室裡,厲橙站起身,一臉嚴肅地對著鏡頭鞠躬致謝,閃光燈連成一片,包裹著這個驕傲的青年。記者們爭先恐後地把麥克風遞到他面前,接連不斷的問題砸了下去。
演播室裡,主持人面向鏡頭,語帶惋惜:「是的,是的,我相信這一刻,各位觀眾的心情和我是相同的。厲橙從22歲起擔任國家游泳隊隊長,經驗豐富、作風強勢,他多次帶領華國隊在泳池裡拿下團體賽事冠軍,並且在去年的世錦賽和今年的奧運會上,華國游泳隊所獲獎牌數都位列各國之首。」
「相信厲橙退役的消息會讓泳迷們感到非常不捨。但我們也要知道,一位競速游泳選手的黃金年齡是在20歲到24歲之間,絕大多數游泳選手在25歲都會退役。厲橙已經延遲兩年退役,並且在這最後兩年的時間裡,他依舊保持了較高的競技水平,帶領華國隊南征北戰,斬獲無數榮耀。」
「在退役發佈會上,厲橙表示──『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我很感謝這十年來遇到的每個教練、每個隊友,也很感謝廣大泳迷們的信任,讓我能夠一直前進,追尋夢想。只不過,我的年齡已經到達了一個競速游泳運動員的極限,現在隊裡已經有了更加優秀、更加年輕的運動員,我非常放心把隊長的職責交給繼任者。我相信即使沒有我,游泳隊也會再創佳績,更上層樓。接下來,我該去追求人生中其他美好的事情了。』」
「據悉,體育局已經向厲橙發出邀請,希望他能留隊任教,但厲橙婉拒了。他表示想要回到基層學校,成為像他的恩師一樣的高中體育老師,為更多的年輕人播灑游泳夢想。」
「讓我們對他表示誠摯的祝福。」
主持人很快就調整好表情,立刻精神奕奕地繼續直播工作。
「好的,現在讓我們重新把鏡頭轉向現場。這次的頒獎儀式由國際泳聯的委員長主持,我們可以看到,現在三位運動員已經站在了領獎台旁。根據國際慣例,先頒發銅牌,然後是銀牌,最後是金牌。」
「厲橙隊長接過了花束和獎牌,委員長擁抱了他,又低聲說了幾句話,他表情惋惜,看來國際泳聯也已經獲悉了厲橙退役的消息。」
「厲橙真的是一位很有『觀眾緣』的選手,全場掌聲雷動,甚至有幾位泳迷當場落淚。」
鏡頭推近,適時給了厲橙一個近距離的大特寫。畫面中,omega眼眶泛紅,但他的嘴角卻是高高揚起的。
他身披國旗,一手高舉鮮花,一手向著四周揮舞。在他胸前,金牌熠熠生輝,映襯著他的笑容,更顯奪目。
國旗升,國歌起,厲橙抬頭望向那面越升越高的旗幟。
十七歲的厲橙,第一次看到國旗為他升起。那時的他心情激動,和他的隊友們一起大聲誦唱國歌,即使唱到破音,也舍不得停下。
二十七歲的厲橙,最後一次看到國旗為他升起。紅旗獵獵,金牌閃閃,厲橙回想這十年來走下的每一步,想起他出生的那條漁船、想起支持他走上賽場的妹妹、想起遇到的每個教練每個隊友……同時也想起了,這十年的漫長賽程中,那個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伴侶。
他游了十年了,他也和蕭以恆在一起十年了。
他們早在十年前就用永久標記佔有了彼此,厲橙踏出的每一步,都有蕭以恆相伴。
現在,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他分享獲得金牌的快樂、和他坦述退役後的失落。
他相信,蕭以恆會懂的。
頒獎儀式結束後,還有合影環節。
三位獎牌獲得者來到記者採訪區,閃光燈連成一片,記者的問題接二連三地拋向厲橙,這是他退役前的最後一場採訪,厲橙回答的詳實、認真,記者們刷刷記錄著,不肯放過他說過的每一個字。
記者身後便是觀眾席,很多捨不得厲橙的泳迷聚集在那裡,揮舞著條幅呼喚著厲橙的名字。
「厲橙!」「厲隊!!」
「厲隊不要退役!」
「厲橙……我們以後還能再看到你嗎?」
「厲橙、厲橙、厲橙!」
這些聲音連成一片,漫天遍地,向著厲橙湧來。
而在這些聲浪之中,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厲橙身後。
──「橙橙。」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他。
厲橙愣住了。
他以為他聽錯了,因為他們現在所在的區域是運動員採訪區,蕭以恆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時,他身旁的隊友推了推他,忍笑著說:「厲隊,你回頭看看呀。」
厲橙條件反射地回過了身──
──在他身後,蕭以恆一身筆挺西裝,一手捧著由潔白玫瑰組成的花束,正含笑望著他。
「橙橙。」
年輕的alpha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這十年,厲橙在成長,蕭以恆也在成長。
現如今,蕭以恆已經成為國內有名的新銳畫家,畢業後,他沒有繼續深造,而是埋首在畫室,專心創作。
他的油畫作品深受收藏家們的喜愛,每一幅作品面世後,都會引起一輪角逐與追捧。
蕭以恆售賣的作品,無一例外都是景物,曾有人懷疑,是不是蕭以恆只擅長景物創作,不擅長人物描繪。這種猜測伴隨了他多年,直到今年年初,二十七歲的蕭以恆舉辦了他的第一場個人畫展,一舉打破了謠言──整個畫展共展出五十餘幅作品,主題全部都是人物,而且,所有作品的主人公都是同一個。
是厲橙。
全部都是厲橙。
世人皆知,天才畫家蕭以恆和世界冠軍厲橙相伴十年,結緣於青蔥年華。
在那個畫展中,蕭以恆用一幅幅畫,展現了這十年來,他們攜手經歷過的每一個瞬間。
是怦然心動,是無法自拔,是無數的愛與思念。
只要看到那些畫的人,沒人再去懷疑蕭以恆在刻畫人物上的天賦;也沒人會懷疑他對厲橙的愛。
而現在,蕭以恆手捧鮮花,出現在了厲橙的退役比賽上。
四周靜了一秒,但很快的,更大的聲浪襲來,更多的歡呼聲湧現。
厲橙茫然地愣在原地,他的隊友竊笑著,把他推上前。
厲橙猜到了要發生了什麼。
但是他又不敢去猜。
他望著蕭以恆,一如蕭以恆望著他。
「橙橙,」蕭以恆眼神裡映襯著他的倒影,alpha捧出了自己所有的愛送到了他的面前,「我愛你。」
alpha一步一步走向前,每一步走得那樣的鄭重,那樣的緩慢。
他的身影在厲橙的眼眸裡逐漸擴大,直到蕭以恆停在他身前。
然後,後退一步。
單膝下跪。
在蕭以恆的手心,有一顆寶藍色的寶石戒指,它和海洋同色。
「──厲橙,咱們結婚吧。」
在那句話通過話筒傳遞出去的那一瞬間,厲橙眼前突然模糊,淚珠滾落。
他不想哭的,但是他忍不住。
今天是他退役的日子,他在所有隊友所有粉絲面前表現的自信強大,沒人看出他內心的失落與沮喪。
可是蕭以恆看出來了,蕭以恆能夠理解他。
於是,蕭以恆選擇這天這時這刻向厲橙求婚,他用一個無比美好的回憶,替換掉了厲橙離開泳池的黯然。
厲橙會永遠記得這一天的。
全場掌聲雷動,尖叫聲和祝福聲融為一體。
「答應他!」
「say yes!」
「ngratutions!」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
一時間,賽場內所有攝像機聚焦在蕭以恆和他手中的戒指上,把這浪漫又出乎意料的求婚傳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全球直播的求婚!
「……靠。」厲橙眼淚無法抑制地淌了下來。
蕭以恆笑著催促他:「怎麼樣橙橙,要不要接受我的求婚?」
厲橙從沒有這樣哭過,彷彿這一輩子的眼淚都在今天流完了。他一邊哭一邊打著嗝:「老子……老子最討厭驚喜了……你,嗝,你向我求婚,全世界所有人都看著呢,你就沒想過我會拒絕嗎?」
蕭以恆反問:「你捨得拒絕嗎?」
「……」厲橙握住他的手,同時握住了他手裡的那枚戒指,「──我怎麼捨得!!」
是啊,他怎麼捨得。
他愛蕭以恆,正如蕭以恆愛他一樣。
他願意與他結婚,他願意與他組成一個家庭,他願意與他分享一個永久標記,他願意與他永遠在一起。
他們相戀十年,3650個日夜。
他們從懵懂少年,成為榮譽加身的青年。
初見時的兩看相厭,一路打打鬧鬧、互生情愫,直到信息素融入彼此的血肉,再也無法割捨。
……
「──蕭以恆,我也愛你。」
【番外-退役與求婚完】
第114章 番外‧築巢1
厲橙退役後,本以為能舒舒服服在家躺一陣子,哪想到各種事情接二連三的找了上來。
各種採訪邀約不斷,還有代言、商演、綜藝找上了門。甚至有出版商登門拜訪,想要替他寫人物傳記,名字就叫《厲橙傳》,起印量五十萬!
厲橙抱著謙遜的態度翻閱了這本傳記的開頭。
──「二十七年前的一個夜晚,風雨飄搖,海浪滔天。在一艘老舊的漁船上,一個注定要改變世界的男嬰,呱呱落地了……」
厲橙啪的一聲把書合上。
「……謝邀,但是老子還沒死呢。27歲就給我立傳,是不是等我28歲的時候墓誌銘都給我寫好了??」
厲橙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工作都給推了,即使價格開得再高他也不為所動。
因為這些年,他和蕭以恆早就賺夠了買房的錢啦!
新房子買在郊外的某高檔社區,頂層躍層設計。最主要的是,頂樓有個專屬的露天小泳池,周圍種滿了灌木,成為了天然的屏障。
厲橙一看就喜歡上了,當時就拍板買下了。
房子是精裝修的,但是不帶家具,在敲定買房後,厲橙和蕭以恆就開始逛家居市場,商量如何填滿新家。
說是逛,其實是蕭以恆負責挑選,厲橙負責刷卡。
厲橙坦蕩蕩地偷懶耍賴:「你是搞藝術的,你懂審美,桌子椅子櫃子哪種適合家裡我也搞不懂,我看上去都是一個樣子。」
蕭以恆說:「客廳裡的家具我可以挑,但是臥室裡的必須咱們一起挑。」
「為什麼啊?」
蕭以恆湊近他耳邊,低聲說:「因為臥室是咱們呆的時間最長的地方,哪張床舒服、哪個床墊柔軟,你最有發言權了。」
「……」
靠。
厲橙紅著臉把家具城的所有床墊都試躺了一遍,選了承托力最強、最不累腰的那一張。
……
新居裝飾完成後,厲橙立刻在家裡開了一個暖房趴體。
他請了關係親近的隊友、同學,大家一進來就被屋內的裝飾震住了──
入戶走廊的牆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掛著蕭以恆的一副畫作。這些畫作無一例外都是厲橙的畫像,在他的個人畫展上,曾有收藏家開出七位數的高價想要收藏一幅,但蕭以恆表示,每一幅肖像畫都對他有著特殊意義,他不會售賣任何一幅。
而現在,這些價值連城的作品就懸掛在牆壁上,走進這裡,彷彿走進一座畫廊。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幅畫像的胸口,都固定著一枚金牌──一枚貨真價實、金光閃閃的獎牌!
蕭以恆用了非常巧妙的手法,把那些金牌嵌在了畫框內,和畫面上的人物產生呼應。
懸掛在這裡的肖像畫有二十幅。
鑲嵌在這裡的金牌就有二十枚。
「……太壕了……」
「這到底是在秀畫,還是在秀金牌?」
「不,隊長和嫂子明明是在秀恩愛!」
「我也想這麼秀,可是既沒人給我畫油畫,我也沒有那麼多的金牌掛在牆上QAQ……」
隊友們眼裡的羨慕都快化成水兒滴下來了。
厲橙洋洋得意地搖著尾巴:「好了好了,別太羨慕,對象和金牌,你們都會有的!」
只不過,估計是下輩子才能有啦。
穿過長長的入戶走廊,厲橙帶著隊友們來到了客廳。家具造型雅緻,整體軟裝極有藝術感,一看就不像是厲橙這個沒有審美細胞的鋼鐵直O會買的。
果然,厲橙絮絮叨叨向大家炫耀起屋裡的裝飾。
──這個沙發,好看吧?蕭以恆挑的。這個書櫃,別緻吧?蕭以恆挑的。這個窗簾,優雅吧?蕭以恆挑的……
有隊員問:「厲隊,所有東西都是嫂子挑的,那你挑了什麼啊?」
「……」厲橙總不好意思說自己挑了一張床吧。他支支吾吾一陣子,狂給蕭以恆使眼色。
蕭以恆適時接話:「你們隊長眼光最好,他挑了我。」
「……」隊員們想,行叭,他們今天就不該來參加什麼暖房party,這不是上桿子跑來吃狗糧嗎!
……
暖房party結束後,厲橙又把妹妹接來新房玩。
柚柚今年已經19歲啦,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去年參加高考,一舉考中首都大學,現在已經讀大二了。
因為厲橙是世界冠軍,首都大學可以給他的直系親屬降分錄取。但柚柚性子執拗好強(這點和厲橙真是一模一樣),硬是不想走這個「後門」,全靠自己埋頭苦讀,正大光明地踏入了首都大學的校門。
厲橙開心的不得了,別看他是個學渣,但是他的對象、他的妹妹都是學霸,哎呀呀真是有面子呢。
柚柚在12歲時分化成了beta,剛分化時,她低落了好長一陣子。
她原以為,她會像哥哥一樣分化成優秀的omega,或者像嫂子一樣分化成強大的alpha,可她沒有想到,分化之後她居然成了最平平無奇的beta……
beta既不會產生信息素,也無法捕捉信息素,真是最沒用最沒有吸引力的性別了。
在分化前,她可是班裡最受歡迎的女孩子,有七個小男朋友等待她「寵幸」。可是分化之後,她的七個小男朋友全都離他而去,有三個人去追omega女生了,還有四個人內部消化了……
這麼大的落差,柚柚如何接受得了?
那時候,還是蕭以恆開導了她。
直到現在,柚柚還記得多年前蕭以恆說的話。
──「柚柚,alpha、omega、beta這三種性別從來沒有優劣之分。誠然,alpha和omega就像是磁極,帶著天生的吸引力;但是,beta就像是鐵,磁鐵固然可以互相吸引,但是他們同時也會被鐵吸引、也會圍繞著鐵旋轉。你不需要因為自己的性別感到自卑,beta也可以很優秀,也可以創造出屬於自己的輝煌,讓alpha和omega為你傾倒。」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哥哥找了這麼好的男朋友!!
