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嬌小媽

《閉嘴，你這假粉》by Your唯（正文+番外）

攻：沈謂行
受：葉九月

【文案】
葉九月，平平無奇的大一新生。
沈謂行，一線流量。
莫名其妙地從一次意外YP，發展成了長期“合作”，每天都在氣死對方的邊緣試探。
沈謂行：我，沈謂行，開房。
葉九月：不信。
沈謂行：給你看臉。
葉九月：你可以整容啊。
沈謂行：給你看微博。
葉九月：你可以盜號啊。
沈謂行：給你看身|份|證。
葉九月：你可以辦假|證啊。
沈謂行：我還可以掐死你。
沈謂行：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給你機會慢慢露出心機麵目。
葉九月：媽呀，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睡到男神了，你敢想？
腦迴路都很感人的攻和受，受表麵慢吞吞小乖兔，實則肉食動物飆♂車族，隨緣睡偶像，心態是多一次賺一次，分分鍾結束也不虧，為此自戀的攻要把自己給暴躁死。
至於攻，他的思路清奇到能自己在腦補裏麵構建出另一個故事體係來。
輕鬆歡脫文，笑一笑就好~
1V1，HE
【作品簡評】
純情（chi dun）的一線流量沈謂行對花式爬墻的“假粉”葉九月情竇初開卻慘不自知，腦回路極其感人地開啟了每天都要被氣死的男神形象崩塌之路，所幸強烈的野性求生欲使他及時認清心意，立刻追妻！葉九月看似軟糯實則因身世而漠待人生，直到被一顆熾熱的心融化。從此不論外界風大浪大，小兩口相互依偎，搭建渴盼已久的溫暖小窩。本文語言幽默，群像生動，於搞笑中逐漸展現出一個有笑有淚、有好有壞、較為全面的娛樂圈生態。沈謂行歷經坎坷卻始終秉承赤子之心，努力、感恩、熱愛生活的態度成功打開了葉九月封閉的心門，也令看慣世態炎涼的大佬們受到感染，終在朝著影帝奮鬥的道路上成功收獲“嬌妻”與爸爸團！Anyway，一起來雲養衛星吧！
內容標簽： 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娛樂圈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謂行x葉九月┃配角：夏秋，隋冬┃其它：

第1章
　　葉九月大一在讀，是無數大一新生中非常平平無奇的一員。
　　沈謂行是國內風頭最盛的流量小生領頭人——雖然年紀並不“小”，出道十年，今年二十六，已經經歷過紅-近乎消聲滅跡-翻紅-長紅，但外貌看起來非常能夠迷惑人，說是葉九月的同學都沒有違和感。
　　三個月前，如果有人說葉九月和沈謂行能發展出粉絲和明星之外的關系，葉九月會笑笑。如果有人說葉九月和沈謂行能發展成不清不楚的關系，葉九月會覺得這是新型詐騙。
　　葉九月從夢中醒來，沈默地看了會兒枕邊的沈謂行，咽了口唾沫。
　　沈謂行長得非常好，五官無一不像被精雕細琢過，並且比例非常好，瞧著特別像一個嬌生慣養大的貴少爺，並且這位少爺還長成了霸道總裁——但粉絲都知道，沈謂行從小就過得很貧苦，壓根沒享過福，之所以能夠長成這樣，大概是老天爺的補償。
　　葉九月看了好一會兒，顏狗本質，忍不住湊過去親了親。
　　沈謂行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
　　他皺眉也很好看。
　　皺著眉頭睜開眼的樣子也好看。
　　剛睡醒時有點兒不耐煩地聲音含糊地說“熱死了別湊過來”的樣子——好看是好看，還是挺尷尬的。
　　不過，炮友嘛，也正常。
　　葉九月非常滿足了，畢竟知足常樂，擱三個月前他想都沒敢想這事，現在誰也沒吃虧，反正他不覺得自己吃虧。
　　葉九月低聲道歉，飛快地爬起來穿衣服去洗漱，然後到廚房準備早飯。
　　沈流量要保持體重，吃不了太多東西，但非常挑剔，既不想吃外賣，又嫌棄葉九月手藝差。
　　雖然葉九月確實是不太擅長廚藝。
　　沈謂行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刷了會兒微博，挑了幾個有合作的藝人回覆留言，帶了一波節奏，聽到葉九月催了，這才慢悠悠地起身。
　　葉九月做的飯菜極其平庸，和他這個人一樣，說好絕對算不上，說壞也算不上，平庸得扔進人群裏面就不見了。
　　好幾次沈謂行回頭發現葉九月還真的不見了，給氣得夠嗆。什麽毛病！走著走著就走丟了！
　　但這樣的關系還是保持了下來。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回味一下，第三次是忍不住還想回味一下。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沈謂行已經找人在葉九月學校附近租了套高級公寓，並且扔了一把鑰匙給葉九月，皺著眉頭說：“就住這吧，房租我給，每個月另給你——我回頭問問給多少合適。”
　　葉九月忙說：“沒事，不用給我錢。”
　　沈謂行心想，確實也算你占便宜。
　　後來還是幾個哥們兒知道了邊邊角角，嘲笑沈謂行包個學生連錢都不給是不是真落魄成這樣了要不要大家幫他進組一下，沈謂行才強行給葉九月轉賬，逼著葉九月接收了。
　　葉九月也沒有寧死不屈地拒收，見沈謂行堅持，有點為難地接收了，還補了一句：“那先放在我這，平時你過來我買東西都記了賬，盡量開了發票，年底統一對賬……”
　　神他媽記賬和開發票！神他媽年底統一對賬！
　　原來你給我買點東西還記賬的？！
　　你拿我沈謂行當什麽？！
　　雖然沈謂行自己是第一次包人，但多少也見識過別人搞這事，就覺得葉九月真是思路清奇的一朵奇葩。
　　他想，自己這一定只是某種情結在作祟，否則有病才會和葉九月保持相對長期和頻繁的見面幾率。（見面當然就百分百等同於上床，不然在繁重的通告間還堅持打飛的見面幹什麽？吃飽了撐的？BY沈謂行）
　　畢竟是在這年紀，有正常且旺盛的生理需求，以前是沒合適人選——沈謂行有精神潔癖，並不想碰圈子裏那些數不清滾過多少床單、有沒有病的人，對外又有明星包袱，怕被碰瓷，又怕碰上了糾纏不清的，怕影響聲譽，一來二去，處到了碰見葉九月。
　　對，就是處男情節。如果不是見鬼的跟葉九月滾了第一次，誰他媽會見鬼的想跟葉九月滾第一百次？！
　　沈謂行寧願承認這一點，也不會承認別的。畢竟老話說得好，問題要從內部發現。
　　第一次屬於意外，隔天沈謂行就拉著葉九月去做體檢了——當時也沒打算長久發展，純屬心裏膈應。
　　葉九月倒也沒脾氣，還挺自得其樂的，說正好混個體檢，又問能不能順便多查幾個項目？
　　沈謂行：“……”
　　沈謂行檢查完生殖健康就塞了一疊錢給葉九月，讓葉九月自己去做常規體檢。至於他自己當然是匆匆地離開了，省得被人發現。
　　檢查結果出來，當然沒有想象中的那些病。
　　沈謂行本以為事情到這就該結束了，但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怎麽說呢，有點兒回味。
　　他覺得也不怪自己多心，葉九月雖然回答說這是第一次，但那表現並不像，否則自己也不會搞了一次就上癮了。
　　都是葉九月的錯。
　　雖然沈謂行也不知道第一次究竟應該是什麽表現，但在想象中、在哥們兒的談笑中透露出來的，正常的第一次反應應該和死魚差不多，至少不會配合得那麽好吧！
　　葉九月不僅扭得忒積極，甚至還dirty talk！
　　襯托得沈謂行覺得自己才像那條死魚，就很氣。
　　神他媽第一次！
　　有這麽不矜持的第一次嗎？！
　　關鍵是葉九月平時看起來性格並不浪，瞧著還有點靦腆，所以對於他這一上床就浪到飛起的設定，沈謂行覺得真不是自己不願意從善良的角度去信任人性。所以，強行拉著人去體檢也不算自己的責任吧，至少不全是自己的責任。
　　如果葉九月死魚一點，說不定自己也不會這麽做。
　　——要是葉九月死魚一點，說不定自己也不會在這瞎回味。
　　所以全是葉九月的錯。
　　堅定地得出了這個結論的沈謂行，人已經出現在了機場，經紀人尚且在手機那頭殷殷地問他好不容易放兩天假不在家休息要去哪裏。
　　去哪裏？去單刀赴會。沈謂行冷笑。
　　沈謂行到了葉九月學校附近，打電話過去，葉九月一直沒接。
　　他堅持不懈地打，好不容易接通了，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問：“餵！葉九月吧？”
　　“不管什麽我都不買。”葉九月回答，“我也沒有兒子。”
　　啊？
　　葉九月就掛掉了電話。
　　媽的，上次就應該加個微信！沈謂行的不耐煩值已經飆升到百分之八十了，再次打過去。
　　又打了好幾次，葉九月才接了：“別給我打了好嗎？我沒錢，什麽都買不起，我可以請你們把我的號碼從名單裏劃掉嗎？”
　　“是不是葉九月？”沈謂行問。
　　葉九月：“不是。”
　　還好當時沈謂行是拿葉九月手機撥號給自己存的號碼，所以不存在存錯的情況，想了想，沈謂行說：“我是沈謂行。”
　　葉九月那邊沈默了一小會兒，警惕地說：“我不投資。”
　　沈謂行：“？？？”
　　葉九月又把手機給掛了。
　　沈謂行要被他氣死了，又打過去，趕在葉九月開口前飛快地報了第一次的酒店名字和房間號。
　　葉九月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當中。
　　沈謂行壓低聲音說：“出來。”
　　戴著帽子墨鏡和口罩的沈謂行在校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才見著葉九月出來，悠閑悠哉的，一臉做作的無辜。
　　心裏說不定怎麽竊喜呢。沈謂行冷笑著想。
　　沈謂行見葉九月站在校門口茫然地左看右看，忍不住主動打過去：“你就不能給我打個電話問我位置嗎？”
　　葉九月恍然大悟：“啊，忘了。”
　　算了，如果是真智商有問題，說不定也算好事。沈謂行自暴自棄地想。
　　他起身去葉九月面前，把口罩拉低一點，低聲說：“去酒店。”
　　葉九月往後退了一小步，警惕地打量著他：“你是誰？”
　　“沈謂行！”
　　葉九月的眼神更警惕了：“你證明一下你的身份。”
　　沈謂行咬牙切齒地說：“這裏這麽多人，你讓我露臉？去酒店我給你看個夠。”
　　“那我不去。”葉九月十分具有安全意識，分分鐘腦補出器官走私和人口販賣的大戲。
　　沈謂行想了想，打開手機登錄微博，遞給葉九月看：“信了？”
　　葉九月想了想，慢悠悠地說：“你還能盜號啊。”
　　“……”
　　老子信了你的邪！
　　沈謂行憤怒地轉身就走，走出去十幾米，又匆匆地回來，左右看看，把葉九月拉到角落裏面，摘了墨鏡和口罩給他看了十秒鐘，飛速地又戴回去，低聲問：“信了吧？”
　　葉九月認真地想了想：“你還能整容啊。”
　　沈謂行攥緊了拳，咬著牙說：“上回當面留了電話，你對照電話號碼還不行？我還順便把沈謂行的手機卡也偷了是吧？你拆開能賣多少錢我要做到這地步？我怎麽不把沈謂行給賣了？”
　　葉九月為難地皺了皺眉：“上次打完電話就把撥電顯示給刪了啊。”
　　沈謂行確實是這麽做了，當時他用葉九月的手機給自己打了過來，但把葉九月手機上面的去電顯示記錄給刪了，防止葉九月拿自己的號碼作威作福。
　　他咬牙切齒地問：“你後來就不能回撥一下嗎？”
　　葉九月更茫然了：“我回撥幹什麽？”
　　回撥得到我的號碼，然後保存，然後碰瓷我！騷擾我！糾纏我！做飛上枝頭的春秋美夢！
　　沈謂行暴躁。
　　沈謂行深呼吸，讓自己情緒平覆下來，又左右看看沒人，低聲問：“你上回真是第一次？”
　　葉九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半天才慢悠悠地反問：“你怎麽還在糾結這件事？”
　　沈謂行咬牙切齒。
　　因為我嚴重懷疑你這態度！
　　“你怎麽跟沒事發生過一樣？”沈謂行低聲問，“如果你是第一次跟男人上床，你就這麽隨便？”
　　葉九月訝異地看了他一會兒，逐漸地臉有點紅了，但語氣還是慢吞吞的：“但是，又不會懷孕啊。而且你那麽怕我有病，那你肯定沒病啊。”
　　“……”
　　這邏輯，不服氣不行。
　　沈謂行再次深呼吸：“不是這個問題，你、你——你跟我上床了！”
　　葉九月的臉更熱了一點，低著頭看地面：“哦。”
　　哦什麽哦！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見沈謂行沒說話，葉九月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又問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你是朵奇葩嗎？！沈謂行一拳捶在路邊的樹幹上。
　　作者有話要說：　　沈哥是我目前為止寫過脾氣最好的攻了，畢竟到了這地步，他也沒掐死葉九月（×）
　　九月是我目前為止寫過脾氣最好的受了，畢竟到了這地步，他還能和沈謂行聊下去（√）
　　以上是作者胡說八道的。

第2章
　　沈謂行一把抓住葉九月的手：“去酒店說。”
　　葉九月站著不動，想了想，說：“那你再登一下你的手機銀行，給我看看存款。”
　　沈謂行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葉九月認真地說：“否則我是不會隨便相信你的。”
　　你去死好不好！
　　沈謂行忍了再忍，從錢包裏摸出身份證遞到葉九月面前，又拉著他到旁邊的取款機，把銀行卡插進去，輸入密碼的時候看葉九月自覺別過頭去才輸入，然後拉著葉九月看賬戶信息，問：“可以了嗎？”
　　葉九月“哦”了一聲，問：“那你找我有什麽事？”
　　“……”
　　我找你，是因為我吃飽了撐的，因為我要來掐死你，因為我要為民除害。
　　沈謂行面無表情地說：“開房。”
　　這是他倆的第二次。
　　葉九月仍然很熟練的樣子。
　　沈謂行忍不住提出了這個疑問。
　　葉九月斷斷續續地回答他：“靠、靠想象啊……”
　　神他媽想象！一天到晚想什麽呢？！不正經！身為大學生你羞愧嗎？！
　　沈謂行化憤怒為力量，掐著葉九月的肩膀使勁兒。
　　完事兒之後沈謂行似模似樣地抽事後煙，聽到葉九月在旁邊有點軟地抱怨：“可以不抽煙嗎？”
　　沈謂行沒有煙癮，純粹是酒店客房提供了，他想著應該來根煙增加氣氛，聽葉九月這麽一說，下意識給摁滅了，卻又立刻察覺不對，皺著眉頭說：“事兒多。”
　　葉九月見他滅了煙，也不在乎他說什麽，背過去睡覺。
　　“你能不能有點表示？”沈謂行盯著他露在外頭的肩膀，看了好半天，這麽問。
　　葉九月疑惑地“嗯？”了一聲。
　　沈謂行憋了半天：“你沒點感想嗎？”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說：“抱歉，每次都讓你出錢。我沒什麽錢。”
　　你他媽的是個神經病嗎？！
　　沈謂行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點根煙冷靜一下了。
　　“跟我睡了兩次，有什麽感想？”沈謂行扳著葉九月的肩膀，決定追問到底。
　　葉九月被迫轉過身來，有點茫然地看了他一會兒，小聲發表感言：“挺、挺舒服？”
　　“……”
　　廢話！
　　沈謂行問：“其他的感想呢？”
　　葉九月隱約覺得自己要脫粉了，因為並不想粉一個思路清奇的偶像，雖然臉還是好看的——算了，本來也就是粉這張臉，還是繼續粉著吧，得粉且粉。
　　怪不得現在都說要離偶像的私生活遠一點呢。
　　太容易幻滅掉了。
　　葉九月猶豫著，思索著，試探著：“你想讓我說什麽？”
　　沈謂行也不知道自己想讓他說什麽，就覺得這狀態不太正常，好半天才說：“不勒索我一下？”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說，“勒索犯法的。”
　　我不知道啊？！沈謂行又要暴躁了。
　　沈謂行又說：“或者要求跟我保持長期聯系。”
　　葉九月糾結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擡手撓了撓臉，說：“哦。”
　　哦什麽哦？！
　　葉九月紅著臉，補充了一句：“你如果想的話，也可以。”
　　我想你妹啊！
　　沈謂行抓狂地說：“我是說你！我當然不想。”
　　葉九月點了點頭：“哦，那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你的，也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媽的。
　　沈謂行再度深呼吸，問：“你就很不在乎隨便跟人發生關系這件事情嗎？”
　　葉九月猶豫了一會兒，說：“不是‘隨便’啊，你是沈謂行啊。”
　　聽到這話，被折磨了大半天的沈謂行莫名地感動了一下下，說：“哦，你還是喜歡我啊？”
　　“那當然。”葉九月笑了起來，“我是你粉絲啊！”
　　沈謂行：“……”
　　所以說，為什麽你還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你一定是假粉，我沒有你這樣的粉絲。
　　“你，第一次，第二次，都是跟的我，你就沒有特別的感想？”沈謂行堅持不懈地問。
　　葉九月心想，如果說有特別的感想，那就是大哥你OOC了，上個綜藝節目裏面一臉成熟看淡的表情說感情隨緣萬事淡定的沈謂行去哪裏了？這一點也不淡定啊，一點也不理性成熟啊，這思路特別清奇啊。
　　畢竟也是愛豆，多少給點面子，就像其實沈謂行技術很爛但也要昧著良心說很舒服一樣。
　　葉九月斟酌著說：“感覺，很榮幸。”
　　沈謂行：“……”
　　哦謔！血賺不虧。葉九月在心裏說。
　　話都說到這裏了，沈謂行覺得自己再死纏爛打地問，似乎也很神經病了。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個什麽答案，現在葉九月都說“榮幸”了，他還能說什麽？
　　就是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奇怪的一切是怎麽開始的呢？
　　似乎是大一軍訓，電視台到D大做節目，沈謂行是節目嘉賓，參與了一次葉九月他們班的軍訓。
　　當時已經軍訓了三天，沈謂行純屬空降。
　　葉九月看到偶像的瞬間就懵了下，心臟砰砰跳兩下。
　　然後，這就算他對著愛豆表達完禮節了。
　　葉九月恢覆了平靜，站在激動的人群外和朋友聊天。
　　佛系追星，了解一下。
　　不佛系也不行，葉九月日常不戴眼鏡，不戴眼鏡等同於三步之外男女不分，所以他現在壓根看不清粉了一年的沈謂行真人與電視上有什麽差別，不如回去看節目。
　　陸西南就是和葉九月聊天的朋友，他也沒有激動，因為他爸是這檔節目的投資商，沈謂行去他家做客過幾次了。
　　其實，沈謂行對葉九月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在故意引起我的註意。
　　實在也不是沈謂行過分自戀，而是葉九月的行為舉止非常像這麽個意思。
　　當學生簇擁過來的時候，葉九月不遠不近地站在人群外，和大多數男生一樣不感興趣的距離和態度，可沈謂行被人群擠過去的時候卻聽見葉九月舉著手機對陸西南激動地說：“沈謂行是不是好帥？我好喜歡他啊，他怎麽能長成那樣呢？！天哪，他好帥！”
　　沈謂行：“……”
　　那你倒是回頭看看我？你這假粉。
　　沈謂行混了十年娛樂圈，自詡不同流合汙，但該見的不該見的，都見多了。這種故意引起人註意的裝純行為，他見過，並且剎那間就在心中評論：不自量力。
　　葉九月的長相實在是平平無奇，幹凈、清秀、普通，看著舒服，算沈謂行能給出的最高評價了。
　　實在是不適合用這一招的條件。
　　如果不是和陸西南站在一起，沈謂行甚至都不會多看這人一眼。
　　——哦，那也可能是為了故意引起陸西南的註意。
　　陸西南很不耐煩地聽葉九月小聲嚎了半天，白眼一翻：“人就在你背後，你回頭看看行不？”
　　葉九月繼續臨時查沈謂行的照片（對，他甚至沒有在手機裏存沈謂行的照片），頭也不擡地說：“我沒戴眼鏡，看不清。”
　　陸西南問：“不去要簽名？”
　　葉九月頭也不擡地反問：“要簽名幹什麽？”
　　“合照呢？”
　　“人太多了，不擠了。”
　　陸西南看著他，仿佛看著一道難解的題：“我真的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很正常的想法啊，簽名又不能吃，而且那邊人確實太多了。葉九月腹誹著，又把手機伸到陸西南眼前，放大圖片，激動地問：“看，帥吧？官博剛發的。”
　　陸西南：“……”
　　葉九月追星非常之佛系，或者能說是白嫖。
　　他不要簽名，不合照，也一般不買周邊，純舔屏，追追節目，興趣來了找明星的視頻瘋狂舔一陣子，回頭彼此都是陌生人，遇見粉黑掐架就進貼看看熱鬧，心態平和地又出來了。
　　基本是不被承認粉籍的那種。
　　終於，人群——主要是女生們和小部分追星男孩們——稍微冷靜了點，教官重新獲得威懾力，叫學生們列隊站好。
　　葉九月聽到教官的聲音才回頭，這一看，楞了楞，看著離自己不足三米遠的沈謂行——看了三秒鐘，葉九月收回目光，感慨地朝陸西南說：“我說怎麽聲音這麽大！”
　　陸西南：“……”
　　沈謂行：“……”
　　所以，沈謂行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會想搞葉九月，並且還一搞就上癮的。
　　只能理解成，葉九月的欲擒故縱用得很不錯啊，呵。
　　作者有話要說：　　葉九月：我沒有的呀。
　　沈謂行：閉嘴，我說有就有。
　　葉九月：好吧。（你長得帥你說什麽是什麽）
　　沈謂行：說，你喜歡我什麽？
　　葉九月：臉好看呀。
　　沈謂行：繼續閉嘴吧你。
　　葉九月：好吧。（你長得帥你說什麽是什麽）
　　沈謂行：不要一直沈默！說點什麽！
　　葉九月：說什麽？
　　沈謂行：閉嘴！
　　葉九月：……（長得帥我也看不下去了）
　　沈謂行粉絲-1

第3章
　　沈謂行對待本職業務很認真，每場拍攝都提早到達，換了服裝、化好妝，就坐在休息室裏和助手對戲。
　　手頭這部戲是特別出演，演男主角毀容換臉前的形象，戲份不多。
　　沈謂行有點惆悵地想，如果這是電影就好了，好想拍電影，能當上一部叫好叫座的電影男主角毀容換臉前的形象都很滿足了。
　　可惜事與願違，沈謂行直到目前為止，最多也只在叫好叫座電影裏面混過查無此人的男N號。
　　沈謂行在電視劇裏算一線流量了，然而電影和電視劇隔著一條河，他所在的小公司能幫他拉到的電影資源虐到哭，什麽小成本鬼片都來了，沈謂行並不想自降身價，這東西只有升的，降一次就是血虧。
　　所以他寧願去那些好電影裏面客串N號，也不想去爛片裏面當主角。
　　經紀人私底下勸過他無數次換公司了，也有不少大公司朝沈謂行拋來了橄欖枝，然而沈謂行一直扛著沒被說動。
　　原因無他——
　　“沈哥。”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露出一張俏白的讓人喜歡的笑臉。
　　助手忙起身打招呼：“秋哥。”
　　來人名叫夏秋，和沈謂行在同一家公司，也是沈謂行沒肯跳槽的原因。
　　原因無外乎是夏秋說自己重感情，不願意跟著一起跳槽。而沈謂行則擔心他一走了之後會沒人罩著夏秋。
　　畢竟夏秋其實天賦有限，臉倒是不錯，但在娛樂圈裏出道的大家臉都不錯，而夏秋的演技就很拖後腿，基本靠沈謂行拉扯著打包入組才能混到好角色。
　　那些想挖沈謂行的公司倒也同意打包夏秋一起，然而夏秋自己不樂意，說對老東家有感情，讓沈謂行自己走。
　　沈謂行自然不會自己走。
　　原因也很理所當然：沈謂行答應過照顧夏秋，這一輩子。
　　沈謂行和夏秋的淵源說來話長，簡言之就是N飯之恩。沈謂行人生最艱難的時候得到過夏秋父母的資助，後來又情竇初開喜歡上了夏秋。
　　然而這都是一廂情願。
　　沈謂行倒沒告過白，憋著勁兒暗示過，結果夏秋毫無回應，一臉坦然天真，不像個彎的。
　　沈謂行就不敢妄動了。
　　畢竟欠著人家父母的恩情，還強行掰人家兒子，怎麽都說不過去。
　　沈謂行只好從此將白月光供在心裏，竭力從一個朋友的角度給夏秋所有自己能給的，並且以朋友的身份許諾關照夏秋一輩子。
　　這次的電視劇其實制作班底和劇本都很一般，之所以能請到沈謂行客串，也是因為男主角是夏秋。
　　這是夏秋第一次擔當男主角，沈謂行肯定要捧場。
　　助理自覺地找借口出去了。
　　沈謂行看了看時間，拉過一旁的椅子示意夏秋坐，一邊問：“剛過來？”
　　夏秋點點頭，笑起來十分討人喜歡：“我過來就聽說你到了，趕緊來找你了。”
　　沈謂行心裏暗爽，嘴上卻還是正經地教他：“下次早點到片場，見到能幫忙的地方就幫別人一下，或者和人多對對戲，別踩點來。”
　　夏秋雙手合十，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愧疚地說：“我記住了。”
　　“記住了要照做，我也不是第一次說了。”沈謂行有點無奈。
　　“知道啦知道啦，我知道錯啦。”夏秋吐吐舌頭，從椅子上起身，討好地幫沈謂行按肩膀，“也不能怪小嬋啦，她看我昨晚背台詞背到太晚了，所以想讓我多睡一會兒才叫我。”
　　沈謂行卻微微皺眉：“台詞背好了沒？”
　　夏秋剛要說話，沈謂行已經又拿起了劇本，隨手翻了一頁，對了一句女主角的詞兒，示意夏秋接。
　　夏秋有點茫然：“這不是我的詞兒。”
　　“這是我的詞兒，我是你毀容前的角色。”沈謂行嘆氣，“我不是讓你連我的一起背了？我的台詞不多。”
　　“我看了，但沒有背。”夏秋無辜地抓抓頭，“沒來得及。”
　　“這不是負擔，你得揣摩透自己的角色，我就是你，你得知道自己以前說過什麽。”沈謂行又說，“那我對你後面的。”
　　沈謂行雖說只客串一下男主角毀容前，但讓助理要了全部劇本，並且全部看完了一遍。他倒也沒把夏秋的台詞背出來，畢竟太多了，但戲份都很熟，翻到一頁做了標記的台詞較多的地方，念了配角的台詞，示意夏秋接。
　　夏秋倒是接了出來，但有點磕磕絆絆。
　　接完他就自覺地急忙說：“這得過幾天才拍，我肯定到時候能背熟的，前面的我都背熟了！”
　　沈謂行欲言又止：“好吧。”
　　夏秋故作鬼靈精怪的樣子去瞅他的臉色，伸手去戳他的嘴角：“笑一個，不然我怕。”
　　沈謂行好笑地看他：“我有什麽好怕的？”
　　“你一說演戲的事情就特別嚴肅，就很嚇人。”夏秋認真地說。
　　沈謂行自己卻不覺得：“沒啊。”
　　認真的事情能叫嚇人嗎？
　　沈謂行和夏秋對了一會兒戲，助理就過來說人陸陸續續到齊了，可以去準備拍了。
　　夏秋自然是跟著一起過去，雖然不上場，但很認真地坐在場邊看沈謂行拍。
　　沈謂行是有名的“一條過”，但女主角是和夏秋同期的小花，也是第一次擔主，有點緊張，連連NG。
　　只要一叫卡，沈謂行的臉色就黑了，但也只是黑著臉指點幾句，並沒甩手走人，更沒罵人。
　　好不容易過了這幾場戲，就著場景趕拍女主角和配角的戲，沈謂行就下了場。
　　夏秋接過助理備好的茶，遞給沈謂行：“沈哥，我剛在看你演的，然後想到我的戲份裏面也有場類似情形，我想和你討論——”
　　“看她演。”沈謂行指了指場上的女主角，喝了口茶，“她功底可以，只是太緊張了。但你註意她的走位，她很懂這個，你學會了對自己很有利。而且你需要盡快熟悉她，才好跟她搭。”
　　夏秋只好繼續看著在拍的片場。
　　女主角終於暫時結束戲份，下場了就站在一旁猶豫了半天，終於走過來朝沈謂行打招呼：“對不起，沈老師，我狀態不好，連累你了。”
　　“你不夠把自己放進角色裏面，拍戲的時候想的事情不要太多，對手不管是誰，都只是故事裏面的角色，不是沈老師。”沈謂行習慣性地皺了皺眉，“而且我也不是沈老師，跟夏秋一起叫沈哥就好。”
　　女主角笑著點點頭。
　　沈謂行的戲份不多，他又高效率，壓縮在一天就拍完了。
　　收場的時候，導演過來請沈謂行和夏秋等人去吃飯，沈謂行當然沒拒絕，跟著去了，席間又明裏暗裏幫夏秋做了些人情，讓工作人員們都多幫襯一些。
　　酒過三巡，導演問：“沈哥，一會兒唱歌去嗎？包廂讓人準備好了。”
　　這也算是暗語了，一般不是單純去唱歌的，而是會找來一些別有用心的小演員或者嫩模作陪。
　　沈謂行不動聲色地反問：“明天不開工？”
　　“哎，夏秋肯定不去啊！”圈裏對沈謂行這麽關照夏秋的說法紛紜，反正撇清夏秋就對了，導演忙說，“這不明天沈哥你不用開工嗎？”
　　“不了，不耽誤古導你休息。”沈謂行笑笑，“我等會兒約了朋友談新戲。”
　　“噢噢，那你忙。”導演說。
　　倒是散席之後，夏秋陪在沈謂行身邊，好奇地問：“約了誰啊？這麽晚了，天都黑了。其實你約了人的話，不用特意為了我來吃這頓飯的。”
　　“人情上能做就做吧，一頓飯的事而已。”沈謂行避開了第一個問題，因為他沒有晚上約人談正事的習慣，並且很清楚在娛樂圈裏晚上談的基本都不是正事。
　　更何況，也根本沒有這件事情，只是這裏離葉九月的學校近，他想突擊檢查一下。
　　他就不信了，他非得抓住葉九月的小辮子。
　　葉九月這人就很不正常知道吧，非常不正常！
　　兩個人維持關系將近三個月，葉九月居然沒有主動找過沈謂行一次！一次也沒有！沈謂行生日都沒有得到一句“生日快樂”！
　　那天沈謂行刷了葉九月的微博和朋友圈整整一天，葉九月半個字都沒發！
　　呵呵，演，再演得真實一些，咋不跟我要個小角色過過癮呢？沈謂行冷笑。
　　沈謂行送夏秋回酒店門口：“你自己上去吧，別太晚睡，不然精神差。記得提早去片場，給出個態度。但如果有人惡意欺負你也別忍，對付不了就跟我說。”
　　夏秋乖巧地點頭：“嗯，我都記住了，謝謝沈哥。”
　　“好，去吧。”
　　沈謂行目送夏秋進了酒店，立馬開車朝葉九月那公寓去。
　　他經常在這邊拍戲，尤其是之前還包了葉九月，就幹脆買了部車，說是送給葉九月的，結果葉九月死活懶得去考駕照，還拒不承認自己收了這車。
　　懶不死他。
　　這輩子沒出息了這個奇葩。
　　不，這肯定也是欲擒故縱的一種，呵呵，假裝不愛財不愛色，誰信啊！心機，太心機了，可惜你遇上的是我，我早晚拆穿你這心機屌。
　　沈謂行一邊開車一邊惡狠狠地罵葉九月。
　　沈謂行給葉九月租的公寓所在小區確實不錯，至少保密度不錯，物業做得好。大概也因為這裏是葉九月所在大學指定包養專屬區的緣故。
　　他把車停好，上樓開門一看，心中不悅。
　　屋子裏面黑漆漆的。
　　沈謂行不喜歡開門之後見到家裏黑漆漆的，之前過來的時候都是提前通知葉九月，所以每次開門之後都會見到燈光，電視機也開著，偶爾還能見到葉九月假模假樣地做家務。
　　其實做家務也是沈謂行要求的。
　　葉九月不是很情願，也不是很理解，慢吞吞地問：“為什麽呀？”
　　沈謂行冷笑著告訴葉九月這是很人性化的要求了，他怕是不知道其他人會面對多少可怕的骯臟的疼痛的要求！
　　葉九月一臉茫然地點頭：“哦。”
　　今晚沈謂行在公寓裏找了一圈，葉九月都沒在，頓時氣得他掏手機問：你在哪？
　　葉九月遲遲沒回覆他。
　　沈謂行：這麽晚了你在哪？
　　葉九月的手機大概是死掉了。
　　沈謂行坐在沙發上面等了三分鐘，覺得葉九月這個人大概也死掉了。
　　他打過去，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接，是道陌生的男聲：“餵？”
　　沈謂行頓時震驚了，隨即憤怒了，但還是沈默了。
　　在他的要求下，葉九月存了他的號碼，但備註是張三，以防被人發現。然而他怕自己一說話會被人聽出來，於是他保持沈默。
　　不能在沈默中說話，就要在沈默中暴走。
　　果然，果然，果然，葉九月露餡了！這麽晚了！手機被別的男人接了！露餡了葉九月！你露餡了！
　　沈謂行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百八十出捉奸大戲，且場場都是捉奸在床。
　　直到那邊傳來葉九月溫吞吞的聲音：“你別接我電話呀。”
　　那道陌生的男聲說：“響好幾次了，我看你在洗澡就接了，怕有急事。”
　　葉九月的聲音一貫聽不出脾氣，不急不緩地說：“你可以叫我啊。”
　　那男聲理直氣壯：“不怕觸電啊？”
　　沈謂行要被氣死了！
　　澡都洗上了！葉九月你麻痹！老子之前沒戴套的啊！靠！
　　沈謂行覺得自己渾身都難受起來，火速沖進臥室裏面拿衣服準備也洗澡。
　　葉九月對著手機那邊“餵”了好幾聲，才聽到沈謂行兇巴巴地回答：“你在哪？”
　　葉九月：“宿舍。”
　　沈謂行的心情好了一點：“哦，宿舍。”
　　但很快又兇巴巴地問：“你旁邊有別人嗎？”
　　葉九月停頓一下，反問：“室友？”
　　沈謂行：“我問你旁邊有人聽得到我說話嗎？！”
　　葉九月又停頓了一下，問：“你想讓我開公放嗎？”
　　實在也不怪葉九月會有此一問，畢竟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裏面，葉九月發現自己曾經粉的這位偶像在腦回路上面很有那麽些神奇之處，比如喜歡看自己做家務，又比如非常喜歡吸引人的目光，和電視上面那個淡然佛系的人設完全不同。
　　所以是曾經粉的偶像了。
　　葉九月已經在脫粉的邊緣徘徊很久了。
　　但這件事情他沒敢讓沈謂行知道。
　　而且只要沈謂行不開口說話，只要沈謂行安安靜靜地做個美男子，他覺得自己的粉籍就還可以搶救一下。
　　“不想！”沈謂行告誡自己要淡定，“我不是讓你住公寓嗎？”
　　葉九月說：“哦。”
　　“哦”是什麽意思？！
　　沈謂行深呼吸：“我去接你。”
　　葉九月說：“太晚了，明天一二節我有課。”
　　沈謂行說：“才八點鐘。”
　　“可是——”葉九月的話剛說出口，突然停頓了一下。
　　沈謂行豎著耳朵聽，聽到那邊有人在朝葉九月說話，隱隱約約聽到“又來了”“你去見見吧”“挺癡情的”等關鍵詞。
　　沈謂行：呵呵。
　　道行可以啊，騙其他人是綽綽有余了，還好我不是那些蠢貨。
　　沈謂行得意地把衣服塞回衣櫃裏面，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葉九月果然背著我勾搭別人！他再度憤怒。
　　葉九月和室友說了幾句話，走到一旁，對沈謂行說：“我有點事情，你明天還在嗎？我下課過去。”
　　沈謂行冷冷地問：“什麽事情？”
　　葉九月說：“同學有事找我。”
　　沈謂行：“呵呵。”
　　葉九月：“那我掛了啊。”
　　然後葉九月就掛了電話。
　　沈謂行不可置信地瞪著自己被掛斷的電話足足半分鐘，隨即大步朝外走。
　　靠，捉奸去！
　　作者有話要說：　　沈哥的業務能力還是杠杠的，態度很端正，就是在感情上毛病比較多。