蕭以恆的一席話,不僅讓柚柚重歸快樂,更讓柚柚越發信任蕭以恆這個嫂子了!
自從柚柚考來首都之後,幾乎每個月都會來找哥嫂吃飯聊天,其實厲橙想讓她每週都來,但柚柚很有眼力見兒,不想過多打擾他們的生活,所以每個月月底才來一次。
這次厲橙和蕭以恆的喬遷之喜,自然要叫上柚柚。
柚柚進屋後,先對著走廊上掛的畫大呼小叫了一番,讓厲橙收穫了滿滿的虛榮感。
但柚柚立刻話風一轉,問道:「哥,你現在已經退役了,嫂子也向你求婚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呀?」
厲橙的臉一下紅了。
「這個……這個嘛……」
柚柚追問:「別拖啦,再拖下去,說不定寶寶都要來啦!」
哪想到柚柚話音未落,厲橙的臉比剛才還要更紅了。
柚柚從來不知道,原來人類的皮膚居然真的可以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比煮熟的蝦子還要紅」!
這……
柚柚預感到了什麼:「不會吧,你們……?????」
厲橙說不出話,藉口給妹妹倒水,鑽進了廚房。可惜他走路時同手同腳,不小心暴露了他內心的不自然,而且還差點摔倒。
蕭以恆趕快扶住他:「橙橙,你小心……」
厲橙甩開他的手,竄進廚房,碰的一聲把房門撞上。
柚柚:「……」
柚柚看向蕭以恆:「我哥他什麼時候……?」
蕭以恆也有些尷尬,他輕咳一聲:「其實這次請你來家裡,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的。」
男性omega也可以受孕,只是自然受孕幾率非常低。
雖然受孕幾率很低,但因為厲橙是運動員,一旦懷孕就會非常影響身體狀況,甚至會提前結束他的運動生涯,所以這十年來,蕭以恆和厲橙每次為愛鼓掌,都特別小心,幾乎每次都不能盡興。
厲橙早就受夠橡膠製品了。
在退役之後,他第一時間拉著蕭以恆大戰三百回合,所有橡膠製品全部扔掉不要,勢要把這十年的「憋屈」全部一口氣抒發掉才好。
他們幾乎一個星期足不出戶,厲橙完全敞開了自己,任由蕭以恆在自己身上作畫,留下無數痕跡;而蕭以恆也傾力滿足他,把自己當作厲橙最大的戰利品。
於是吧……然後吧……所以吧……那什麼吧……
──有了。
是的,有了。
真有了。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奇妙感覺,彷彿厲橙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甦醒,醒來時,他的身體裡就多了另一個小小的生命。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家庭成員,厲橙和蕭以恆一時間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兩個人面面相覷,誰都說不出話來。
自從人造子宮技術面世後,從根本上解放了懷孕帶來的痛苦,越來越多的家庭選擇使用人造子宮孕育生命,反而是自然受孕的家庭極為罕見。根據權威數據統計,數量不足10%。厲橙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成為那10%。
而對於蕭以恆來說,這個孩子對他的意義更為獨特──說實話,蕭以恆從沒想過他會有孩子,他的原生家庭非常不幸,他沒有從父母身上獲得過「愛」的教育,所以他根本沒有信心能夠教會自己的孩子什麼叫「愛」。
但是,他/她來了。
就像是春天裡第一根變綠的枝椏、冬天時第一片飄落的雪花,這個崽崽在他們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靜悄悄的來了。
蕭以恆和厲橙決定迎接他/她。
於是,他們買了新房子,置辦了新家具,帶他們的親朋好友參觀他們三人的新家。
然後,他們叫來了妹妹,想要當面告訴她這個好消息,讓她知道自己要有個小侄子/小侄女了。
只是沒想到,在他們把好消息說出口之前,柚柚居然就猜到了。
柚柚興奮極了,她像是又變回了那個十年前的小女孩,圍著哥哥轉啊轉,肚子裡塞滿了好奇心。
「什麼時候才能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有沒有可能是雙胞胎呀?」
「孩子叫什麼名字呀?」
「小名呢,小名取了沒有呀?」
「哎呀,別的omega懷孕都會築巢,沒想到哥哥直接築了個兩百平米的巢,太有錢了吧!」
「那你們是打算先把崽崽生下來再補辦婚禮嘛?」
蕭以恆和厲橙被妹妹接連砸下來的問題弄的頭昏腦脹,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個好了。
「名字還沒有想好。」厲橙挑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距離崽崽出生還有很久呢,我們打算慢慢想。」
第115章 番外‧築巢2
在厲橙懷孕的第三個月,他突然發生了很嚴重的築巢反應。
所謂築巢反應,是指omega在懷孕期間,會突然出現違反常態的收集癖,這就像小動物在養育幼崽時,會收集樹葉、樹枝搭建巢穴,於是研究者就把這種生理現象稱之為「築巢」。
每個omega的築巢反應都不盡相同,比如秋嫻老師懷孕時,喜歡收集各種毛絨毛織類的東西。蕭以恆直到現在還能回想起,他第一次走進秋老師家裡時,整個客廳都要被抱枕填滿了。
而厲橙的築巢反應,更加與眾不同。
剛開始,他只是喜歡金黃色的東西。金黃色的抱枕、金黃色的衣服、金黃色的小零食……因為他進入孕期不能再染頭髮了,蕭以恆便以為他收集金色的東西是為了在心理上彌補不能染髮的落差。
可是漸漸的,他們家幾乎要被金色填滿了……
蕭以恆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蕭以恆問他:「橙橙,你是不是出現築巢反應了?」
厲橙一愣,他看著滿屋子的金色,陷入了沉思。
「不。」他思考了一陣,斬釘截鐵地說,「我只是單純喜歡金色!金色是世界上最美的顏色!我要在客廳裡搭一個金色的帳篷,裡面填滿我的金牌!對了,你把我的遊戲機、漫畫書都搬進去,我可以在帳篷裡躺一天!」
蕭以恆嘴上溫柔地說:「好,都依你。」,可是轉眼就背著老婆偷偷搬救兵。
晚上蕭以恆給柚柚打電話,讓她來家裡做客:「你哥哥出現了嚴重的築巢反應,瘋狂收集金色的東西。現在他就連薯片都要買原味的,西瓜、獼猴桃都要吃黃瓤的……你過來陪陪他吧,讓他轉移一下注意力。」
柚柚哈哈大笑:「這不是挺可愛的嗎。」
蕭以恆語氣沉重:「可是他決定要給孩子取名叫蕭金牌。」
「……」柚柚立刻起身收拾行李,「嫂子,穩住,我明天一早就到!!!」
……
第二天一早,柚柚八點多就踏入了厲橙的家門,而這時厲橙正泡在泳池裡浮水呢。
有了崽崽之後,厲橙每天早晚都要在泳池裡游上一個小時,美名其曰「胎教」,勢要讓崽崽繼承他的優良傳統,最好一生下來就能游100自,拿個什麼「世界嬰兒游泳錦標賽」冠軍。
當然,他運動時還是很小心的,控制速度和力度,適度鍛鍊,不再像之前那樣拚命。
在泳池的另一邊,鴨鴨小檸檬擺動著小鴨掌,慢悠悠地戲水,看上去好不悠閒。
柯柯鴨壽命是三十年,它今年已經十一歲啦!它不再是小檸檬,而是一隻貨真價實的中檸檬了。
它體態圓潤,羽毛豐滿,原本是是養在華城,陪柚柚的養父母一起住的。但是自從厲橙有了崽崽,蕭以恆特地打飛機把它接過來──厲橙懷孕後有一段時間孕吐,胃口不好,每天看兩眼小檸檬,有助於消化。
厲橙驚喜地問:「柚柚,你怎麼來了?」
柚柚:「我……我想你了,來看看你。」
厲橙從泳池裡爬出來,換下他金黃色的泳褲,裹上他金黃色的浴袍,穿上他金黃色的拖鞋,領著妹妹去客廳休息。
蕭以恆適時端上補充體力的小點心──嚯,蛋撻、菠蘿、黃桃。
柚柚瑟瑟發抖地坐在金黃色的抱枕裡,懷疑他哥哥是流落在地球的第十三位黃金聖鬥士。
這麼看來,厲橙是真心實意想給崽崽取名叫蕭金牌了!
……不行,作為崽崽的姑姑,她不同意!
蕭以恆給柚柚猛打眼色,讓她趕快切入正題。
柚柚輕咳一聲:「啊,那什麼,哥,孩子都三個月了,總是崽崽、崽崽的叫,也太敷衍了。咱們給他起個名字吧?」
厲橙興致勃勃地說:「名字?名字早就起好了,就叫蕭金……」
「咳咳咳咳!」柚柚立刻打斷,「我這裡有不少備選的名字,你要不要聽聽看?」
一邊說著,柚柚一邊掏出了手機。
厲橙又驚又喜:「沒想到你這麼上心,還特地記在了手機裡。」
柚柚:「沒有啦,其實這些名字不是我想的,是我的粉絲們集思廣益的!」
「……」蕭以恆忽然插話,「打斷一下,『你的粉絲』?」
柚柚點頭:「對呀,我不是有個微博嘛,之前我哥還在微博上@我,給我引了好幾萬粉絲呢~~~我一個人能力有限,今天早上特地發了個微博,向粉絲們徵集崽崽的名字。」
厲橙和蕭以恆面面相覷。
半晌,蕭以恆說:「可是柚柚,你哥懷孕的事情我們除了告訴了關係親近的朋友之外,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提到過。你哥不想被媒體打擾,所以我們一直把這個消息保密著。」
可是柚柚現在在微博上說了,不就等於昭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嗎!一想到即將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們,蕭以恆就頭疼的要命。
柚柚連忙說:「嫂子你放心,我知道你們想低調,所以我沒和粉絲說實話,他們絕對猜不到是你們的!」
柚柚怕他不信,還特地打開微博,把手機拿給蕭以恆看。
只見那條微博是這樣寫的──
@柚柚:我有一位親戚有崽崽了,想取個好聽的名字,大家有什麼建議嗎?(註:不是我哥哥和我嫂子)
蕭以恆:「……」
厲橙:「……」
厲橙:「你到底是怎麼考上首都大學的?難道不是憑你的智商,而是憑你從我這裡繼承到的無敵美貌嗎?」
柚柚:「?」
蕭以恆對這兄妹倆實在無語了。
蕭以恆翻了一下評論區,果然,聰明的網絡福爾摩斯們早就猜到了真相。
@網友1:不是你哥哥和嫂子??
@網友2:或許你這個親戚是世界冠軍,他老公是個畫家?
@網友3:或許你這個親戚姓厲,他老公姓蕭?
在幾個高讚的調侃之後,倒真有人努力替他們想著名字。
@網友4:感覺厲橙家的名字都用水果命名,哥哥叫橙,妹妹叫柚,那孩子不如叫橘橘。
「這個不行,」厲橙搖頭,「柚柚的貓就叫大橘子,若是給崽崽取名叫橘子,那不是撞名了嘛。」
@網友5:那就叫榴蓮、芒果、桃子、櫻桃、山竹、葡萄、西瓜、石榴……
厲橙:「不了不了,聽上去像是水果撈。」
@網友6:其實孩子跟厲橙姓也很好嘛,就叫厲害、厲刻、厲正、厲方體、厲交橋、厲竿見影、厲地成佛……
厲橙:「???????前面幾個我忍了,但是立地成佛是怎麼回事?」
網友們完全是在瞎添亂,名字越起越奇怪,厲橙左挑右挑,覺得都沒有蕭金牌好聽。
蕭以恆:「……其實崽崽才三個月,距離出生還有很久,我們不用現在就給他起名字,可以再等等。」
……
柚柚在哥哥家住下了,有柚柚在,厲橙確實減少了一些築巢行為,對金色東西的需求沒有那麼大了。
不過她住在這裡確實有些不太方便的地方──厲橙不好意思當著妹妹的面,和老公親親抱抱。
至於床上運動?那就更不可能了!!
兩人在浴室裡呆久一點,厲橙都擔心柚柚多想,催著蕭以恆趕快出去。
……蕭以恆突然後悔把柚柚叫來了。
Omega懷孕的前三個月,醫生特別叮囑不能做任何床上運動,但是又絕對不能分床睡──為了胎兒茁壯發育,兩人睡覺時,要讓身體儘可能多接觸,同時alpha要保證信息素發散,讓omega隨時能聞到愛人的味道,這樣才會讓omega感到安心。
也就是說,兩人不僅要裸睡,還要抱在一起睡,而且必須時刻發散信息素,又不能越雷池一步……
厲橙睡覺時很不老實。他從不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他總是把蕭以恆當成一個人形抱枕,雙手摟住蕭以恆的腰、抬腿跨在他身上,然後把自己的腦袋枕在蕭以恆的臂彎裡,十足的霸道模樣。
這麼近的距離,蕭以恆可以清晰地聞到厲橙身上散發的信息素,絲絲縷縷,分外勾人。
美人在懷,蕭以恆卻看得到吃不到,別說有多折磨人了。
好不容易厲橙滿了三個月,狀態穩定下來,蕭以恆還沒來得及開葷,柚柚這個大電燈泡就從天而降,那閃閃發光的程度都快比厲橙的金牌還要亮了。
可柚柚是蕭以恆親自打電話請來的,蕭以恆總不能用完就丟呀。
於是一家四口(?)就這樣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掐指一算,蕭以恆都快四個月沒吃到一口肉了。
憋瘋了憋瘋了憋瘋了。
有時候蕭以恆路過游泳池,撇一眼厲橙游泳時露出的背脊,他都能瞬間trun on。
但是turn on有什麼用呢,還不是要他親手把它turn down。
蕭以恆是藝術家,藝術家最擅長把自己的苦悶抒發在作品裡。
於是蕭以恆每天下午都要把自己關在畫室裡,埋頭苦畫。
他歷經數月,完成了一副作品,交給秋嫻老師幫忙售賣。經過這麼多年的合作,秋嫻老師已經成為了他的專職經紀人,幫他處理作品的售賣和參展的事宜。
秋嫻看了他的新作,沉思許久,開口:「你當了父親以後,我以為你的作品會變得更溫暖、更光明……奇怪的是,雖然你這幅作品也讓我覺得很溫暖、很光明,但是我莫名從中看到了一種超越人性的神性。」
蕭以恆:微笑.jpg
是啊,他最近每天都在研究如何戰勝慾望,就差出家了。
蕭以恆不知道他的孩子會不會厲地成佛,但是他要厲地成佛了:)
第116章 番外‧築巢3
柚柚在厲橙家住了很久,久到她連網購的地址都不寫學校宿舍,而是寫厲橙家了。
像柚柚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愛網購,衣服鞋子耳環發卡口紅眼影零食……每到週末,都有十幾個快遞小哥爭先恐後地來找她,每人都帶著好幾個快遞盒。
大家自發組成流水線,柚柚從這頭簽收到那頭,嘴裡喊:「不要擠,不要擠,慢慢來,我一個一個簽……」
取快遞硬是取出來女明星簽售會的排場。
眼看柚柚一副要常住的架勢,蕭以恆受不了了。
柚柚是標準的「禿頭小寶貝」,月亮睡了她不睡,每天熬夜刷劇刷小說,貓頭鷹都沒她能熬。她不睡,厲橙就總擔心夫夫夜間活動的聲音被她聽到,每次蕭以恆想要為愛鼓掌,都被厲橙嚴肅拒絕。
……蕭以恆已經素了五個月了,總不能真厲地成佛吧!