第4章
　　沈謂行還真給捉到了。
　　但他沈得住氣，他耐得住煩，他戴著帽子和口罩，隱身在樹後面看葉九月和奸夫在夜晚的校園湖畔糾纏。
　　隔得有點遠，聽不清他倆在說什麽。
　　沈謂行有點著急，觀察路線，蛇形走位，靜悄悄地往近了挪。
　　湖畔，葉九月低聲說：“隋冬，你不要來找我了，再這樣下去，別人就真看出來了。”
　　他對面站著的是一個同齡的男生，生得頗有幾分瀟灑帥氣，個頭也高，穿戴也時尚，看起來就是校草級的人物，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從小學到大學，順風順水被捧著長大的。
　　否則顏狗如葉九月也不會曾經那麽喜歡他。
　　可惜，有緣無分，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隋冬急切地說：“但是那個時候你總不能讓我直接給我爸媽出櫃啊！我的意思也不是不出，但這事慢慢來，急不得，我們先瞞幾年，等畢業了工作了，他們能接受了再說啊！”
　　葉九月搖了搖頭：“我解釋過，我不是要逼你出櫃，是因為你同時在交女朋友，我才提分手的。”
　　“我也解釋了，我只是想試試看，我不是同性戀，我只喜歡過你一個男的，所以我想試試我是不是——”隋冬怪委屈的，“那你掰彎了我，你得負責啊，我本來又不是彎的。”
　　葉九月困擾地說：“我沒有。”
　　隋冬堅持：“就是你。你非得給我補習。”
　　葉九月說：“是老師讓我給你補的。”
　　隋冬繼續說：“你還給我做便當吃。”
　　葉九月困擾地說：“那是我的午飯，你非得吃……”
　　隋冬接著說：“你還給我洗衣服。”
　　葉九月委屈地說：“你把你的校服放在我的桶子裏面，我以為是我的。”
　　隋冬說：“你冬天還跟我睡一個被窩。”
　　葉九月撓了撓腦袋：“是你晚上上完廁所迷迷糊糊上錯了床，我都睡著了，不知道。”
　　隋冬質問：“你敢說你那個時候不喜歡我？那你看我的眼神跟其他暗戀我的女生看我的眼神有什麽差別？”
　　葉九月猶豫著說：“但是我只是和其他人一起看看你呀，又沒有做別的。”
　　“你就是把我看彎了。”隋冬斬釘截鐵地說。
　　葉九月遲疑著辯解：“其他人也看了你的呀。”
　　隋冬理直氣壯地問：“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那說明，不是我掰彎你的。”
　　隋冬說：“反正沒有別人給我補習給我做便當給我洗衣服陪我一起睡還給我織圍巾！”
　　葉九月耐心地說：“解釋過了，補習是老師的安排，便當是你搶著吃的，洗衣服是你把校服放到我的桶子裏面，我以為是我的。是你上錯了床，我都睡著了。圍巾是我打算自己戴的，聖誕節你送了我一顆蘋果，然後非得把圍巾當我的回禮拿走了，我不好意思堅持要回來。”
　　“但是我只喜歡你。”隋冬說，“不然我怎麽不喜歡別人？”
　　葉九月猶豫了幾秒鐘，有點軟地說：“我不知道呀。”
　　從十米外偷偷摸摸挪到了三米外的樹後勉強聽了全程的沈謂行心情覆雜。
　　葉九月實在是太心機了，段數太高了。沈謂行心想。一定要引以為鑒，千萬不能成為葉九月對面那傻逼一樣的傻逼，呵呵，怪不得葉九月不貪錢不要車，原來是感情騙子，以玩弄男人心為樂趣，現在這社會上就是也有這種人。
　　隋冬手一揮，說：“好，那我們不翻舊賬，現在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葉九月說：“不好。”
　　“……”隋冬問，“為什麽不好？”
　　葉九月無辜地說：“你問我好不好的呀。”
　　隋冬問：“你就不能說‘好’？你為什麽不說‘好’？你不喜歡我了嗎？”
　　葉九月說：“嗯，不喜歡了呀。”
　　隋冬一怔，隨即激動起來：“為什麽？那你喜歡誰？陸西南？”
　　葉九月困擾地說：“不啊，他是我朋友。我不喜歡誰啊。”
　　隋冬問：“那你為什麽不喜歡我了？”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說：“感覺過去了，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隋冬，抱歉。”
　　隋冬去拉他的手：“那你重新再喜歡我一次，九月，我喜歡你，這次我肯定不犯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以前那麽喜歡我，是我做錯了事讓你難過，我改。為了你，我國都不出了，和你填一個學校，我真的很喜歡你，九月，我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感覺，但我想親你，想抱你，想跟你做，跟著魔似的。”
　　葉九月的臉有點紅，躲避著他的手：“隋冬，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都說胡話了……”
　　隋冬抓著他肩膀：“九月，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很認真的呀，我不想重新開始。”葉九月努力地拽開他的手，“你先松手，等下被人看見了，不出櫃都要出櫃了。”
　　隋冬問：“是不是我出櫃了你就答應跟我覆合？”
　　葉九月怔了怔，有點遲疑地看著他，半晌過後還是搖了搖頭：“隋冬，松手吧。”
　　“我不松——”
　　隋冬正說著，忽然一只手強勢地扯開他的手，力氣很大，修長的好看的手指卻像鐵鉗一樣有力。
　　隋冬楞了楞，看向這突然出現的手的主人——個子很高，寬肩，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這人將葉九月拉到自己懷裏，冷冷地說：“滾。”
　　隋冬回過神來：“你誰？”
　　這人卻不說話，攬著葉九月的肩膀就走。
　　葉九月也被嚇了一跳，側著頭去瞅這看似雨夜殺人犯一樣的打扮的神秘人，情不自禁地還被自己的腦補嚇得打了個冷戰，畢竟昨晚才跟室友一起看了恐怖片。他本來不想看的，那三個人惡作劇，非得開公放，可嚇人了，嚇得他都不敢一個人去公寓。
　　當然了，沈謂行不過來的時候，葉九月本來也不怎麽去公寓，除非自習室搶不到座位、寢室裏面又吵鬧的時候。
　　沈謂行察覺到葉九月突然抖了抖，停下腳步，把外套脫下來給他裹著，惜字如金：“穿。”
　　葉九月看見沈謂行露出的腕表，猶豫一下，試探地小聲問：“張、張三？”
　　“……”沈謂行說，“閉嘴。”
　　大概聲音還是對的。葉九月就放下心來了：“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沈謂行：“閉嘴。”
　　葉九月：“我明天上午有早課，還是回宿舍，你待到什麽時候呀？我下課去找你。”
　　沈謂行：“不行，閉嘴。”
　　葉九月就不說話了，默默地拽沈謂行的手。
　　沈謂行沒太使力氣，所以葉九月很輕易就能拽開。可是他剛拽開，沈謂行又攬住了，剛拽開，又攬住了，剛拽開，又攬住了。
　　沈謂行還要冷嗤：“幼稚。”
　　葉九月：“……”
　　你比較幼稚啊。
　　“九月！”
　　隋冬急匆匆地追上來，見抓不到幾乎大半個身體都被沈謂行給半包在懷裏的葉九月，改成去扣沈謂行的肩膀，“你誰啊？！”
　　沈謂行松開葉九月，反手扭著隋冬的胳膊就要使勁兒，葉九月趕緊叫道：“別！”
　　沈謂行和隋冬維持著這個扭打前一秒的姿勢，齊齊看向葉九月。
　　葉九月擔憂地對沈謂行說：“別傷害他。”
　　隋冬眼中一亮：“九月——”
　　“他爸爸是市長。”葉九月擔憂地說，“他媽媽是區法院院長。”
　　隋冬：“……”
　　沈謂行：“……”
　　回過神來的沈謂行心想，市長的兒子我打不起嗎？他有臉去跟他媽說他因為糾纏男人而被那男人的男人打了嗎？
　　所以得出結論，還是能打。
　　而受此刺激的隋冬也很想打架。
　　眼看兩人又要打，葉九月說：“住手，不然我叫了啊。”
　　沈謂行：“……”
　　隋冬：“……”
　　葉九月為難地說：“兩位都給我一個面子吧。”
　　這什麽社會語氣啊！沈謂行暴躁地松開了隋冬，扯回葉九月：“說！”
　　葉九月疑惑地問：“說什麽？”
　　沈謂行攬著他，挑釁地看向隋冬。
　　隋冬也緊張地看向葉九月，再次問：“他是誰？”
　　葉九月更疑惑了，看了看沈謂行，遲疑著湊過去小聲說：“我要告訴他你是誰嗎？”
　　沈謂行：“嗯。”
　　葉九月為難：“那你就曝光了啊。”
　　沈謂行：“曝！”
　　葉九月為他著想：“還是不了吧。”
　　沈謂行：“說！”
　　葉九月被他催促著，猶豫著說：“他是沈——”
　　操！
　　“不是讓你說這個！”沈謂行急了，急忙阻止他曝自己馬甲。
　　葉九月住了嘴，困惑地看著他，心想沈謂行真是越來越難理解了啊，一下子催著說，一下子又不讓說，那他是想讓自己說什麽？
　　沈謂行也不指望這奇葩了，轉而朝向那奸夫，壓低了聲音，努力變了條聲線：“我是葉九月的男朋友，以後你別纏著他。”
　　隋冬激動地說：“不可能！”
　　沈謂行冷哼一聲：“就是。”
　　隋冬求助地看向葉九月：“九月，你剛說你沒喜歡別人。”
　　葉九月為難地想，我也沒把愛豆算進來啊，你也沒問我愛豆啊。
　　又或者說，也沒把約炮對象算進來啊。
　　沈謂行不滿意葉九月的沈默，抓了抓他的肩膀，警告地看他一眼。
　　葉九月在他的催促下，急中生智地說：“隋冬，我是沒喜歡的人，我是愛他。”
　　隋冬：“……”
　　葉九月為了加強說服力，還自我肯定地“嗯”了一聲，並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隋冬：“……”
　　把那個傻子拋在身後，沈謂行攬著葉九月去附近停車位，上了車，冷笑了一聲。
　　葉九月不好意思地解釋：“抱歉，把你牽扯進來了。還有，謝謝你幫忙。”
　　沈謂行懶得理他，扔下一句“系安全帶”就開車。
　　葉九月忙說：“明早我——”
　　“我送你過來。”沈謂行冷冷地說。
　　“但是——”
　　“閉嘴。”沈謂行突然扯下口罩，湊過來近距離看著葉九月。
　　極度的顏狗是不需要原則和尊嚴的。葉九月閉嘴，並且心跳加速，貼著椅背，眼神遊離地在沈謂行的臉上打轉轉。
　　沈謂行滿意地看著他這態度，伸手扯過安全帶給他系上，把車開了出去。
　　美色誤我！葉九月窩在座位裏面扼腕嘆息。

第5章
　　耽誤時間到現在，沈謂行早就不耐煩了，進房子關了門就把葉九月按在玄關的墻上親，一邊上手去脫他的衣服。
　　葉九月斷斷續續地說：“洗、洗澡。”
　　沈謂行繼續獸行，抽空回答：“你不是洗了嗎。”
　　葉九月使勁兒推他：“你沒洗！”
　　沈謂行停頓了一下，無理取鬧：“你嫌棄我？”
　　葉九月不好意思說自己嫌棄偶像，為難地朝他笑了笑。
　　笑屁！
　　沈謂行朝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憤怒地說：“我還沒嫌你臟！”
　　葉九月無辜地說：“我洗了。”
　　“你還跟那個人拉拉扯扯了！”沈謂行黑著臉看他，“你們還幹什麽了？”
　　葉九月說：“什麽也沒幹呀。”
　　“我說以前。”沈謂行黑著臉說，“我不信你們什麽都沒幹。”
　　葉九月眨了眨眼睛：“你說以前？以前我跟他是高中同學啊。”
　　“那又怎麽樣？高中該長的都長全了，該幹的也能幹了！”沈謂行憤怒到神志不清，“所以你們都幹什麽了！”
　　葉九月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小會兒，低聲說：“高中能幹什麽呀……你不要這麽黃。”
　　沈謂行：“……”
　　媽的！到底誰黃啊？！高中就會搞對象了！還好意思倒打一耙？！老子高中的時候——哦老子沒讀高中。
　　葉九月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刀：“你不也是二十六了才幹嗎，你自己說的。”
　　沈謂行：“……”
　　不就是洗澡嗎！我洗！
　　洗澡好過被葉九月氣死。
　　沈謂行松開葉九月，兇狠地說：“我洗澡去了，你不準跑了，不然我鬧你學校去！”
　　葉九月遲疑了一下，問：“你敢嗎？”
　　在沈謂行發飆前一秒，葉九月舉著手說：“我錯了，我不說了，你去洗吧，我不走。”
　　沈謂行憤怒地去洗澡了。
　　沈謂行一邊洗澡一邊消氣兒，好不容易消了氣，走出去一看，床上空蕩蕩的，頓時又來火了，去客廳瞅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的葉九月：“你不是明天要早起床嗎？還看什麽電視！”
　　葉九月端著水果遞給他，自然地說：“才十點啊，我等會兒睡。”
　　“跟我裝傻是吧？”沈謂行劈手奪過水果放回茶幾上，“我是為了督促你睡覺來的嗎？過來，上床。”
　　葉九月說：“等一下，我看完這個節目，就快沒了。”
　　沈謂行彎腰去拿遙控器。
　　葉九月急忙搶過遙控器護在懷裏。
　　沈謂行能被他氣死，這下子較起勁來，過去沙發旁罩著葉九月就和他搶起來遙控器，難免肢體接觸，搶著搶著，兩人在沙發上倒成一團，這場肢體碰撞就變了意味。沈謂行扶著葉九月的後腦勺，纏綿地親吻他，葉九月抓著遙控器的手也搭在了沈謂行的肩膀上，擡腿去勾他。
　　正酣時，沈謂行的手機響了起來。
　　葉九月的動作一頓：“你的手機響了。”
　　“別管。”沈謂行繼續扒他的T恤，“你就不能穿好點？”
　　“這麽穿舒服。”葉九月側頭去看茶幾上的手機，“還在響，萬一有急事？”
　　“你接我電話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我有急事？第一次還以為我是詐騙電話。”沈謂行跟他斤斤計較，一邊又忍不住親他的嘴一下。
　　葉九月說：“那段時間我不知道號碼怎麽了，天天都有好多詐騙電話——還在響，你的手機。”
　　沈謂行要被煩死了，反手去拿手機，打算掛斷關機，不經意瞥一眼來電顯示，楞了一下，猶豫著從葉九月身上起來，咳嗽一聲，去一旁接了：“什麽事？”
　　夏秋停頓了幾秒才說話：“沈哥？”
　　“嗯？”
　　“談得順利嗎？”夏秋問。
　　沈謂行皺眉：“嗯。你什麽事？”
　　夏秋反問：“沒事不能找你嗎？”
　　沈謂行一怔，沒說話。
　　“逗你的啦，就是之前問你要不要周末跟我一起回去吃飯，我爸生日啊。你一直沒回我，我就想打電話問一問你。打擾你了吧？”夏秋說，“你聽起來有點生氣，那我掛了。”
　　“沒。”沈謂行忙說，“我去。”
　　“好。”夏秋說，“那你現在還有事嗎？我有幾個場景沒找到感覺，想請你教一教我。”
　　沈謂行看一眼沙發上的葉九月，對夏秋說：“明天拍的嗎？”
　　夏秋不答反問：“你還有事？”
　　“嗯。”
　　“是明天要拍的呢。”夏秋爽快地說，“不過既然你有事，就算了啦。那我掛了。”
　　“別！”沈謂行又看了一眼葉九月，朝夏秋說，“說吧，哪幾個地方？”
　　夏秋說：“哦，你等等，我去拿劇本。”
　　接著那邊就是一陣沙沙的聲音，大概在翻找。
　　沈謂行又看了眼葉九月。
　　葉九月被他看了好幾眼，自然有所察覺，便理解地朝他笑了笑，繼續吃水果看電視。
　　——我看你是巴不得！沈謂行生氣地想。
　　夏秋問：“沈哥，要不要改成視頻？”
　　沈謂行看了眼臥室，又看了眼葉九月，擠過去沙發上坐著，拿遙控把電視聲音關小：“我這邊有事，就這麽說吧。”
　　葉九月覺得他真是魔鬼，明明可以去臥室裏面安安靜靜地說，非得關電視聲音。
　　於是葉九月耿直地指了指臥室。
　　沈謂行卻露出得意而挑釁的笑容，湊過去又親了葉九月一口。
　　葉九月反正是不知道沈謂行在想什麽，放棄思考，起身打算自己去臥室，卻被沈謂行拽著，被迫坐在沙發上聽他講電話和看啞巴電視。
　　夏秋說了幾個場景，沈謂行都有印象，耐心地給他講解了一遍。
　　“我還是有點不太搞得懂哎。”夏秋煩惱地說，“沈哥，你明天有事情嗎？我想看你演一遍，會直觀很多，就和以前一樣。”
　　沈謂行又皺起了眉頭：“你不能永遠都看我演一遍，得靠自己琢磨。”
　　“我知道，但是——唉，算了。”夏秋委屈地說，“算了，那我自己琢磨，你別管我了。”
　　說完，夏秋就掛了電話。
　　這也不是夏秋第一次掛沈謂行的電話，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沈謂行偶爾會回過去哄，但牽扯到工作的事情，他就不想慣著夏秋這毛病。對著自己，自己是不計較，也無傷大雅，卻怎麽也怕夏秋養成了慣性。
　　還好夏秋事後都會當沒事一樣，也不是記仇的性子。
　　沈謂行欣慰地這麽想。
　　葉九月見他講完了電話，拿著遙控把電視聲音又調大了。
　　沈謂行看見葉九月就來氣，欣慰的心情頓時化為烏有：“別看了！睡覺！”
　　葉九月藏遙控，邊說：“這是你的節目。”
　　沈謂行回頭看電視一眼，皺著眉頭問：“有什麽好看的？你怎麽不看本人？”
　　因為我覺得看電視上的你比較有距離感，能讓我維持粉籍久一點。葉九月在心中默默回答。
　　沈謂行見他不說話，自動腦補了答案。
　　看來還是很關心我的嘛。沈謂行得意地想。
　　於是沈謂行決定寬容一下，他坐回沙發上，把葉九月抱在懷裏，陪他一起看節目。
　　是一期旅遊節目，沈謂行和其他幾個明星結伴出國旅遊。當初他本來是懶得接這種節目的，但夏秋很感興趣，為了打包把夏秋塞進去，沈謂行也就接了。
　　前三期播出之後，夏秋倒也漲了不少粉。也是因為這個，最近陸陸續續的有小制作的主角邀請找上了他。
　　葉九月看得很認真，看到笑點的時候跟著字幕直笑。
　　沈謂行看自己的節目很無聊，沒存在感就找存在感，沒話就找話，問：“你出過國嗎？”
　　葉九月繼續看著電視屏幕：“沒。”
　　“等你放假了我帶你去玩唄，你想去哪個國家？”沈謂行問。
　　葉九月沒回答他。
　　沈謂行不高興地說：“問你呢。”
　　葉九月看他一眼：“什麽？”
　　沈謂行更不高興了：“我問你想去哪裏玩，放假了帶你去玩。”
　　葉九月說：“可是我要上學啊。”
　　“我說等你放假了！”
　　“哦。”葉九月想了想，說，“還是不了吧，我沒錢。”
　　套路！
　　沈謂行冷哼一聲：“我出錢。”
　　你就等著我這句話吧！我知道的！
　　葉九月搖頭：“那還是太貴了，不好。”
　　呵呵，套路深。
　　沈謂行說：“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電視裏正好插播廣告，葉九月扭頭看向沈謂行，不好意思地說：“可是對我來說就算很多了啊。房租都是你出的，我已經挺不好意思了。”
　　沈謂行皺眉：“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一部戲幾千萬上下，你以為吹的？”
　　葉九月真誠地說：“當然不會，我聽說現在娛樂圈給明星開薪酬是很膨脹的。”
　　沈謂行：“……”
　　膨脹你妹啊！能不能說點好話！
　　葉九月又說：“可是我看八卦上說，其實一線明星都是入不敷出的，因為錢還要分給團隊，還要被公司扣大頭，到手的其實也就沒有多少了，宣發費用都很多。而且私人花銷也很大，不能總穿同樣的衣服出門，所以很多衣服都是穿一兩次就買新的，還要買貴的撐場面，其實還沒有那些黃金配角們存錢多。”
　　沈謂行冷哼一聲：“你質疑我的財力？怕我養不起你？”
　　葉九月過濾掉他的後半句，說：“不是，就是好奇，順口說一說。”
　　“反正我有錢。”沈謂行悻悻然地說，“是花得多，但我也賺得多。”
　　葉九月：“嗯。”
　　然而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炫富嗎？對著一個沒什麽錢的大學生炫富會有滿足感嗎？葉九月納悶地想。娛樂圈的壓力看來真的很大啊，沈謂行都要靠這種行為來排解自我了。
　　這時候廣告插播完了，葉九月繼續看電視。
　　沈謂行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找存在感，一邊揉著葉九月的耳垂玩一邊問：“所以你到底想去哪裏旅遊？”
　　葉九月被他糾纏得都快不能認真看電視了，只好回答他：“哪裏都不想去，我放假要打工。”
　　呵呵，來了，這種不貪財還倔強打工的戲。沈謂行自顧自地冷笑了一陣，見葉九月沒搭理自己，順著戲陪他演：“這樣，我給你開工資，你打工就是陪著我。”
　　葉九月疑惑地看他一眼：“這樣很奇怪啊。”
　　沈謂行問：“什麽奇怪？”
　　葉九月說：“這樣像包養陪遊。”他有點尷尬地說，“我不做這個的，而且咱倆的關系就變意味了。”
　　“……”可你不是已經被我包養三個月了嗎？！這時候裝什麽純！而且本來就是這個意味啊！你以為呢？！
　　沈謂行冷靜地把這句話吞回去，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葉九月：我以為我們現在是炮友啊嘻嘻。
　　沈謂行：閉嘴。