這天柚柚出門上課,蕭以恆藉口開車送她去學校,就這樣兩人一起坐上了車。
蕭以恆和厲橙的房子買在城外,是高檔小區,唯一的缺點就是距離首都大學太遠,柚柚每次去學校都要打車,雖然有哥哥報銷往返車費,但這錢還是花的她特別肉疼。
要是把打車的錢省下來,她可以多買多少東西呀。
今天蕭以恆主動開車送她,柚柚當然開心啦。
車上,兩人聊起天。
蕭以恆沒有單刀直入,而是選擇「軟開場」。
他先問柚柚學習忙不忙,從宿舍搬來郊區住累不累。
柚柚回答不忙、不累。
蕭以恆又問她,最近有沒有人向她表達好感。她是beta,選擇範圍多,不管是男是女,是a是o,都可以嘗試交往看看。
他想,如果柚柚有了對象,肯定要天天約會,自然要搬回學校住了!
哪想到柚柚大手一揮(這個動作簡直和厲橙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滿不在乎地說:「自從我的四個男朋友內部消化後,我就看清了──男人全都是大豬蹄子,我找男人還不如找條狗。」
「……」蕭以恆頓住,說,「提醒一下,現在和你聊天的就是男人。」
「那不一樣,」柚柚撒嬌道,「你和那些男人怎麼能放在一起比,你是我嫂子嘛。」
「……」蕭以恆說,「那嫂子拜託你一件事。」
柚柚甜甜地問:「什麼事啊。」
「嫂子拜託你趕快搬出去。」
「……???」
蕭以恆在校門口停下車,轉過頭,表情鄭重地看向她:「你每天晚上不睡覺,十分影響我和你哥的正常『夜間運動』。」
柚柚的臉一下就紅了。
嫂子說話未免太直白了……她可是個只交往過七個男朋友的純潔小女生呢,根本不想知道哥嫂的夫夫生活好不好?!
不過柚柚也不是那種沒有眼力見兒的人,最近厲橙的築巢反應有所好轉,不再過度迷戀金黃色,她確實應該功成身退了。
柚柚點了點頭,磕巴地說:「那……那好吧,我今天上完課,就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不用這麼麻煩。」蕭以恆微笑著按下了一個按鈕。
汽車後備箱彈開。
柚柚僵硬地回頭看去。
只見後備箱裡,整整齊齊堆放著柚柚的行李,和她這段時間買的一百多個快遞。
柚柚:「……」
蕭以恆體貼地說:「我已經都替你收拾好了,你今天就不用回去了。」
柚柚:「……」
柚柚連人帶行李被扔到了校門口。
蕭以恆微笑著衝她揮揮手,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柚柚仰天長嘯──她早該知道,男人全都是大豬蹄子,至於蕭以恆,那就是蹄子中的蹄子!!!!
以後見面,她絕對不叫他嫂子,只叫他蹄子!!!
……
蕭以恆回到家時,厲橙又在泳池裡和小檸檬浮水。厲橙根本不像27歲,反倒像是7歲,居然傻乎乎地要和小檸檬比賽游泳。
他們從泳池這頭游到那頭,再從那頭游到這頭,玩的渾身濕漉漉的。
蕭以恆抱著手臂在岸邊看了好一會兒,厲橙衝他招招手:「你也下來游啊。」
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可蕭以恆直到現在都不會游泳,厲橙故意臊他呢。
本以為蕭以恆會推脫,哪想到alpha居然真的走向了池邊,連身上的衣服都沒脫,一躍跳入水池中。
他身上還穿著襯衫西褲,一入水,身上的衣服便全濕了,襯衫變成了透明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alpha漂亮的肌肉線條。
屋頂泳池不深,堪堪只到蕭以恆的腰際,年輕的alpha淌過水流,一步步走近到厲橙身邊。
不等厲橙反應過來,蕭以恆忽然雙手一托,直接把漂浮在水面的omega摟入懷裡。
厲橙:「誒誒誒誒誒?」
蕭以恆藉著水的浮力,單手摟著厲橙的身體,另一隻手勾住了厲橙泳褲的邊緣。
他這般動作,厲橙哪還猜不到他要做什麼?
只是厲橙沒想到他會突然獸變,嚇到把水花撲騰地到處都是:「不是吧阿sir,我以後還要在這裡游泳的,你能不能不要玷污神聖的泳池啊?」
「阿sir不玷污泳池。」蕭以恆輕笑,灼熱的吐息就噴灑在他耳垂上,「阿sir就玷污你。」
兩人久旱數月,再度親熱,自然是酣暢淋漓。
他們攀附著彼此,雙雙墜進漩渦之中。
泳池裡水波蕩漾,厲橙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他一手攬住愛人的肩膀,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護著腹部,臉上佈滿潮紅。
蕭以恆在他耳邊、頸側、鎖骨烙下無數熱吻,高原雪松味道的信息素肆無忌憚地揮發出來,勾住空氣中飄散的甜橙香氣,兩相融合,匯合成一道震懾身心的激流。
池邊的小鴨子憂鬱地嘎了一聲,用翅膀擋住了豆豆眼。
人類啊,怎麼一年365天都能進入發Q期呢。
真是讓鴨頭大。
……
厲橙被蕭以恆翻來覆去地玷污了好幾遍,泳池被他們攪的一團亂,水痕甚至濺到了岸邊。
厲橙筋疲力盡,累到手指都抬不起來了。偏偏勞累之餘,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彷彿躺在了雲端,渾身懶洋洋的。
畢竟這五個月不光蕭以恆茹素,厲橙也沒開葷呀。
alpha替他洗了澡,吹了頭髮,換上乾淨內褲,把他抱回了臥室裡。
厲橙都要睜不開眼了,還不忘囑咐他記得「打掃戰場」,以免晚上妹妹放學回來看到滿地的「戰利品」。
蕭以恆一邊哄他睡覺,一邊說:「柚柚今晚不回來了。」
厲橙聲音模糊地問:「嗯?」
「柚柚學習太忙,說住在郊區不方便,就搬回宿舍了。」
「哦……」厲橙哪知道他們兄妹倆都被禽獸套路了,還真以為柚柚是主動搬回去的呢。
厲橙在蕭以恆的懷抱裡迷迷糊糊的睡去,舒服地打起了小呼嚕。
待厲橙睡熟後,蕭以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向了畫室。
Alpha飽餐一頓,現在不想成佛了。
他現在創作欲前所未有的強,大腦裡無數顏色堆砌在一起,迫不及待地想要通過畫筆落在紙上。
他起筆,落筆,把那些在腦中跳躍的雜亂線條與顏色一一捕捉,把它們安放在應該有的位置上。
漸漸的,一個人影逐漸成型。
「他」彷彿是由光芒組成的,「他」漂浮在一望無際的水面上,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襯衫,全身被水打濕,微微隆起的小腹露在水面之上,雙眼輕合,表情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咦?」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大畫家,你怎麼又在畫我呀。」
蕭以恆停下畫筆,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他不知不覺在畫室畫了整整一個下午了。
厲橙睡醒沒看到他,猜到他一定在畫室,便過來找他。
從床上起身時,厲橙隨手拿過蕭以恆脫在沙發上的襯衫套在身上。他們身高相差不多,襯衫下襬不夠長,露出厲橙那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厲橙站在蕭以恆面前,彷彿是從畫裡走出的一般。
蕭以恆溫柔地問:「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拿吃的。」
厲橙搖搖頭,打了個哈欠。
他懷裡還抱著枕頭和毛毯,都是厲橙之前喜歡的金黃色,看上去和陽光一樣柔軟。
「就是聞不到你的味道,有點睡不踏實。」厲橙揉了揉眼睛,「沒事,你繼續畫吧,我在這裡再眯一會兒。」
現在是夏天,屋裡暖融融的。夕陽的餘暉順著窗戶撒進來,在羊毛地毯上鋪上了一層金色。
厲橙把枕頭扔在畫板旁的沙發上,又把毛毯裹成一個卷,像是一隻小毛毛蟲一樣股湧股湧股湧地鑽了進去。
他閉上眼,任由陽光親吻他的眼簾。
蕭以恆垂下頭,溫柔地看著睡在自己身邊的愛人。空氣裡瀰漫著顏料的味道,與信息素融洽地並存著。
蕭以恆心想──他的橙橙,實在可愛。
忽然,厲橙從毛毯裡伸出了一隻手。他沒有睜開眼,就左摸摸、右摸摸,摸來摸去,直到摸到了蕭以恆的衣角,才停下。
然後,他就保持著一手拽著alpha衣角的姿勢,再次進入了夢鄉。
蕭以恆失笑。
──更正一下,他的橙橙,實在太過可愛。
第117章 番外‧崽崽來啦1
一轉眼的功夫,厲橙的肚子就像吹氣球一樣大起來了。
男性omega與女性omega畢竟身體構造有差異,男性omega懷胎八月即生產。
蕭以恆腰包鼓鼓,自然不吝惜在這種時候砸錢。他早就定好了私立醫院,全程vvip待遇,絕對不會讓厲橙受一丁點委屈。
只不過,這個寶寶著實有些懶惰,都過了預產期好幾天了,還賴在厲橙的肚子裡睡覺呢。
厲橙著急啊。
厲橙能不著急嗎。
訂醫院的事情,全程蕭以恆負責,根本沒讓厲橙費一點心思。厲橙一進醫院,看到這富麗堂皇的裝修和體貼入微的護工,就覺得大事不妙。
厲橙:「蕭以恆,你實話和我說,這醫院多少錢一天?」
蕭以恆:「不算太貴。」
厲橙:「不算太貴到底是多貴?」
「……」蕭以恆不說話。
厲橙又不傻,他有手機啊,立刻上網查了這家醫院的官網收費標準。
在數清楚那串數字究竟有幾個零之後,厲橙差點暈過去。
蕭以恆見他生氣了,趕忙哄他:「橙橙,你別急。那個官網價格只是參考價格,和產後療養中心一起訂購包月套餐的話,是可以打折的!」
「你tm還買了包月套餐???」厲橙懷疑生完崽崽,他就要回家變賣金牌了!
崽崽在肚子裡懶惰一天,厲橙就要在醫院裡多呆一天;厲橙多呆一天,這錢就要多劃走一天……
蕭以恆出門接了個工作電話,等他再回到病房時,就見厲橙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站在vvip病房的陽台上,大聲朗讀醫院的收費明細。
厲橙一邊讀一邊撫摸自己的肚子:「崽,你可別再睡了,你聽好了,vvip病房單日收費標準如下──基礎設施費:xxxx元/天,床費:xxxx元/天;醫生指名費:xxxxx元/天;營養餐:1688元/天……靠,光吃飯就要一千多一天?我也沒吃什麼鮑魚龍蝦啊!崽啊,你爸之前備戰奧運的時候,隊裡的餐費也就這水平了,你要是生下來游不了100自,你都對不起這1688塊錢!」
旁聽了這一切的蕭以恆:「……」
不知是不是厲橙朗讀收費明細起了作用,當天晚上,厲橙「發動」了。
他全身的衣服都已除去,身上蓋了張薄毯子,就這樣躺在床上被送進了產房。蕭以恆換上了無菌服,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一同跟進了手術室。
蕭以恆要親手為他的孩子剪斷臍帶。(此為單獨收費項目)
厲橙肚子疼得要命,總感覺崽崽在他肚皮下面拳打腳踢,他都想捧著肚子喊:「別tm翻跟頭了,這是老子的肚皮,不是你的泳池!」
見厲橙嘴唇都白了,蕭以恆立刻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默默為他傳遞力量。
厲橙看到蕭以恆擔憂的樣子,又不捨得他為自己難過。
在等待麻藥起效前,厲橙還有心同蕭以恆開玩笑,故意逗他開心:「好啦好啦,你做這麼醜的表情給誰看呢?對了,你不暈血吧?」
蕭以恆搖了搖頭,握緊他的手:「不暈,怎麼了。」
厲橙:「我之前看了一個帖子,有個alpha陪自己的老婆進產房,想給孩子剪臍帶。結果那個alpha暈血,手術還沒做完呢,他就吐了到處都是!」
蕭以恆真佩服他這麼能煞風景:「……」
厲橙沒心沒肺地笑:「蕭以恆,你可別……」
話沒說完,麻藥起效,厲橙瞬間失去了意識。
……
待厲橙再恢復清醒時,他已經躺回他的vvip病房的大床上,屋裡只開著一盞小夜燈,照亮了一小片地面。在靠近病床的空地上,停靠著一個小小的透明嬰兒床,從厲橙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嬰兒床裡有一團小小的襁褓。
厲橙:「啊……」
他麻藥勁兒還沒過去,大腦渾渾噩噩的,彷彿置身雲霧當中。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個嬰兒床裡睡著的,是他的孩子,他的崽崽。
聽到他發出的聲響,正在嬰兒床前低聲說話的兩人立刻回頭看他。其中身材高挑的那個男人迅速衝到他的床前,俯下身來看他。
那是一個英俊得有些奢侈的alpha。
alpha眼神裡愛意滿溢,輕聲問他:「橙橙,你醒了?覺得怎麼樣?」
厲橙眨了眨眼睛,用沙啞的聲音回答:「……你是誰啊?」
alpha:「……」
厲橙從被子下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傻笑著說:「哎呀,你長得好帥,正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alpha:「……」
厲橙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我有老公啦。不過你可以等我老公死了,我帶著崽崽改嫁給你呀。」
alpha:「……」alpha額頭上好似有青筋在跳,「橙橙,你好好看看我是誰。」
「唔……」厲橙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茫然地搖搖頭,「我不認識你呀,但是沒關係,這樣咱們偷情的時候我老公就不會發現啦~!」
說著,他嘟起嘴,在alpha的臉上響亮的「啵」了一口。
被他強吻成功,alpha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又似生氣、又似好笑。
alpha嘆口氣,回頭問屋裡的另一個人:「柚柚,你哥對麻藥不耐受嗎?」
厲橙便把視線轉向那個人。那是一個年輕的女beta,梳兩個大辮子,打扮得青春時尚。
女孩冥思苦想:「我哥身體很好,從沒進過醫院,我還真不知……啊!我想起來了。」女孩摀住嘴,竊笑著說,「小的時候,有一次我哥去拔牙,打完麻藥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直說胡話。」
只是拔牙的麻藥劑量小,她哥哥當時只糊塗了一會兒就清醒過來,而且死活不承認自己有變傻。
沒想到這次能有幸見到哥哥的蠢樣,她絕對不能錯過,一定要用手機拍下來!省得他再不認賬。
厲橙的腦袋還是暈暈的,不過他聽他們聊天,感覺他們應該都認識自己。
厲橙拉住alpha的手,軟軟糯糯地問他:「帥哥,她是誰啊。」
柚柚湊上前,手裡舉著手機,故意逗哥哥:「我是誰你不認識啦?我是你的姑奶奶呀。快,叫一聲姑奶奶聽聽。」
「哦……」厲橙恍然大悟,「姑奶奶,你看上去好年輕,你是做拉皮手術了嗎?」
「……」柚柚差點把手機按碎。
她現在嚴重懷疑,她哥早就清醒過來,是故意耍她呢!