第6章
　　沈謂行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發現電視和燈都關了，自己還躺在沙發上，蓋著一床被子。
　　“……”
　　老子的澡白洗了？！
　　沈謂行憤怒地起身去臥室，上床鉆進被子裏蹂躪葉九月。
　　葉九月睡得正香，被沈謂行翻過來也沒醒，就是被子乍一被掀開有點冷，下意識往沈謂行的懷裏鉆了鉆，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我一部戲上千萬，就是為了給你當抱枕的嗎？沈謂行親著他，手摸了半天，覺得沒意思，又停了下來，非常不高興。
　　平時都是葉九月配合的，甚至是葉九月主動的。雖然一開始通常都是沈謂行要求的，但只要開始，葉九月就浪了，搞得沈謂行食髓知味。這時候面對死魚葉九月，就很不爽。
　　沈謂行又戳了戳葉九月的臉：“餵。”
　　葉九月繼續睡。
　　沈謂行有點委屈：“我洗了澡了。餵。你這騙子。”
　　葉九月睡得很香。
　　沈謂行自詡不是禽獸，對奸屍毫無興趣，並且也不是非得現在就幹這一下，只好悻悻然地躺回被窩裏跟著睡覺。
　　一時半會兒睡不著，他就想些事兒，想來想去，他覺得葉九月可能對他倆的關系有很大的誤解。
　　難不成——難不成葉九月居然以為他和自己在戀愛？！
　　沈謂行驚悚起來，警惕又嫌棄地看著葉九月。
　　說不定葉九月真想得這麽多了，畢竟腦回路清奇。
　　呵呵，別做夢了，不可能的，我和你不可能的。沈謂行高冷地想。
　　就在沈謂行開心地抱著葉九月思考怎麽打消葉九月的白日夢時，葉九月突然說了句夢話：“救——隋冬……”
　　隋冬？
　　沈謂行記得晚上在湖畔的時候，葉九月就是這麽叫那個小白臉的。
　　他頓時黑了臉，剛想把葉九月踹開點，又聽見葉九月說：“我不覆讀……”
　　沈謂行：？
　　葉九月：“我要查分……”
　　沈謂行：“餵你到底在夢見什麽？”
　　葉九月當然沒有回答他，仍然在噩夢中糾纏。在這個噩夢中，他回到了高中年代，因為隋冬玩打火機引發大火，葉九月那個考場的考卷都沒搶救出來，所以教育部宣布要葉九月覆讀一年重新高考，葉九月急得都要哭了，猛地踹了隋冬一腳，高聲叫道：“我不！”
　　差點被踹下床的沈謂行：“……”
　　葉九月這才醒了過來，後怕地喘著氣。還好是做夢。
　　沈謂行陰惻惻地問：“你夢到什麽了？”
　　葉九月一怔：“什麽？”
　　沈謂行說：“我聽見你叫隋冬了，很激動，還很慘。”
　　葉九月笑了笑：“不是，我夢到我高考考卷被燒了，我要覆讀。”
　　沈謂行：“……”
　　奇葩啊？！
　　“抱歉，繼續睡吧。”葉九月躺回去繼續睡。
　　沈謂行抱怨：“你剛踹了我一腳，痛。”
　　葉九月充滿歉意地又爬起來，頂著被子問：“踢哪裏了？抱歉，我給你捏捏。”
　　沈謂行說：“腿。”
　　葉九月給他捏捏腿。
　　沈謂行見勢耍流氓：“屌也被你踢到了。”
　　葉九月：“……”
　　啊，脫粉吧。偶像你能不能不要說話？求你了，不要說話，安安靜靜地給我看臉好不好？
　　葉九月很痛苦。
　　沈謂行催他：“捏啊。”
　　葉九月繼續給他捏腿，捏了一小會兒，拍拍手躺回去，裝聾作啞地睡覺。
　　調戲一口就很高興，沈謂行的奸計沒得逞也不惱，重新抱著葉九月，親了他一下：“餵。”
　　“嗯？”葉九月閉著眼睛問。
　　“今晚那是你前男友啊？”沈謂行問，“你倆真沒什麽啊？”
　　葉九月閉著眼睛說：“嗯。”
　　沈謂行說：“你別騙我啊。你說實話我又不會怎麽樣你。”
　　葉九月閉著眼睛說：“沒騙你。”
　　“那你倆真不覆合？”沈謂行問。
　　葉九月覺得他真是好八卦啊，閉著眼睛說：“不覆合。”
　　沈謂行又問：“為什麽？因為他爸是市長，他媽是院長？怕他爸媽對付你？”
　　為什麽你這麽八卦？葉九月嘆了聲氣。
　　沈謂行警惕。這都嘆氣了，余情未了啊。
　　雖然沈謂行不認同葉九月自作多情和自己搞對象的關系，但這是沈謂行站在自己角度而言的。
　　沈謂行設身處地的站在葉九月的角度來看，這個時候葉九月是和自己在處著對象的，那麽葉九月這吃著碗裏的看著前一個鍋裏的行為，就非常惡劣，令人發指，簡直是值得被批判的感情騙子。
　　思路非常神奇的沈謂行憤怒而譴責地盯著葉九月。
　　葉九月睜開眼睛，在只有微弱的月光的房間裏看不很分明他的表情，沈謂行只能聽他仍然很平靜的聲音：“不為什麽，沒感覺了。”
　　沈謂行還要說話，葉九月說：“我也從來不吃回頭草。”
　　沈謂行一怔。
　　葉九月心想這總沒得問了，可以睡覺了吧。
　　不料過了一小會兒，沈謂行不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感情生活看起來挺豐富啊？還‘從來’？你還有過幾次？跟什麽人？”
　　求你閉嘴好嗎！葉九月裝死。
　　沈謂行卻終於抓到他的把柄，堅決追問：“說啊你。”
　　葉九月能被他煩死，只好機智地把問題拋回來：“那你呢？”
　　沈謂行：“我什麽？”
　　葉九月閉著眼睛問：“你有過感情經歷嗎？”
　　沈謂行楞了楞，隨即敏感地說：“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種事？”他猛地想到葉九月自以為轉正了的事，忙撇清關系，“這是我私事。”
　　葉九月說：“嗯，好，那睡覺吧。”
　　沈謂行又等了一會兒，見葉九月真的不說話了，猶豫著問：“生氣？”
　　葉九月已經迷迷糊糊地要睡著了，聞言沒說話。
　　沈謂行以為他生氣了，內心就很高冷：呵呵，你什麽身份啊還吃醋，還真以為轉正了？誰給你的錯覺？
　　沈謂行又等了一小會兒，葉九月仍然沒說話，只是轉了個身，背過去了。
　　——沈謂行這麽喜歡抱著睡覺的嗎，有點反差萌啊，不過抱久了好熱。葉九月迷迷糊糊地想。
　　“真生氣了？”沈謂行湊過去，試探地親了親他的臉，被葉九月嫌癢給擡手拍了拍臉。
　　嘿，還真吃醋了！枉你一個感情騙子，終於走多了夜路遇到了鬼，啊不，是遇到了我，倒是栽倒在我的褲下也不算冤枉了你。就是你這回慘了，你以往玩弄其他人感情的報應要來了，我就是那個替天行道的，我是不會看上你的，你註定失望失戀失去夢想。
　　沈謂行洋洋得意地想了大半天，忽然又覺得不對勁。
　　他回想起葉九月剛才說的那句話：我也從來不吃回頭草。
　　這句話看起來倒有點像真心話。既然如此，也就是說，一旦我跟他攤牌掰了，他也不會吃我這回頭草？那我現在還不能攤牌，攤牌就沒得玩了。
　　然而我和葉九月這種人不一樣，我又不是玩弄感情的騙子。
　　不不不，我沒有玩弄他的感情，是他單方面誤會了，我可沒有誤導他。
　　那先這樣吧。
　　沈謂行在迷醉的夜色中深沈地權衡著。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沈謂行也很困擾於自己的荷爾蒙呢：）

第7章
　　雖然前一夜的沈謂行說了第二天開車送葉九月趕早課，但葉九月只當耳邊風。其一，他不指望一個炮友急著上床說的話，哪怕這人是沈謂行，也正因為這人是沈謂行；其二，早上學校裏趕著上課的人多，他並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被豪車送過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葉九月早早就爬起來，讓室友給自己帶書，他則打算一路晨跑回學校。
　　懷裏空了半分鐘，沈謂行就迷迷糊糊地不滿地醒了，一邊揉眼睛一邊問：“你就不能有一次比我起得晚？”
　　葉九月坐在床邊穿襪子，一邊說：“不好意思，我今天有早課，早飯你自己解決一下吧。”
　　沈謂行想起來這事兒：“哦，那我送你，我開車，你不用急著走，順路一起吃個早飯，上回你帶的那煎餅果子還不錯。”
　　雖然是葉九月吃剩的半個，還冷了。
　　沈謂行想起這事兒又來氣。別人包養個小情兒什麽待遇，自己什麽待遇，上個月偶爾叫人過來一趟，拖了一個小時才來，一問說是排隊等煎餅果子去了。
　　我一部戲上千萬，還比不上一個煎餅果子？！是你葉九月太飄了還是我沈謂行錢給你少了？！
　　沈謂行氣得當場搶過葉九月的煎餅果子和海鹽芝士奶茶吃了下去，試圖以此氣死葉九月。
　　結果葉九月倒是沒氣死，他用微妙的眼神盯著沈謂行吃完那半個煎餅果子和半杯奶茶，再用微妙的眼神看著沈謂行因為沖動而吃了高熱量夜宵於是在地板上做了半小時俯臥撐。
　　最後以沈謂行差點被氣死收場。
　　沈謂行覺得葉九月是魔鬼，或者對手派來的臥底，商業間諜，美人計，還一點都不美。
　　葉九月穿完左腳襪子穿右腳，頭也不回地說：“不用，你休息吧。早上那家店人也很多，要排隊，來不及了。”
　　沈謂行又問：“你今天幾節課？”
　　葉九月說：“上午是第一第二節 課，下午是第七節課。”
　　沈謂行抱怨：“這什麽破課表。”
　　葉九月笑笑，沒接這話，踩著拖鞋去洗漱了。
　　浴室裏傳來水聲，聽得沈謂行煩躁，左右一想，賭氣不理他了，倒回去繼續睡。
　　葉九月洗漱完也沒別的事，迅速地拿了手機就走了。
　　其實葉九月關門的聲音刻意放小了，但沈謂行還是聽見了，煩躁地又掀開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玩手機。
　　夏秋那部戲的制作方在官博上面放了昨天沈謂行在片場的一張旁拍照，現場工作人員用手機隨意拍的，高糊卻也沒影響一群粉絲轉發舔屏。
　　女主角也轉發了這條，並且撰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前十八年沒有白做好人好事！
　　這姑娘也是個逗比。沈謂行對她還挺有好感的，主要是昨天拍戲間隙不經意見到她的劇本上密密麻麻做了不少備註，紙都翻得浮起來了。沈謂行對認真的人好感度高。
　　唉，如果夏秋也能有她這麽努力就好了。沈謂行嘆息著，在女主角轉發的微博下面回了個表情：[doge]
　　瞬間各種回覆。
　　沈謂行習慣了，他沒事兒就喜歡這麽玩一下。
　　其實圈裏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帶波節奏而已，畢竟都需要維持熱度和話題度，互利互惠的事兒。
　　而在微博下面回覆個表情是成本最低的，畢竟什麽都不代表，全是路人自行YY的。
　　也算幫這姑娘炒一炒了，事後還能拉上夏秋炒個“真假男主角奪一美”“三角戀”之類的話題，但事後說起來其實當事人非常無辜，炒完隨口澄清就沒事了。
　　今天也提攜後輩了呢。
　　沈謂行滿意地關掉手機，起身換了衣服洗漱，然後坐在客廳沙發上面放空了一會兒，拿起葉九月落在這裏的英文書練習口語。
　　因為出身的原因，沈謂行初中肄業，後來也沒得到系統的教育機會，還是進娛樂圈之後才有點錢投資自己，休息的空隙特別愛看書。
　　但他也不愛看到別人面前去，因為被黑過，說他裝逼，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文盲揣著本《論悲劇的誕生》這種高逼格書籍，不是裝逼是什麽？看得懂嗎？（沈謂行還真看不懂這本書，每次都從第一頁重新看，每次都覺得這是本從沒見過的新書，分開每個字都認識，放一起就是天書，但他執著地認為自己總有一天能耐著心看完並看懂，然後完成思想境界的又一次升華。）
　　沈謂行被黑多了，按理說也並不在意這種無傷大雅的黑點，純當增加熱度了。但他不願意在這種事情上面被黑，心裏很別扭。
　　文化是他很心虛的地方，是真缺，所以也真在意，就更不願意被人提起來。
　　所以他後來就不把書帶人前去了，都是在人後關著門自己苦讀，也不敢顯擺，怕萬一弄巧成拙又要被人黑這一點。
　　如果說沈謂行有什麽軟肋，大概就是這點了。
　　沈謂行練了好一會兒日常對話，給自己課間休息時間，拿手機刷了刷，沒理剛才那條回覆帶來的熱度，習慣性點進了葉九月的微博頁面。
　　他的微博也有被公司管理的時候，所以他都沒偷偷關註葉九月，每次都手動輸入ID查找。
　　還好葉九月懶不死的，萬年不改名。
　　不僅不改名，連微博也很少發。
　　呵呵，口口聲聲（並沒有）說喜歡我，我生日連個微博祝福都不發的喜歡，呵呵。沈謂行冷笑，剛準備退出頁面，手指一停，定睛看葉九月以前發的微博下面的留言數字——增加了！
　　葉九月這種萬年長草的微博根本沒多少回覆，沈謂行記得很清楚，這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就點進去看是誰回覆了，一看，ID名裏面帶個冬字，叫九月入冬。
　　呵呵，滾回你的南半球去！沈謂行冷笑。
　　沈謂行點進隋冬的頁面看了好一會兒，一邊看一邊吐槽。
　　其實隋冬發的內容沒什麽可吐槽的地方，但沈謂行創造內容也要上，比如隋冬發一條“今年又快過節了啊[孤單背影.jpg]”，沈謂行就要說一句“做作”，隋冬轉發一條情感微博，沈謂行就要說一句“矯情”，隋冬轉發葉九月的微博，沈謂行就要說“呵呵”。
　　沈謂行一路吐槽到底，直到看見隋冬發的一條原創微博。
　　九月入冬：懷念高中校門口的煎餅果子，和一起吃的那個人。
　　呵呵，也只能懷念了，人是我的，煎餅果子也是我的。沈謂行冷笑著往上滑，準備退出去，卻刷出博主剛剛更新的一條。
　　這人咋話這麽多呢？沈謂行皺著眉頭看。
　　九月入冬：堅持就是勝利[吻]
　　沈謂行：呵呵。
　　他也差一點真在這條微博下面回覆了，趕緊收住胡來的手指頭，又盯著這句看了半天。
　　作者有話要說：　　沈謂行：你看看，你品品，嘖嘖嘖，他好黃的，你以前啥眼光啊？
　　葉九月：是啊我啥眼光啊。（心情覆雜地看著前愛豆）
　　今日份的脫粉（1/1）

第8章
　　葉九月覺得自己今天的運勢不太好，早上出門晨跑回學校就崴了腳，雖然沒有大事，但因此沒顧上買早飯，饑腸轆轆地熬完第一節 課，下課的時候，整個人仿若鹹魚趴在桌上。
　　他最近的生活比較規律，也因此一餓就特別明顯，胃有點不舒服。
　　葉九月趴在桌上看手機，意外地發現沈大明星居然問自己：你在哪間教室？
　　葉九月驚訝了：·﹏·幹什麽？
　　沈謂行秒回：你管我？
　　葉九月：……
　　張三：快說！
　　葉九月：你過來會被圍觀的(°ー°〃)
　　張三：誰說我要過去了？
　　葉九月：那你問我教室幹什麽呀？
　　張三：我高興問。
　　葉九月：……
　　張三：算了我找人問。
　　葉九月：·﹏·你要怎麽問呀？
　　張三：你管我？
　　葉九月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管得住沈謂行了，想了想，還是說了教室是哪間，又提醒了一句：真的會被圍觀的，等下會解釋不清。
　　張三：你想得美，叫外賣給你。
　　葉九月：我上課呢，不能吃外賣，為什麽突然要請我吃外賣呀⊙ω⊙？
　　張三：夢見你餓死了！
　　葉九月:(=°Д°=)？
　　張三:你廢話好多！不聊了！
　　葉九月：……
　　葉九月擱下手機，繼續鹹魚趴。
　　直到周圍一陣嘩動，葉九月感到身邊的位置被人坐了，而那陣嘩動則是針對這個變動的。
　　他一驚。
　　沈謂行真來了？！
　　葉九月急忙擡頭看過去，瞬間松了口氣。不是沈謂行，是隋冬。
　　隋冬關切地說：“我聽說你崴了腳，沒事吧？”
　　葉九月說：“沒事，去了醫務室。”
　　也因此選擇了放棄去早餐店，so sad。
　　隋冬找到了可以表現的機會，竭力壓抑著開心，繼續關切他：“那這段時間我送你上下課，幫你打飯。”
　　隋冬恨這學校不用打熱水，不是說大學裏面都要打熱水的嗎？而這學校宿舍每層都有飲水機，且正好就在葉九月的寢室門口。至於洗澡的熱水，大家都是用違規電器燒的。
　　隋冬甚至考慮去舉報葉九月的寢室使用違規電器了。
　　葉九月搖了搖頭：“謝謝，不用。”
　　隋冬決定去舉報葉九月的寢室使用違規電器了。
　　然後幫葉九月打熱水。
　　計劃通。
　　葉九月當然不知道隋冬的打算，也沒有多想，收回目光繼續趴著。
　　隋冬見他這樣，以為他只是在冷落自己，也不在意，和周圍同學聊起來，試圖不動聲色地打聽出昨晚那男的是誰。
　　因為被家裏扔出國有事去了，所以隋冬入學時間比眾人晚，軍訓都沒參加，上周才到校報到，雖然一直追著葉九月跑，但也怕自己漏過了什麽人。事實證明自己確實也漏過了什麽人，比如昨晚那個神秘人。
　　隋冬雖然來得晚，但他自帶校草光環，又總往葉九月班上跑，所以其他同學和他挺熟絡的，三兩下就打開了話匣子，紛紛表示葉九月在校內並沒有交男朋友的跡象放心吧。
　　並不是很放心啊！隋冬心想，不是校內的，那是校外的？等等，昨天看那一身穿戴也不菲，還神神秘秘的，後來開車走了，是社會人？
　　葉九月怎麽會認識那種人？
　　隋冬越想心裏就越亂，但礙於周圍都是好奇的人群，只好忍耐著不問。
　　沒多久上課鈴就響了，葉九月坐起來，繼續聽課記筆記。
　　隋冬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聽著，時不時盯著葉九月看。
　　葉九月專心致志，旁若無人，眼中只有老師。
　　和高中時候一樣。
　　怎麽說呢，畢竟是高考狀元吧……
　　葉九月學習的時候非常認真，大概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會非常認真，甚至眼神都會因此顯得有些銳利起來。而平時，他都是慢吞吞、溫吞吞的樣子，看上去很好欺負的樣子，隋冬特喜歡逗他，就想看他要怎麽樣才會急眼。
　　當然，隋冬始終沒能夠看到這一幕。
　　無論是惡作劇還是別的，葉九月會被嚇到，但也不會和人急，只是用他那有點軟糯口音的聲音慢悠悠地說：“嚇到我了。”
　　……看起來你還是挺淡定的啊。隋冬無語。
　　葉九月徜徉在知識的海洋中無可自拔，直到下課之後才想起來快餓扁的肚子，急忙收拾東西準備去吃東西。
　　當然，他的“急忙”看在隋冬的眼裏還是慢條斯理。
　　隋冬要幫他拿書包，葉九月搖了搖頭：“不用，謝謝。”
　　“我送你回宿舍啊。”隋冬朝他笑，“你腳不方便。”
　　葉九月有點不理解地問：“可是你送我，我的腳還是崴的啊。”
　　隋冬逮著機會，立刻說：“那我背你？”
　　葉九月立刻搖了搖頭，低頭去拿手機，正巧手機響了。
　　隋冬也看了過去，葉九月卻立刻接了，並且側過去，有意遮住了隋冬的視線。雖然只是個假名備註，但葉九月直覺還是別泄露太多比較好，為了沈謂行好。
　　唉，為愛豆操碎了心，也希望愛豆能多長點心。葉九月無聲地嘆氣。
　　沈謂行不客氣地問：“下課了吧？”
　　葉九月說：“嗯。”
　　沈謂行：“出來，我在你這棟樓下面，A門出口這邊，人少。”
　　葉九月驚訝了一下下，隨即拒絕：“我的教室離A門太遠了，不過去了。你也別過來，這邊人多。”
　　沈謂行不耐煩地說：“懶不死你，多跑兩步路不行啊？我這身價你連兩步路都不願意跑？”
　　可是你身價多少，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對著我這樣的普通大學生炫富真的會令你得到滿足的快感嗎……
　　葉九月為難地說：“我腳崴了，不方便走太遠，打算直接回宿舍。不好意思了。”
　　沈謂行停頓了一下：“哦。”
　　然後就掛斷了。
　　隋冬問：“誰啊？”
　　葉九月看他一眼，又見周圍的同學走得差不多了，低聲說：“我男朋友，昨晚那個。隋冬，你不要找我了，我有男朋友了。”
　　“那是什麽人？”隋冬擔心地說，“社會人吧？”
　　葉九月點點頭。
　　“你別被騙了。”隋冬關切道，“九月，這個圈子很亂的，特別會哄人，其實是騙你的。”
　　葉九月點點頭：“嗯。”
　　然後葉九月就收拾了東西要走。
　　隋冬知道他這態度就是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裏，忙攔著說：“九月，我不是純為了吃醋才這麽說的，就當只是朋友，我很關心你，也怕你受傷害。”
　　葉九月誠懇地說：“我知道，謝謝你。”
　　隋冬說：“那你和他分手吧。”
　　葉九月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跟沈謂行根本沒有分手的前提條件啊……
　　那，結束炮友關系？
　　葉九月心想，還是不了吧，至少暫時不。睡愛豆哎，積攢多久的人品才有今天！
　　雖然這愛豆有點一言難盡，但沈謂行在做的時候不太愛說話，所以葉九月覺得自己為了那個時刻還是能忍受平時的沈謂行。
　　何況看沈謂行那麽緊張體檢的態度，也算是潔身自好了，至少目前保持著一對一的身體關系，非常理想的炮友關系了！天上掉的！地上沒得撿！
　　葉九月想起沈謂行那時候的樣子，臉上一熱，暗搓搓地有點小興奮。
　　不說話的不穿衣服的皺著眉頭滴著汗的沈謂行真是太性感了！
　　媽耶！
　　於是沈謂行看到的就是葉九月紅著臉站在窗前，身邊還站著一個深情款款的隋冬。
　　沈謂行出離的憤怒了。
　　說好的堅決不吃回頭草呢？！那你對他臉紅個鬼！
　　沈謂行一拳捶在教室門上，嚇了葉九月和隋冬一大跳，都看了過來。
　　隋冬：情敵上線！
　　葉九月：沈謂行到底在想什麽！
　　沈謂行大步走過來，冷冷地看了眼隋冬，又冷冷地看向葉九月，接著冷冷地看回隋冬：“我昨晚說得不夠清楚是不是？葉九月是我的，你別再糾纏他，我管你爸媽幹什麽的。”
　　“這跟我爸媽幹什麽的沒關系。”隋冬皺眉，“倒是你，做賊心虛還是怎麽回事？臉都不敢露，見不得人？還是不敢見人？你騙得過九月騙不過我，你們這種人我知道得多了。”
　　“看來你經歷挺豐富啊。”沈謂行冷笑。
　　隋冬被他噎了這一下，忙說：“沒，你別瞎說。”
　　葉九月心憂愛豆與隋冬他爸媽，非常擔心他倆打起來會導致自己被迫跟著登上頭條，忙說：“兩位請聽我說。”
　　媽的你這口吻到底從哪裏學的？！怎麽聽怎麽怪，感覺下一秒要唱戲了似的！沈謂行皺眉看向葉九月。
　　葉九月嘆了聲氣，說：“首先，我和隋冬只是高中同學關系，其次，張三沒有騙我，再次，兩位想想自己的身份。最後，我們友好地原地解散吧。”
　　沈謂行和隋冬決定忽略他，繼續瞪對方。
　　葉九月又嘆氣，想了想，背好書包，艱難地拖著崴了的腿往外走。
　　救不了他倆，至少自救。
　　他倆上頭條，我不要上。
　　葉九月默默地想。

第9章
　　葉九月走出去幾米，於心不安，回頭又看了看，無聲地嘆氣，慢悠悠地一瘸一拐折返。
　　隋冬決定今天一定要看看這偽君子的廬山真面目，伸手就想去摘沈謂行的口罩。
　　沈謂行一猜就猜得出隋冬的出手目的，側身一避，打算一拳揍過去。
　　眼看就要打起來，突然沈謂行後膝窩被人踹了一腳，他腳一軟，趕緊扶著旁邊的課桌，警惕地扭頭看向偷襲自己的葉九月。
　　沈謂行見是葉九月偷襲自己，正要發飆，又見葉九月慢悠悠地頂著自己憤怒的視線和隋冬驚喜的視線走到隋冬身後面，擡腳踹在隋冬的後膝蓋窩上面。
　　腳一軟扶住課桌的隋冬:“……”
　　誰也不知道他究竟靠什麽取勝的刺客葉九月在四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雙殺，臉上的表情非常淡定，溫和地勸他倆:“兩位冷靜一些，想一想自己的身份和年齡，我不值得你們這樣，不要為了我打架。”
　　沈謂行:“……”
　　隋冬:“……”
　　突然他倆還真的沒有打架的心思了。
　　魔性。
　　沈謂行警告地瞪了一眼隋冬，把手上拎著的塑料袋往葉九月手裏一塞，然後攔腰抱起了葉九月，大步朝外走。
　　隋冬下意識想要去攔著，猶豫一下，腳步定在原地，沈默地看著他倆出去了。
　　葉九月楞了半天，眨眨眼睛，開始慌了，小聲說：“別！放我下來！”
　　沈謂行一邊走一邊說：“沒事，我戴了帽子口罩，別人認不出來的。”
　　葉九月郁悶地說：“但是我沒有戴呀。”
　　“……”
　　沈謂行決定忽略他，繼續抱著下樓。
　　還好這時候已經開始上第三節 課了，其他放學的學生們也走得差不多了，沈謂行又是一路抱著葉九月朝人向來少的A門出口走去，偶有一兩個學生撞見了也只是震驚八卦地回頭看，剛掏出手機來就已經被閃躲技能五顆星的沈謂行給甩開了。
　　葉九月掙紮未果，擡手捂住臉，又被剛被塞到手裏的塑料袋糊了一臉，聞著特香，睜眼一看，居然是之前提過的那家煎餅果子。
　　葉九月楞了楞，又看了眼沈謂行，心情有點微妙。
　　沈謂行把葉九月抱下去，快步走到車邊，打開車門往裏面一塞，自己也迅速鉆到了駕駛座上，說：“我下午送你來上課。”
　　葉九月還在思考問題：“嗯。”
　　沈謂行又說：“我沒吃早飯，中午早點吃吧。”
　　葉九月：“哦，好，我也沒吃早飯。”
　　沈謂行皺眉：“你出門那麽早，怎麽還沒吃早飯？”
　　葉九月指了指腿：“腳崴了，去醫務室了，沒顧上吃早飯。”
　　“我就說了讓我送你吧，活該！我送你就不會崴腳了，還有早飯吃。”沈謂行冷哼一聲，瞥他一眼，大發慈悲，“給你吃吧，本來我買了自己吃的。”
　　葉九月笑了笑，把手上的煎餅果子遞回他面前：“沒事，我過了那陣了，你吃吧。”
　　沈謂行懶得理他，給他系好安全帶，再給自己系好，然後把車子開出去，問：“這附近什麽地方好吃？”
　　葉九月見他已經開車了，也不堅持還他煎餅果子，低頭拆著袋子，一邊說：“回去吃吧，萬一你被認出來了。”
　　“所以你找個隱秘性高的地方。”沈謂行說，“算了不指望你，我知道哪裏好吃。”
　　沈謂行都這麽說了，葉九月也不多說，自顧自地拆開了袋子，遞到沈謂行嘴邊。
　　沈謂行皺著眉頭看路面情況：“說了不吃，你吃吧，我開車。”
　　“就吃一口。”葉九月說。
　　沈謂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一下，咬了一口。
　　葉九月收回手去，也咬了一口，然後算著沈謂行吃完那口的時間，又遞過去。
　　沈謂行的心情十分奇妙，猶豫著又咬了一口。
　　葉九月就這麽你一口我一口地和沈謂行分吃完了整個煎餅果子，忍不住笑了笑。
　　投餵愛豆成就達成！你敢想？
　　沈謂行飛快地看偷笑的葉九月一眼，心情覆雜。
　　靠，真愛上我了！還暗搓搓搞這種事情，心機，太心機了，幼稚，太幼稚了。
　　糟糕，要我說分手的時候，這家夥會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那要怎麽辦？聽說過這種事啊，金主不包了，結果對方死活不肯走，哭著喊著說不要錢都不走。
　　葉九月本來也不要錢啊！天啊天啊天啊，他一開始就是為了我這個人！
　　糟了。
　　我低估我的吸引力了。
　　沈謂行追悔莫及地想。
　　葉九月暗爽完，看見沈謂行目視前方開著車，嘴角卻勾了起來，笑得頗為愉快，不由得一怔，把之前的想法又翻了出來。
　　——沈謂行，不會真喜歡上我了吧？又要送車又要送房還非得給我錢，還要帶我去旅遊，還對隋冬那麽敏感，不會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想太多了。
　　沈謂行大概只是很難找到一個知情識趣不添麻煩不嫌他煩還能滿足他處男癖好的炮友吧。
　　葉九月認真地點了點頭肯定自我的判定。
　　沈謂行輕車熟路地把車開進酒店的地下車庫裏面，然後又把葉九月給抱了起來。
　　葉九月之前看到這是家酒店，忙說：“這裏人多口雜的，我的腳不嚴重，可以自己走。”
　　沈謂行猶豫了一下，說：“就抱到電梯那裏。”
　　說著他就往電梯走。
　　還好沒幾步路，到了電梯口，沈謂行說話算話，把葉九月放下來，摘了帽子和口罩。
　　葉九月有點好奇地問：“不到了包廂裏面再摘嗎？”
　　“誰跟你說去包廂了？”沈謂行一臉“就知道你沒見過世面”的嘲諷，“少廢話，等下就知道了。”
　　葉九月就不說話了。
　　“哎，你帶你書包出來幹什麽？”沈謂行不耐煩地扯過他手上的書包，剛要回頭去擱車裏，見電梯來了，也沒堅持，就這麽拎著書包，另一只手攬著葉九月的肩膀進了電梯，按了頂層，還順手把自己用來偽裝的帽子和口罩塞進了葉九月書包裏。
　　沈謂行刷了張卡，電梯一路直行到了頂層，葉九月跟著他走出去，好奇地打量四周。
　　這裏大概是一個餐廳，四周用玻璃罩著，但都投著影，看不到外面。
　　“白天是這樣，嫌熱。晚上是透明的，天氣好了還會收起玻璃，能看到海。”沈謂行低聲朝葉九月說。
　　葉九月點點頭。
　　沈謂行沒看到他驚訝的樣子，覺得有點索然無味，但又一想，白天果然這裏看起來還是不夠味，得晚上帶葉九月來才有看頭。
　　於是他又平覆了心情。
　　領班迎了上來，微笑著招呼：“沈哥和朋友來吃飯？”
　　沈謂行朝他點點頭：“臨時想過來的，沒預約。”
　　“沒關系，這也不是飯點。”領班看起來和沈謂行挺熟的，開著玩笑，一面將兩人往裏面引，“白天坐哪裏都可以吧？坐裏面一點吧。”
　　沈謂行點頭，忽然朝領班說：“這葉九月。”
　　葉九月：“……”
　　這又是什麽操作？吃飯而已，需要報我的名字嗎？雖然我的名字也不怕報，並沒有人認識。葉九月疑惑地想。
　　領班多看了眼葉九月，笑了笑：“你好，我叫文東。”
　　葉九月點點頭：“你好。”
　　沈謂行又說：“高考狀元。”
　　葉九月：“……”魔鬼你可閉嘴吧！
　　他現在懷疑沈謂行是出於不明原因要整自己。
　　高考狀元這件事情其實葉九月一直覺得挺困擾的，就那一次考試拿了個第一而已，而且還是市的，都不是省的，總被人拿來說，尤其是都過去快半年了還在說，就覺得有點羞恥了。又不是古代時候全國三年才出一個的那種。
　　之前葉九月也沒告訴沈謂行這事兒，誰知道沈謂行自己查出來了，說是閑著沒事上網隨手一搜搜出來的。
　　當時也沒多說什麽，誰知道這時候來這一招。
　　葉九月裝聾作啞，坐座位上去低頭看餐單。
　　魔鬼吃錯了藥，指著餐單上的多國外文朝著領班繼續說：“他都看得懂。”
　　我看不懂！你到底對市高考狀元有什麽錯誤的認識？！你平時也不是這樣的！
　　葉九月忍了再忍，終於沒忍住，擱下餐單，默默地用雙手捂住了臉。
　　平時沒有外人就罷了，現在當著餐廳領班的面，葉九月想叫沈謂行爸爸，爸爸你要我怎麽樣你才願意正常一點恢覆成電視上面的你？
　　領班沈默了幾秒鐘，突然大笑了起來：“我去，沈哥你藏的那嬌就是他吧？”
　　葉九月剛準備放下來的手再度使勁兒，重新捂住了自己的臉，並且想就此捂死自己算了，這一定就是沈謂行的最終目的。
　　沈謂行或許在報覆自己剛才踹了他一腳。
　　葉九月不願意相信（前）愛豆如此小肚雞腸，但現實令他不由自主。
　　始作俑者沈謂行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餵，點菜啊，吃什麽點什麽，吃不完打包。”
　　領班笑著說：“沈哥，我們沒有打包服務。”
　　沈謂行朝葉九月說：“別聽他的，能打包。點吧。”
　　領隊也朝葉九月說：“我剛開玩笑的，別見怪，沈哥是餐廳股東，他說能打包就能打包。”
　　我現在想消失。葉九月深呼吸，放下手，看了看餐單，也沒有客氣，不看價格，點了幾道自己喜歡吃的菜。
　　沈謂行朝領班說：“就這些吧。”
　　領班問：“要開酒嗎？”
　　沈謂行搖頭：“我開車，下午還得送他回學校。”
　　領班問：“那飲品鮮榨果汁？”
　　沈謂行看一眼葉九月，說：“海鹽芝士奶茶，多放海鹽。”
　　領班營業微笑臉：“我到哪裏去給您準備海鹽芝士奶茶？”
　　頓覺面子被掃的沈謂行就很不爽：“別故意在這逗，不是能讓人出去買嗎？”
　　能是能，但您老這麽套路化的現在偶像劇都不愛拍了的情節，實在是令人想要添亂。
　　領班憋笑要憋死，又看了眼已經當聾子當出了心得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低頭研究餐單的葉九月，說：“好，兩位稍等。”
　　作者有話要說：　　隋冬:一部戲上千萬也不怎麽樣，煎餅果子只能吃一半：）