……
厲橙再次沉沉睡去,第二次甦醒,他是被胃裡咕嚕嚕的叫聲喚醒的。
這時,他的麻藥勁兒已經完全過去了,而且,他完全不記得中間醒過一次,還調戲了自己的老公、又欺負了自己的妹妹。
生崽崽是個極其耗費體力的事情,厲橙餓到前胸貼後背,偏偏他肚子上還有傷疤,他不能直接坐起來,只能半躺在床上吃些湯湯水水的東西。
不過三天時間,厲橙就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
但是,當厲橙看到那個躺在床上安靜睡覺的小baby時,他頓時覺得自己吃的這點苦完全值得!
他的崽崽,是全天下最最最最最可愛的崽崽!
崽崽是個強壯的男孩子,整個醫院的新生兒裡,就屬他的哭聲最大啦。每次護工帶去喂奶,他也是所有新生兒裡喝奶最快最多的那一個。
崽崽的膚色隨了蕭以恆,很白,五官則像厲橙,漂亮凌厲,尤其是那雙大眼睛,別提多有神了。
厲橙直到現在都有些不敢相信,這麼可愛的小朋友居然是從他的肚子裡蹦出來的。他們血脈相連了整整八個月,然後,他就這樣來到了他們的世界。
孩子的名字是蕭以恆取的,結合了兩位爸爸的姓,叫「蕭厲知」。
代表夫夫雙方相知相愛。
小名呢,就叫小荔枝,也可以寫成枝枝、芝芝、吱吱。
剛喝完奶,身上還帶著奶香的時候叫芝芝;睡覺時嘰嘰咕咕說夢話,biaji嘴的時候叫吱吱;待在爸爸懷裡睡覺覺,像是大樹結小果的時候叫枝枝……
別說,這名字可比「蕭金牌」「厲地成佛」好太多了。
厲橙在醫院住了三天,出院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到了配套的療養中心,又住了一個月。(沒錯,就是包月的那個)
他人緣好,在療養的那一個月裡,他的老同學、老隊員全都組團來看他,甚至黃葉倫他們還從華城打飛的過來。最讓厲橙驚喜的是,他的兩位教練吳教練、於教練也來探望他了。
不僅如此,柚柚的養父母也千里迢迢地趕來了。
他們因為身體原因無法生育,所以當初才選擇領養柚柚。後來柚柚離家上了大學,老兩口一直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這次聽說厲橙生了孩子,趕忙過來探望。
他們很喜歡小荔枝,給他買了很多小衣服、小玩具。尤其是柚柚的養母更是細心,居然送給厲橙厚厚一本筆記,都是她摘抄的育兒良招。
老兩口看到厲橙熟練地抱起孩子哄睡覺,一時間感慨萬千。
「厲橙,明明感覺你還是個孩子……可是一轉眼,你都有孩子了。」養母感嘆道。
中午時,蕭以恆陪著老兩口去餐廳吃飯,厲橙現在還不能出去放風,只能老老實實留在療養中心,吃那價值1688元的營養餐。
柚柚陪他留下來照顧小荔枝。
小荔枝還沒滿月呢,正是嗜睡的時候,一天24小時至少要睡20個小時,喝完奶就老實的睡覺覺,實在是個很省心的孩子。
厲橙望著搖籃裡的崽崽,忽然說:「柚柚,你剛出生時也是這樣,小小一團,躺在媽媽的懷抱裡。咱們家裡條件不好,除了一條船什麼都沒有,但是爸爸還是給你做了個搖籃,媽媽還拆了我的玩具熊,用棉花給你填了小被子。」
柚柚安靜了一會兒,半晌說:「……可惜我都不記得了。」
厲橙笑起來:「你那時候才多大,爸媽……他們走的時候,你才兩歲呢。」
厲橙的父母都是beta,因為一場天災,幸福的四口之家只剩下他們兄妹兩人。好在,他們現在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開啟了新的人生。柚柚憑藉自己的努力考到了首都大學,未來前途無量;厲橙成為了讓泳壇震驚的世界冠軍,結了婚、有了小荔枝。
爸媽泉下有知,一定會為他們感到驕傲的吧。
厲橙決定,等小荔枝可以坐飛機了,就和蕭以恆帶著孩子去給爸媽掃墓。
厲橙喃喃:「我找了一個那麼優秀的alpha,爸媽一定會滿意的吧?」
柚柚連忙點頭:「當然、當然!蹄子……啊不對,嫂子又帥又愛你,爸媽肯定會開心的!」
厲橙咳嗽一聲:「行了,他又不在這兒,你就別吹他彩虹屁了。」
「我這可不是吹彩虹屁,」柚柚認真地說,「哥你生崽崽的時候,嫂子不是陪你進手術室了嗎?你推出來的時候還沒有甦醒,嫂子就跟在你身邊,一直拉著你的手,而且……」
「而且?」厲橙饒有興趣地問。他其實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蕭以恆給小荔枝剪臍帶的時候,有沒有暈血吐出來。可惜他問遍了所有護士,大家都只捂著嘴笑,誰也不肯告訴他。
柚柚說:「而且,他滿臉淚痕,眼睛都紅了。」
厲橙:「????」他不可思議地說,「蕭以恆?他哭了????」
蕭以恆是個性格內斂的人,從來不把大悲大喜之類的表情掛在臉上,就連笑容也是淡淡的。
厲橙從未想過,蕭以恆居然會為他落淚……
一時間,厲橙心裡酸酸甜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
晚上客人走後,蕭以恆陪厲橙休息在療養中心的套房裡。
厲橙在床上像是烙煎餅一樣,翻來覆去地不睡覺。
蕭以恆伸手摟住他:「折騰什麼呢?再不睡覺,枝枝都要被你吵醒了。」
厲橙嘿嘿一陣怪笑。
厲橙趴在他臂彎中,眼珠滴溜溜亂轉:「蕭以恆,我今天可聽柚柚說了──我生崽崽那天,你哭了!有沒有,有沒有,有沒有?」
蕭以恆忽然僵硬:「……她看錯了。」
他這麼欲蓋彌彰,厲橙一聽就知道,蕭以恆肯定、絕對、一定是哭了!
厲橙還從來沒見過蕭以恆哭過呢,一想到自己錯過了這麼精彩的畫面,他就百爪撓心,可惜得不得了。
「蕭以恆~~你再哭一次嘛。」厲橙在線猛男撒嬌,「上次我沒看到,我沒看到就不算數!你再哭一次嘛,就給我一個人看。」
蕭以恆板著臉不吭聲:「……」
「我想看美人落淚嘛,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
厲橙見愛人不說話,乾脆整個人鑽進他懷裡,四肢並用地貼在他身上,左扭扭、右扭扭,配合撒嬌大法,一定要讓蕭以恆就範不可。
可他卻忘了,他只穿一件輕薄睡衣,在alpha懷裡磨來蹭去,究竟會引來怎樣的「後果」……
蕭以恆猛地使力,抱著厲橙翻了個身。
一瞬間兩人上□□位顛倒,變成厲橙被壓在了蕭以恆身下。
蕭以恆一隻手擒住愛人的雙手手腕,把厲橙的兩隻手死死壓在頭頂的枕頭上。而他的另一隻手,則用極慢的速度,一顆一顆解開了厲橙的睡衣,露出他赤裸的胸膛。
alpha的視線在厲橙的腰腹部游移,在那裡有一個手術後留下的疤痕。
蕭以恆靜靜凝視著那道傷口,然後俯下身,鄭重地吻了上去。
alpha滾燙的唇瓣輕觸刀疤,厲橙渾身一抖,一陣說不出的酥麻感順著刀疤蜿蜒而上,直擊心臟。
噗通、噗通、噗通。
厲橙臉色發紅,心臟狂跳。
剛……剛生完崽崽一個月,他們就……是不是有點太快啦?
誰想,蕭以恆烙下一吻後,忽然停住所有動作,瀉力般地躺回了厲橙身邊。
厲橙:……?
他茫然地側頭看向身旁的蕭以恆。
蕭以恆見他一臉懵懂,無奈地嘆口氣,把他重新摟回了懷裡,另一隻手覆蓋在他的眼睛上,強迫他閉眼睡覺。
「行了,」蕭以恆淡淡地說,「你現在要好好休息。要是再勾引我,哭得可就是你了。」
第118章 番外‧崽崽來啦2
在小荔枝三歲的時候,厲橙和蕭以恆帶著他,舉家遷回了華城。
他們夫夫倆十八歲時考入首都的大學,離開時還是青蔥少年,轉眼十三年過去,再回故鄉時已經成家立業,居然都有崽崽了。
厲橙實現了他的諾言,退役後回到基層學校,當了一名「普通」的體育老師。
至於他選擇的學校,就是他和蕭以恆的母校──華城一中。
吳旭教練因為年紀大,身體也不太好,於是年初的時候就退休了。臨走前,他向學校推薦厲橙來當華城一中的游泳教練。華城一中的校長哪可能不同意,厲橙可是世界冠軍啊,手握二十多枚金牌,能讓這麼一位舉世矚目的冠軍當自己學校的游泳隊教練,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
要不然說命運神奇呢,厲橙當初讀書時,每天最煩的就是上課下課,他打死也想不到十三年後他居然會回校任教。
但是非常頭疼的是,他的學生全都和當初的他一樣,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一個個油嘴滑舌,幹啥啥不行,偷懶第一名。游個三公里,就哭爹喊娘,嚷嚷的彷彿厲橙在體罰他們。
厲橙天天都要生一肚子氣,每天都要給自己洗腦: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要文明;他們是我的學生,不是我的小弟,我再生氣也不能揍他們一頓……
可惜收效甚微,每天訓練結束後,他都會氣鼓鼓地下班。
他向蕭以恆抱怨:「現在的學生都是怎麼回事,一點尊師重道的想法都沒有!讓他們游三公里,他們居然還和我耍賴!我年輕的時候,可比他們──」
蕭以恆接話:「──可比他們混蛋多了。」
厲橙:「……」
這番對話引起了在正在吃零食的小荔枝的注意,他現在正是鸚鵡學舌的年齡,家長說什麼,他都要學。他拍著小胖手,嘰嘰咕咕地說:「混蛋,混蛋,爸爸壞壞!」
厲橙裡子面子全都丟盡,氣得沒收了兒子的零食,然後當著兒子的面,把所有零食都倒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一邊咯哧咯哧大嚼幼兒磨牙棒,一邊連名帶姓地叫兒子的大名:「蕭厲知,你這個星期……不,這個月的零食都沒有了!」
小荔枝一聽,眼眶裡瞬間蓄了兩泡熱淚,委屈地哇一聲哭了。他一邊哭一邊從沙發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奔向蕭以恆,四肢並用地抱住他的大腿,讓大爸爸幫他討回公道。
蕭以恆看著這場家庭混戰,無奈道:「……橙橙,我收回說你小時候混蛋的評語。」
厲橙得意洋洋地抬起了下巴。
蕭以恆:「明明你現在也挺混蛋的。」
厲橙:「……」
……
週末的時候,一家三口出門逛街。
他們夫夫倆畢竟有些名氣,和素人不同。厲橙不怕自己被路人圍觀,但是怕孩子被人拍到,所以每次帶崽崽出門時,都要給他全副武裝,戴上小墨鏡、小帽子,遮的嚴嚴實實。
小荔枝是男孩子,衣服的花樣沒有女孩子那麼多。但厲橙又有一顆騷包的心,總想好好打扮崽崽,所以只能從墨鏡下手。
小荔枝的墨鏡有二十多副,大西瓜的、小愛心的、米老鼠的、還有那種室內室外能變色的,花樣繁複,可以連續一個月不重樣。
今天崽崽給自己選了太陽花的小墨鏡,黑色的鏡片外有一圈亮黃色花瓣,崽崽戴上之後別提多好看了。
厲橙在網上收集了一些育兒經驗帖,說三歲的小朋友應該開始接觸繪本,聽家長讀故事了。今天一家三口出門,就是要帶崽崽去書城挑選他自己喜歡的繪本。
書城在最繁華的商業街上,恰逢休息日,遊人如織,街邊賣零食的攤位大排長龍,三步一個轟炸大魷魚,五步一個雪花綿綿冰。
迎面走過來一群小女生,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杯奶茶。
厲橙饞得移不開眼睛,而他懷裡的小荔枝也饞得移不開眼睛。
蕭以恆見他們父子倆眼睛都看直了,主動掏出錢包:「想喝什麼?你們找個涼快的地方等著,我去排隊。」
厲橙立刻舉手:「我要喝新出的芝芝凍凍百利甜。」
百利甜是一種帶著奶油和巧克力香氣的威士忌,這家奶茶店創新性的在奶茶中融入了一些酒精,讓口感更絲滑,味道更加醇厚。奶茶頂部還覆蓋有一層厚厚的芝士奶蓋,光是想想,厲橙就要流口水了。
哪想到小荔枝居然也跟著舉手:「窩,窩也要喝!」
厲橙:「小朋友不能喝。」
小荔枝撅起嘴巴,像是小鴨子一樣。
厲橙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嘴唇,故意逗他:「你知道什麼叫『芝芝』嗎?芝芝就是你,你就是芝芝,那家奶茶店就是要抓你這樣的小朋友過去,把你做成奶茶!」
小荔枝:「……」
小荔枝:「…………」
小荔枝:「哇哇哇哇哇哇哇──」
厲橙:「……不是吧阿sir,我是逗你玩的!」
蕭以恆趕忙從他懷裡接過孩子,小荔枝委屈地伸開雙臂抱住大爸爸的脖子,把頭埋在父親的頸窩裡。他一邊哭,一邊打著嗝,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眼淚一滴一滴打在蕭以恆的肩膀上。
真是奇怪,明明蕭以恆和厲橙都是從不流淚的性格,偏偏養了個小淚罐,遇到一點小事就必定打雷下雨,真是讓人頭疼極了。
蕭以恆一邊輕撫孩子的後背給他順氣,一邊無奈地看了厲橙一眼:「你逗他做什麼?崽崽本來就膽小。」
厲橙嘴硬:「生孩子若不是為了玩,那是為了什麼?」
話雖這麼說,厲橙還是乖乖去買了巧克力奶、冰激凌、和一隻粉嘟嘟的佩奇氣球,這才把這顆金荔枝哄到破涕為笑。
哎,養孩子真是麻煩。
這個小傢伙哭起來嘛天崩地裂,笑起來嘛又陽光燦爛,真是個磨人的崽崽。
……
一家三口終於到了書城,他們直奔頂樓的兒童區,那裡有適合各年齡段小朋友讀的繪本。書架之間準備了很多柔軟的坐墊,很多家長都帶著小朋友試讀繪本,聲情並茂地給他們講著繪本上的故事。
買繪本,肯定是要買孩子自己喜歡的。
三歲小朋友不會識字,繪本都以豐富的色彩和童趣的故事取勝。厲橙挑了一些網上推薦的兒童繪本,拿給小荔枝試讀。
但奇怪的是,小荔枝對繪本根本不感興趣,盯著書頁只看了幾秒鐘,就把視線轉移到了別處。
厲橙撓撓頭:「難道是我沒有講故事的天賦?」他換了一本書教到蕭以恆手上,示意他給孩子讀書。
結果,蕭以恆也遭遇了滑鐵盧。
厲橙一連換了好幾本童書,小荔枝都只是興趣寥寥地翻了幾頁,很快就扔到了一邊。
蕭以恆也覺得奇怪,他問崽崽:「荔枝,你不喜歡聽故事嗎?」
小荔枝搖頭:「喜歡呀。」
「那你為什麼不聽爸爸讀書呢?」
這個問題可真是難倒了小朋友,小荔枝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犯愁:「嗯……嗯……因為……」
「因為什麼?」
「丑。」
厲橙一愣:「丑?」他反應過來,「你是覺得這書上畫的很醜嗎?」
繪本是給小朋友看的,肯定會有一定的誇張,顏色也五彩斑斕的。厲橙覺得挺好看的呀,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小荔枝會覺得丑。
小荔枝的回答出乎意料:「爸爸的畫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啦。」一邊說著,他一邊拉住了蕭以恆的大手。
夫夫倆這才明白。
不知是不是因為厲橙孕期時很喜歡待在蕭以恆的畫室裡,所以小荔枝自從會走路以後,就特別喜歡往蕭以恆的畫室鑽。他不吵不鬧,就在蕭以恆身邊一坐,認真地看大爸爸畫畫。
他從小在顏料的香氣中長大,兩歲的生日禮物是一整套蠟筆,他就拿著蠟筆在白紙上亂抹,有時候淘氣,還會在牆面上畫畫。
他的畫都沒什麼章法,更像是學齡前的小朋友在用顏色探索世界。
在厲橙和蕭以恆還沒發覺的時候,他已經對繪畫、對美醜有了初步的認知。在他的小小世界裡,蕭以恆的畫便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畫,任何繪本都無法超過他。
小荔枝望著蕭以恆的視線,充滿了孩子氣的純真與崇拜。兩位爸爸心中軟成一片。
蕭以恆投身藝術多年,聽過無數的讚譽。他的畫備受追捧,價值水漲船高,甚至國外的收藏家都競相收藏。無數人誇他是「天才」,稱讚他「靈氣逼人」,對他的作品一擲千金。
可是那些吹捧,都抵不上小荔枝的一句話。
──小荔枝說:「爸爸的畫最好看啦。」
爸爸的小荔枝也最可愛啦。
蕭以恆一手抱起崽崽,一手牽起厲橙,轉身走向了書城出口。
「誒???」厲橙被搞暈了,「怎麼突然走了???不給崽崽挑繪本了嗎?」
「不挑了。」蕭以恆唇角微翹,「既然他都說爸爸畫的最好看,那就讓爸爸給他畫吧。」
第119章 番外‧厲橙教練的一天
厲橙當了老師之後,每天都要和學生們鬥智鬥勇。
華城一中原本只有男子游泳隊,不過幾年前學校擴招,開始招收女子游泳特長生。現在學校游泳隊男子女子各十人,總得來說成績還算不錯。
女子游泳隊那邊無需操心,女孩子們都挺乖的,對他這個教練特別尊敬,讓她們游多少,她們就老實游多少,認認真真完成任務,從來不討價還價。
但是男子游泳隊這邊……就是一群***!(根據教師行為規範,髒話已被屏蔽)
厲橙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群孩子是他的學生,不是他的小弟。天知道他有多想把那幾個刺頭拽出來揍一頓,把他們全都揍老實了,省的他們再偷奸耍滑。
其中厲橙最頭疼的一個學生叫秦封。
秦封是alpha,而且天賦絕佳,長手長腳,才十七歲身高就有一米九了,臂展更是超過一米九五。聽吳教練說,當初這小子升學時本來想走籃球特長生的路子,吳教練「慧眼如炬」,硬是給挖到了游泳隊,果然一鳴驚人,入校兩年,拿過的省級獎牌數不勝數。
吳教練退休前,特地叮囑厲橙:「秦封是個好苗子,就是特別不省心──說真的,我執教這麼多年,這麼『特別』的選手我就見過兩個。一個是他,一個就是你。」
厲橙臉紅紅的:「哎呀,老吳你誇得我都不好意思啦。」
吳教練:「……我沒誇你。」
厲橙:「……哦。」
吳教練離開後,這群學生的檔案都轉到了厲橙手裡。厲橙翻看秦封的資料,發現正如吳教練所說,這小子簡直就是一個翻版的自己,專項100自、200自,U18年齡段所向披靡。
總得來說四個字──天之驕子。
然而這位天之驕子同學,仗著自己成績突出,訓練時總是偷懶,經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逃避訓練。
他完全是在揮霍自己的天賦。
厲橙見慣了刻苦努力的運動員,就沒見過這麼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
他當年有這麼混賬嗎?沒有吧,肯定沒有吧!
他讀書的時候,雖然經常翻牆逃課、打架鬥毆,但是從來沒有缺過一次游泳訓練,就算要打公會戰,那也要等他完成了晚訓才會去網吧。
這麼一比,秦封那小子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厲橙有無數髒話堆積在胸口無法爆發,只能換一個渠道抒發。
──時隔多年,他的文字t恤又一次重出江湖。
他在網上訂做了很多件T恤,一天換一件,比如什麼「朕」啊「叫爸爸」啊「肌肉越大責任越大」啊,可惜收效甚微。
他每天穿著文字T恤招搖過校,不論走到哪裡都要引發學生們的圍觀。
不出一週,校長急召。
過了這麼多年,華城一中的校長徐萬里還沒有退休。他今年六十有二,頭髮已經白了,但是看厲橙的眼神還是如十幾年前一樣。
徐校長說:「厲橙,最近我們接到了一些家長投訴。」
厲橙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徐校長:「家長說你的T恤上寫的那些字,對孩子們影響不好。」
厲橙撇了撇嘴,很不屑地說:「哪裡不好了?」
徐校長表情複雜地抬起手,指向了身邊的儀容鏡,示意厲橙自己看。
於是厲橙把視線轉向了身邊的落地鏡。
鏡中的青年身姿高挺,表情桀驁,身上穿著簡單的T恤運動褲,脖子上掛著一根長長的繩子,末端連著所有體育老師必備的哨子與秒錶。
青年是天生的衣架子,一件普普通通的純白T恤都被他穿出了名模風範,只不過衣服上印著的三個字格外刺眼──
──「殺人犯」。
是的,厲橙胸口白底黑字印著三個字,殺人犯。
嚯,要不然被家長委員會聯名投訴了呢。
厲橙:「……」
厲橙尬笑兩聲,趕忙從運動褲裡把T恤下襬抽了出來,露出最下面的第四個字。
──「法」。
連起來:殺人犯法。
徐校長:「……」
厲橙理直氣壯地挺起胸口:「我這是提醒自己看的,不是給學生看的!」
徐校長一拍桌子:「給誰看的都不行!厲橙,你現在立刻、馬上、迅速把這件衣服脫下來,以後給我老老實實穿運動服上課,不准再穿T恤了!」
厲橙實在沒辦法,只能嘟嘟囔囔地把T恤脫下來,把字翻到裡面,乾淨的一面沖外,然後就這樣重新套回了身上。
他離開校長辦公室後,剛好在走廊裡遇到了其他老師。
那位老師欲言又止地看著厲橙身上裡外顛倒的衣服,想了想,還是善意地提醒他:「厲老師,您衣服好像裡外穿反了。」
厲橙好面子,哪肯承認:「沒有啊,哪有穿反?這種接縫在外面的衣服是一種fashion style。」
那位老師:「……就算接縫在外面是fashion style,可是領口的標籤也露在外面,這就不太正常了吧。」
厲橙的謊話被戳穿,連忙捂著臉尷尬地跑走了。
……
厲橙總不能一天都穿著裡外顛倒的衣服呀。好在,游泳館的更衣室裡有一個屬於他的櫃子,沒記錯的話,他有一件運動服外套就扔在櫃子裡,他可以暫時穿那件外套遮一遮醜。
提起游泳館的更衣室,厲橙就一陣唏噓。
華城一中的游泳隊有個傳統:更衣室兩排櫃子並非是同樣大的,有一個櫃子是XXXL號,足以容納兩個成年人擠身其中。這個櫃子代表著一種榮耀──唯有每一屆的最強選手,才有資格使用那個王者之櫃。
厲橙讀書時,那個王者之櫃一直是他的專屬。說起來,他和蕭以恆有一次藏在了那個櫃子裡,當時完全是陰錯陽差,兩人之間無盡尷尬;可現在回想起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蜜與心動。
若是能「故地重遊」……
……哎,不可能了。
現在王者之櫃是秦封那小子的:他是游泳隊的隊長,又是泳隊裡成績最好的選手,名正言順的擁有了那個櫃子的使用權。
厲橙身為教練,總不好搶學生的櫃子,他只能找了一個角落裡無人的小櫃子,臨時放一些雜物。
正是因為這番緣故在,厲橙幾乎不怎麼去更衣室,實在是心裡彆扭。
不過今天是特殊情況,他就算再不想見到那個小櫃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去了。
他腳下乘風,很快就走進了游泳館。
現在是下午五點五十,再過十分鐘游泳隊就要做晚訓了,厲橙想,也不知那群臭小子有沒有乖乖集合。
也是巧了,就在厲橙抬手準備推開更衣室大門的那一刻,更衣室裡傳來了那群混小子的嬉鬧聲。
厲橙的腳步頓住了。
「靠,不知道今天厲橙又要怎麼折磨咱們。」
「我就沒見過比他還能吹的教練。動不動就把他在國家隊的那些光輝事蹟拿出來說。」
「說國家隊的事情也就算了,我最煩他說『我讀書的時候……』『我十七歲的時候……』『我當年……』,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啊?」
「他都退役多少年了,孩子都三歲了,不是聽說他老公是個畫家,還特別有錢嗎?他幹嘛不在家裡當他的闊太太,非跑來給咱們上課。」
「老吳走之前,跟咱們說了好多厲橙的好話,還讓咱們好好配合他,我還以為他有多大本事呢,我看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omega。」
厲橙:「……」
隔著一扇門板,裡面的那群熊孩子根本不知道他們私下的酸言酸語全都被厲橙聽去了。
厲橙也是從他們的年紀過來的,自然非常理解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究竟有多中二。他們全部帶著一種愚蠢且盲目的自信,老天第一他們第二,就算是遇上老虎,他們也敢沖上去拚一拚。
在他們眼裡,厲橙太過年輕,比吳旭小了二十多歲,經驗不夠豐富。他們根本不信任這位空降的新教練,連帶著對厲橙那一串金光閃閃的世界冠軍頭銜,也嗤之以鼻。
厲橙低垂著頭,站在更衣室外,把拳頭按得咯嘣咯嘣響。
他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他一邊垂頭看向自己的T恤,一邊在心中默念:「殺人犯法殺人犯法殺人犯法殺人……」
……咦,他怎麼忘了,他衣服上已經沒有「殺人犯法」這四個字了呀:)
屋內,尚不知大魔王即將降臨人世的熊孩子們,還在猖狂地大放厥詞。
秦封靠在自己的大衣
櫃上,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說:「要我說,厲橙這個世界冠軍,也沒什麼了不起……」
他話音未落,更衣室的大門突然被「嘭」的一聲踹開。
門鎖直接被踹碎,木屑碎了一地。
就在那硝煙之中,被他們議論了好一會兒的omega教練昂首而立,夕陽從門外探進來,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極高大。
熊孩子們萬萬想不到,他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被當事人聽到了。
四下皆靜。
厲橙太瞭解他們了,這群中二少年,背著教練什麼屁都敢亂放,但若是讓他們當面對線,他們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是太幼稚、太可笑了。
厲橙表情矜冷,眼鋒一一掃過這群蠢貨。
最後,視線落在了隊長秦封的身上。
「秦封,你帶著你這群小弟們,聊我的八卦很開心是吧?」
秦封語塞:「教練,我們……」
「別廢話了,」厲橙冷冷道,「換上你的泳褲,滾去泳池。100自還是200自,任你選。」
秦封:「……?」
厲橙:「老子今天就讓你這小傻x見識見識,世界冠軍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
泳池邊,圍滿了吃瓜群眾。
女隊的隊員們早就看男隊那群□□絲們不順眼了,一聽說厲教練要親自下水教訓男隊隊長,女孩子們全都沸騰了。
她們連訓練都顧不上,嘰嘰喳喳地衝到了岸邊,要給教練加油。
而在這群圍觀的女孩子之間,還有兩道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英俊的alpha表情嚴肅,他懷中抱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娃娃,兩人的五官帶著些許相似,一看就是父子。
厲橙正在岸邊做熱身,在見到這對父子倆後,omega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然:「……以恆,你和枝枝怎麼來了?」
蕭以恆拍了拍懷中肉嘟嘟的小荔枝,笑道:「他吵著要來接你下班,我就把他帶過來了,哪想到剛好看到一幕好戲。」
「……不怪我。」厲橙嘟囔起來,「那群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我要是不給他們一個下馬威看看,他們連厲哥的名字都不知道怎麼寫了!」
蕭以恆不清楚厲橙和那群學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見厲橙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被那群臭小子氣壞了。
厲橙:「總之,你一會兒要給我好好加油,聲音要大,大到我游到對岸都能聽到!」
蕭以恆還未答應,他懷裡的小荔枝已經舉起小拳頭叫起來了:「加油、加油,爸爸沖鴨!」
小荔枝天生愛水,別看他才三歲,可他已經游得像模像樣了,每次厲橙把他放到水裡,他都能四肢撲騰著玩很久。蕭以恆帶他看過很多厲橙的比賽視頻,每次看到厲橙踏上高高的領獎台,小荔枝都會興奮到手舞足蹈,甚至還會衝到電視前,撅起嘴巴去親屏幕上的爸爸。
小荔枝相信,這一次,爸爸也會贏的!