第10章
　　領班離開後，葉九月默默地把餐單豎起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沈謂行。
　　沈謂行皺眉：“想說什麽就說。”
　　葉九月猶豫再三，小聲問：“你幹什麽呀？”
　　“什麽幹什麽？”沈謂行不解地說，“吃飯啊。”
　　葉九月想了想，說：“你別再對人那麽介紹我了。”
　　“什麽？”沈謂行想了想，“狀元的事？”
　　葉九月點點頭。
　　“怎麽了？”沈謂行是真不知道哪有問題，這頭銜擺出來羨慕死人。什麽概念啊，一場考試幾十上百萬人，就出這麽一個第一名。
　　他也覺得神奇，就葉九月這神奇腦回路居然能考出第一，怕是這輩子的智商都用在那場考試上了。
　　居然不願意讓人說，葉九月真是矯情。
　　沈謂行腦補了一下自己如果得了個狀元，不必說了，買頭條熱點半年，百科上面最大字號加粗加橫杠標紅，未來墓志銘上就刻這個。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已經都過去半年了，再半年又有新的了，別總提，尷尬。”
　　“這有什麽尷尬的？就你事多。”沈謂行心想，被人嘲高中都沒畢業還要拿著書裝逼才叫真尷尬好吧，如果是你拿著那本書看，絕對沒人說你裝逼。
　　但他也沒糾纏這件事，只是問：“那我怎麽介紹你？”
　　說完這句話，沈謂行忽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地看著葉九月。
　　這心機屌，想讓我介紹他是我男朋友！嘖嘖。
　　別想了，不可能的。呵呵。
　　沈謂行得意洋洋地看著葉九月。
　　葉九月沒看懂他突然嘚瑟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只是困擾地說：“其實，也不用介紹我的。”
　　沈謂行心中一緊，心想來了來了，葉九月怕是想攤牌了，他不要名分不要錢都要跟著我！稍微有一點點自覺你也不要開這個口，不要自取其辱！
　　沈謂行有那麽點緊張地等了一小會兒，卻見葉九月說完剛才那句話，就又低下頭研究餐單去了，有點不爽，沒茬找茬，問：“都點完了還看什麽？點那麽多你吃得完嗎？”
　　葉九月擡頭看他，慢吞吞地說：“你說可以打包。”
　　“……”沈謂行又要被他氣死，“打包回去再熱就不好吃了。”
　　葉九月點了點頭：“哦。”
　　不知道你的“哦”是什麽意思！沈謂行深呼吸，懶得理他，低頭玩手機。
　　沈謂行的一個群裏面已經炸開了鍋，當然這是剛才那位領班的鍋。
　　文東：我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老板們我申請你們先保證不扣我獎金我就說我剛看到了什麽！
　　老板A：別想了，上班時間玩手機，你沒獎金了。
　　老板B：我股份比他多，東東別聽他的，說吧。
　　老板C：餐廳不是靠我撐著，靠樓上兩個已經倒閉了。小文子你先說是什麽事，扣你獎金還是發你紅包取決於你說的事情。
　　文東：沈哥帶他那金屋藏的嬌來了！
　　老板C：繼續。
　　文東：沈哥要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他整個人都神經病了你們是沒有看到，他充滿炫耀地跟我說那是高考狀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那孩子都捂臉了！
　　老板A：差評，衛星他早就說了一萬遍那是狀元了，你翻前天的聊天記錄還有。我侄子要讀高中了他也能把話題拐到他那狀元的高中去，我侄子他媽的是個土生土長的英國人！怎麽上你這狀元的高中？！
　　老板C：轉學啊哥，還是有可操作性的。
　　老板A：我把你轉了。
　　文東：關鍵是當時沈哥那表情好搞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充滿炫耀啊！
　　老板B：他平時在群裏說這話難道沒有充滿炫耀嗎？
　　文東：後來他又指著餐單上的外文充滿炫耀地說他家狀元都能看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狀元捂臉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怕回頭狀元嫌丟人甩了他啊！
　　老板B：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E：我得嚴重地批評你們，學歷是衛星的痛，你們不要這樣，等下他跟你們翻臉。
　　老板F：別挑撥離間啊，知道不是這個意思。但我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東：然後，點完菜了，我問喝什麽，沈哥說海鹽芝士奶茶，多加海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了我媽看的偶像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跑五星級餐廳裏說吃奶茶和臭豆腐！
　　老板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B：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C：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挽尊了
　　老板F：栽了栽了，衛星栽了，處男開葷不得了，我早說了憋太久容易憋出毛病來吧，@文東，你好歹傳授你沈哥兩招，他這太讓我不忍心看了，你教教他行吧。
　　沈謂行：[我們的友誼蓋章作廢.jpg]
　　老板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B：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C：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F：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謂行：閉嘴你們。
　　沈謂行：@文東，上菜！
　　文東：我去催催廚師。
　　老板C：@文東，給你沈哥開特效去，費用算我的。
　　文東：好。
　　沈謂行：不要。
　　沈謂行：那就是我包養的，你們真是想太多了。
　　沈謂行：不過我發現他真的愛上我了，我現在很愁怎麽甩掉他，大學生容易沖動，我怕鬧出事，你們認真點給我分析一下。
　　老板D：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謂行：滾(ノ｀Д)ノ
　　老板D：我剛在開會，我哈哈的前面的！
　　文東：沈哥我說完就滾，剛才我讓人下去買你的海鹽芝士奶茶，哦~不~是他的海鹽芝士奶茶~遇上夏秋他助理了，我剛忘記告訴你一件事，夏秋他中午預定了位置，要過來吃的。
　　沈謂行：他過來幹什麽？他今天不是要拍戲？
　　文東：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片場離這裏又不遠，他經常過來吃啊。
　　老板A：有好戲看，不說了，我現在就飛過去。
　　老板C：不說了，我已經出門了。
　　老板F：我已經上車了。
　　老板D：我護照找不到了，去不了了，你們拍清楚點現場直播，謝謝。
　　老板D：[口令紅包：wtmxs]
　　[您的紅包已被老板A領取：wtm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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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謂行：滾(ノ｀Д)ノ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老板C：來這邊。
　　老板A：我想問很久了，你們有想過這個群被衛星發現的後果嗎？
　　老板C：他能怎麽樣？
　　老板A：他是不能怎麽樣，你們考慮過他的心情嗎？
　　老板C：沒考慮，不在乎。
　　老板A：也對。那繼續吧，你要說什麽？
　　老板C：@文東，記得一線播報。
　　文東：我要上班的老板們。
　　老板D：不扣你獎金。
　　老板D：[紅包-東東專屬]
　　[您的紅包已被老板A領取]
　　老板A：慣性慣性。
　　老板A：[紅包-文東專屬誰領誰傻逼]
　　文東：……
　　文東：我是領好還是不領好？
　　[您的紅包已被文東領取]
　　文東：算了這世道有錢還要別的什麽東西呢！
　　文東：我會隨時匯報的。
　　老板A：適當時候你幫幫那嬌嬌。
　　老板C：你這說法很惡心啊，人家真名很好聽的，九月，多有意境。
　　老板D：你們真的沒發現九月和秋的聯系嗎？
　　老板F：你閉嘴。
　　老板A：他倆的聯系就是我打賭夏秋肯定要撕逼。
　　老板D：我賭夏秋暫時不會露餡，你當人白出來混的啊？
　　老板A：十萬。
　　老板D：看來你最近確實經濟狀況很糟糕啊，你那塊地真的出問題了？
　　老板A：滾
　　老板D：我要你的法拉利
　　老板A：那我要你的那塊獎牌。
　　老板D：好。
　　老板F：我賭夏秋今天見完面回頭就要被人欺負，然後衛星英雄救美。賭我xx海對面的那套房。
　　文東：我跟不起啊老板們！你們為什麽突然玩這麽大了？！十萬我還能跟的！多了沒了。
　　老板B：一群傻逼。@文東 你別管他們，切記給衛星助攻，現在就你沒當衛星面說過夏秋的壞話了，他就信你。
　　文東：……
　　老板F：是啊@文東
　　文東：OK。
　　老板A：話說，文東你說說那九月真人怎麽樣啊？我怎麽那麽不信呢，就衛星那體質，萬一他就好夏秋那口，來個夏秋二號。
　　文東：暫時看不出來什麽，挺樸素一小男生，話不多。
　　老板C：真人長得怎麽樣？
　　文東：客觀來說，那還是夏秋長得好。九月就是長得看起來挺乖的那種，一看就乖乖牌吧。
　　老板A：夏秋看起來也很乖啊。
　　文東：我竟無言以對，我膚淺，我沒老板們閱盡千帆。
　　老板A：呵呵，你是檢驗過航空母艦。
　　文東：^^|
　　文東：[我們的友誼蓋章作廢.jpg]
　　文東：我得上班了。
　　老板D：唉，衛星這孩子哪都好，就是缺心眼兒。
　　老板A：誰說不是呢。
　　老板G：每次打開這個群都讓我有一種退股的沖動，給我的感覺是這個餐廳吃棗藥丸。

第11章
　　外表看似很乖的葉九月專註於認真吃菜，並且吃得非常慢條斯理。平時他吃飯就很慢了，和說話一樣慢，今天更慢。
　　沈謂行心中有鬼，看了看時間，不想撞上夏秋，就催了一句：“你怎麽比平時還吃得慢？”
　　葉九月慢吞吞地解釋：“胃有點不舒服。”
　　沈謂行皺眉：“怎麽了？”
　　葉九月說：“早上沒吃早飯。”
　　“你怎麽這麽弱，一早上沒吃而已。”沈謂行鄙視他，“我經常三餐不定。”
　　這有什麽好自豪的呢？葉九月關愛地註視著他：“還是準時三餐吧，對胃好。”
　　沈謂行撇了撇嘴：“拍戲是這樣的，經常顛倒，沒空。我還好，有的前輩敬業，接劇本要短時間暴胖暴瘦，更折騰。”
　　葉九月點點頭，感慨地說：“哪行都不容易做。”
　　“……”沈謂行奇怪地看他一眼，“算了，你慢點吃吧。不是，那你還能吃酸辣的？”
　　葉九月說：“還好，吃慣了。”
　　沈謂行又吃了兩口，擱下筷子，示意一旁的侍應生過來：“上個粥。”
　　侍應生微笑著問：“好的，海鮮粥還是——”
　　“白米粥。”沈謂行說，“什麽都不放。”
　　侍應生點點頭，很快去了。
　　沈謂行伸手把葉九月面前的碟子端到自己手邊，冷酷地說：“你先喝湯。”
　　葉九月茫然地抓著勺子：“我沒有胃病，就是有點不舒服而已，吃飽就沒事了。”
　　“我說了算。”沈謂行說。
　　於是葉九月茫然地就著大快朵頤的沈謂行小口吃白米粥，有那麽一丟丟的想要結束這場炮友關系的沖動。
　　“我想加點榨菜。”葉九月低聲說。
　　沈謂行皺眉：“你當這是什麽地方？哪來榨菜？”
　　葉九月看了眼手邊的奶茶，又看回了沈謂行，沈默。
　　沈謂行突然想起來那奶茶是冰的，伸手把奶茶也沒收了。
　　葉九月：“……”
　　沈謂行清嗓子：“不要要求這麽多，粥沒味道的話，加點鹽就好了。”
　　說著，沈謂行提起桌上備著加給其他菜的調味料給他倒。
　　葉九月都沒來得及攔：“那是——糖。”
　　沈謂行手一頓，看了看，還真是糖。他淡定地放下糖罐，拿起了鹽罐，給葉九月倒。
　　葉九月：“……”魔鬼。
　　沈謂行倒完覺得也不對勁，伸手搶過葉九月手裏的勺子，舔了一小口，皺著眉，把這碗粥也端到了自己手邊，再次叫侍應生：“再來一碗，加點鹽。”
　　“……是。”侍應生說。
　　葉九月：“……”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我覺得沈哥完了。
　　文東：他給九月點了一碗白米粥，然後滿桌子菜他自己吃了。
　　文東：然後九月說要榨菜，沈哥就給他加了鹽和糖，然後自己也吃不下去，然後又換了一碗粥。
　　文東：我從九月的眼神裏面讀出了分手的訊息。
　　老板A：？衛星這是什麽操作？
　　文東：起源還是比較感人，大概是九月胃不舒服，但其實我想說也不至於到這地步，我們的粥也有很多可選的，不至於搞這麽感人的操作……
　　老板C：衛星這位小同志還是很樸實的，市面上很多榨菜對身體不太好。算了我不給他挽尊了，總覺得會降低我的檔次。
　　文東：老板們，我救不了沈哥，真的，我真的不行，不要逼我。
　　沈謂行吃飯的口味其實很樸素，不太愛吃些重口味，尤其是酸酸辣辣這種他想不通為什麽會放到一起的口味。但是他有好奇心啊。
　　趁著葉九月低頭吃粥，沈謂行偷吃了一口葉九月剛才那份飯，皺了皺眉。
　　這口味真奇葩，和人一樣奇葩。沈謂行嫌棄地想。
　　葉九月繼續專心吃粥，他怕自己但凡再給沈謂行一絲可趁之機，這碗粥又沒得吃了。出於不知名的原因，沈謂行想餓死他，想讓他對吃飯產生心理陰影。
　　明星的想法可真是難以揣摩，他們的生活壓力一定非常大。葉九月憐愛地想。
　　出於沈謂行的折騰，葉九月又吃得慢，兩人的用餐時間延長了很久。好不容易吃完了，沈謂行看了看時間十二點，忙說：“走吧。”
　　葉九月點點頭，起身拿書包。
　　坐得久了，葉九月差點就忘了自己的腳，乍一承受身體重量，腳踝一痛，小聲地悶哼著皺了皺眉。
　　沈謂行也跟著皺眉：“又怎麽了？”
　　“沒事。”葉九月調整了一下身體，把重量移到另一條好腿上，說，“走吧。”
　　沈謂行接過他的書包，隨口問：“背你？”
　　葉九月笑了笑：“不用。”
　　沈謂行也只是隨口說說，沒堅持，只是放慢了一些腳步朝前走。
　　葉九月跟著他往外走，沒走幾步卻見沈謂行忽然停下腳步，回身抓著他就往後面推，有點急地說：“走走走，走這邊。”
　　葉九月：“啊？你不要推我，我腳——”
　　關鍵時刻你就只會掉鏈子！沈謂行憤怒又焦急地豎著抱起葉九月，把人扛肩上就往餐廳深處快步走去。
　　葉九月：“……”
　　目睹了全程的領班文東在內心中決定從此放生沈謂行，然後微笑著迎上一行來客：“曲總，賓總，古導，夏老師。”
　　這一行人正是夏秋正在拍的那部戲的導演和投資商，此時都有點好奇，導演問：“剛才是不是沈哥在那？我好像看到他了。”
　　領班裝作沒聽見，繼續領著他們往座位上去。
　　賓總又問了一遍：“文東，那是沈謂行嗎？”
　　領班只好回答：“是的，但沈老師好像有急事，吃完急著走，怕這個時間電梯會人多，所以走了後面的員工通道。”
　　古導琢磨著賓總這意思是想留沈謂行，忙說：“小夏，你要不打給沈哥問問，要真有急事就算了，不然要不再一起敘敘？曲總和賓總之前也和沈哥挺多合作了，都是熟人。”
　　夏秋笑了笑，點著頭就掏手機，走到一邊去給沈謂行打電話。
　　沈謂行一路把葉九月扛到領班休息室裏，把人擱椅子上坐好，還沒想好怎麽解釋，手機就響了。他看了眼來電，猶豫一下，接了：“餵？”
　　夏秋：“剛才看見你了，你在樓頂餐廳吧？文東哥說你沒看見我們，以為是外人，就躲了。”
　　沈謂行：“嗯。”
　　夏秋：“沒有外人，就賓總和曲總還有古導。你過來吃飯怎麽沒跟我說呢？一起啊。”
　　沈謂行皺眉：“我還沒說你，你今天的戲一上午就拍完了？”
　　“上午的拍完了，下午的還有兩場。”夏秋停頓一下，“古導叫我來的，不影響拍攝進度。”
　　“鐘儀怎麽就沒來？”沈謂行的眉頭越皺越緊，“你多和鐘儀學一下，你倆同期，她就聰明多了。陪讚助商吃飯可以，但不要在拍攝中途來，你應該在片場和其他人一起吃盒飯，盒飯也沒外面說的那麽慘，你剛起步，別搞得太特殊。”
　　鐘儀是這部戲的女主角，說不上多單純，但沈謂行覺得她很適合娛樂圈，該敬業的地方也努力了，還很懂做人，之前故意曬劇組盒飯，很會給自己營造形象。
　　沈謂行不討厭她的一些小心機和小動作，無傷大雅就可以。
　　在這個圈子裏就算是沈謂行這種一線了的都得時刻註意自己的熱度，何況她這種還沒有代表作的新人。
　　倒是夏秋這樣，令沈謂行擔心。夏秋人倒也機靈，但從小順風順水，被家裏寵著長大的，單純又天真，難免不太懂娛樂圈的彎彎道道。
　　夏秋笑著討饒：“我知道錯啦，下次不這樣了好不好？下次我拿你的話當聖旨，哈哈。那你現在回來嘛，曲總和賓總之前不也跟你有很多合作嗎？”
　　沈謂行看了眼葉九月：“我有事。”
　　夏秋問：“什麽事啊？”
　　“談新劇。”沈謂行編了個理由。
　　“哦，那你談，我這邊沒事。”夏秋忙說，“我這邊估計也是談新劇，沒事，你忙你的，我自己談也沒關系的。”
　　沈謂行一怔：“你那邊什麽新劇。”
　　“其實我也不確定啦，只是古導提過一句，他對這部劇還挺有信心的，所以想提前定我下部劇的檔期。所以我猜今天曲總和賓總可能是想和我談這個。”夏秋笑笑，“不過你的戲肯定比我的戲要重要多了，你去談你的啦。”
　　“你別隨便答應，這種口頭上的，你答應了不方便事後反悔，萬一是個坑。但他們事後不想要你了就隨口推翻了。”沈謂行想了想，不太放心，“算了，我過去吧。”
　　夏秋忙說：“不用啊，你那邊肯定是大戲，別耽誤。”
　　“沒事。”沈謂行匆匆地掛斷了，又看向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打量房間的葉九月，猶豫一下，說，“我朋友，就你也認識，夏秋。”
　　葉九月點點頭：“嗯。”
　　永遠都不知道葉九月的無意義“嗯”是什麽意思的沈謂行再度皺眉，想了想：“他那邊有部新戲要談，我去看下情況，幫他談談，他也沒帶經紀人在身邊，一個公司的，我跟他私下裏關系挺近的，你應該知道的吧，我訪談裏也說過，他爸媽以前幫過我。”
　　葉九月：“嗯。”
　　剛粉上沈謂行那陣子，葉九月連他的訪談也沒放過，也是看完訪談越來越喜歡沈謂行，因為他實在是很誠懇又踏實又知恩圖報的態度，人品值賽高。訪談裏他對自己的身世並不忌諱，但也沒有多少埋怨，只說都熬過去了，感謝以前所有幫過他的人，以後繼續努力。
　　葉九月當時在想，我愛豆真好，上天給了他這麽一張盛世美顏，還給了他這麽可靠的靈魂。
　　後來，葉九月覺得娛樂圈的水真是深，可靠靈魂什麽的不存在的。

第12章
　　當然，那些都不重要。
　　葉九月就是覺得沈謂行也沒有必要解釋得這麽詳細，於是點點頭，自覺地說：“那我自己回去。”
　　“你腳——”
　　葉九月說：“沒事的。”
　　沈謂行說：“那你打車。”
　　葉九月點頭：“好。”
　　沈謂行想了想：“算了，你等我一下，我那邊也談不了多久，下午我送你回去。”
　　葉九月說：“不用了。”
　　“放心吧，不是讓你陪著一起去露面，你肯我還不肯。”沈謂行說，“我先送你去樓下房間休息會兒，你睡個午覺吧。”
　　葉九月真誠地說：“真的不用了。”
　　“那你做個作業吧，反正你帶了書包。”
　　葉九月：“真的不用了。”
　　“不是特意開房間的，本來就一直開在那裏的，你不睡我也花了錢的。”沈謂行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起來，“走走走。”
　　葉九月無語地被他推著往外走。
　　沈謂行經常來這邊拍戲，又有點居家的怪癖，就長期包了一間客房，裏面裝修都給改了，葉九月走進去覺得挺日常的，床單這些都不是酒店裏面的風格，倒是很像沈謂行給葉九月租的那小公寓裏面的風格。
　　葉九月隨口問：“你家裏也是這種風格嗎？”
　　呵呵，都開始打聽我家裏了，想著登堂入室了吧！不可能的，不要做夢了。沈謂行冷笑著想，嘴上回答：“差不多。”
　　葉九月：“嗯。”
　　又來了，鬼知道你“嗯”什麽，說不定心裏就在想著怎麽勾引我糾纏我迷惑我，然後讓我帶你回去，你甚至還會趁我不註意拍一張照片來炫耀！我看透了你這種套路。沈謂行冷漠地想。
　　“你自便，沒什麽不能碰的。別出去，我等會兒就過來。”沈謂行說完就出去了。
　　葉九月在屋子裏看了一圈，提著書包去書桌前面。
　　這間酒店客房的格局大概也是被沈謂行改過的，書桌挪到了窗前，光線充足。桌上還擺著幾本書，葉九月拿起來看了看，居然是公務員備考模擬資料，還被人很認真地做了很多題目。
　　沈謂行想考公務員？
　　真是有理想啊。
　　看不出來。
　　哎，不對，公務員對學歷有要求啊，那他這是幹什麽？
　　葉九月撓了撓頭，擱下沈謂行的書，拿出自己的，認真覆習今天上課的內容。
　　其實吧，對於沈謂行說去國外旅遊的建議，葉九月還是有一點點心動的。
　　主要是劃算啊，和沈謂行一起去，酒店房間肯定是一間，那麽算沈謂行的賬就說得過去了，也不算占了便宜，本來沈謂行自己住也要花這筆錢的。
　　但至於機票和其他的個人花銷，葉九月就不得不自己來負擔了。
　　所以獎學金得拿到手。
　　暫且將這作為一個階段新目標的葉九月毅然投入了學海之中。
　　沈謂行急匆匆地去和夏秋會合，陪著兩個讚助商聊了會兒。
　　其實兩個讚助商原本也沒打算談公事，純屬路過片場來看看，古導自然是熱情請他倆吃飯的，至於夏秋一直待在古導身邊，就順口叫著一起了。
　　但沈謂行也來了，那事情就不一樣了。
　　兩個讚助商本身不是做影視行業的，但現在影視圈火，他倆投過幾部戲，也都賺了，尤其是投沈謂行的戲賺了不少，所以對沈謂行頗為看重，甚至還躍躍欲試地想要借著沈謂行來正式進軍娛樂圈分一杯羹。
　　一來二去的，兩人就拉著沈謂行聊起了新戲，其實也沒個計劃，就是拉大旗，許給沈謂行監制導演制作人等等位置，要和他一起幹。
　　現在也流行這樣，很多出名的演員都會在劇裏掛幕後工作人員的名頭，是一種潮流。
　　沈謂行卻暫時沒有這種打算。他很客觀地看待自己，覺得自己暫時還沒有那種水平，如果是純掛名倒也算了，真讓他去搗鼓，他還不樂意，畢竟他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拿去玩票多劃不來，甚至還不如給了葉九月。
　　然而在這圈混久了，沈謂行面對讚助商們也挺圓滑的，無論對方來頭大小，也無論對方說的話靠不靠譜，自己有沒有興趣，總之見鬼說鬼話，含糊著打哈哈過去了。
　　只是說這種飯局吃多了，真的很煩。
　　沈謂行覺得自己還不如回去被葉九月氣一頓，至少氣完了還能操一頓葉九月還回去。
　　“一點酒也不喝？沈老師不是挺能喝的嗎。”賓總問。
　　沈謂行笑笑：“等會兒還有事去別處，沒帶助理，得開車。”
　　賓總問：“什麽事啊？開個房休息下唄。”
　　“現在抓得嚴。”沈謂行說，“萬一酒精沒消化完，查出來酒駕，我明天就頭條了，那就壞菜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也沒堅持。
　　只是賓總又問：“沈老師怎麽沒帶人在身邊？私事啊？”
　　“也不算，但我一年到頭難得休息，就趁機會給助理放了個假，平時我不休息他們也沒得休息。”沈謂行說。
　　一行人又聊了會兒，好不容易散了，沈謂行趕緊就想去房間找葉九月，卻又被夏秋叫住了。
　　“沈哥！”
　　沈謂行回頭看他：“怎麽？”
　　夏秋好奇又關心地問：“你真的沒事吧？”
　　沈謂行奇怪地反問：“我有什麽事？”
　　“最近感覺你很忙的樣子，但是你最近通告不多啊。而且總是給小唐放假，問他怎麽回事，他又不肯說。”夏秋擔心地問，“是不是有什麽問題？雖然我可能幫不上你，但你也別一個人扛啊，說一說也好。”
　　“你想多了，我不是經常這樣嗎，休息的時候經常不露面。”沈謂行面不改色地說。
　　夏秋朝他做了個鬼臉：“但是以前你休息的時候只是在公眾面前不露面，不會私下裏也不見了啊，朋友圈都不發了。”
　　發了的，但是分組可見。
　　包養了一個奇葩這種事情，沈謂行只開放給了一群損友和奇葩本人看。
　　奇葩本人卻從來不給沈謂行點讚。
　　呵呵，假粉。
　　或者欲擒故縱。呵呵。
　　夏秋還想說點什麽，沈謂行卻截斷了他的話：“倒是你，還有下次，你也別跟他們來了，剛才不就是完全沒提你的新戲的事？其實都是借口，找人陪吃飯的，鐘儀就比你明白，所以她沒來。新戲我和經紀人還有公司都會幫你看，你最應該做的是把手頭這部拍好，雖然制作規模小，但你演好了，觀眾和業內都看得見。
　　那旅遊綜藝的收視也都在攀高，我聽風聲，如果一路高走，很可能會接著原班人馬錄第二季，你抽空也琢磨一下怎麽給自己把節目人設再立得深刻點。如果手頭這部戲趕得及綜藝第一季的尾班車，你應該能小爆一把，不用擔心資源的問題，到時候是你挑人，不是人挑你了。”
　　夏秋點點頭：“我不是擔心資源的問題，就是不想給你拖後腿，也不想你因為我而被人詬病，都說我總要拖著你才有戲拍，給你影響不好。”
　　沈謂行皺眉：“那些黑說的話聽了就算，你要算不了就別去聽，又說不到你眼睛前頭來，讓你別刷那些八卦論壇。”
　　說是這麽說，但沈謂行自己很喜歡刷，並且經常被氣到。
　　倒也不是沈謂行有受虐癖好，他是懷著目的去的，看到真是自己出了問題就默默改，不是自己的問題而是無腦黑就在心裏罵回去。
　　不管這世界上面有沒有一生下來就十全十美的人吧，至少沈謂行覺得自己不是這種人。
　　他也沒有諱疾忌醫，而是信奉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然後笑看為黑而黑的瘋狗，呵呵，總有人這一輩子都那樣了，反正自己不是那種人就好。
　　然而，這種方法不是很合適夏秋，夏秋是溫室裏長大的，哪裏挨得那些罵。沈謂行勸過他幾次，見勸不住，也沒辦法。
　　夏秋如今卻委屈地嘀咕：“不是論壇啊，是公司裏面……”他猛地住嘴，看了眼沈謂行，慌忙說，“沒什麽，我記住了，我當沒聽到就好。”
　　沈謂行再度皺眉：“公司裏？公司裏誰說你閑話？”
　　“沒有啊。”夏秋支支吾吾地說，“真沒有。”
　　“說實話。”
　　夏秋猶豫了一小會兒，說：“也是我的錯，確實是你帶著我進組的。那來那個角色，確實也是我搶了。”
　　“那來？”沈謂行想了想，“八百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帶你的那個角色是男十幾號了，他不是另一個角色被刪了嗎？這關你什麽事？”
　　“都說是因為加了我才刪他的角色啊。”夏秋說。
　　“神經病啊。而且他現在都穩定在好劇裏男二保男一了，還記著你倆剛出道時候的事？我怎麽那麽不信呢？”沈謂行說著就掏手機，“我問問他。”
　　“別！”夏秋急忙攔著他，“沈哥你想害死我啊？”
　　“什麽鬼。那來我跟他拍過幾部了，他性格還好吧，這背後有人挑撥你跟他呢吧。”沈謂行繼續掏手機，“我跟他說說，怕就有人在他那邊又說你壞話。”
　　夏秋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別！別！求你了，我不信別人的話就好了，你這樣我以後見他多尷尬啊，王姐還說公司想用他搭我開部戲的。你跟那哥關系好的話，別人說我壞話，那哥也不會信的。”
　　沈謂行猶豫了一小會兒，遲疑著說：“哦，那行吧。誰跟你說的那來的壞話？”
　　夏秋搖頭：“我不說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那人都來這種陰招了，就不是能饒的對象。那你自己小心點，誰跟你說的這話，你以後防著點這人，這種人回頭就跟別人說你壞話了。”沈謂行關切地叮囑。
　　夏秋乖巧點頭。
　　“行了，先這樣吧，沒別的事了吧？”沈謂行問。
　　夏秋搖頭。
　　沈謂行急著走，就說：“那你趕緊追古導一起回片場，好好準備，好好拍戲，我不送你了。”
　　夏秋點點頭。
　　沈謂行幫他按了電梯，送他進去：“你先下去吧，我回我房裏有點事。”