厲橙退役多年,但他一直沒有懈怠於自身鍛鍊。當他脫掉運動服換上泳褲後,漂亮的肌肉便展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女孩子們竊竊私語,小聲議論著。
「厲教練的身材太漂亮了吧?」
「沒想到退役這麼多年,他的身材還和我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
「這才叫千錘百煉的肌肉,和厲教練相比,咱們隊的那群男生一個個都像牛蛙……」
正如她們所說,厲橙的身材非常漂亮,他本就個高腿長,勁瘦結實的肌肉均勻地覆蓋在他的骨骼上,讓他看上去像是雕塑一般美好。
他的腹部脂肪很少,薄薄的一層皮膚下就是緊密排列的巧克力腹肌,最引人矚目的是,在他的肚臍下兩指左右的位置,一道長約二十公分的傷疤橫貫他的小腹。
──那是小荔枝出生時,留下的記號。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盯著那道傷疤,但他並不想掩蓋它。
厲橙下水先游了幾個來回熱身,找了找狀態,然後他便游到秦封面前,問他:「臭小子,你準備好沒有?」
秦封正和他的小弟們說話,他轉向厲橙,表情有些複雜:「教練,我準備好了。」
厲橙點了點頭:「行,那你是想比100自還是200自?」
秦封:「100自吧。」
厲橙很爽快的同意了。他叫來岸邊圍觀的女生,把哨子和秒錶交給她們,讓她們當裁判,女生們自然是歡天喜地的答應了。
秦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教練,你真的要和我比嗎?」
厲橙皺眉:「怎麼了,你害怕了?」
「不是。」秦封一咬牙,「教練,我知道你曾經是世界冠軍,巔峰時成績肯定比我強。可你都三十歲了,還生過孩子……」
他的視線隱晦地掃過厲橙的小腹。
厲橙毫不留情地打斷他:「所以呢?你是覺得你這輩子活不到三十歲,還是覺得你這輩子生不了孩子?」
秦封:「……」
「行了,別逼逼了。」厲橙在北方生活了十餘年,早已學會一口流利的北方方言,「再逼逼小心我削你。」
……
在出發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厲橙的心跳聲比哨聲還要響亮。
他雙腿猛蹬起跳,上萬次訓練後的肌肉記憶已經幫助他擺出了最完美的姿勢,他如一支利箭攝入水中,餘光可見,旁邊泳道的秦封比他快了一剎那入水。
即使只快了零點零一秒,那也是快了。
厲橙沉住氣,並未理睬身邊的對手,他在水面下潛泳十五米,緊接著迅速浮上水面。
在他衝出水面的那一刻,他清楚地聽到了一聲奶聲奶氣的歡呼──「爸爸加油!」
彷彿是一道溫熱的水流托起身體,厲橙覺得四肢一輕,划水的速度更快了一分。
說實話,這場比賽厲橙並沒有百分百獲勝的信心。
秦封年紀小,作為運動員來說,他還遠遠未到巔峰狀態,而且他也沒有經歷過更高級別的專業訓練,他的每一場比賽幾乎都是在用天賦去比拚,他的最大優勢是年輕;厲橙退役多年,又孕育過一個孩子,身體狀態大幅度下滑,但是他曾經拿下過二十多枚國際金牌,在賽場上征戰十幾年,經驗上無可比擬。
兩人不相伯仲,各有優劣。
──這種勝負撲朔迷離的比賽才有意思。
厲橙好久沒和人這麼拚命過了,有了小荔枝之後,他覺得整個人「佛」繫了不少,懶得和別人吵架了,也不會用拳頭和別人講道理了。
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結果他現在發現,原來他成的是鬥戰勝佛:)
想到這裡,厲橙雙腳夾水,又往前猛躥了一段距離。
岸邊,蕭以恆的視線緊緊跟隨著厲橙的身影,一秒鐘都捨不得離開。
他有多久沒有見到橙橙和人比賽了?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厲橙在泳池裡奮鬥的樣子,他像是一團不滅的火,像是一陣急促的風,衝破浪花,抵達彼岸。
「橙橙,加油!」蕭以恆單手攏在唇邊,疾呼出聲,「橙橙,加油!!」
他懷中的小荔枝聽到大爸爸的叫聲,興奮地咯咯笑了起來,也學著大爸爸的樣子,把兩隻肉肉的小手攏成一個喇叭的樣子,大聲給厲橙爸爸加油。
崽崽奶聲奶氣的聲音和alpha磁性的嗓音混合在一起,傳遞到泳池之中,給了厲橙無限的力量。
岸邊,女隊員們眼巴巴地看著師母(?)和崽崽,嗚嗚嗚好可愛,好想過去掐掐小荔枝的胖臉呀……
華城一中的游泳池是25米的短泳道,一百米即為兩個來回。
前三個折返中,厲橙稍遜秦封一籌,兩人的距離大概半個手臂長。
岸邊的男隊員們興奮極了,齊聲給秦封鼓勁兒,希望他能贏過教練,這樣教練以後肯定不敢再批評他們了!
但沒想到的是,在最後25米中,厲橙居然加速了!
他居然還有餘力加速?!!!!
厲橙腳下迅速打起水花,翻湧的白沫間,他的雙腳好似人魚的尾巴,在水浪中若隱若現。
厲橙的突然加速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唯有熟悉厲橙作戰風格的蕭以恆,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荔枝更是握緊了小拳頭,大聲喊著「爸爸加油、爸爸加油」,一聲聲的小奶音著實讓人心醉。
女隊員們一窩蜂地跑向了終點線,她們手裡攥著秒錶,緊張地看著破浪而來的兩人。
近了……近了……近了!
厲橙從剛開始的落後半個手臂,變成和秦封齊頭並進……
戰況焦灼,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見證奇蹟的那一刻──
──厲橙觸壁了!
──厲橙率先觸壁了!!
在即將抵達終點的那一刻,厲橙反超秦封,率先觸壁了!!
「教練太強了!!!」
「教練太厲害了!」
「退役了依舊這麼強!!」
女隊隊員們歡呼出聲,
一個個小腦袋擠在泳池邊,熱切地看向泳池裡的厲橙。
小荔枝更是忍不住,一隻小手指著厲橙的方向,另一隻手攥著蕭以恆的領子,嘴裡不停地喊著「去找爸爸」、「去找爸爸」。
泳池裡,厲橙從水面下浮出來,雙手攀著泳道繩,挑眉看向了旁邊泳道的學生。
輸了比賽的秦封眼神複雜,表情混雜著懊惱與震驚,根本想不通這趟比賽他究竟是怎麼輸的。
至於原本給他加油的男隊隊員們,一個個成了悶葫蘆,安靜的像一群死狗。
「秦封,你想知道你是怎麼輸的嗎?」厲橙語氣涼涼,「你輸在你的傲慢上了。是,我承認你是有天賦,但是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有天賦嗎?你和同級別的小屁孩比,確實能秒殺他們。但是你一旦走到更高級別的賽場,遇到像你的教練我這樣牛逼plus的天才,你只有一敗塗地的份兒。」
「……」
「體育競技永遠沒有捷徑,你想出成績,你想一直贏下去,那你必須付出遠超常人一百倍的努力。」厲橙說,「你給我聽好了──你,還有你這群狗腿小弟,要是下次再敢逃一次基訓,那你們直接開除游泳隊,以後不用再來了。」
「什麼?!」男隊隊員們嚇壞了,一個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厲橙居然這麼狠。他們畢竟是一群還沒成年的小屁孩,他們考游泳才能就讀華城一中這麼好的學校,如果被開除泳隊……
厲橙看向他們:「你們以為華城一中游泳隊沒有你們就不行了嗎?沒有男隊,還有女隊的小丫頭們在等著我教。不就是世界冠軍嗎,在領獎台上從來沒有性別之分,是男是女,是a是b是o,又有何妨?」
這一席話,讓秦封以及其他隊員,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秦封承認,他確實傲慢了。他不僅傲慢,他還對教練出言不遜,厲橙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是他的幸運。
他不敢再說一句話,低垂著頭,準備離開泳池。
「等等,我讓你走了嗎?」厲橙突然叫住他。
秦封停頓:「……」
厲橙:「輸了總要接受懲罰。」
秦封小心地望向他:「什麼懲罰?」
厲橙沉思一陣,終於吐出答案:「你去把你的更衣櫃騰出來──老子現在是隊裡最強的人,老子要用最大的更衣櫃!!」
……
學生們紛紛散去,轉眼間,偌大的泳池旁,只剩下蕭以恆和小荔枝的身影。
厲橙靜靜泡在泳池裡,凝神望著學生們離開的方向。
蕭以恆把小荔枝放到地上,崽崽走得跌跌撞撞,屁顛屁顛奔向泳池旁,蹲下身,用小肉手撥弄著水流,開心地把水潑向了厲橙的身上。
厲橙浮在水面之上,水面映襯著他的倒影。他彷彿是一隻游到岸邊的水魚公主,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倒映著人類王子的容貌。
蕭以恆雙手插兜,慢慢踱步到泳池旁,他的褲腳被湧出來的水流打濕,可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橙橙,比賽很精彩。」蕭以恆陷入了回憶之中,「我好久沒有見你和人比賽了。剛剛的那一場,讓我想起了我第一次見你去省游泳館參加比賽的樣子。」
那時候,他們還是少年,十七歲的青春年華,十七歲的嬉笑怒罵,正如剛剛那群少不更事的孩子一樣。
厲橙沒有說話。
小荔枝蹲在岸邊,好奇地看著他們。爸爸們在說什麼啊?什麼第一次比賽?那一定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吧。
蕭以恆繼續說:「我知道,你特別喜歡游泳……不,應該說是熱愛。你熱愛游泳,而我也熱愛著這樣的你。」
他的橙橙永遠是那個自水中而生的少年,那顆赤子之心絕對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減淡。
而蕭以恆迷戀的,正是他那份亙古不變的熱愛。
所以,厲橙才會在退役後選擇回到母校,執起教鞭,幫助更多有著游泳夢的孩子;蕭以恆也堅定地陪伴他,帶著他們的愛情結晶,一起回到了故鄉。
他們的故事從華城開始,也將從華城落幕。
蕭以恆深情款款地說了很多,但奇怪的是,厲橙一直沒有回答。
蕭以恆覺得不太對勁:「橙橙,你為什麼不說話?」
厲橙:「……」
「?」
「我不是不說話……」厲橙就像是一隻突然洩氣的氣球,整個人趴在了泳道繩上,「我是累懵了,腦子轉不動了……」
蕭以恆:「……」
「靠,游泳也太累了吧!」厲橙絮絮叨叨地抱怨起來,「果然是年紀大了,以前游這個速度,我輕輕鬆鬆一天八公里。三年沒練了,突然比一場,老子差點輸到泳褲沒了!你根本不知道,最後五十米我都游不動了,滿腦子都想著『不能輸,不能輸,老子要是輸給那群小屁孩還有什麼臉面當教練!』,完全是拼著一股仙氣兒在游……」
蕭以恆:「……」
「幸虧險勝,保全了臉面!」厲橙振臂高呼,然後立刻放下手臂,如浮屍般飄在泳池水面上。他累到眼睛都要黏到一起去了,「對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我剛剛睜著眼睡著了,一句都沒聽到。」
蕭以恆:「……」
蕭以恆抱起小荔枝,轉身離開:「我說,你快從泳池裡爬起來,枝枝餓了,咱們要回家吃飯了。」
小荔枝:???
第120章 番外‧《崽崽去哪兒》
番外‧親子綜藝1
柚柚研究生畢業後,不想繼續讀書深造,再加上她的養父母年邁,於是她決定回到華城工作。
她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學傳媒的,首都大學的傳媒學院在國內當屬第一,柚柚不費吹灰之力,就在華城電視台的衛視頻道找到了一個工作。
她入組title是綜藝編導,最近衛視在籌備某S++級節目,保密級別非常高。她每天忙得腳不著地,一個月才能休息兩天。
這天柚柚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她迫不及待地趕到哥哥家,和好久未見面的小侄子親熱。
小荔枝可喜歡姑姑啦,見到柚柚來了,像只小狗一樣圍在她腳邊轉。
柚柚抱起他,左親親、右親親,直把小荔枝親成小西紅柿她才放手。
小荔枝臉頰上被印上了一層口紅印,伸手一摸,連手心都變紅了。
厲橙許久未見妹妹,趕快拉著她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別說,果然「社會大學」才是最好的學校,柚柚在電視台工作大半年,完全甩脫了象牙塔裡的稚氣。她脫下了帽衫牛仔褲,換上了修身連衣裙和高跟鞋,整個人變得幹練成熟了不少。
柚柚把小侄子摟在懷裡,看向沙發對面的兩人,開門見山地說:「哥、嫂子,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事要談的。」
厲橙:「呔!你個小沒良心的是什麼意思?難道看哥哥不算正事嗎?」
「……也算。」柚柚清咳一聲,趕忙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一本厚厚的企劃書,推到了哥哥面前,「是這樣的,我現在跟的這個綜藝節目就要上線了,這是一檔親子綜藝,名叫《崽崽去哪兒》,是一檔……」
《崽崽去哪兒》主打慢綜藝概念,每一季沒有固定嘉賓,上下兩集為一個家庭,記錄這個小家庭一日內的點點滴滴,不像其他綜藝那樣要做「任務」、也不需要「比拚才藝」。
說實話,自從厲橙退役之後,綜藝邀約不斷。現在綜藝節目除了喜歡邀請明星以外,還特別喜歡邀請運動員──運動員體力好,做那種蹦蹦跳跳的遊戲特別配合,一點也不矯情,很能活躍氣氛,而且和明星相比,他們的通告費要少很多。
和厲橙同期退役的隊友們,每個月都要四處跑通告、跑商演,據說輕輕鬆鬆就能賺到不少錢。
可厲橙現在又不缺錢,他只想安心地做他的高中老師,帶那群臭小子臭丫頭拼出幾塊金牌來。
所以,之前來找厲橙的那些綜藝節目,全都被他推掉了。
但這次擺在厲橙面前的邀約並不一樣:居然是邀請他們一家三口參加親子綜藝!厲橙很相信自己的妹妹,如果這個節目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柚柚肯定不可能把這份策劃書放在自己面前。
厲橙非常心動。
只是……
他側頭看向身旁的alpha──共同生活這麼多年,厲橙非常瞭解蕭以恆的脾性,他低調、穩重,安安靜靜地生活在自己的顏料裡。蕭以恆是畫家,畫家就要拿作品說話,最忌諱接受過多的曝光,稍不留神過了界,就會被嘲「炒人設」。
厲橙不願意讓蕭以恆出這種「風頭」。
誰想,alpha淺淺一笑,居然爽快地答應了:「可以,只要時間能排開,我們可以參加。」
柚柚:「!!!」她驚喜極了,原本以為她還要再多費一番唇舌,沒想到嫂子這麼爽快,居然如此簡單地就同意上節目了!
厲橙比妹妹還要驚訝,他望向蕭以恆,一時失語:「你……」
蕭以恆拉住他的手:「我想給咱們一家三口留個紀念,這期節目等枝枝長大了咱們重看,一定會很有趣的。」
聽到自己的名字,小荔枝困惑地歪了歪頭。他根本聽不懂兩位爸爸和姑姑在聊什麼,綜藝是什麼,節目是什麼,可以吃嗎?
現在的蕭厲知小朋友還是一個軟軟糯糯的肉糰子,但時間會過得很快,一年、兩年、三年,時間永遠是催著人往前跑的。他會迎風見長,踏入學堂,戴上紅領巾,交到很多新朋友……他會像蕭爸爸一樣帥氣,性格如厲爸爸一樣開朗,還會和柚柚姑姑一樣交好幾個男女朋友……
一轉眼,蕭厲知就不再是小朋友。
他會變成少年,他會變成青年,他會長大,他會在漫漫的人生路中遇到一個人,就如厲橙遇到蕭以恆一樣。
這些,都會在彈指一揮間發生。
蕭以恆想要在小荔枝長大之前,記錄下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而這次綜藝節目的邀約,正好合他的意。
而且,誰說低調的人就不想秀恩愛了?
他巴不得讓全世界的人看看,他家的小荔枝究竟有多可愛呢。
……
《崽崽去哪兒》節目組在官網上宣佈了第一期做客的嘉賓,當厲橙一家三口的合影出現在海報上時,所有的社交平台都被刷爆了。
「我靠,我是看錯了嗎,第一期居然是那個畫家蕭以恆?他不是連媒體採訪都很少參加嗎,怎麼會來錄這種綜藝節目?」
「啊啊啊啊啊居然是厲橙!!!厲隊退役之後就再也找不到他的消息了,沒想到居然能在電視上再見到他!」
「什麼,厲橙和蕭以恆是一對兒?什麼,他倆結婚了?什麼,他們孩子都三歲了???!感覺次元壁破了……」
「樓上平常不關注娛樂新聞吧?厲橙是在奧運會上宣佈退役的,頒獎禮之後,蕭以恆就向他求婚了!來來來,點這裡欣賞被全球一百多家新聞節目直播的浪漫求婚!」
「只有我在關注小寶貝嗎?小荔枝是什麼絕世甜豆啊,五官完全集合了兩位爸爸的優點,又奶又A,又颯又O!」
節目官宣後,營銷號聞風而動,小編們加班加點整理八卦,梳理成一篇萬字長文,細數厲橙和蕭以恆長達十幾年的愛情長跑,圖文並茂,語言細膩……剛一推送,瞬間就斬獲10w+的瀏覽量,刷爆朋友圈。
厲橙耐不住心中好奇,在蹲廁所時點開了那篇八卦。
──嚯,營銷號的小編們都是警犬轉世吧,怎麼連這麼犄角旮旯的小料都給扒出來了!
萬字長文內容詳實,甚至挖出了厲橙上高中時,學校論壇裡對他們兩人的討論。
那個時候,厲橙是「校霸」「華城一哥」,蕭以恆是「學神」「高冷男神」,根本沒有人相信,這兩個看上去天差地別的人,會墜入愛河,成為一對眷侶。
厲橙津津有味地看著,他按照長文裡的時間線,逐一回憶著這一路的經歷。
十七歲,他們剛在一起就面臨分離。厲橙北上集訓,蕭以恆在寒風中飛躍千里。他們隔著集訓中心的圍欄擁抱、親吻,分享了一個簡陋的「生日蛋糕」。
十八歲,厲橙拿到人生中的第一個世界冠軍,興沖沖想要和蕭以恆分享,卻沒想到蕭以恆被他的父母困住。他拼著一股衝勁兒,爬到樹上想要「英雄救美」。
二十歲,他們在首都大學就讀,在校外租房同居,也是在那一年錄製了一檔綜藝節目。唔……這個營銷號還挺用心,連那檔十年前的老節目都翻出來了。
二十七歲,厲橙退役,蕭以恆當眾求婚,他們在全球數億觀眾的見證下,戴上了戒指。
二十八歲,他們的小荔枝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他軟軟的,小小的,是他此生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笨蛋妹妹居然在微博上徵集孩子的名字,結果把一個秘密搞得人盡皆知。
三十歲,他們舉家搬回華城。厲橙成為了永遠在操心的游泳教練,每天都要和熊孩子鬥智鬥勇;蕭以恆已經開過兩次個人畫展,他的每副作品都備受收藏家追捧,成為了享譽海內外的青年畫家……
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經歷過這麼多事情,已經攜手演繹出如此燦爛的人生了。
厲橙一邊回憶起這些點點滴滴,一邊對著手機屏幕不住的傻笑。
就在這時,洗手間門外響起了蕭以恆的敲門聲。
「橙橙,你進廁所這麼久了,是吃壞肚子了嗎?」
「啊!」厲橙趕忙,「沒有沒有,我沒在上廁所,我在看八卦。」
他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把那篇營銷號寫的萬字長文轉發到蕭以恆的手機上。
蕭以恆蹙眉:「這是什麼東西?──《從喧囂的領獎台到靜謐的畫廊,他們攜手走過十三年,這才是愛情真正的模樣》。哪來的酸文,作者蘸醋寫的嗎?」
厲橙忙說:「你康康,你康康,這寫的是咱們倆的事情!」
蕭以恆覺得好笑:「咱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你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為什麼要看營銷號加工過的東西?」
「感覺不一樣嘛。」厲橙點開那篇文章,「我覺得他們好有才啊,咱們談戀愛這種普普通通的小事,他們都能寫的這麼有趣,太有意思了。就連底下的讀者評論都特別好玩,比如這個──」
厲橙聲情並茂地朗讀起來:「──『我十年前也看過這兩位的情侶綜藝,那時候我還在讀初中,尚未分化,我見厲橙和蕭以恆在電視上親親我我摟摟抱抱,我又是嫉妒、又是羨慕。當時我就發誓,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滿眼都是我的男朋友,甜甜的愛情我肯定會擁有的!!!……只是沒想到,十年後,厲橙和蕭以恆都帶著孩子來上節目了,而我還是一隻單身汪。』」
蕭以恆:「……」
厲橙:「哈哈哈,好有趣啊,這個人一定是在誇張吧,不會真的有人十年都找不到男朋友吧?」
「……」蕭以恆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橙橙,提醒你一句,明天攝製組來錄節目時,你在鏡頭前一定要控制住你自己,不要什麼話都亂說。」
厲橙:「?」
「我怕你被單身人士的憤怒淹沒了。」
第121章 番外‧《崽崽去哪兒》2
經過一個月轟轟烈烈的前期宣傳,在所有觀眾的殷切期待下,《崽崽去哪兒》的第一期終於正式上線了!
節目第一季公佈了五個家庭出演,每個家庭都極具話題度。節目未播先火,柚柚從同事那裡打聽到,這檔節目的網絡獨家轉播權,賣出去九位數!
九位數?那就是個十百千萬……
柚柚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沒錯,賣出去好幾個億!
至於這檔節目究竟能不能值回這幾個億的售價,平台、電視台都在殷切關注著。第一期節目選擇了厲橙、蕭以恆、小荔枝這一家三口,他們負責給節目打頭陣。收視率好不好,看首播第一期就可以知道了。
節目上線當晚,柚柚堅守在工作崗位上,和組裡的十幾位同事前輩一起,屏息等待著節目播出。
當節目片頭曲播放完畢,當主人公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室的大屏幕上時,柚柚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又趕快紅著臉摀住了嘴巴。
還好,周圍同事的反應和她幾乎一樣,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態。
究其原因──出現在大屏幕上的崽崽,實在太太太太太太太可愛了!
節目的第一個鏡頭,從一個佈置的溫馨可愛的兒童房臥室開始。
房間寬敞而明亮,牆壁塗成了清爽的天藍色,房頂上點綴著星星與彩虹。房間正中間有一張小汽車樣式的紅色兒童床,小荔枝迷迷糊糊地從柔軟得好似雲朵的被子中坐起身,他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就坐在床上開始發呆。
節目組貼心地調快了時間,但牆壁上飛快躍動的掛鐘顯示小朋友足足在床上坐了十幾分鐘。
過了許久,小朋友終於醒過神來,他撅著屁股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爬下來,一不小心踩到了睡在他床邊地毯上的鴨鴨。
「嘎!」圓滾滾的小鴨子瞬間從睡夢中清醒,它撲扇著翅膀,非常委屈地叫了一聲。
小荔枝見到鴨鴨被踩到了,他趕快停下腳步,非常認真地對鴨鴨鞠了一躬,奶聲奶氣地說:「對不起啊鴨鴨,我踩到你的腳了!」
小鴨子像是能聽懂他的話,居然大度地向小朋友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沒關係,本鴨原諒你了!」
於是,一人一鴨就這樣握手言和了。
小荔枝先和小鴨子玩了一會兒,然後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走出了兒童房。鴨鴨見狀,趕忙從窩裡站起來,跟在小主人身後,搖搖擺擺地向門外走去,彷彿是他最衷心的護衛。
網絡平台直播的彈幕上,飄過了無數評論。
「噫!這是什麼神仙崽崽?居然會和小鴨子道歉,也太可愛了吧!」
「好想把這麼可愛的小荔枝偷回家!等到他分化後,他的信息素一定是甜甜的水果味道!」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鴨鴨的後背上也有一個鏡頭了嗎?求節目組趕快放出鴨鴨視角的視頻!」
「求節目組放出鴨鴨視角的視頻+2」
「我記得厲橙的孩子才三歲多吧,晚上居然能自己睡一間屋子?我女兒五歲了還不肯自己睡,非要粘著我們夫妻倆,搞得我們一點『夜間生活』都沒有。」
最後一條彈幕剛剛飄過,就見小荔枝已經穿過客廳,走到了主臥的大門前。他舉起兩隻小肉拳頭,開始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門了。
「爸爸,爸爸!你們起床呀,太陽公公曬屁股了!」
伴隨著崽崽的敲門聲,小鴨子也嘎嘎叫喚著,替他催促兩位主人起床。
房間內,忽然響起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兵荒馬亂的雜聲,過了足有五分鐘,臥室大門才被打開。
只不過,門縫僅僅被拉開一段小小的縫隙,蕭以恆堵在門縫處,把臥室裡的畫面堵得嚴嚴實實。
小荔枝仰頭望著高大的爸爸,懵懂地問出了一連串問題。
「爸爸,我昨天晚上不是和你們一起睡的嗎?」
「爸爸,橙橙爸爸怎麼沒有起床呀。」
「爸爸,我餓了。」
「爸爸,我要尿尿。」
「爸爸……」
「爸爸……」
蕭以恆安靜且沉默。
忽然,他彎下腰一把抱起小荔枝,邁步向著衛生間走去。
「枝枝乖,爸爸帶你上廁所,你橙橙爸爸還在睡覺,不要吵醒他。」
小荔枝乖巧地點頭:「哦~~好噠。」
不知為何,觀眾居然從小荔枝的這一聲「哦~」裡,解讀出了一分意味深長。
瞬間,所有彈幕都變成了「哦~~~」,整個畫面都被彈幕遮的嚴嚴實實。
也不知他們究竟「哦~」出了什麼。
電視節目中的蕭以恆自然預料不到觀眾在想什麼。他抱著小荔枝走進洗手間,細心地為他洗漱,又領他回到了兒童房,讓小荔枝自己挑選今天想穿什麼風格的衣服。
小荔枝雖然年紀小,但是他已經培養出自己的審美眼光啦。他為自己挑選了一件花花襯衣,還有一件及膝小短褲,穿上去又陽光又帥氣。
三歲的他是個大孩子啦,該學會自己穿衣服了。所以崽崽拒絕了蕭爸爸的幫忙,用一雙小肉手笨拙地為自己穿衣服。
只不過,襯衫上的扣子足足有五個,難度實在是太大了。小荔枝和它們奮鬥半天,好不容易系好了,結果發現上下錯位,有一個扣眼漏掉了。
這可怎麼辦呀。
眼看崽崽面露沮喪,蕭以恆摸摸他汗津津的額頭,溫柔地鼓勵他:「枝枝,你做得特別好,只是有一顆扣子太調皮了,故意藏起來和你玩捉迷藏,所以枝枝才漏掉它。爸爸幫你把扣子解開,這次你細心一些,爸爸相信你能靠自己的努力,把所有扣子都繫上的,對嗎?」
小荔枝重重地點了點頭,挺起胸膛,讓蕭以恆幫他把衣服整理好,然後他再一次向調皮的紐扣發起了進攻。
「原來蕭男神有了孩子之後,性格轉變這麼大嗎?」
「這是誰家的傻爸爸?」
「嗚嗚嗚,這什麼神仙爸爸啊?請問蕭以恆,你家還缺幼崽嗎?3歲零200個月的那種!」
「明明是這麼溫馨的場景,我看得直掉眼淚。我小時候一點小事做不好,我爸就吼我,說我是廢物,搞得我現在都特別自卑。真希望我也能有這麼溫柔的爸爸。」
「我轉頭看看我家那個一下班就躺著打遊戲的廢物alpha,只想踹他一jio!」
伴隨著彈幕數量增多,幾乎所有的社交平台上,《崽崽去哪兒》第一集的討論量像是坐了火箭一樣迅速攀升。
節目開播十五分鐘,微博上,相關的熱搜詞條已經空降了三個,最高一位甚至進入了前十!