第13章
　　葉九月先前看了一會兒專業書，被窗外的陽光一照，就有點昏昏欲睡。
　　他打了幾個呵欠，想著這樣覆習的效率也低，就順從身體地去床上睡覺了。
　　午睡的時候比較淺眠，葉九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隱隱約約聽見沈謂行的聲音，也不知道嘀咕了什麽，但想必不是很有意義的話，就繼續睡。
　　又過了一小會兒，床往下沈了一點點，沈謂行也上來了，分了一半的被子過去。
　　葉九月繼續睡。
　　沈謂行之前帶葉九月來這房間，其實也是有賊心的。
　　昨晚沒做成，今天換個環境找找刺激，這是他的本意。
　　然而葉九月又睡了。
　　睡睡睡一天到晚都在睡！
　　沈謂行暴躁。
　　他覺得自己咋這麽虧呢，最近感覺頻率下降了很多啊，葉九月都沒剛開始那陣子積極了。
　　剛開始那陣子葉九月這個心機屌特別積極，在外面人模人樣地裝，進了房關了門上了床就原形畢露地浪翻天。
　　現在？呵呵，現在上了床就睡，純睡，蓋著棉被純睡覺。
　　心機，這也是心機的一種，想逼著我主動。
　　做夢吧你！小說看多了吧你！
　　沈謂行咬著牙想。
　　他是不會讓葉九月這種暗搓搓的心機得逞的，憋死自己也要和葉九月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於是沈謂行分了一半的被子，坐在床頭開始做公務員模擬試題。
　　他決定用行動警告葉九月註意擺平位置，不要太囂張了，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葉九月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好天氣中午的午覺，覺得自己全身都酥了，情不自禁地伸了個懶腰，呻吟了一聲。
　　呵呵，見冷落我這一招行不通，又開始浪叫來勾引我。
　　沈謂行冷笑著坐懷不亂，繼續刷題目。
　　葉九月揉著惺忪的睡眼，頭頂著被子爬坐起來，瞇著眼睛看沈謂行手裏的書，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問：“你想考公務員嗎？”
　　沈謂行冷酷地否認：“不想。”
　　葉九月好奇地問：“那你做這個幹什麽？”
　　沈謂行不說話，繼續刷題。
　　葉九月也沒追問，他繼續頂著被子坐著，逐漸地從睡意中清醒過來，盯著沈謂行看了好一會兒。
　　沈謂行的臉是真好看。
　　對於男性而言，五官過於精致就很容易會往“小白臉”的方向走，但沈謂行不是這樣，號稱祖上十代土生土長本地貧農的他居然詭異的有點混血的感覺，還是那種有點憂郁和野性混雜的氣質，如果不看他的背景資料，很容易以為他是那種富貴人家出道玩票的含著金湯匙出生、眾星拱月捧大的公子哥兒。
　　但其實不是。
　　沈謂行出身偏僻貧窮的山區，母親為了生他而難產，父親和繼母對他和他的姐姐很不好，動輒打罵，基本可以用賣火柴的姐弟倆形容沈謂行姐弟倆的童年。兩人幾乎是半逃半被趕出來的，在城市裏艱難地討生活，差一點九年制義務教育都沒上完。
　　好不容易沈謂行靠臉出了道，眼看著要有好日子過了，他姐姐卻積勞過世了。
　　這件事情對沈謂行的打擊很大，那一年他正是剛出道的上升期，楞是給耽誤了，整個人都不在狀態，被同期甩了一大截，後來痛定思痛才輾轉地趕上來。
　　大概是為了這些原因，沈謂行明明不是可愛的外形掛，不走賣萌人設，年紀在圈裏也算老大不小了，卻仍然有不少於女友粉的媽媽粉和姐姐粉，也算是娛樂圈裏面比較奇特的一件事情了。
　　早些年剛出道的時候，沈謂行的性情其實就已經很有點如今的雛形了，喜怒都很克制淡定，但畢竟對面鏡頭會有些青嫩和不適應。
　　而這幾年來，他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時候，總是一副沈澱下來了的樣子，甚至有那麽點超出了他這個年紀正常應該有的坐定感。
　　沈謂行和媒體周旋很會打太極，但態度又很誠懇，尤其是對待作品踏踏實實，業務能力確實說得過去。
　　所以葉九月很難想象得到，私下裏的沈謂行辣麽精分。
　　但如果說沈謂行在公眾面前的形象全都是裝出來的，葉九月卻又有點不敢相信了。
　　譬如，沈謂行現在專心刷題目的樣子，就和平時認真接受訪談時的樣子很像。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和白紗照進屋子裏面的時候，已經很溫柔了，輕輕地落在沈謂行的臉上，細看有那麽一點毛茸茸的質感。
　　沈謂行本來也白，被這麽一照，跟自帶美顏濾鏡似的，皮膚就像是透明的。
　　他垂著眼看擱在膝蓋上的書，目光沈靜又憂郁，像在凝視著愛人。
　　葉顏狗自帶八米濾鏡，看得入了迷，情不自禁地按住沈謂行的肩膀，歪著頭蹭過去親吻他的嘴唇。
　　沈迷知識點的沈謂行：“……”
　　呵呵。
　　葉九月這色鬼又想搞事。
　　沈謂行決定給葉九月一點教訓，於是嚴肅正經地推開葉九月，說：“我在辦正事。”
　　葉九月被他推開了也就不再堅持（這令沈謂行再度不爽），只是靠在他肩頭看他剛刷的題目，問：“你喜歡做題目？”
　　沈謂行猶豫一下，小聲說：“嗯。”
　　“好厲害啊。”葉九月也小聲地說。
　　沈謂行皺眉看向他，卻發現葉九月並不是在嘲諷自己，也不像是拍馬屁，說完那句話就趴在自己肩頭打呵欠。
　　打個呵欠都跟別人不一樣，跟惡意賣萌似的，以為自己cosplay貓呢？呵呵，失策了吧心機葉，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不愛擼貓，不吃你這套。
　　沈謂行冷酷地想。
　　葉九月懶洋洋地打完呵欠，說：“我們比賽吧。”
　　沈謂行：“啊？”
　　葉九月說：“我們比賽誰分數高。”
　　沈謂行：“……”
　　這又是什麽心機手段？
　　葉九月笑了笑，忽然興奮：“我喜歡考試和比賽。”
　　沈謂行：“……”
　　他想了一會兒，殘忍拒絕：“莫名其妙，我才不。”
　　“你這麽刷題目很無聊的，換個形式嘛。”葉九月試圖慫恿他，“很好玩的。”
　　沈謂行皺眉：“有什麽好玩的？”
　　葉九月說：“兩個人一起做題目比一個人做好玩。”
　　沈謂行不爽地說：“那你肯定比我分高啊。”
　　“不一定啊，我又沒做過公務員題目。”葉九月認真地分析給他聽，“你有優勢的，你熟悉題型。”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一部戲上千萬，為什麽要跟你比賽做卷子？！
　　沈謂行剛要繼續拒絕，葉九月就湊到他耳朵邊小聲地說：“你要贏了，我就……如果是我贏了，你就要……”
　　“……”
　　沈謂行沈默半天，語氣怪異地說，“本來咱倆就是這種關系，需要比賽嗎？”
　　“感覺不一樣的，有點兒強制感。”葉九月的臉有點紅，小聲肯定，“肯定感覺不一樣的。”
　　沈謂行看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你怎麽知道？”
　　葉九月的臉又紅了點，說：“我想象裏面是這樣的。”
　　到底一天到晚在想象些什麽？！不正經！太不正經了！
　　沈謂行面色冷峻地把題庫放到床頭櫃上面，拽著被子蒙過頭頂，說：“我先驗貨。”
　　驗貨的結果是，葉九月坐在車上緊張地說：“你開慢一點。”
　　沈謂行冷峻地說：“你上課要遲到了。”
　　葉九月反過來勸他：“實在遲到就遲到吧，我就說是我腳的原因，走得慢。”
　　沈謂行鄙視地看他。
　　葉九月擔憂地說：“總比出車禍好。”
　　“閉嘴。”沈謂行說話間又超了一部車。
　　葉九月緊張地抱著自己的書包：“我說真的。”
　　“閉嘴。”
　　沈謂行一路把車開去學校，找了個偏僻的地方停下。
　　這時候是學生上下課的高峰期，教學樓那邊的人必然不少，沈謂行猶豫著看了眼葉九月：“能自己走？”
　　葉九月生怕他又要抱自己過去，趕緊點頭：“能。”
　　“那你自己過去吧，走慢點。”沈謂行說，“下課告訴我，我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葉九月:一個看似草食系的肉食系少年。

第14章
　　葉九月很難得的在課堂上面走神了。
　　雖然這堂課只是選修課，知識點也不重要，葉九月通過預習早就搞懂了。但這仍然不是他的風格。
　　只是他聽著聽著課，情不自禁就走神想到了今天中午見到的沈謂行，那個靠在床頭安靜地做題目的沈謂行。
　　不說話的偶像果然還是偶像，葉九月覺得自己如果是昏君能為了博他一笑烽火戲諸侯的那種。
　　唉，就是不說話的時候比較少。
　　可能是火剛給點上，就因為褒謂行開口說話，於是昏君一腳把狼煙給踩滅了的那種。
　　難得來上一次選修課的陸西南神色覆雜地看著身旁沈浸在謎一樣粉紅微笑中的葉九月，逐漸地顯露出了一絲嫌棄：“你最近是不是背著我脫團了？”
　　葉九月左手托著腮，目視黑板，右手握著筆刷刷抄筆記，仍然沈浸在謎一樣的粉紅色微笑中，並沒有聽見陸西南說的話。
　　陸西南猶豫一下，伸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
　　遲滯了幾秒鐘，葉九月才回過神來，扭頭看他，小聲問：“怎麽了？”
　　陸西南問：“你在想什麽？”
　　葉九月說：“抄筆記啊。”
　　“我還以為你在抄情書。”陸西南又湊過來一點，低聲問，“聽說你最近經常夜不歸宿？搞對象了？說好一起走，你要脫團你是狗。”
　　葉九月想了想，自己和沈謂行那不叫搞對象，就毫無心理負擔地否認了：“沒有。一個認識的朋友在附近租了房子，有時候去那邊覆習，寢室吵。”
　　“那隋冬呢？”陸西南繼續八卦，“我可聽說了，他這回來真的啊？”
　　“上課呢。”葉九月拿手肘杵了杵他，接著就不跟他說話了，收回神來認真聽課寫筆記。
　　陸西南只好了無趣味地趴回桌上，埋著頭玩手機。
　　下了課之後，陸西南隨口問：“一起吃飯不？”
　　葉九月剛要順口答應，忽然想起了沈謂行說放學來接自己，便搖頭：“我有點事，你自己去吧。”
　　“你有什麽事？”陸西南問。
　　“不告訴你。”
　　“切，肯定背著我有了別的草。”陸西南鄙視他，“絕交，從現在開始絕交，絕交到下次考試前。”
　　葉九月本來就動作慢，故意磨磨蹭蹭的，熬走了耐性不佳、急著回寢室打遊戲的陸西南，又熬走了周圍的同學們，這才摸出手機聯系沈謂行。
　　他很少主動聯系沈謂行，一般都是沈謂行得空了通知他去公寓碰面。最近這段時間還有些別的事情，但也是沈謂行主動聯系為主。
　　葉九月把手機拿在手裏，盯著沈謂行的頭像看了三秒鐘，又按黑了手機屏幕，提著書包起身，慢悠悠地往外走。
　　他改變主意了，先不告訴沈謂行放學了，直接去停車位那裏，給沈謂行一個驚喜，並且避免沈謂行又跑上來抱人，非常機智了。
　　提前也和沈謂行說過，下午只有一節課，那麽很可能沈謂行一直都在車上沒下來。
　　葉九月的腳其實也沒什麽大礙了，一路當散步似的去了停車位，卻不見了沈謂行的車。
　　好吧，可能四十五分鐘停留在原地也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註意，那沈大大可能是開著車在周圍晃悠去了。葉九月這麽想著，摸出手機聯系沈謂行。
　　“我下課了。”葉九月說。
　　沈謂行停頓了幾秒鐘才說話：“哦，你自己去吃飯吧，我這邊有點事情，晚點過去。”
　　葉九月也停頓了幾秒鐘：“哦。”
　　“晚點過去跟你解釋。”沈謂行說。
　　其實沒必要解釋的。葉九月心想。
　　葉九月說：“嗯。”
　　他把手機放回書包裏，在空蕩蕩的停車位上停留了一小會兒，慢悠悠地朝食堂走去。
　　葉九月買了一份雜醬面，拎回寢室，不急著吃，先打開筆記本電腦刷微博，想點開幾個美食小視頻就著下飯吃，結果一刷新，置頂的新消息是一個娛樂大V號，說就在剛剛，拍戲現場發生了小意外，夏秋從片場樓梯上面摔了下來，還好目前收到消息說並不嚴重。至於夏秋，還在附近的醫院做進一步檢查，以防腦震蕩等後遺癥。
　　葉九月不是很吃夏秋的顏，但最近在追沈謂行和夏秋一起拍的旅遊綜藝，被夏秋的梗逗笑過，這時候見到這種不幸的消息，多少有點關心地點進去看了看，看到有現場人員說只是擦傷了手臂，這才放心地退出來，找了個美食視頻開著，吃面。
　　吃瓜群眾本瓜就是葉九月了。
　　只是他吃著吃著，看著看著美食視頻，忽然把線索聯系到了一起——沈謂行非常關照夏秋這件事情不是秘密，事實上，沈謂行總打包夏秋一起進組的事情已經被沈謂行的黑拿出來扒了一萬遍，基本上已經認定沈謂行潛規則了夏秋。
　　雖然沈謂行的粉絲衛星們反駁說沈謂行潛規則夏秋，怎麽看吃虧的都是沈謂行，但這種反駁並不太給力，黑們紛紛表示那誰知道沈謂行是不是就好這口呢。
　　葉九月當然不信沈謂行潛規則了夏秋這種小道傳聞，畢竟他很清楚沈謂行如果有個潛規則對象，也不至於如此的，饑渴，如狼似虎，饑不擇食。
　　並且在最開始，沈謂行總要拿著他自己的處男之身來審問葉九月，一副葉九月奪走了他的貞操所以要為此負責到底的架勢。
　　葉九月是不覺得這種人有潛規則別人的勇氣的。
　　總而言之，那沈謂行就是和夏秋關系好，不管為了什麽吧，就是關系好。
　　夏秋拍戲的片場又在學校附近。
　　沈謂行忽然說有事。
　　葉九月順利地得出了結論：沈謂行去看夏秋了。
　　得出這個並沒有什麽意義的結論，葉九月繼續吃面。
　　夏秋並沒有大礙，只是手臂擦傷了，腿上也有點淤青。
　　他抱歉地對陪同來的工作人員們說：“不好意思，讓大家這麽擔心，還耽誤了拍攝。”
　　“人沒事就好。”導演當著一旁接到消息就趕過來的沈謂行的面，怎麽也得說點場面話，“把場次調一下，這幾天你休息吧，人最要緊。”
　　夏秋正要應下來，身邊的沈謂行開口：“不用。”
　　大家都看向他。
　　沈謂行說：“也沒大事，他是男主角，戲份多，一旦打亂會造成很多麻煩，影響整個進度。只是手擦傷了一點而已，血也止了，明早可以繼續。”
　　導演看出點門道來了。
　　沈謂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看來對夏秋倒也不是一味放縱。
　　導演其實也挺不願意耽誤進度的，畢竟如沈謂行所說，夏秋是男主角，戲份很多，如果調了他的戲份，整個組都會亂，耽誤一天就是白花花的錢砸水裏。
　　只是導演和夏秋相處久了也看得出來，夏秋挺嬌氣的，女主角鐘儀都願意親身上場的臟戲或者吊威亞這些，他不是說感冒了就是說恐高，全找的替身。又礙著夏秋背靠沈謂行這棵大樹，所以導演才那麽說。
　　得罪夏秋不要緊，但他可不想得罪沈謂行。
　　現在沈謂行都發話了，導演的心裏松了口氣，嘴上卻還是圓滑地繼續說客套話：“這樣的話，夏秋就得辛苦一點了。”
　　沈謂行不以為意：“都是這麽過來的，夏秋能吃苦。”
　　夏秋笑了笑：“是啊，不是什麽大事，古導，我沒事。”
　　導演這才點頭：“那好吧，那夏秋你不舒服就隨時說啊。”
　　夏秋笑了笑：“嗯。”
　　作者有話要說：　　夏秋：臉上笑瞇瞇，心裏: )
　　夏秋：其實你是直男吧沈哥: )

第15章
　　天都黑了，劇組出了這個小意外，也提前收工了，把沒拍完的戲推到明天補，一群人呼啦啦地直接回酒店。
　　沈謂行原本是想讓夏秋跟著導演的車回去酒店，他則趕去找葉九月，但夏秋說有話要和他說，說著說著就直接坐他車上去了，沈謂行也不好意思讓人下來，就幹脆送夏秋回酒店。
　　夏秋坐在副駕駛上，很擔憂地說：“我好怕影響進度啊。”
　　沈謂行看他一眼：“系安全帶。”
　　夏秋停頓了兩秒鐘，系上安全帶。
　　沈謂行一邊開車一邊說：“沒事，你這只是小擦傷，不會影響的。”
　　“還是有點疼的。”夏秋說。
　　“等下睡覺前你再撒點藥粉，明早上就不疼了。”沈謂行說，“這不算什麽，習慣就好了，有的前輩縫針第二天就繼續拍了。拍戲是這樣的，尤其是主角，你拖一天，劇組就損失一天，全組都等你，耗不起。就算真是大傷，這麽弄下來，也很容易給人一種不吉利的感覺，影響聲譽。何況你這只是擦傷，又是第一次擔正，別留人話柄。明天拍的時候自己小心點別碰到就好，我記得有幾場要下水的戲，你在傷口上纏幾層保鮮膜，別進水了。打戲那邊應該問題不大，但如果實在你傷口疼，就跟導演說一聲，能調到後面拍就後面拍，不能的話，就找個替身吧，他能理解的。”
　　夏秋：“哦。沈哥，你以前拍戲的時候就是這麽拼的嗎？”
　　沈謂行笑笑：“還好吧。”
　　他其實挺想說就這點小擦傷和“拼”沒有聯系……
　　“你好厲害啊。”夏秋認真地看著他，由衷地感嘆。
　　沈謂行卻一怔，忽然想起了下午的時候葉九月也說過這句話，說他好厲害。
　　意味卻有著微妙的不同。
　　葉九月似乎是在誇他自刷題庫的行為，就還，還有那麽點高興。
　　沈謂行忍不住笑了笑。
　　夏秋以為他是為了自己這句誇讚高興，也笑了起來：“沈哥，那這幾天你還有別的事情嗎？”
　　沈謂行回過神來：“怎麽了？”
　　“你好像一直在這邊有事，但又沒住酒店裏啊，我還想找你對戲呢。”夏秋用開著玩笑的口吻說，“我怕受傷影響我發揮，想找老師給我開小竈補習。”
　　“你哪段戲有疑問？”沈謂行想了想，又說，“你可以去找鐘儀，她為了做面子會幫你，你跟她不存在競爭，我看過她之前拍的片段，挺有潛力的，而且跟你同期，你跟她討論，比跟我討論可能還要容易進步些。最關鍵的是，現在你倆演情侶，多相處相處培養默契氛圍，不要下了片場不說話，拍出來沒有CP感。”
　　“嗯，好的。”夏秋說著又笑了起來，拿手機劃拉，“你說CP感，我想起來了，我之前就準備給你分享幾個視頻的，粉絲剪的，說咱倆有CP感，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還剪得挺好的，好有意思。”
　　沈謂行其實早就暗搓搓地看過這種視頻。都是那個旅遊綜藝吸引的粉絲剪的，素材則包括了沈謂行和夏秋以前演過的角色。也是節目組有意引導剪輯的原因，現在流行這個，吸CP粉。
　　夏秋多少也靠這個吸了一波粉。
　　沈謂行甜蜜又憂傷地想，也只能用這種形式過過癮了，唉。
　　他害怕夏秋看出自己的不軌心思，只好臉上擺出風淡雲輕的樣子，說：“哦，那些粉絲是這樣的，我跟誰來往都剪，我跟陸北的更多，不信你搜。”
　　雖然沈謂行自己很想掐死“行路”CP。
　　他要嫉妒死陸北了，差不多同時出道，陸北拿完視帝拿影帝提名，現在已經跟他不是一個等級了，經常有黑嘲笑沈謂行捆綁陸北，越級碰瓷。
　　呵呵。
　　夏秋“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沈謂行送夏秋回酒店，送到房間門口就說：“不進去了，太晚了，我還有事，你記得換藥，傷口別碰水。有事找我。”
　　“我都不好意思了，就這點傷還跟你說，我是怕你看到新聞會擔心，本來也只是想跟你說一聲，讓你安心而已，誰知道你就跑過來了。”夏秋笑了起來，“沈哥你對我真好。”
　　沈謂行停頓了幾秒鐘，說：“應該的，夏老師和師母對我那麽好。你是他們的獨生子，其實他倆也不是很想讓你進娛樂圈，這裏亂，但你堅持，他們也就答應了，都很寵你，經常跟我說，讓我多照顧你。你也要努力，既然這麽喜歡娛樂圈，就做出個樣子給他們看。”
　　夏秋笑了笑：“我知道的。不過每次你都一副是因為我爸媽才照顧我的樣子，那沒有我爸媽，我就是路人了是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頗有點親昵撒嬌的意味。沈謂行也習慣了。夏秋是在蜜罐子裏面泡大的，對身邊人的撒嬌手段信手拈來，也總是很討人喜歡。
　　所以沈謂行從來不會自作多情。
　　這輩子都只能默默暗戀了。沈謂行心想。這樣就好。
　　沈謂行朝夏秋笑了笑：“當然不是，我拿你當弟弟。”
　　鐘儀的酒店房間就在夏秋房間的斜對面，托夏秋的福，她今天提早收工，吃了飯就在房間裏面看劇本，伸懶腰的時候聽到外面的聲音，走過去湊在貓眼上看著沈謂行離開，又看了看進屋關門的夏秋，翻了個白眼。
　　剛才劇組主創人員的群裏面說明天拍攝計劃照舊，鐘儀就很煩。
　　明天又得聽夏秋驢唇不對馬嘴的台詞了，偶爾還摻雜一二三四，靠。她簡直想建議導演給夏秋多兩天時間去背台詞。
　　沈謂行回到車裏，立刻聯系葉九月：“在哪？”
　　葉九月：“宿舍呀。”
　　沈謂行：“我去接你。”
　　葉九月：“我睡覺了。”
　　沈謂行又看了眼時間：“才八點，你睡什麽睡？你最近是懷孕了嗎，一天到晚睡，就知道睡，你今天中午不是睡了一覺嗎？”
　　葉九月：“……”
　　沈謂行：“我去接你。”
　　葉九月：“我睡覺了。”
　　沈謂行：“才八點，你睡什麽睡？”
　　葉九月：“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容易犯困。”
　　沈謂行：“感冒了？”
　　葉九月：“沒有呀。”
　　沈謂行：“感冒潛伏期。”
　　葉九月：“不會吧？”
　　沈謂行：“我去接你。”
　　葉九月：“我睡覺了。”
　　沈謂行：“才八點，你睡什麽睡！”
　　葉九月：“我可能感冒了呀。”
　　沈謂行：“葉九月你是不是故意的？！”
　　葉九月：“沒有呀，是你說的。”
　　沈謂行一拳頭捶在方向盤上面。
　　靠，別想氣死我！我是不會被你葉九月氣死的！氣死之前我一定先掐死你！沈謂行咬牙切齒地想。
　　其實葉九月撒了一個小小的擦邊的謊，他確實躺在被子裏面了，但沒有睡覺，還在刷手機。
　　平時他沒這麽早上床，但是今晚總也提不起心情搞學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幹脆不勉強自己，躺被子裏面玩手機。
　　氣完沈謂行——啊不，是拒絕完沈謂行今晚的約炮請求後，葉九月繼續刷手機。寢室裏其他三個人各自去約會、自習了，安安靜靜的，葉九月只開了床頭的小台燈，玩了一兩個小時手機，也漸漸地困了起來。
　　葉九月剛準備放手機去充電，就收到了新的消息，點開一看，是沈謂行發的照片。
　　一張，腹肌照。
　　沒露臉，就快露屌了。
　　還很像是剛洗完澡的樣子，有點水珠沒擦幹。
　　葉九月：“……”
　　葉九月情不自禁地在內心中感慨：男人精蟲上腦的時候為了上床真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啊。
　　尚且還在賢者時間的葉九月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關掉了手機，送手機去充電。
　　沈謂行得意地等待了十分鐘，笑容漸漸消失。
　　他忍無可忍地打過去，對方已關機。
　　靠！
　　沈謂行差點把手機給砸了。