節目開播半個小時,電視台後台監控到的數據顯示,《崽崽去哪兒》的收視率在開播半小時後已經突破了1.5!市場份額超過8%!
──這個節目是真的紅了,厲橙一家三口的名字高掛熱搜,今晚之後,華國所有人都會知道,厲橙和蕭以恆家有個玉團兒一樣的崽崽,崽崽的名字叫做小荔枝。
第122章 番外‧《崽崽去哪兒》3
等到蕭以恆領著穿戴整齊的小荔枝走出兒童房時,剛剛還賴床不起的厲橙已經在廚房裡準備早飯了。
他們不喜歡家裡有外人,所以就沒有請那種住在家中的保姆,只聘請了一位做飯阿姨每天中午、晚上來家裡做飯,順便打掃一下房間。
廚房牆壁上安裝著的鏡頭追逐著厲橙的身影,只見他身上穿著和蕭以恆同款的情侶睡衣,紐扣一直緊緊扣到喉結處,蓬鬆的頭髮隨手紮成一個小揪揪,張揚的立在頭頂上。
厲橙做的早飯很簡單,烤面包、炒雞蛋都有料理機幫忙完成,他只需要把黃瓜和西紅柿切成片就好。可惜這麼簡單的事情他都做得笨手笨腳,觀眾看他拿菜刀的樣子,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這頓早餐有驚無險的完成了──烤的香酥焦黃的面包片上抹上一層厚厚的花生醬,再夾上蔬菜香腸雞蛋碎,就變成簡單又美味的三明治了!
厲橙得意地把他料理的「大餐」端上餐桌,等待著另外兩位家庭成員的誇獎。
可惜小荔枝並不賣他面子,他手托下巴,小大人似的長嘆一口氣。
厲橙:「你這個臭小鬼,不想吃爸爸做的早餐啊?」
「沒~有~」小荔枝拖長聲音,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我最喜歡爸爸做的早餐了。」
蕭以恆隱晦地瞥了一眼固定在餐桌上的攝像機,小聲說:「橙橙,你以後早上多睡一會兒吧,早飯我負責就好。」
厲橙不高興了:「怎麼,你也看不上我做的三明治?我的廚藝多好啊,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對對對。」蕭以恆揭穿他,「你的三大拿手菜:三明治、方便麵、水果沙拉。」
伴隨著蕭以恆的吐槽,彈幕被一片歡笑聲填滿了。
「靠,虧我還以為第三道拿手菜是西紅柿炒雞蛋,居然是水果沙拉???」
「厲橙不會連灶台怎麼點火都不知道吧??」
「漂亮傻瓜人設十年不倒!!」
「wuli橙橙子的手指是用來抓枕頭的,不是用來拿菜刀的!」
「等等,樓上在搞hs的邊緣反覆試探,就不怕被封號嗎?」
早餐結束後,厲橙和蕭以恆換上和小荔枝同款的親子襯衫,大手牽小手,帶著小荔枝和小鴨子一起出門踏青。
今天是週末,蕭以恆找了個近郊的湖邊公園,一家三口去那裡野餐拍照。至於野餐帶的食物,都是做飯阿姨提前一天準備好的,不用厲橙再展示他的「廚藝」。
這次行程他們提前和節目組溝通過了,當他們出門後,等候在外的攝製組立刻跟上,保持在一個合適的距離跟蹤拍攝,儘量不打擾他們,只記錄一家三口最真實的生活狀態。
車行一個小時,車子很快就抵達了那個湖邊公園。今天遊人不多,厲橙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夫夫倆分工合作,厲橙鋪好野餐墊,蕭以恆搭好遮陽的小帳篷,小荔枝也沒有閒著,他採了一些野花,和柳樹枝一起編成了花環,屁顛屁顛地拿去送給爸爸。
而鴨鴨早已閒不住,見湖裡有天鵝漫遊,它立刻興奮地跳入湖中,想要和天鵝比比誰的脖子更長一些。
陽光正好,柳絮輕飄,湖水漫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輕輕拍打在岸邊的蘆葦叢上……一家三口並肩躺在草坪裡,望著碧藍的天空,享受著太陽的親吻。
如此悠閒自然的一幕,觀眾們紛紛表示「慕了」。
「慕了,真的慕了。英俊體貼的丈夫,活潑伶俐的兒子,乖巧肥美啊不是,乖巧可愛的寵物……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慕了,真的慕了。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不需要去高級餐廳約會,也不需要去國外度假旅遊,只要舒舒服服地在草坪上躺一天,就很美好了。」
「慕了,真的慕了!請評論區告訴我,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擁有這麼完美的愛情?」
「樓上,你先拿個世界冠軍,或者開兩次個人畫展再做夢吧……」
臨近中午,氣溫近一步升高,湖水被曬得暖暖的,正適合下水游泳。厲橙帶著小荔枝回帳篷換上泳褲,父子倆大手牽小手,嘻嘻哈哈地衝入湖中。
說是游泳,其實是他們互相潑水玩,小檸檬也過來湊熱鬧──它先游到他們身邊,然後抖動身體把羽毛上的水都濺到他們身上,沒一會兒,兩人一鴨就濕透了。
攝影師適時把鏡頭推過去,給了父子一個漂亮的大特寫。晶瑩的水滴飛濺在空中,陽光穿透水珠,折射出五彩的光影。
蕭以恆並未下水,只靜靜坐在岸邊看著他們戲水,像是在用眼神捕捉這一刻的美。
節目組想拍攝一家三口共同戲水的畫面,便去和厲橙商量。
厲橙直接搖頭拒絕:「蕭以恆不能下水,他不會游泳。小荔枝年紀還小,我不能一個人看顧他們兩個人。」
這個答案實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位工作人員脫口而出:「游泳冠軍的伴侶不會游泳?」
厲橙語氣漫不經心:「那又怎麼了?知名畫家的老公也不會畫畫啊。」
這段對話被完整地保留在了節目中,一經播出,果然引起了觀眾熱議。
「厲橙說得沒錯,即使談戀愛,兩個人也是獨立的個體,沒必要完全融合。」
「看節目之前,我一直以為是高冷alpha寵著任性omega,看完節目才發現這倆人明明是互寵啊!」
「第一反應往往是最真實的,厲橙想都沒想就說了這句話,足以證明他是真的愛蕭以恆。」
父子倆在湖中嬉戲打鬧,蕭以恆忽然轉身回到了車裡,沒一會兒就從車上搬下了畫板、畫架與顏料盒。原來這次出門踏青,蕭以恆特地帶上了他的畫板,要來這裡寫生。
他在岸邊找了塊平攤的地方立好畫板,釘好畫紙,抬手打草稿。
彈幕飛過一片尖叫,有美術生激動地表示,沒想到追個綜藝,居然能見證油畫名家的作畫過程!大家紛紛猜測蕭以恆是不是要畫厲橙和小荔枝的戲水圖,甚至還有人似模似樣地分析起來,蕭以恆會用到什麼技法。
可出乎意料的是,蕭以恆在打完草稿後,並沒有拿出他的畫筆和調色板,而是拿出了一排彩鉛。
在所有觀眾的滿屏問號中,蕭以恆以極快地速度在畫紙上塗抹著,很快,一個眼睛圓圓的三頭身小男孩躍然紙上。
蕭以恆之前的油畫作品都很寫實,光影複雜;然而這幅畫卻用了一些漫畫的技法,誇張了人物的五官表情和憨憨的動作,背景則相對簡單了很多。
所以……大佬這是隨便畫著玩玩,調劑一下?
這種難度係數的作品,蕭以恆畫的很快,第一幅畫完成後,他把作品仔細收好,又繼續琢磨第二幅畫。
這兩幅畫的主人公都是同樣的圓圓小男孩,第二幅畫描繪的內容緊接在第一幅畫之後,看起來像是一個連貫的故事。
蕭以恆時而沉思,時而落筆,時而遠眺看著湖面,時而下筆有神。
攝影機一直在追逐著他的筆尖,當蕭以恆連續畫完兩幅作品時,彈幕上突然冒出了一句驚人之語。
「等等!我說蕭以恆畫的這個人物怎麼這麼眼熟,這不是那套特別有名的童書《果果和爸爸》的主人公嗎!!」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像《果果和爸爸》!現在這套書還擺在我家書架上,我女兒特別喜歡看,每天都要聽我講,三本書都快翻爛了。」
「《果果和爸爸》?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樓上一看就沒結婚呢,具體的不科普了,隨便搜一下就有了!」
好奇心害死廣大網友,眾位單身狗網友迅速奔赴搜索引起,搜索起這個神秘的書名。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半年前,《果果和爸爸》系列童書橫空出世,書籍面向3到5歲的幼童,故事講述了勇敢的小男孩果果和兩位爸爸的生活。
在果果眼中,青椒是惡魔的果實,他要努力戰勝;筷子是勇士的長劍,他要學會運用;襯衫上的紐扣和鞋子上的綁帶都是考驗他耐心的陷阱,他要迎接挑戰,不能逃避。
果果的兩位爸爸──書中把他們稱為A爸爸、O爸爸──就是他的堅強護盾,保護著他不受傷害,教會他面對挫折。
這套書一共三本,故事簡單淺顯,畫面豐富多彩,畫師筆下的果果更是機靈可愛,讓人一見難忘。
《果果和爸爸》一經面世,迅速火遍各大幼兒園,老師們也經常用這套書教導小朋友,希望他們像果果一樣獨立勇敢。要是哪個小朋友沒有看過這套童書,那就落伍啦!
這套書雖然才上市半年多,但已經加印了三次,銷量達到了一個堪稱恐怖的數額,據說海外版權早已賣出去了。
由始至終,這套童書的神秘畫師都未現身,難道,他就是……
「我把女兒的書又翻了一遍,越看越像!主人公叫『果果』,家裡一個A爸爸一個O爸爸,畫師的筆名就叫A爸爸!最主要的是主人公形象真的很像小荔枝,全都對上了!」
「臥槽(不文明發言已被屏蔽)??油畫大佬跨界畫童書,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親自拿筆記錄孩子成長過程中的點點滴滴,真的太感人了!」
「果然厲害的人不管在哪個領域都是厲害的……」
「原來我家裡有蕭以恆的三本『畫冊』,而我自己不知道???」
「哭了,原來買一本大佬的畫冊要數百元,還要靠手速搶;現在買三本大佬的『畫冊』,不僅包郵,而且明天就能送到!」
「感謝樓上,我現在立刻下單大佬的童書!我的快樂又回來了!」
……
隨著《崽崽去哪兒》第一期播放結束,節目的討論度居高不下,同時也引發了許多現象級的事件。
首先,是這期節目收視率飆升迅速,結束時收視率破2,創下了台裡本年度的綜藝記錄,看來收視年冠已經是囊中之物。
其次,小荔枝的名字以坐火箭的速度登上了熱搜前列,據說蕭以恆和厲橙家的大門都要被踏破了,更有嬰幼兒奶粉開出天價,請他做廣告。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誰能想到,節目播出三天後,居然有一套童書被瘋狂的觀眾們買空了!!
《果果與爸爸》系列童書二十萬冊的庫存轉瞬即空,出版社緊急加印,依舊無法滿足觀眾們的購買慾。
蕭以恆知道這件事後,非常驚訝。
在節目播出後,很多新觀眾對他們十三年的愛情長跑頗為好奇。柚柚為了他們安排了一場直播採訪,聊聊他們少年時的心酸經歷,聊聊在一起後的甜蜜生活,也聊聊兩次參加綜藝節目的心路歷程。
這是厲橙頭一次接受這種情感類的採訪,他在鏡頭前說了很多很多,說到口乾舌燥,也沒能分享完他的故事。
和他相比,蕭以恆的話很少,只負責補充他沒提到的細枝末節。
因為蕭以恆的話實在太少了,很多直播觀眾狂刷留言,希望神仙帥哥能多多開口。
蕭以恆微微蹙眉:「其實我沒什麼可聊的……啊,我想起來了,我想說說《果果和爸爸》這套書。我昨天接到了出版社編輯的電話,編輯說,很多觀眾在看到節目後,購買了《果果和爸爸》系列童書,我也去購書網站上看了看評價,發現買家大部分是單身人士,我實在不能理解你們買這套書是為了什麼。」
他如此耿直的回答,讓坐在他身邊的厲橙笑了出來。
「噗哈哈……抱歉、抱歉。」厲橙拚命忍住笑,歉意地看向主持人,「對不起啊,他說話向來很直。其實這套書我們真的沒有想到會賣的這麼好,當初我們帶小荔枝去書城買書,想給他挑幾本繪本,但是小荔枝覺得哪個繪本都沒有爸爸畫的好看,所以蕭以恆才決定自己提筆畫的。」
蕭以恆默契地接話:「畫完後,需要裝訂成冊、打印出來才能給小荔枝看。但是我不會排版,乾脆把畫交給了我的經紀人。我的經紀人說,既然你都畫完了,要不然直接聯繫出版社吧,我對此沒有異議,只要求採用匿名的形式。」
蕭以恆在把繪本書稿交給出版社後,就沒有再過問這件事。他簽署了稿費捐贈協議,這套童書是送給所有小朋友的,所以這套書賺到的稿費,他分文未取,全部定向捐贈給邊遠山區的小學,為他們購買畫筆畫紙等文具,以此在他們心中種下一顆名為繪畫的種子。
他確實做到了。
觀看直播採訪的粉絲們,被蕭以恆的話所震撼,一時間整個直播間被從天而降的各種禮花包圍了。
直播節目時長有限,他們一延再延,眼看時間都要邁過零點了,很多觀眾第二天還要早起上學上班,節目只能趕快叫停。
在節目最後一分鐘,主持人示意他們再說幾句告別之語。
蕭以恆自然把這個重擔交到了厲橙身上。
厲橙沉思一會兒,接過主持人手裡的麥克風,聲音朗朗。
「唔……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說再見了,那我就抓緊時間,給大家透露一個小秘密吧。
很多觀眾好奇小荔枝的大名是什麼──他的正式名字叫『蕭厲知』,蕭以恆的蕭,厲橙的厲,相知相守的知。
我衷心的祝願大家,能夠像我們一樣,找到一個相知相守的伴侶。
最後我還要再說一句謝謝,謝謝你們支持我們,謝謝你們聽完我們的故事。
其實我們的故事沒有多麼波瀾壯闊,但我希望,你們能從這個故事裡,收穫此志不渝的愛情、收穫堅定無比的信念、收穫一往無前的勇氣。
現在已經很晚了,零點的鐘聲就要敲響啦。
「晚安。好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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