第16章
　　沈謂行發現了不對勁。
　　從那天過後已經兩天了，他居然約不出來葉九月了。
　　葉九月堅稱自己感冒了，不能約炮。
　　沈謂行心想你騙鬼啊！感冒這理由還是我給你找的！騙人也有點誠意吧？！
　　他憤怒完，迅速點開隋冬的微博觀察是否此事和隋冬有關。
　　九月入冬沒有發微博。
　　沈謂行陷入沈思。
　　葉九月這次沒有撒謊，他還真是感冒了，並且感冒得很嚴重，突如其來似的，仿佛被沈謂行詛咒了一樣，第二天醒來就頭昏腦漲，就著水吃了寢室裏常備的感冒藥就堅持去上了專業課，結果當天晚上又開始發燒。
　　室友們的意思是送葉九月去打吊針，但葉九月不想打吊針，倒不是怕痛，而是他堅信吊針打多了對身體不好，寧死不屈。
　　這種時候你養個屁的生啦！室友們頭疼地給他灌藥，多喝熱水x3。
　　於是葉九月被三個室友灌了三倍的熱水，高頻率跑洗手間，正好趕上變天，冷風一吹，和熱水的功效大概是抵消了，反正是繼續燒著。
　　葉九月心想，到了第二天晚上還沒好，就還是去打吊針算了，不然怕燒傻，或者沒燒傻，但是死於鼻塞導致的呼吸不暢的窒息。
　　這兩天都是專業課，所以葉九月還是戴著口罩、拖著病弱殘軀堅持去了教室上課，老師都被他的毅力給感動了，勸他請假回宿舍休息，保證絕對不扣他平時成績。
　　葉九月到第二天堅持了一上午和下午第一節 課，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被老師苦勸加保證事後給他開小竈補課，這才同意回宿舍去休息。
　　老師對成績好又刻苦的學生總是偏愛的，生怕葉九月暈在半路，還叫室友送他。室友之一剛起身，看了眼門口，立刻主動地把葉九月往來者懷裏送：“隋冬你送九月回宿舍吧，這是鑰匙。”
　　隋冬深諳追人要從室友下手的道理，沒事兒就跟葉九月的仨室友套近乎，這才知道了葉九月發燒的事。其實前一天他就第一時間奔跑過來噓寒問暖過了，還說要幫葉九月記上課筆記，但被葉九月拒絕了。
　　剛剛葉九月室友趁著老師勸葉九月請假的時候通知了隋冬，隋冬就趕緊從隔壁教學樓跑過來了。
　　葉九月眼冒金星地辨認隋冬：“我沒事，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們都上課吧，隋冬你也是。”
　　“我沒課。”隋冬臉不紅心不亂跳地信口說，“我送你回宿舍。”
　　葉九月實在是沒有力氣和他繼續扯下去，幹脆不管他了，自顧自地朝教室外飄去。
　　隋冬趕緊跟了上去，還從此刻手無縛雞之力的葉九月手中搶走了書包：“我扶著你。”
　　葉九月扶著墻壁慢慢下樓梯：“不用，謝謝。”
　　“你都這樣了，就是朋友我也可以照顧你吧？”隋冬說，“以前高中我生病，你也照顧我了啊，就當我還你的好不好？”
　　“不用。”葉九月被病痛折磨，耐心沒有平時好，忍不住說出了口，“我松口一下，你就會覺得還有機會，但是我們之間沒有機會了，所以我不能給你希望，隋冬，你不要再找我了。”
　　“九月——”
　　葉九月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有氣無力地擡手一看，本來不想接，卻手滑接了，也不便掛斷，只好別過頭去說：“我有事，這幾天不要找我。”
　　沈謂行：“你聲音怎麽回事？”
　　葉九月啞著嗓子說：“我感冒了呀。”
　　沈謂行：“真感冒了啊？”
　　葉九月：“嗯。”
　　沈謂行：“很嚴重？”
　　葉九月：“嗯。”
　　沈謂行：“沒吃藥？你在哪？”
　　葉九月：“我回宿舍休息。”
　　沈謂行：“留原地別動，我去接你。”
　　葉九月：“你又不會看病。”
　　沈謂行：“我能送你去看病！”
　　葉九月：“我吃了藥。”
　　沈謂行：“你在哪？”
　　葉九月看了一眼面前的隋冬，想了想，說：“C教學樓，一樓C門。”
　　葉九月抓著手機，堅持下完了樓梯，坐在教學樓一樓門廳裏面的消防箱上，靠著墻，茍延殘喘地等著沈謂行來接。
　　隋冬站在一旁看得心裏頗不是滋味兒：“你又——那個人啊？”
　　葉九月低聲說：“嗯。”
　　“他連臉都不敢露，他比以前的我強在哪裏？”隋冬有點惱怒起來，“我那個時候才高中，說句實話我會怕都是可以理解的吧？但他都是社會人了，他都定型了，他連臉都不敢露，每次都跟做賊似的，你打算跟他好？那是不是他以後還要找個女人結婚，然後偷偷摸摸繼續跟你在一起？九月你別為了氣我就這麽糊塗。”
　　葉九月安靜地坐在那裏，沒有說話。
　　隋冬發泄完，又蹲到他面前，仰著臉看他：“九月，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以前是我不對，給我一次改的機會好不好？我爸媽那裏總有辦法解決的，我們一起面對。”
　　葉九月輕輕地嘆了聲氣，沈默地看著隋冬。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概是病中就是比平時要更加敏感和情緒化，葉九月望著望著隋冬，忽然眼中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隋冬動情地小聲叫他：“九月……”
　　“你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為什麽分手，你改哪裏呀？”葉九月紅著眼睛，吸著鼻子，郁悶地問。
　　隋冬：“……”
　　他疑惑著小心翼翼地問：“不是因為我害怕被我爸媽發現，而且又害怕自己的性向，所以找了個女朋友嗎？”
　　葉九月吸著鼻子，斷斷續續地說：“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但這只是原因之一。”
　　隋冬：“啊？”
　　“你總把臟衣服放到我的桶子裏面給我洗。還吃我的菜，我經常吃不飽。我打了一個月才打完的圍巾，你就拿走了不肯還，我的零花錢很少，那個冬天都沒有圍巾戴，好冷的。”葉九月慢吞吞地說，“冬天我睡著呢，你上完廁所回來不想爬上鋪，就鉆我被子裏面，好冷的，我好幾次被嚇醒了。我做作業的時候，你還總是在桌子下面踩我的腳。你還給我發那種突然跳出來鬼的圖片，嚇死我了。……”
　　隋冬：“………………………………………………”
　　隱身在門外角落偷聽的沈謂行：“……”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了好一會兒，最後說：“我說過好多次我不喜歡那樣，你還是我行我素。隋冬，我不喜歡被人欺負。”
　　“……”隋冬尷尬地說，“不是，我、我不是、我不是欺負你，我逗你玩呢。我、我真不是欺負你，我就是覺得逗你好玩，因為我喜歡你。而且我沒想到你這麽生氣，你說話都挺軟的，我以為你就是說說而已。”
　　“這是我的口音。”葉九月解釋，“我老家說話都是這個樣子的。”
　　“不是，”隋冬哭笑不得地說，“我錯了，我以前不知道，我以後不那麽做了。就是為了這個？我還真是沒想到。那我知道了，我以後絕對不那麽做了，好嗎？”
　　葉九月緩慢地搖了搖頭：“隋冬，我們性格不合適，不是那些事情，也會有其他的事情。”
　　“但是——”
　　“說完了嗎？”沈謂行聽著葉九月又開始咳嗽，趕緊現身，“說完了就走。書包給我。”
　　沈謂行伸手去拿隋冬手上的書包。
　　隋冬不松手。
　　“隨便你，那你給他送回寢室去。”沈謂行回頭抱起來葉九月，忍不住還要對隋冬嘚瑟一句，“幼稚。”
　　“你——”隋冬試圖反擊，一時卻沒想好說什麽。他尚且還沒有從剛才的打擊中回過神來，只能楞楞地看著葉九月被這個臉都不敢露的男人抱走了。
　　他是真沒想到葉九月是為了那些事。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和葉九月之前的情趣。或者說，他也正因此才更加喜歡葉九月，因為葉九月會默不作聲地幫他洗衣服，做的便當也很好吃，逗起來也不會和其他人一樣暴跳如雷，最多也就是軟軟地抱怨兩句。他喜歡這樣的葉九月，覺得非常的可愛，和這樣的葉九月在一起令他十分安心。
　　結果葉九月一直把那當成是被欺負了？
　　隋冬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要崩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夏秋，快看，比沈哥更直的（。）

第17章
　　葉九月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坐到副駕駛座上就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沈謂行給他系好安全帶，繞過去坐到駕駛座上，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都燒成這樣了你也沒去醫院看？”
　　“我看了。”葉九月有氣無力地說，“醫務室開了藥。”
　　“去醫院啊！”沈謂行一邊開車一邊叨叨，“都大學生了，一點生活常識都沒有？”
　　葉九月用最後一口氣解釋：“我打算今晚還不好就去打吊針了。”
　　“別打吊針，見效快但對身體不好，吃藥就行，處方藥見效也快。”沈謂行說著看他一眼，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聲音不自覺地溫柔了起來，“別說話了，睡會兒吧。”
　　葉九月很快就真睡著了，甚至到了醫院都沒醒，還是被沈謂行抱進去的。
　　沈謂行找的是熟人開的私人醫院，把人抱進去的時候還嚇了對方一跳，以為多大的事，結果一問就無語了：“就發燒啊？”
　　“什麽叫‘就發燒’？”沈謂行不滿地反問。
　　“行行行，我嘴誤。”熟人說，“都這樣了，打針吧？”
　　“不打針，開藥。”沈謂行說。
　　熟人看他一眼：“都燒成這樣了，打針好得快。”
　　“吃藥。”沈謂行強調。
　　“行行行，吃藥吃藥，不過好得慢別醫鬧我。”熟人說著，還是先給葉九月量體溫做基本檢查，確定了才給開藥。
　　弄完了，熟人看著沈謂行小聲叫葉九月醒來吃藥，面色怪異地低頭摸手機打開群。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老板C：你們猜我看見了什麽。
　　老板A：不猜滾。
　　老板C：我看見衛星了，他帶九月來我診所了。
　　老板A：？
　　老板D：怎麽肥四？@老板C，華臨你別說話說一半，說完再走。
　　老板C：他寶貝發燒了，非得要我給看，我一場手術幾十萬起步，看發燒？！
　　老板F：嘖嘖嘖。
　　老板B：我覺得衛星完了。
　　老板C：屁，我看他終於有希望了。
　　老板C：不瞞你們說，我給九月開的藥
　　老板B：含有春藥成分？華臨你是人嗎？幹得好。
　　老板C：你是禽獸嗎？我給九月開的藥非常溫和，讓他多體會一下衛星の溫柔。你們是沒看到，我整個人都震驚了，崽崽終於到了懂事討老婆的年紀的那種震驚，你們體會一下。
　　老板B：體會不到，有圖才有真相。
　　老板C：等著。
　　沈謂行半抱著坐在病床上的葉九月，一只手端著水，另一只手拿著藥，低聲叫他：“九月，把藥吃了再睡。”
　　叫了好幾聲，葉九月才迷迷糊糊地瞇著眼睛看了看，乖乖地吃藥。
　　沈謂行一次只給他吃一顆，餵一顆藥就餵一口水。偏偏藥多，葉九月就有點兒沒耐性了，小聲提議：“我可以一口吃八顆藥。”
　　“會噎死的。”沈謂行果斷拒絕，“少廢話，繼續吃。”
　　葉九月只好繼續一顆一顆地吃藥，吃了半天才吃完。
　　“把水喝完。”沈謂行又說。
　　葉九月被室友灌了兩天熱水，直覺性抗拒喝水：“不想喝。”
　　“聽話，喝了，就一點點了。”沈謂行哄他，“多喝水好得快。”
　　又一個熱水人類。葉九月頓時回想起被熱水支配的恐懼，迷迷糊糊地皺眉：“不想喝。”
　　靠，生個病還矯情上了？！還想不想好了？！沈謂行剛要掰著他嘴給他灌，忽然想起之前聽見葉九月說隋冬的話，硬生生止住了這股沖動，改懷柔路線：“聽話，喝了。”
　　葉九月覺得自己像在被人餵毒藥一樣，正準備大義凜然地喝掉算了，喝掉換來安寧，就忽然被人親了一口。
　　沈謂行急中生智（或許也可以叫病急亂投醫），心想著葉九月那麽喜歡自己，那色誘肯定有用，於是就親了葉九月一口，色誘道：“乖，喝了，喝一口親你一口。”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wtm
　　華臨：@文東，我覺得你是不想混了，連我都敢騙，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文東：？我騙你什麽了？
　　老板A：感情吧。
　　老板D：你倆果然有一腿？
　　文東：？沒有！
　　華臨：你以後再說衛星這輩子是搞不到對象了，我就把你從群裏踢出去你信不信？
　　文東：？
　　華臨：[小視頻]
　　華臨：自己看吧。有點糊，看不清人，聽聲音吧。
　　老板A：……
　　老板B：wctm！
　　老板D：這是哪個次元的衛星？！
　　老板E：養了這麽久，終於會拱白菜了，我居然想哭。
　　老板F：阿爸好欣慰，想哭＋1
　　老板G：你們的在線養衛星愛好到底是怎麽發展起來的？
　　華臨：發現氪不改非，不如在線雲養的時候。
　　葉九月吃完藥又昏睡過去，人事不知，再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公寓裏面，頭還有點暈有點疼，但比之前好受很多了。
　　葉九月在黑暗中輕輕地發出了想看見人的聲音：“嗯？”
　　一時間沒有回應。
　　他就又閉著眼睛睡了起來，然而半分鐘之後就聽到沈謂行推門進來的聲音，很小聲地問：“醒了？”
　　葉九月睜開眼睛，又“嗯”了一聲。客廳裏倒是開了燈，光線從門外照進了臥室，他看見沈謂行穿著睡衣走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從床頭櫃上的小保溫壺裏倒了溫開水出來，掰著藥片，用一種詭異的溫柔語氣說：“先吃藥。”
　　沈謂行第一次在葉九月的面前穿睡衣。以前兩人在公寓裏面見面，要麽就是穿著平時外出的衣服，要麽就是洗完澡裹一會兒的浴巾，更多的時候是啥也不穿。
　　現在看著沈謂行穿睡衣，並且還戴著副眼鏡，頭發軟塌塌地搭在額前，神色柔和，跟電視上一樣，甚至比電視上更像正常人類，這令葉九月恍然以為自己燒出幻覺了。
　　沈謂行也怕他燒傻了，見他出神地盯著自己，皺了皺眉頭，坐在床邊攬著他坐起來，又親了他的臉頰一口，哄著問：“還是很不舒服？實在不行，還是打針吧，別燒傻了。”
　　這腦袋可厲害，高考能拿狀元，四舍五入以後說不定就是拿諾貝爾了，可不能燒傻了。沈謂行心想。
　　聽著沈謂行這聲音，葉九月心想，扶著朕起來，沒錯，朕還能來一發。
　　但昏君畢竟有心而無力回天，只好默默吃藥。
　　吃完了藥，沈美人又問：“餓嗎？”
　　葉九月點點頭，皺眉。他一動，就頭痛欲裂。
　　沈謂行緊張地問他未來的諾貝爾得獎人：“怎麽了？”
　　葉貝爾小聲說：“頭動一下就好痛。”
　　“給你按按？”沈謂行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一條手臂繞過他的肩膀，輕輕地給他按了按額頭。
　　葉九月又搖頭：“裏面痛，按不到。”
　　“特別難受的話，叫醫生過來給你打針。”沈謂行說。
　　“不。”葉九月拒絕，“我餓了。”
　　“你先坐著，別動，我去拿過來吃。”沈謂行扶著他靠在床頭坐好，背後塞了幾個軟綿綿的鼓囊囊的枕頭，忙去廚房裏盛粥。
　　雖然平時沈謂行總要刁難葉九月做飯的事情，但其實沈謂行自己做飯是一把好手。這也是當年磨練出來的，沒出道之前，他和他姐姐四處討生活，什麽都做過，在飯店後廚裏幫過工，跟著學了一點做菜。後來慢慢地做多了，還挺有心得了。
　　沈謂行坐在床邊邊上，舀了一湯匙的粥，吹了吹，熱氣兒全蒸騰到了眼鏡片上，他這才想起來，摘了擱到床頭櫃上。見葉九月有點好奇的樣子，就解釋：“新戲角色戴眼鏡，我剛在客廳看劇本找感覺。”
　　原來如此，怪不得平時沒聽說沈謂行戴眼鏡。葉九月默默地想。
　　沈謂行重新舀粥，又吹了吹，送到葉九月嘴邊。怕他又和上次一樣嫌棄沒味道，就說：“加了些菜，熬了幾個鐘頭，肯定好吃。”
　　葉九月聞著也覺得香，張嘴吃了一小口，味道意外的好，就又吃了一大口。
　　“慢點吃，別嗆著了。”沈謂行看著有點好笑，語氣就更溫柔了，耐心地一小勺一小勺餵他，一碗粥餵了小半個鐘頭。
　　沈謂行把碗擱一邊，去拿了杯子倒水給葉九月漱漱口，又拿毛巾給他擦了把臉，說：“你先給你室友說一聲，明天如果你還沒好，就不去上課，讓他們幫你請假。如果好了，你早上再去。”
　　葉九月點點頭，拿著沈謂行塞到自己手裏的手機，按指紋解了碼，又塞給沈謂行。
　　沈謂行疑惑地看著他。
　　“看著屏幕眼睛痛。”葉九月沒什麽力氣，小聲地問，“你幫我說好不好呀？”
　　好呀！沒問題！沈謂行在這一瞬間覺得仿佛有股熱浪沖上頭頂，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覺得葉九月的聲音軟軟的，聽得自己心裏酥酥的，仿佛心臟過了一陣微弱的電流似的，差點把心裏話都說出口了。可愛，太可愛，想。
　　他強作鎮定地想：葉九月都病成這樣了還在勾引我，太可怕了，我必須要穩住。

第18章
　　沈謂行凝神靜氣了幾秒鐘，打開葉九月的微信，問：“哪個是你室友？哦，你們寢室群我看見了。”
　　沈謂行點進去葉九月的寢室群，用葉九月的口吻和其他三人說了簡單的情況。
　　室友們也還沒有睡，紛紛問候了幾句，順口提了下送書包過來的隋冬。
　　沈謂行冷笑著，回覆：我有男朋友了，你們以後不要幫隋冬撬我男朋友的墻角了，我男朋友很生氣。
　　室友A：……
　　室友B：……
　　室友C：……
　　葉九月：^_^
　　室友A：那個，你是九月的……男朋友……嗎……
　　葉九月見沈謂行一直拿著自己的手機，好奇地問：“怎麽了？”
　　沈謂行一本正經地說：“你室友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沈謂行瞇著眼睛看向葉九月：“你說我要怎麽回答？”
　　這個答案決定了葉九月明天早上可以吃到什麽早飯。沈謂行冷笑著想。雖然他也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麽，但總之先讓葉九月回答。
　　“……”葉九月突然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反問，“你說了什麽？”
　　社會人沈謂行狡猾地說：“你不是嫌隋冬煩嗎，我幫你勸退他。一看你室友就收了他好處，剛才一直在幫他說好話。你不早點把話說清楚了，以後他們還有得你煩。反正你也跟隋冬說我是你男朋友了，你室友都知道你彎的，我就那麽一說，沒問題吧？”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但你應該先和我說一聲的呀。”
　　沈謂行突然想起來他對隋冬說的那些話，停頓了一下，問：“生氣了？”
　　葉九月猶豫一下，也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又重覆了一遍：“你應該先和我說一聲的呀。”
　　“對不起啊。”沈謂行認錯倒是爽快，“我確實應該先跟你說一聲，下次不這樣了。”
　　葉九月的表情還是很平靜，看不出高興還是生氣：“嗯。”
　　“你每次說‘嗯’的時候我都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麽意思。”沈謂行都要無語了，“那你還生氣嗎？”
　　“沒有。”葉九月說，“下次不要這樣了。”
　　“好。”沈謂行把手機還給他，想了想，沒憋住，暗搓搓地說，“我也就是看隋冬不爽。”
　　葉九月疑惑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沈謂行也有點懵：“什麽為什麽？他死纏爛打啊，你都說好幾遍了，他還在纏著你。”
　　葉九月：“哦。”
　　兩人之間就沈默了下來。
　　沈謂行覺得這氣氛特別詭異，琢磨著說點什麽：“那你繼續休息，醫生說吃了藥多休息好得快。我就在客廳裏，有事你叫我一聲。”
　　葉九月問：“你睡沙發嗎？”
　　沈謂行嫌棄地說：“我睡床萬一你傳染我了怎麽辦？”
　　葉九月過濾掉他這句話，認真地想了想，臉比發燒更熱了點，低聲說：“我聽說過……”
　　沈謂行：“什麽？”
　　“發燒的時候，會更熱點，”葉九月隱約有點小亢奮，“要不我們趁著這個機會試一試？”
　　沈謂行：“什麽更熱點？”
　　沈謂行：“什麽意思？”
　　沈謂行：“……”
　　沈謂行：“………………………………………………”
　　沈謂行：“閉嘴！”
　　葉九月真的就是一朵奇葩啊！剛才為什麽會有一瞬間覺得他乖巧可愛？！
　　這他媽從哪裏聽來的這種東西啊？！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呢？！把腦子用在拿諾貝爾獎上面不好嗎？！
　　沈謂行把滿腦袋廢料的葉九月塞回被子裏睡覺，關了門去客廳裏面繼續看劇本，看來看去，滿本子都寫著“更熱點更熱點更熱點”，看得他真熱起來了，把劇本往沙發上重重一放，一拳捶在空氣裏，然後起身去洗手間。
　　不怪我方沒立場，而是敵方太卑鄙！
　　沈謂行咬牙切齒地一邊在心裏罵葉九月，一邊在腦子裏想象更熱點是什麽概念，然後坐在馬桶蓋上歇了會兒，起身去洗手。
　　卑鄙！太卑鄙了！
　　沈謂行洗手的時候還在罵葉九月。
　　沈謂行洗完手，去喝了杯水，猶豫一下，推開臥室門去看葉九月。
　　葉九月安安靜靜地又睡著了，半側著身，臉朝著外側，被子角拉高，遮住了大半張臉。
　　沈謂行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幫他把被子角往下拉了拉。
　　葉九月熟睡中的臉漸漸露出來，看上去十分平和，有點無辜，乖乖的。
　　沈謂行一時看得入了神，就覺得看著這樣的葉九月，自己的心情都很寧靜，特別奇怪，就這麽無聊地盯著看，居然並不覺得無聊。
　　看著看著，仿佛受到了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的牽引似的，沈謂行情不自禁地緩緩地湊近了葉九月，嘴唇輕輕地碰到了葉九月的眼皮。
　　“！”
　　沈謂行猛地從自己的夢遊狀態中驚醒過來，震驚地瞪著熟睡中的葉九月。
　　我操啊！我在幹什麽？！
　　沈謂行持續震驚地瞪著葉九月，整個人仿若被雷劈中了。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文東：……
　　老板A：自從你有了性生活以來，很久沒有半夜三更鬧群了，一點也不懷念。
　　老板D：九月不會燒出毛病了吧？@華臨，準備好醫鬧吧。
　　華臨：滾！
　　沈謂行：@老板D 你怎麽知道他發燒了？
　　華臨：因為在你和九月走了之後，他帶著被他S到昏迷的小情兒來找我看病，正好見到你遠去的車牌號碼。
　　老板D：……
　　老板D：華臨，我數到三，你給我狗帶吧。
　　文東：沈哥到底怎麽了？
　　華臨：九月退燒了沒？實在不行我讓人上門去給他打針，你們住哪？
　　沈謂行：剛量了體溫，好多了，吃了要睡了。我不是要說這個。
　　沈謂行：我說一件事，你們不準笑我。
　　老板A：說吧，不笑。
　　老板B：說吧，不笑。
　　沈謂行：我剛發現，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老板D：什麽不對勁？
　　沈謂行：我也不知道什麽不對勁。
　　沈謂行：我莫名其妙親葉九月了！
　　老板A：……
　　文東：……
　　老板F：……
　　沈謂行：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老板A：你別告訴我你跟他搞了幾個月了結果今天才親上？我一直以為你倆該做的都做完了，結果你跟我說你倆之前拉了幾個月的手，蓋了幾個月的棉被純聊天？衛星我開始懷疑你的身體了。
　　華臨：我給你安排個檢查吧。
　　文東：不會吧？沈哥不是說早就搞上了嗎？
　　華臨：那我們換條思路，衛星以為的“搞上了”是不是我們知道的那個“搞上了”，而是對於他來說，拉個手蓋一個棉被就叫完成了整個過程？
　　老板D：@文東，你傳授你沈哥幾招吧。也不用說得太高階，只要基礎動作能完成就好。
　　沈謂行：我操！不是！你們閉嘴！
　　沈謂行：我的意思是，我親他的時候感覺很不一樣！感覺很奇怪！以前親的時候不是這感覺！我剛手都軟了！我他媽那一瞬間居然想跟他結婚！
　　文東：……
　　老板A：……
　　老板D：哦。
　　老板F：……
　　華臨：結吧。
　　老板B：我日。
　　老板E：我操。
　　老板G：……
　　沈謂行：說話啊你們！
　　老板A：你讓我們閉嘴。
　　華臨：我說了啊，結吧。
　　老板D：衛星你——我不知道說什麽了，你們說吧。
　　老板B：好事兒，結吧，衛星，爸爸支持你，你看你想換哪部車，爸爸送你當陪嫁。
　　沈謂行：滾(ノ｀Д)ノ
　　沈謂行：你們這都什麽態度？我喜歡誰你們心裏沒有半點數是吧？
　　沈謂行：所以我說很奇怪啊！
　　老板D：純情衛星，在線陪聊。
　　沈謂行：閉嘴。
　　華臨：別聽他們的，衛星，聽我的，我輔修心理學的。我跟你分析一下，你這行為說明了一件事，就是你對夏秋不是真愛，你的真愛是葉九月，所以你趕緊去求婚，年前把婚事辦了，別拖。
　　沈謂行：你是在胡說八道吧？
　　老板A：這孩子大♂了懂♂事了就是不一樣，都看得出你在胡說八道了。
　　沈謂行：我喜歡夏秋。
　　沈謂行：我不能一次喜歡兩個人啊！
　　華臨：……
　　老板B：衛星說真的，你是不是真的這麽純情？
　　老板A：還用問嗎這種廢話。
　　華臨：是啊沒錯啊，一次不能喜歡兩個人，衛星說得沒錯，你別聽他們瞎說，我覺得你說得對。所以現在你把夏秋去掉，就剩九月一個人了，那你就只喜歡一個人了。
　　老板F：對對對就是這樣。
　　沈謂行：不跟你們說了，你們對夏秋有偏見。
　　沈謂行戳開了文東。
　　沈哥：私聊。
　　文東：？
　　沈哥：他們對夏秋有偏見，你沒有，我跟你說。
　　文東：……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沈哥戳我私聊，說你們對夏秋有偏見，我沒有。
　　文東：……我有啊。
　　文東：我第一眼見到夏秋就覺得他有問題了。

第19章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沈哥戳我私聊，說你們對夏秋有偏見，我沒有。
　　文東：……我有啊。
　　文東：我第一眼見到夏秋就覺得他有問題了。
　　華臨：老司機就是老司機，甘拜下風。
　　文東：不要捧我。
　　華臨：你跟他聊，然後引導他去踢夏秋。
　　老板B：靠你了東哥！
　　文東：……
　　老板B：這事兒要成了，衛星跳我公司來了，我給你包大紅包@文東
　　老板B：不是我說，夏秋那點小心思，嘖。他還是挺機靈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待現在這小公司還能捧個五哥六哥做，去了別的規模大點的人多點的公司就是純炮灰，所以打死不走，反正他不走，衛星這傻逼也不走。
　　老板B：不說了，一說這事我就想打衛星。
　　老板F：那我覺得你應該把陸北先踢了，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沒夏秋，衛星也是跳別的公司，不會去你那裏的。
　　老板B：滾。陸北一年賺多少你知道嗎，踹了他你養我？
　　老板B：而且我還想靠陸北拉扯我衛星呢。
　　老板F：嘖，你這負心漢。
　　老板B：滾。
　　【私聊】
　　沈哥：你幫我想個法子甩了葉九月。
　　文東：？
　　文東：你在說什麽沈哥？
　　文東：我這邊有點事，回覆比較慢，沈哥你先別沖動，慢慢說。
　　沈哥：我覺得葉九月愛上我了，特別愛我。
　　文東：……
　　文東：很好啊，好事。
　　沈哥：我是在包養他啊！
　　文東：……
　　文東：包養出真愛的！
　　沈哥：但我真愛是夏秋！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我真的不行，救命。
　　文東：[截圖]
　　文東：老板們給主意吧，我覆制過去。
　　文東：我感情生活豐富不代表我遇到過沈哥這樣的腦回路啊。
　　老板B：打洗夏秋，讓他沒得選。
　　老板A：你先頂著，我思考一下。
　　【私聊】
　　文東：沈哥你想想，你現在喜歡的是葉九月，也就是說，你不喜歡夏秋了！
　　沈哥：不可能。
　　文東：為什麽不可能？
　　沈哥：我喜歡夏秋啊。
　　文東：你為什麽非得喜歡夏秋？！
　　沈哥：？
　　文東：不是，我的意思不是對夏秋有偏見，我對夏秋沒有偏見，我的意思是，你都喜歡葉九月了，代表你移情別戀了，移情別戀不是人品問題，你和夏秋八字沒一撇，改成喜歡葉九月根本沒有任何問題，你說是嗎？
　　沈哥：但問題是我還喜歡夏秋啊，那這樣對葉九月也不公平啊。
　　文東：所以問題的重點就在於你真的還喜歡夏秋嗎？你告訴我，你喜歡他什麽？
　　沈哥：全部啊。
　　文東：那你告訴我，你喜歡葉九月什麽？
　　沈哥：我不知道，葉九月好奇葩的，所以我才說不對勁啊，我根本找不到我喜歡他的點！
　　沈哥：我覺得可能是床上多了，我出現幻覺了。
　　沈哥：所以我決定要冷靜一下，所以我問你要怎麽跟葉九月分手。他現在很愛我，我也不想傷害他。一開始我跟他說好的也是不談感情，雖然現在他不遵守約定，但我也還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僵。
　　沈哥：你不知道，他不說話不氣我的時候，其實看著還有點可愛。
　　沈哥：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說他可愛，我的意思是，這小孩兒控制不住自己感情也沒辦法，我畢竟比他大了好幾歲，出來玩也講個道義。你別想岔了。
　　文東：……
　　文東：要不然這樣，沈哥，我有一個迂回的方法，我給你多找幾個人睡一睡，你看看會不會出現同樣的幻覺？
　　沈哥：你這什麽餿主意？
　　文東：找幹凈的，絕對幹凈的，處，你要喜歡大學生，我還給你找大學生。
　　沈哥：你怎麽跟拉皮條的一樣？
　　文東：……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你們即將失去我，我要崩潰了。
　　文東：或者你們將失去沈哥，我要去掐死他了。
　　文東：為了生存，我他媽拼了，非得把沈哥跟九月搞一起，不然我覺得沈哥早晚會氣死我。
　　文東：對不起了九月，死你不死我。
　　文東：對不起。
　　老板A：……
　　老板B：多好的孩子啊，都瘋了。
　　【私聊】
　　沈哥：我不要。
　　文東：那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沈哥：我不知道啊。
　　文東：唉，本來我不想說的，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別人，我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子，是為了一個人。
　　沈哥：？
　　文東：當年，我就是錯過了一個人，再也挽不回了，所以我才自暴自棄，自甘墮落，但是那又怎麽樣呢？錯過的終究是錯過了，如果時光能夠重來，我一定不會那麽沖動。所以沈哥，我現在就是勸你不要沖動，否則你以後會和我一樣追悔莫及。
　　沈哥：誰？
　　文東：唉。說來話長了，那是很多年前，和你現在的情況非常相似，我以為我喜歡的是我的白月光，但其實白月光只是我的幻覺，我愛的其實是另一個人。然而我一時沖動，居然為了一個其實我早就已經放下了的人，拋棄了我真心愛的人。後來，我再去找他，他已經是別人的了。
　　文東：大概是懲罰吧，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過真愛了。我覺得，我這一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文東：所以，沈哥，你不要沖動。就算你暫時還沒弄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你也先緩著，多想一想再做決定。很多決定一旦做了，就很難挽回了。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我盡力了。
　　文東：我很多年沒寫過作文了。
　　沈謂行暫且地、勉強地接受了文東的建議：按兵不動，多加思考。
　　雖然他心中很不屑這提議：這有什麽好思考的？！
　　【私聊】
　　文東：沈哥，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真愛夏秋好了，又不影響你跟九月繼續在一起。
　　沈哥：？！
　　文東：你難道打算去跟夏秋告白了嗎？
　　沈哥：他又不喜歡我。
　　文東：是啊，夏秋又不喜歡你，你又不想去強掰他，你和夏秋這輩子就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你和葉九月在一起很正常，不算你對不起夏秋。夏秋他不會在意的，他會祝福你們的。
　　沈哥：你考慮過葉九月的想法嗎？
　　文東：啊？
　　沈哥：我喜歡夏秋，但我跟葉九月在一起，我是騙葉九月說我喜歡他，還是我跟葉九月說我喜歡夏秋但夏秋不喜歡我所以我心裏揣著夏秋跟你在一起？惡心誰呢？
　　文東：……
　　沈哥：操！
　　沈哥：葉九月好煩！說好不談感情的，他沒半點契約精神。靠。
　　沈哥：煩，不說了。
　　文東：……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老板們，我不去糊弄沈哥了。
　　文東：這事兒我辦不了。
　　文東：我媽催我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東媽媽：我沒有。

第20章
　　也不知道是退燒藥起作用了，還是發燒的正常現象，葉九月迷迷糊糊地睡著，越睡越覺得熱，熱得冒汗了。但他也沒有醒來，只是不怎麽安穩、不怎麽舒服地做著跳躍的夢。
　　他一時夢到孤兒院，一時夢到家裏，一時夢到高中，一時又夢到大學。
　　葉九月是個孤兒，有那麽一點點奇特的孤兒。在國內，身體健康、四肢健全的男嬰很少被遺棄到孤兒院門口。但凡事都不絕對，也存在有一些未婚失足的女性偷偷棄嬰。
　　無論如何，葉九月的運氣不算太差，那所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對小孩子們還行，至少不虐待。何況葉九月健康、健全，年紀小，是男的，願意領養他的家庭很多，這樣的條件，在想要領養孩童的家庭裏是很搶手的。
　　葉九月被一戶各方面的綜合條件都很不錯的家庭領養了，養到他讀幼兒園，養父母忽然生了親兒子。
　　這當然是件喜事。
　　養父母人不錯，對葉九月也好，即便生了親孩子之後也對葉九月一如既往的好。親兒子長大的過程中，總能聽到父母說“你看看你哥”“你哥在你這麽大的時候”“你怎麽就沒你哥一半乖/聰明/學習好呢”。
　　葉九月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於是養父母的親兒子小小年紀就叛逆了，打小和葉九月勢不兩立。
　　人難免是有遠近親疏的，更何況，大人對小孩子之間的打鬧，一般都不會正經當回事兒，不會用到“欺負”這麽嚴重的字眼。
　　雖然事實是葉天文確實在欺負葉九月，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手段越來越多，越來越狠，從故意往葉九月的作業本上潑墨水、撕葉九月的書到蹂躪葉九月的衣服、往葉九月的水裏面加料、把葉九月的東西一件件毀掉。
　　養父母偶爾覺得過分了也會操起掃把要抽小兒子，但無奈小兒子的親爺爺奶奶不讓。在老人家眼裏，那還是小孫子是親的，流著一樣的血脈，葉九月則是外人。
　　也是在老人家和親戚的閑話裏，葉九月和葉天文知道了領養的事情。
　　葉天文變本加厲起來。
　　養父母也沒有辦法，勉強幫忙攔著，最後把葉九月送學校寄宿去了，多少是怕家裏不懂事的小兒子影響葉九月的學習。
　　葉九月沒有怪過養父母，他知道他們盡力了，一碗水本來就很難端平，哪怕別人家是親兄弟倆都難免遇到家長偏心，自己這情況還比較特殊。
　　天生性格使然，面對惡意的時候，葉九月很少去尖銳地對抗，能忍的就忍了，能避開的就避開了，人還是要看開一點，生氣和計較既浪費時間又糟蹋身體。
　　如果有那些精力，不如拿來回報得到的善意。葉九月心想。
　　葉天文比葉九月小四歲，今年14，讀初二，正是叛逆高峰期，所以葉九月和養父母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共識：葉九月沒事兒就待在學校裏不要回去，省得自己吃虧。
　　畢竟葉九月高考市狀元這件事情已經再一次地刺激到了葉天文，那段時間總有很多裏裏外外的各種人上葉家找葉九月采訪或者做別的事，葉天文差點沒把家裏給掀翻了。
　　其實，能不回去，葉九月都松了一口氣，他雖然可以不和葉天文計較，但也沒有受虐喜好，不喜歡被人那麽欺負。
　　讀大學意味著長大，也意味著順理成章可以不回去了，也不會令養父母擔心。葉九月很開心。
　　而且讀大學還有奇遇，比如睡到了男神。
　　嘻嘻。
　　沈謂行：“……”
　　他蹲在床邊觀察葉九月十分鐘了。
　　一開始是過來看看情況測測體溫，卻發現葉九月似乎在做噩夢，皺緊了眉，一副很不安穩的樣子。當然，鑒於上回葉九月的噩夢是要重新高考這種事，沈謂行也不是特別放在心上，只是情不自禁地伸手覆蓋在葉九月的額頭上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大概是因為小時候自己發燒是被姐姐這麽照顧的吧，就覺得會很安心。
　　然後葉九月就順著桿子往上爬了，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來，松松垮垮地抓著沈謂行的小手臂。
　　沈謂行一怔，小聲叫了句“九月”，葉九月當然沒有回應，繼續睡著，只是眉頭漸漸地松開了，神色坦然起來，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又嘻嘻地笑了起來。
　　神經病啊。沈謂行奇怪地看著他，覺得葉九月真是特別詭異的一個人，太難以捉摸了。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這麽一個奇葩嘛！沈謂行心想。
　　他又想：就算葉九月是奇葩，也不能欺負葉九月啊。兩個人都不帶感情還好，成年人的事情嘛你情我願地解決生理問題沒什麽，然而當其中一個人帶了感情，另一個人卻不帶，並且還揣著明白裝糊塗，那這事兒就很說不過去了。
　　沈謂行覺得姐姐在天之靈可能會羞愧於有自己這麽個渣弟弟，說不定半夜三更就要入夢來打自己一頓。
　　要說沈謂行的三觀，很大程度上面是被他姐給打出來的。
　　小時候兩姐弟過的日子太苦了，沈謂行年紀又小，沒什麽三觀，只知道冷了要穿衣服，餓了就要吃飽，看到好看的東西就想要，至於是偷是騙，他也分不清對錯。
　　結果他人生中唯一一次偷東西，是四歲的時候偷了家附近小賣部的一包幹脆面，開開心心拿回去給他姐分著吃，反過來被他姐摁在地上扒了褲子抽了十分鐘，屁股都打腫。
　　哦，偷東西是錯的。沈謂行記住了，這一輩子都記住了，腦子不記住都有屁股來代替他記住。
　　後來他姐帶著他離家出走，到了城市裏面。
　　這個時候的沈謂行長大了點，也會來事兒了。他打小就長得好，那叫一個穿得差點也不掩真美色，迅速靠臉和一群小太妹和小太弟打得火熱。
　　沈謂行倒也沒敢跟著那些不良少年去偷東西或敲詐同學，但靠著臉騙吃騙喝是沒有一點問題的，再不濟還能當個小白臉吃軟飯。他也沒覺得這有多大的問題，是人姑娘主動請客的，他又在長身體的時候，急需油水和肉。
　　沈謂行開開心心地打包烤鴨回家給天天艱苦打工的姐姐補一補，然後他又被他姐給摁在地上抽了。這回倒沒扒褲子，畢竟年紀大了，他姐只是扒了人姑娘給他買的新T恤，把他背給打腫了。
　　每一次打他，他姐比他哭得狠，一邊哭一邊打，搞得沈謂行驚恐萬分，賭咒發誓再也不走岔路了。
　　打完了，他姐給他上藥，一邊上藥一邊默默地哭，眼淚掉在沈謂行的傷口上，火辣辣的疼。
　　再後來，沈謂行他姐談戀愛了。
　　對方是他姐打工的超市的股東的小兒子，很典型的王子與灰姑娘的模式。無外乎是小少爺跟著爸爸來視察地盤，結果對灰姑娘一見鐘情。
　　畢竟是沈謂行他姐，姐弟倆長得不是特別像，但各有千秋，他姐穿著超市收銀員的馬甲，不施粉黛仍然楚楚動人。
　　小少爺挺多情的，天天往超市跑，追著沈謂行他姐鞍前馬後，一片真摯，終於打動了沈謂行他姐的芳心，還帶回家給弟弟看過。
　　見到女神帶著弟弟住貧民窟，小少爺心都要碎掉了，腦袋一拍，當場跪地上求婚了，說怕女神不願意接受自己的照顧，所以先求婚，求完婚就是一家人，就不存在別的問題了，就能順理成章地接受自己的照顧了。
　　沈謂行對這未來姐夫的印象很好，在一旁起哄來著。
　　他姐姐也很感動，哭著答應了。
　　當時看起來一切都很好，但沒等沈謂行高興多久，形勢就急轉直下。
　　倒也沒有發生小少爺家人拿著三百萬的支票讓姐弟倆走遠點的情節，小少爺家人都很平靜，壓根沒出手，是小少爺的前女友來找了沈謂行他姐姐。
　　前女友也很平靜，客客氣氣地請沈謂行他姐姐去了咖啡廳，將懷孕報告給了他姐姐看，非常禮貌地講述了這段白馬王子和灰姑娘童話故事背後的另一個故事。
　　另一個故事是：小少爺對沈謂行他姐姐一見鐘情的時候，前女友還不是前女友，她已經懷孕了，甚至已經訂婚了，並且還是門當戶對、青梅竹馬的自由戀愛，並非家庭聯姻。
　　而因為沈謂行他姐的出現，小少爺堅決地要求退婚，並且讓未婚妻去打胎。
　　小少爺在沈謂行姐弟的家門外淋了整整一夜的雨。
　　沈謂行趴在窗戶邊看了大半夜，心裏很委屈，為他姐委屈，也為他未來姐夫委屈。
　　他覺得這事兒他姐沒錯，而且感情的事情也沒有對錯，怪也只能怪前女友自己留不住男朋友嘛，那總不能因為這事兒就讓自己姐姐失戀啊。
　　他姐默默地看他一眼，沈謂行就閉嘴了，因為他從中看出了熟悉的自己要挨打的前奏色彩。
　　當然，這次他姐沒有打他，只是告訴他，確實她沒有錯，因為她之前不知情。然而現在她知道了，如果再繼續，那就有錯了。
　　還有，感情的事情是沒有對錯，但是有道德和良心。
　　做人做事都要對得起自己的道德和良心，哪怕這很可能不是自己想做的決定，哪怕這會有損自己的利益，但人不能一味只追求利己，人應該自我約束，人不應該為了自己的利益，就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的人。
　　最後，姐姐和未來姐夫還是掰了。
　　姐姐沒有要小少爺給的補償費，但她接受了小少爺未婚妻的錢，立了借據，借了兩萬塊錢，租了一間像樣的房子，讓沈謂行能好好兒學習，也讓他能不活得那麽窘迫，至少不必在長個子的年紀每頓都故意少吃飯給她節約錢。
　　又過了沒多久，沈謂行被星探挖掘了出來。
　　這時候他也十五了，多少有了自己的主意和判斷，又經歷了這些事，目睹了姐姐三班倒的工作狀態，堅決地向姐姐要求出道，發誓不會影響學習。
　　他姐姐這次沒有打他，將他看作一個大人了，和他長談過後，答應了。
　　本來一切都要往好的方向走，沈謂行拍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廣告——其實都算不上廣告，是給一家小超市拍宣傳頁——他拿到了五百塊錢，高興得要笑傻了，也不管會不會事後被姐姐罵，一口氣把五百塊花光了，買了好多肉，還給他姐買了一條專櫃的裙子和一雙鞋，回去就想給他姐一個驚喜。
　　他姐卻給了他驚——打工的時候暈倒了，送醫院裏，查出病了，是常年的積勞成疾。
　　其實錢真不是問題。
　　沈謂行瞞著他姐去找了前姐夫借錢，前姐夫的未婚妻也知道了這事兒，居然主動聯系了沈謂行，說醫藥費會幫著的。其他一些認識的人多多少少也都幫了不少的忙。
　　沈謂行的運氣也不錯，拍的那超市宣傳頁居然機緣巧合之下被一個小導演看到了，覺得沈謂行這底子真不錯，輾轉聯系上了沈謂行的小經紀公司，試鏡過後，居然給了沈謂行一部青春偶像劇的男八號。
　　戲份不多，投資也小，但畢竟是個難得的機會，已經算遇貴人了，還能在簽完合同之後預付定金。
　　沈謂行一邊照顧他姐，一邊去拍戲，他姐還沒出院，那部粗制濫造的山寨偶像劇就先播出了。
　　這部劇實在是很爛，整個班底都散發著濃郁的爛劇色彩，無論是超齡且老態的男女主角，還是天雷滾滾的浮誇劇情，都無法給人一個不轉台的理由。唯一讓人能多看兩眼的原因，就是沈謂行。
　　他那時候才十六歲，其實還沒有長開，演技也麻麻，但足夠令人眼前一亮。
　　緊接著，又有一些零碎的小廣告和小制作的電視劇主要配角找他，甚至還有好一點的經紀公司挖他跳槽。
　　沈謂行認真地思考過後，跳去了一家稍大點的公司。
　　這家公司規模一般，然而做事挺有章程規劃，調查完沈謂行的特長和潛力，發現沈謂行居然還能唱歌，唱得還非常有水平。
　　當年正是全民選秀最熱火的時候，沈謂行被送去參加了一出很紅的唱歌選秀，雖然他在歌唱技巧上面尚有欠缺，但加上他打扮過後的樣貌和這小小年紀所具有的無限潛力，一首《opera》驚艷全場，一夜之間就紅了。
　　之後的比賽已經說得上是順風順水了，比科班專業出身的選手自然比不上，拿了第五名，再次換經紀公司，火速出了一張十強唱片和一張個人唱片，還接了好幾部電視劇的男二號甚至男主角的邀約，前途一片大好。
　　這個時候，他姐姐過世了。
　　沈謂行差點沒哭死，走哪跪哪，從醫院跪到太平間，再跪到殯儀館和火葬場，最後是墓地。只要見著他姐了他就跪著哭，從遺體哭到遺像，再哭到骨灰。
　　周圍人都不敢看他，怕被他感染著一起哭。
　　辦完喪事，沈謂行好不容易不哭了，說他要給他姐守孝三年。
　　經紀人覺得他神經病。姐弟倆確實相依為命，姐姐過世了他難過是正常的，但守孝三年是個什麽鬼？等他守三年出來直接退圈吧！什麽年代了！
　　最後當然沒守成，沈謂行合約在身，他也不是個說毀約就毀約的人，硬撐著去履行已經接了的工作，但表現只能說一般。
　　一開始，大家還能體諒他喪姐的事情，但現實畢竟是殘酷的，是他死姐姐，又不是別人死姐姐，沒有人有義務一直諒解他。
　　沈謂行原本要一飛沖天的事業就這樣耽誤了下來，直到他終於從痛苦中走了出來，重新振作，從配角做起，這才重新站了起來。

第21章
　　葉九月的生物鐘令他即便在病中也是幾乎踩著點醒來的，倒是頭不那麽疼了，也不燒得那麽熱了，只是有點兒進入了病去如抽絲的渾身被掏空的階段的感覺，不是很能使得上勁兒。
　　他睜著眼睛，漸漸地視線清晰起來，卻一怔，望著趴在床邊的沈謂行出神。
　　沈謂行坐在床邊的地上，趴著床邊，安安靜靜地睡著，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招進來，溫柔地落在他的臉上，過長的睫毛掃出一點點的陰影，看起來格外無害。
　　葉九月用看待藝術品的目光欣賞了一小會兒，伸手戳了戳沈謂行的鼻梁。江湖傳言沈謂行整過容，從植發到五官到註肌，全都說得似模似樣，重點在於五官。並且那些傳言中還一本正經地拿著沈謂行出道時的高糊現場截圖和現在作對比，說這裏整過那裏整過，並且言之鑿鑿，說沈謂行幾乎消失的那幾年就是去整容了。
　　說實話，沈謂行剛出道的時候與現在確實差別很大，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氣質也不一樣，五官——略微不一樣。
　　沈謂行的粉絲們對此表示：廢話，當然不一樣，你十六歲跟二十六還一模一樣？你十六歲吃不飽飯挨凍受餓的跟後來好好兒養了還能一樣？那你很棒棒哦！你能從那高糊的截圖中看出鬼來啊？！
　　衛星們也不是吃素的，把沈謂行當年的照片和後來的照片找出相同角度進行對比，三百六十度證明沈謂行完全沒變過，只是純粹的長開了以及玄妙的氣質影響了一切。
　　微博上面還以此發起過一個專門的話題，衛星們紛紛曬出自己童年、少年和成年的對比照，最後得出沈痛的結論：對比出真知，對比發現沈謂行從小好看到大，看似變化很大，結果大家發現還是自己變化更大，而沈謂行只是單純的五官長開了。
　　有衛星發博：我想脫粉了，我嫉妒……我光知道衛星他當年吃不飽，但我青春期倒是吃得飽，我還吃太多，把那麽俏麗的小臉蛋給活生生吃大了，靠，對不起我自己……
　　沈謂行覺得臉上癢癢的，皺著眉，半睜著眼睛，擡手抓住在自己臉上到處戳的手指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幹什麽？”
　　葉九月說：“謝謝你。”
　　“不是故意陪你睡這的，坐著坐著睡著了。”沈謂行扶著床邊起身，腿有點麻，就順勢坐在了床邊邊上，皺著眉頭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呵欠，問，“你怎麽樣？”
　　“我感覺好了。”葉九月說。
　　“再量量體溫。”沈謂行又打了個呵欠，“好了就自己量。”
　　葉九月聽話地從床頭櫃上拿體溫計給自己量體溫，關心地說：“要不你再去睡會兒？”
　　“別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沈謂行神色微妙地看了葉九月一眼，“等你好了，我有話要跟你說。”
　　葉九月：“嗯。”
　　“不問是什麽話？”
　　葉九月說：“你說等我好了再說呀。”
　　靠，能不能有點好奇心？！虧我一片好心，等你好了再打擊你的戀愛熱情。沈謂行一大清早就被他氣到，瞪了他一眼。
　　葉九月習慣了，無辜地看回來。
　　算了算了，也就忍這一兩天了，攤牌之後就要各奔東西了。沈謂行心想。
　　這麽一想，沈謂行心裏就怪怪的。他將這份不情不願的怪異心情歸咎為：唉，以後沒得炮打了。唉，現在的葉九月還在病著，連個分手炮都不能打。唉，橫豎都是葉九月的錯。唉，葉九月怎麽這麽討人厭呢？
　　葉九月發現沈謂行一大清早看自己的眼神就很微妙，有點幽怨感。
　　葉九月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覺得可能問題出在這幾天沈謂行特意留下來想約炮，結果碰上自己病了一直沒約成上。以沈謂行對那件事情的熱愛程度來說，可能是欲求不滿憋出來的幽怨感。
　　讓他趁熱來的，他自己不啊。葉九月淡定地這麽一想，又覺得愛豆還是維持了人品值的，看來還能續粉籍多一段時間。
　　沈謂行發現葉九月一邊吃早飯一邊在看自己。
　　糟糕了，他本來就很愛我了，現在吃過我做的飯，肯定心裏已經四舍五入把他的戶口本都加我戶口本上了！事情越來越糟糕了！萬一他到時候接受不了事實要自殺怎麽辦？！沈謂行震驚地想。
　　沈謂行忐忑不安地吃著自己做的早飯，盤算著在正式提出結束包養關系之前，先給葉九月一些鋪墊，省得太突然，葉九月接受不了。
　　現在的年輕人很恐怖的，一言不合就要因為被人甩掉而傷人傷己。沈謂行憂心忡忡地說：“餵，葉九月。”
　　葉九月咽下一口面，問：“嗯？”
　　“你對未來有什麽打算嗎？”沈謂行認真地問。
　　葉九月：“嗯？”
　　“不要總‘嗯’！不知道你‘嗯’是什麽意思！”沈謂行問，“我問你有未來規劃沒？”
　　有當然是有，但是為什麽忽然問這個？葉九月有點疑惑地看著沈謂行。
　　沈謂行之所以這麽問，當然是有目的的，他決定采取迂回戰術，引發葉九月對未來人生的美好想象，讓葉九月明白人生除了失敗的一段短暫感情，還有更多值得追求和期待的東西，比如理想！不要為了一段本來就很突然的、並且原本就沒有希望的、虛無縹緲的愛情而走錯路！
　　我真是太機智了。沈謂行得意地想。
　　葉九月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他：“就是好好生活。”
　　沈謂行：“啊？”
　　葉九月低頭繼續吃早飯。
　　沈謂行追問：“什麽意思？別敷衍我，認真點回答，你敷衍了我你也不能敷衍你自己的人生！”
　　葉九月：“……”
　　一早上他又怎麽開始發病了？葉九月困擾地想。
　　“說啊。”沈謂行催他。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我沒有敷衍你，我很認真說的。我對以後的人生規劃就是好好生活，認真生活。”
　　“你這太假大空了。”沈謂行鄙視他，“比如你看我的，我的階段性目標是先演到電影男主角，進階目標是拿國內的影帝，接著拿國際獎，是不是很有理想？”
　　葉九月站在粉的角度開心地擱下筷子給他鼓掌：“加油！”
　　沈謂行：“……”
　　加完油，葉九月拿起筷子繼續吃面。
　　沈謂行忍住吐血的欲望，堅強地說：“所以輪到你了，你的階段性目標是什麽？如果沒有，我今天就幫你列出來！人生不能沒有目標，我姐說的。如果目標比較大，就分成階段性，一步一個腳印，總能達到的。”他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不要輕言放棄。”
　　葉九月：“……”
　　在沈謂行的催促下，葉九月只好思考自己的現階段小目標：“我想拿獎學金。”
　　“很好。”沈謂行評價道，“也算是個不錯的目標了，雖然比較沒出息，你一個狀元，拿獎學金是你應該做的。”
　　葉九月：“……”
　　沈謂行循循善誘：“那你拿了獎學金是想做什麽？”
　　葉九月看著他，不說話。
　　“你看我幹什麽？說啊。”沈謂行催他。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你不是之前想和我去旅遊嗎？我在攢錢呀，我不好意思全用你的錢。但其實我也有點想去國外旅遊。但我的情況有一點覆雜，我原本計劃大學是自己負責全部的學費和生活費，不再向家裏父母要的，所以我可能會存得比較慢。”
　　沈謂行：“……”
　　完蛋了。
　　沈謂行想。
　　葉九月肯定都已經腦補到我和他試管生了兩個孩子，一個跟我姓一個跟他姓，半夜三更小孩哭了他就要繼續睡，而我要去照顧小孩的階段了。
　　畢竟他連蜜月旅行都想好了。
　　他一定是在暗示我這是蜜月旅行，不可能錯的。
　　明白了，他的“好好生活”是指和我一起好好過日子！【“和我一起”劃重點】
　　到底是什麽給了他這盲目的自信？！我嗎？！我到底做了什麽給了他這麽荒謬的認知？！
　　沈謂行的內心翻江倒海。
　　為什麽同樣是包養小情兒，其他人不會面對我這麽覆雜的艱難的處境？！
　　作者有話要說：　　文東：因為其他人沒有你大腦思維活躍。

第22章
　　正處於病後虛弱階段的葉九月在上課和面對發作的沈謂行之間選擇了前者，他認為前者更有利於自己養病。
　　——當然，這種話是不方便明說出來的，葉九月只好委婉地表示自己熱愛學習。
　　沈謂行不讚同地說：“昨晚都跟你室友說請假了，你現在別看是不燒了，萬一反覆了就更難好。”
　　不要再說了，我是不是因為你順口一說才生病的這件事情都還沒得出結論來。葉九月無力地想。
　　“今天只有上午第三節 課。”葉九月解釋，“是專業課。”
　　沈謂行見他堅持，也懶得多勸，只是說：“那你還能休息會兒，等下我送你去。”
　　葉九月怕他又拉著自己談人生，便說：“我慢慢走過去，呼吸新鮮空氣，說不一定好得更快。”
　　沈謂行看他的眼神卻多了點怪異：“我都知道早上呼吸新鮮空氣是假的，晚上樹木沒辦法光合作用，全是二氧化碳，這時候才剛開始造氧。”
　　葉九月：“……”
　　沈謂行看書看得雜，刷題庫就是為了多知識點，這時候說出來還有點小嘚瑟，但轉瞬又有點擔心葉九月覺得自己是愛賣弄，不由得心情覆雜起來。
　　葉九月就是討厭，影響心情。沈謂行皺眉，不爽地說：“閉嘴，不想跟你說話。”
　　並沒有打算說話的葉九月：“……”
　　果然堅持去上課更有利於養病。更有利於養病的，是下了課直接回宿舍。
　　葉九月便開口：“那我上完課就直接回宿舍了。”
　　沈謂行的眉頭皺得更緊：“為什麽？”
　　葉九月提醒他：“今天周五，你下午有事飛去別的地方，周末不在呀。”
　　沈謂行一怔，想起來了。
　　夏秋他爸爸夏教授周六生日，他之前就當著葉九月的面定了機票，今天下午就飛過去，還打算過去之後再親自去商場裏選禮物的。
　　但是葉九月這身體還沒好啊。沈謂行有點踟躕地想。
　　“我不在，你也住在這邊休息，宿舍人多口雜。”沈謂行說。
　　葉九月還記著室友公放的恐怖片，也不瞞著他，坦然地說：“我前不久看了恐怖片，不敢一個人住。”
　　“……”沈謂行鄙視他，“膽子小成這樣？”
　　葉九月一派坦然。
　　“那這樣，你跟我過去。”沈謂行突發奇想。
　　葉九月：“啊？”
　　沈謂行說幹就幹，低頭訂票：“你跟我一起過去，換個環境散散心也好。到時候我有事，你自己在酒店附近逛逛，說不定病就好了。”
　　葉九月試圖制止他：“我需要多休息。”
　　“又不要你累著，而且我在旁邊還能照顧著點。”沈謂行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一邊訂票一邊嘀咕，“你就很麻煩你知道吧，我要看不到你我還得擔心——”
　　臥！槽？！
　　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說了什麽以及在想什麽的沈謂行再度震驚了。
　　他震驚地擡頭看向葉九月，久久不能回神。
　　葉九月並沒有聽清楚沈謂行最後那半句話，只聽見沈謂行說自己很麻煩了，也沒多想，習慣了沈謂行穿上褲子就各種挑刺的行為，一般也就是瑣碎的抱怨，沒什麽惡意，因此葉九月壓根不往心裏走。
　　和沈謂行相處，太認真計較的話，會被氣死的。葉九月悠然地想。
　　很久以前，沈謂行強行扣過葉九月的身份證進行身份驗證（？），所以他還留著葉九月身份證號，此刻直接就給定了機票。
　　葉九月原本是想要拒絕的，卻見沈謂行欲語還休地看了自己好半天，最終耳朵有點紅地說：“但是我要去兩天半才能回來啊。”
　　葉九月：“……”
　　這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忽然就這麽難舍難分了？發生什麽了？沈謂行他莫非真——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很可能沈謂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葉九月鎮定地想。
　　但他又想，沈謂行一個成年人，出道這麽多年，不至於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那麽，沈謂行是什麽意思？
　　他在，追求我？
　　剛剛又忽然那麽關心我的未來人生規劃……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自作多情，不要想太多，大家是炮友，走腎不走心，走心傷感情。葉九月鎮定地想。
　　葉九月又想，愛豆果然還是很善良的，可能他也覺得我突然生病是被他詛咒出來的，所以他有股責任感，有點內疚，想要補償我吧。
　　這個解釋有理有據，值得信服。
　　葉九月說服了自己，善良地安慰沈謂行：“我沒事的，我都快好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其實感冒潛伏期很長，說不一定我在兩個星期前就已經感冒了，只是沒有爆發出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沈謂行不耐煩地說：“那既然快好了，就更別多說了，跟我去。”
　　葉九月體諒他的內疚感，想了想，國內的機票倒也不貴，去S市當短期旅行也好，就說：“那好吧。”
　　當葉九月上完課，被沈謂行直接從學校領走去機場，發現沈謂行的短途飛行也要定頭等艙時，暗嘆有錢真好啊，但是我沒人認識，可以坐經濟艙啊。
　　回禮的價值要翻倍了。
　　免費的果然是最貴的，快要約不起這位炮友了。葉九月情不自禁地嘆了聲氣。
　　沈謂行皺眉問：“這也累著了？就讓你過了個安檢。”
　　葉九月否認：“不是的。”
　　沈謂行問：“那你嘆什麽氣？”
　　葉九月說：“沒什麽。”
　　“沒什麽就別嘆氣，多大的年紀啊就嘆氣。”沈謂行老神在在地教訓他。
　　葉九月式萬能回答：“嗯。”
　　“又‘嗯’——”沈謂行教訓上癮了，趁著葉九月虛弱不愛還嘴的時候想要找回上風，剛要繼續，就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哎，衛星？”
　　沈謂行一怔，急忙把帽子壓低，把墨鏡戴回去，警惕地側臉去看。
　　“我去，我的聲音你也聽不出來？”老板B不悅地說。
　　沈謂行這下子認出來了，把墨鏡摘了，問：“這麽巧？”
　　“是啊。”老板B——國內知名影視公司董事長（的兒子<之一>）——代小京起身坐到沈謂行身邊的座位，探著身子，眼睛直直地盯著沈謂行另一邊的葉九月看，“好巧啊好巧啊，這是？”
　　沈謂行不爽地擋住他的視線，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代小京和文東一樣風流，但文東好歹講情調講感情，代小京那就是純粹的花天酒地，在這種事情上面毫無節操可言，不去那些什麽盛宴的唯一理由是怕被他爸他哥哥弟弟們抓住把柄剝奪他的繼承權，否則他能住在每一個盛宴裏，而不是到處包人玩兒。
　　突然就被崽護食的代小京：“……”
　　你也看看我包的都是什麽人好吧？！
　　代小京能被沈謂行氣死，懶得理他，直接越過他朝葉九月說：“你好啊，九月吧？我叫代小京，衛星他哥們兒，你叫我小京哥就好。”
　　葉九月有點訝異地看了眼沈謂行，不是很明白沈謂行他哥們兒怎麽會這麽自來熟地就認識了自己，但還是禮貌地說：“你好，我叫葉九月。”
　　雖然，這自我介紹似乎是不需要的。
　　所以對方到底為什麽會認識自己？
　　葉九月又看了眼沈謂行。
　　沈謂行不耐煩地拆了包毯子給葉九月掖上：“睡你的覺。”
　　“……”
　　雖然並不想睡覺，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睡覺，但葉九月在繼續面對沈謂行之中選了一下，決定還是睡覺。
　　沈謂行看著他閉上眼睛，又把他搖醒：“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多上點心成不成？吃藥，吃了藥再睡。”
　　說完，沈謂行從口袋裏掏出一堆藥。
　　葉九月：“……”
　　代小京：“……”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衛星乙烷。
　　文東：？
　　代小京：你又上班時間玩手機，扣你獎金。
　　文東：我輪休，老板。
　　老板A：又怎麽了？衛星又怎麽了？
　　代小京：我在飛機上遇到他和小九月了。不要問我怎麽認出來九月的，衛星的眼神很惡心人，我不想回憶。
　　代小京：媽的，我一擡頭就又看見了，瞎眼。
　　代小京：衛星乙烷。
　　代小京：改群名吧。
　　代小京：他正往九月嘴裏塞藥，塞一顆藥餵一次水，我媽都沒這麽餵我吃藥過。
　　老板A:上次華臨不是說餵一顆藥喝一口水還親一口誇一句好乖好棒嗎？
　　代小京:沖擊沒親眼看見這麽大。
　　代小京：你們說我現在橫刀奪愛還來得及嗎？你們說我要搞上了衛星，他會這麽餵我吃藥嗎？我媽都不這麽照顧我，我媽就顧著鬥我爸的其他小情兒去了，我童年好慘的，我也想要衛星這麽餵我吃藥。
　　文東：你冷靜下來……
　　代小京：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代小京：不說了，要起飛了，我關機了。
　　老板F：你要搞衛星，那還不如搞九月，衛星不是說過九月平時隨叫隨到認打認罵還捏腿捶背餵飯做小禮物睡前雙語讀報全包嗎？
　　代小京：你聽他吹。
　　代小京：我看他是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
　　作者有話要說：　　隨叫隨到:噢耶愛豆來啦正好沒課趕緊去近距離舔臉～
　　任打任罵:王八念經不聽不聽（也沒有真的打和罵）
　　捏腿捶背:做夢踹了這嬌貴的愛豆，不捏一把他能叭叭一晚上。
　　餵飯:投餵愛豆成就～
　　做小禮物:禮尚往來～
　　睡前雙語讀報:刻苦學英語。
　　綜上所述，沈哥說的是實話！（沈哥，給我，打錢）

第23章
　　沈謂行餵完藥，再次命令葉九月閉眼睡覺。
　　這時候經濟艙的乘客們也開始了登機，沈謂行忙把帽子壓回去，墨鏡和口罩也戴回去，側著臉看窗外。
　　然而鑒於葉九月坐在靠窗位置，並且之前為防睡覺的葉九月被窗外太陽曬到，沈謂行早把擋光板拉下來了，所以沈謂行別無選擇地盯著閉目睡覺的葉九月看。
　　默默圍觀的代小京起身回自己原本的後排座位去了，他並不想吃狗糧，只想打開手機繼續吐槽。
　　沈謂行沒有給代小京回歸群裏吐槽的機會，起身來到後面這排，壓低聲音朝代小京說：“我坐靠窗。”
　　代小京側身讓他坐進去，問：“幹什麽？”
　　“等下被認出來了。”沈謂行警惕地說，“我昨晚也沒睡好，等下睡會兒，不想簽名合照。你幫我看著點。”
　　說著，沈謂行就裹著毯子打算補眠。
　　代小京忙說：“哎，等等，聊聊啊。”
　　沈謂行不耐煩：“聊什麽？回頭手機聊。”
　　“你這人咋這麽沒人情味呢。”代小京教訓他，又朝前排示意，“說說吧，這是幹什麽去？他不上課？”
　　“周末。”沈謂行說。
　　“哦，周末旅行啊？嘖。”
　　沈謂行皺眉：“不是。夏秋他爸生日，我去參加。”
　　“……”代小京努力地理解了一下他的思維，發現自己理解不了，“這是什麽操作？”代小京壓低聲音，湊到沈謂行耳邊小聲問，“你這是要帶著他去攤牌還是砸場子？雖然夏秋要被氣死我會很爽，但這也不是夏秋的生日，人家爸的生日。不然你等夏秋生日了再去砸場子吧，更酸爽。”
　　“瞎說什麽。”沈謂行鄙視他，“不是一碼事，我就是順便帶他過去的。”
　　“不是，哥理解不到你們年輕人的新潮思想。”代小京虛心求教，“你到底為什麽帶他去參加夏秋他爸的生日？”
　　“誰說我帶他去參加夏秋他爸的生日了？”沈謂行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代小京，“我就帶他過去，把他放酒店，他自己愛去哪去哪。”
　　“……”代小京曲折地理解了一下他的思維，問，“就這一兩天你也舍不得不見面？”
　　“胡說！”沈謂行趕緊壓低聲音，又壓了壓帽檐，小聲叨叨，“我得先讓他心情好點，才好跟他提分手的事。”
　　代小京：“……”
　　代小京：“？”
　　衛星的思路真是一日千裏啊。代小京漠然想。
　　沈謂行覺得自己很用心良苦了：“我自己想了想，我還是得跟他攤牌，這關系維持不下去了。但這事很尷尬，我得找個好一點的氛圍。”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自己動腦子了。代小京有點無語，問：“所以你是不是還要先跟他吃個燭光晚餐？”
　　“分手吃什麽燭光晚餐？你在想什麽？”沈謂行再度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代小京忍辱負重地點頭：“好了，可以，你睡覺吧，不要和我說話了，我等下是去和我爸見面，我不能在這種時候被你拉低智商。”
　　沈謂行也懶得理他，靠回去打了個呵欠睡覺。
　　航程很短，葉九月覺得自己剛睡著，就被叫醒了，說快到了。
　　他打了個呵欠，轉頭看向一邊，沈謂行已經又坐了回來，正在很有包袱地整理衣領和袖子，註意到葉九月的目光，扭頭低聲說：“等下和來的時候一樣，如果遇到了粉絲或者記者，就說你實習助理。”
　　葉九月：“嗯。”
　　沈謂行：“那你等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葉九月：“我沒有呀。”
　　廢話！我不知道你沒有呀？！你平時眼睛都不知道在看哪裏，路不看路，人也不看人，在看天！沈謂行一和他說話就要暴躁：“閉嘴。”
　　葉九月：“……”
　　感覺沈謂行最近越來越容易生氣啊，是不是新劇本的進入不太順利？
　　葉九月體貼地想，明星還是壓力很大的呀，更何況沈謂行早上說過他的目標是影帝，這些年也確實很踏實在磨煉演技。
　　這樣一想，葉九月越來越佩服沈謂行了。
　　過濾掉沈謂行私下裏的不著調，其實沈謂行是個挺認真踏實的人了，一直在努力積極地充實自我，很值得粉了。
　　——如果能徹底不知道他私下裏的性格的話。
　　徘徊在脫粉邊緣的葉九月有點頭疼地想。
　　代小京突然從座位後面探出腦袋來：“哎，九月，加個微信不？”
　　沈謂行黑臉看過去：“不加。”
　　“沒問你。”代小京說著就掏手機了，“等會兒我不跟你們一起走，我有人接，趕緊趁著現在加上。”
　　葉九月猶豫並茫然著看了黑著臉的沈謂行一眼，慢吞吞地朝代小京說：“先不要開機，飛機還沒有降落。”
　　沈謂行：“……”
　　重點是這個嗎？！
　　“不開不開，先備著，有效率些。”代小京繼續自來熟，“九月啊，衛星平時對你還不錯吧？”
　　葉九月：“嗯？”
　　“他這人吧，可愛，特可愛，就是傲嬌你知道吧，年輕人你肯定懂傲嬌。”代小京熱情洋溢地推銷雲養崽，“但人絕對沒話說！講義氣！是個好人！”
　　葉九月：“嗯。”
　　我男神我知道，人肯定還是好人的。葉九月火速給沈謂行確認好人證。
　　代小京開心地說：“是啊是啊。”
　　是什麽是！葉九月他就說了一個‘嗯’字而已，你聽出了什麽？！沈謂行用看神經病x2的眼神看他倆。
　　代小京繼續說：“關鍵是他在這圈子裏混，但人特別潔身自好，從來沒潛過別人，也不被人潛，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還在混電視劇，他又沒什麽家世背景，這圈子還是挺勢利的。”
　　沈謂行黑著臉說：“閉嘴。”
　　代小京不理他，繼續說：“不過你放心啊，我們一幫子爸爸——啊不，一幫子兄弟會幫他的，他只要跳我公司來，一飛沖天是早晚的事兒了！”
　　沈謂行：“閉嘴。”
　　代小京順口挖了一鋤頭墻角，改口繼續說：“衛星唯一的缺點也就是沒什麽文化了，你吧，是個學霸，但也別嫌棄他，他跟文盲還是有區別——”
　　“沈哥很有文化。”一直安靜聽著的葉九月忽然開口說話，“他學習很認真。”
　　代小京：“啊？”
　　“學歷只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定程度的事情，”葉九月慢吞吞地說，“最重要的還是學習態度，在這一點上面，我很佩服沈哥。而且，他的知識面很廣。”
　　這也不是葉九月胡說，他只是說公道話。沈謂行在公寓裏也不是光顧著上床了，有幾次葉九月半夜醒來，就發現沈謂行在客廳裏面看劇本，或者是查劇本裏面涉及到的知識點，非得把碰到的每個一知半解的地方弄透，說這樣才能吃透角色，才能演好角色。
　　沈謂行楞楞地看著葉九月。
　　代小京忙笑了笑，話鋒一轉：“是啊是啊，佩服佩服，我也佩服，衛星學習態度是很認真啊！那真是沒得說，他也就是以前基礎差點，你也知道他以前比較苦，現在有機會了就特認真學習，那你平時也能多輔導他一下啊。啊不，是互相交流一下學習心得，衛星比我們有出息多了，我們都不愛學習的，我們學習態度都不端正的。”
　　葉九月靦腆地笑了笑，沒說話。
　　下了飛機，和沈謂行、葉九月分開之後，代小京飛速開機。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你們說我現在橫刀奪愛還來得及嗎？你們說我要搞了葉九月，他會在我爸面前護著我嗎？我爸每次罵我的時候，我媽都幫我爸一起罵我，從來不幫我說話。
　　華臨：我覺得你需要看心理醫生，確診你是戀母還是情感饑渴癥。
　　華臨：你真的不要再賣慘你的童年了，群裏沒人慘得過衛星，你看他賣過慘嗎？我看你就是矯情。
　　華臨：然後你告訴我，剛才又發生了什麽。
　　至於沈謂行則謊稱自己要去洗手間，拉著葉九月去了洗手間，把隔間門關上，一手扶著葉九月的後腦勺，一只手抱著他的腰，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吻了下去。
　　葉九月：“……”
　　葉九月：“？”
　　公眾場所play？公共洗手間play？
　　並不是很想玩這個。
　　葉九月就推了推莫名亢奮的沈謂行，委婉地用肢體動作表示自己的拒絕。
　　他也知道自己在做的時候會比較放得開，但那畢竟是在獨立空間裏面，是人體自由，然而在公眾場合就比較傷風敗俗了。
　　沈謂行依依不舍地離開了葉九月的嘴唇，飛快地又啄了一下，理智漸漸回籠，臉也有點熱。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我在做什麽！隨便拉一個粉絲出來都會那麽懟代小京的！有個屁好感動的啊？！而且還是這個假粉！
　　沈謂行想死的沖動都有了。
　　他只好板起臉，試圖以此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轉身去開門。
　　然而不巧，這時候外面傳來人聲，有人進了洗手間，在外面小解，一邊還和同伴聊著天。
　　沈謂行雖然全副武裝，但想必從一個隔間裏出去兩個人，是會引起路人高度註意的，所以他選擇等路人先走。
　　難免的，他的目光看回了葉九月的臉上。
　　葉九月還有點懵，剛剛忽然被他那一通暴風驟雨似的親了頓，臉有點紅，T恤領子都歪了點，露出半截鎖骨來。這時候葉九月正疑惑地、探究地看著沈謂行。
　　和這樣的目光對接上了，沈謂行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心境又亂了起來，像被風吹過，像有一尾小魚突然蹦跶上了水面，又靈巧地落了下去，濺起了許多的水花。
　　他有點猶豫地、緩慢地、試探地側著頭湊過去，目光有點閃爍地從葉九月的眼睛移到葉九月的鼻尖和嘴唇，又來回打轉，最終，還是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之前要纏綿許多。
　　姐姐你打死我吧。沈謂行心想。憑什麽我長這麽帥卻不做一次渣男？暴殄天物。渣，一定要渣，不渣不是男人。

第24章
　　沈謂行原本是打算下榻夏教授家附近的酒店，隔得近一些，來往方便，但臨時改了主意，拉著葉九月去了遠一點的另一家酒店，帶溫泉這種事倒沒什麽特別的，主要是這邊靠近市郊，僻靜，風景好，也更有隱蔽性。
　　這家酒店是高端俱樂部邀請制度，出入的會員非富則貴，視明星如過江之鯽，非常淡定，對著沈謂行也只是微笑著公事公辦，安排入住，並且自然地把葉九月當作助理對待——就算不是助理，也和他們沒關系，世面見多了就是這麽看淡，大佬一晚上帶三個“助理”的事情都見得多了=。=
　　沈謂行和葉九月進了房間，關了門，就抱在了一起繼續之前沒做完的事情。
　　之前那親吻雖然來得莫名其妙，但葉九月也有點被撩了起來。他一向很誠實對待自己的身體欲望，有了興致當然就是做啊，不然憋著嗎？畢竟男神的腦回路很神奇，誰知道這種關系能維持到什麽時候呢，做一次賺一次，嘿。
　　當然了，這回是兩次。玄關-餐桌是一次，接著轉戰臥室。
　　事後，葉九月輕輕地喘著氣，覺得自己徹底被掏空了。
　　啊，病還沒好全呢。
　　葉九月忽然想到這一點，躲開沈謂行又來親自己的嘴，慢吞吞地翻起了舊賬：“你不是怕被傳染嗎？”
　　沈謂行被躲開就很不爽：“啊？我沒說過啊。”
　　“昨晚說的。”葉九月善意地提醒他。
　　“你怎麽小肚雞腸的？都多久以前說的話了還記得，你要記仇啊？”沈謂行說，“而且我怎麽不記得了？你瞎編的吧？我又哪裏得罪你了？”
　　葉九月：“……”
　　沈謂行見他不說話了，龍心甚悅，如願以償地捧著他的臉親他嘴一下，親完一下還要再親一下，親完第二下還想親第三下。
　　有毒啊葉九月。沈謂行在心中嘖嘖。
　　葉九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想了想，善意地提醒他：“你下午的安排是去買禮物。”
　　沈謂行不高興了：“你能不能別爽完就翻臉？當我按摩棒啊？”
　　葉九月：“……”
　　難道不是的嗎？炮友關系不就是這樣的嗎？你當我是飛機杯，我當你按摩棒，不是這樣的嗎？葉九月有點納悶地想。
　　沈謂行見葉九月有點楞楞地看著自己，心中又軟下來，自我安慰：葉九月肯定是楞住了，他估計沒想到我會這麽積極地回應他，他本來肯定以為他的這份感情是無望的了，所以他現在一定在經歷欣喜若狂前的茫然無措。
　　唉，小年輕就是想法多，既多愁善感又喜歡瞎想。
　　這麽一想，沈謂行的心就更軟了，再親了葉九月一口，低聲說：“你再休息會兒，我們一起去，你想想你想買些什麽，一起買。”
　　葉九月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沒有什麽要買的。”
　　“買點衣服，還有些護膚品。”沈謂行認真地思考著要買什麽，“手表要不要？你沒打耳洞，那項鏈和鐲子呢？鞋？書包？”
　　“……”葉九月茫然地說，“不用。”
　　“那換個手機吧，你那手機也不新了。還有電腦呢？iPad呢？你愛搞學習，買個kindle吧，比看手機要護眼一些，你都近視了。哦，對了，你要不要配眼鏡？”沈謂行循循善誘，“有句話不是這麽說的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把學習工具搞好了，學習就事半功倍了。”
　　葉九月：“……”
　　沈謂行溫柔地問：“你怎麽不說話？”
　　葉九月猶豫了一小會兒，在沈謂行的催促下，慢吞吞地說：“如果新戲的壓力比較大，不如你嘗試著說一說，我努力幫一幫你？”
　　沈謂行一怔：“啊？”
　　葉九月憐愛地看著他：“我知道娛樂圈的壓力很大，所以你最近情緒這麽多變。你也沒有不良嗜好發泄出來，如果願意的話，可以對我說一說，當作是樹洞也好受一些。不管怎麽說，我也是你的粉。”
　　沈謂行：“閉嘴。”
　　看來葉九月還不敢相信他的感情得到了我的回應，所以還在小心翼翼。
　　沈謂行心疼地想。
　　他十分心疼被自己玩弄了感情的葉九月。
　　無恥，太無恥了，沈謂行你怎麽這麽無恥！沈謂行沈痛地譴責自我。
　　葉九月看著沈謂行微微皺起來的眉頭和看似有點痛苦的神色，有點擔心他會不會真被自己傳染了，就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額頭試體溫。
　　沈謂行沈默地看著葉九月的眼睛，心一橫，冷酷地想：無恥就無恥吧，男人都無恥，呵呵。
　　無恥又冷酷的沈謂行抱著葉九月休息了一會兒，在葉九月嫌熱要把他推開的第三次，沈謂行改成要抱葉九月去洗澡。
　　葉九月雖然不太懂他的抽風，但還是委婉地拒絕了。
　　沈謂行正要強行動手，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有點煩，摸過手機一看，又是夏秋。
　　“餵？”
　　夏秋停頓了幾秒才說話：“沈哥？”
　　沈謂行看著葉九月下床撿衣服遮遮掩掩往浴室走，心情好了點，忍不住笑了笑，說：“嗯，在，什麽事？”
　　“我還以為你剛正發火呢。”夏秋說。
　　“沒事我發什麽火？”沈謂行問，“什麽事？”
　　夏秋問：“你到了嗎？”
　　沈謂行：“嗯。”
　　按理說沈謂行可以和夏秋一起飛過來，但夏秋那邊還有點戲份沒拍完，沈謂行讓他少請半天假，明天上午再動身飛過來就好，省得給劇組造成太多的麻煩。
　　而沈謂行提前過來，就可以替夏秋去幫忙夏教授和夏師母生日宴的事。
　　畢竟沈謂行也算夏教授夫妻倆的半個幹兒子了，雖然沒正式認，但大家都心裏默認了。
　　夏秋說：“剛才我和媽媽聊了會兒，她說你還沒到，我算時間你應該到了，所以有點怕你路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問一下。”
　　沈謂行心虛地說：“啊，沒事，我先到酒店這邊了，等會兒還要去給老師選禮物，約好了也是晚飯過去拜訪，正好和酒店裏確認一下明天的菜單和流程。”
　　“沒事就好。”夏秋說，“那我不打擾你了。”
　　“嗯。”沈謂行說完就掛了電話，看了眼水聲嘩嘩的浴室，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晚上要怎麽安置葉九月？給他一張卡，讓他自己去刷？
　　沈謂行為難地撓了撓眉角。
　　等葉九月洗完澡出來，沈謂行也去洗了一下，換了衣服，兩人就出門去市中心的商場了。
　　夏教授過的不是大壽，也早提醒過幾次不要送得太鋪張浪費，所以沈謂行沒弄太多虛的，中規中矩地選了一份賀禮，價位不高不低，主要是心意到了。
　　選完給夏教授的禮物，沈謂行問葉九月：“想好買什麽了嗎？”
　　葉九月說：“沒有什麽要買的呀。”
　　“不行，你必須買。”沈謂行說。
　　葉九月為難地問：“為什麽？”
　　因為可以減輕我的負罪感！沈謂行說：“我想給你買，不買我不舒服，這個理由行不行？”
　　葉九月有點怪異地看了他幾眼。
　　“看什麽看？”沈謂行警惕地問。
　　葉九月覺得心裏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了。
　　他是真不好意思問沈謂行是不是愛上自己了，萬一是自作多情，那多尷尬啊。他和沈謂行本來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按理說，沈謂行也應該是不太可能莫名其妙就喜歡上自己了吧？
　　葉九月也不是想要妄自菲薄，只是感情這種事情，總不能空穴來風吧？他以前喜歡隋冬，是因為隋冬長得帥，而隋冬喜歡自己，大概因為自己好欺負吧……但是沈謂行有什麽理由會喜歡上自己呢？因為學習成績好？因為炮出了感情？
　　葉九月並不相信炮出來的感情。
　　他對生母和生父並沒有怨恨，只是當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從一個很客觀的、理性的角度去揣測和推測親生父母，覺得很大可能就是兩個年輕男女為了身體的欲望而結合了，卻又並沒有做認真的打算，所以最後他這個意外品就只能被遺棄了。
　　葉九月和沈謂行當然不會搞出個意外品來，他只是單純的不認為這種源頭所產生的未來是牢靠的。
　　他能夠理解這種情況下出現的錯覺，畢竟他也覺得很爽，所以才和沈謂行一次又一次。但是，這只是發泄生理需求而已。
　　葉九月沒想過、也不認為兩人會有超出炮友之外的其他關系。
　　如果沈謂行產生了這樣的錯覺，他覺得自己作為對應方，有義務點醒沈謂行。畢竟約炮這種事誰也沒吃虧，大家各取所需，某種意義上也算朋友了吧，怎麽也有點朋友感情的。
　　作者有話要說：　　衛星：鬼才要跟你做朋友。
　　衛星：閉嘴。
　　衛星：靠？
　　葉九月：乖巧又真誠.jpg

第25章
　　沈謂行不由分說地拉著葉九月直奔商場裏的一家男裝品牌店，興致勃勃地給葉九月搭全套。
　　這家鋪面很大，從衣服到佩飾，甚至到男士香水這些，基本可以一站搞定。這是一家歐洲新品牌，輕奢時尚風，價位適中，很適合年輕人日常穿戴。它也是老板A代理進入國內的品牌——當然，這一點不重要。
　　葉九月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抱著被沈謂行塞到手上讓試的衣服，猶豫著看了看周圍。
　　店員只在最先迎了兩人進來，因為全副武裝的沈謂行擺出了拒絕的姿態，店員便自覺地站遠處去了。
　　而這個時候，店裏面也沒有多少其他客人。
　　沈謂行催促道：“去試啊，趕時間，晚上還有事。”
　　葉九月小聲說：“我不要。”
　　沈謂行皺眉：“又怎麽了？”
　　“我們找個地方，我有些話想和你認真地確認一下。”葉九月說。
　　“什麽話？”沈謂行的眉頭越皺越緊。
　　葉九月猶豫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店裏的監控攝像頭，又看了看沈謂行，走過去將懷裏的衣服還給店員，示意沈謂行出去。
　　沈謂行不情願地跟著他出去，找了商場盡頭的一個半封閉露台休息區，關上玻璃推門，隔絕了商場裏面的聲音。
　　“什麽事？”沈謂行在自動售貨機上買了兩瓶自己代言的礦泉水，坐到一旁的休息椅上，一邊擰瓶蓋一邊不耐煩地問。
　　葉九月剛要說話，就見沈謂行將擰開了的水遞給自己。
　　他猶豫一下，接在手裏，心情更微妙了，斟酌著說：“我們起初達成共識，這不是包養關系。”
　　沈謂行一怔。
　　最初的時候，沈謂行和葉九月確實就這段關系進行過確認。
　　沈謂行堅持定義為包養，堅持給葉九月錢。
　　葉九月堅持定義為約炮，堅持不要錢。
　　僵持之下，各退一步，這段關系定義為約炮，葉九月收錢。
　　沈謂行當時就在想，這真矯情啊，就是個名義而已，有什麽好爭的？
　　而葉九月說的“我專門開了新卡，你的花銷從上面扣賬，結束關系後我再把余額退給你”這句話自然沒有被沈謂行放在心上。
　　當時的沈謂行覺得葉九月就是在說場面話，後來的沈謂行根本不記得這句話的存在了。
　　如今葉九月舊事重提，沈謂行不悅又警惕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別大喘氣，一口氣說完，聽你說件事能急死人。”
　　葉九月過濾掉這句話，仍然用能急死人的語速說話：“所以，你不要特意給我花錢。你給我花的錢，我都會回禮，但是我在經濟上負擔不起太多。”
　　“誰讓你回禮了？”沈謂行煩躁地反問，“我說了啊，我有錢，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事兒，你又沒花我多少錢，兩套衣服我買不起？”
　　葉九月只好改口說：“其實，也不是錢的問題。”
　　“又不是錢的問題了？”沈謂行戴著墨鏡翻白眼，“那你說是什麽問題。”
　　“我們不是包養關系，你就沒有必要總給我花錢，我也沒有理由花你的這些錢。”葉九月猶豫了一下，說，“畢竟，我們只是炮友，你最近有點超過這層關系了，我想提醒你一下。”
　　沈謂行頓時僵在那裏，瞪著他不說話。
　　葉九月也覺得有點尷尬，忙又說：“當然，我很可能是自作多情了，也只是提醒——”
　　“你當然是自作多情了！”沈謂行迅速爆發了，“你在想什麽？我跟你超出什麽關系了？你覺得我跟你什麽關系？你不會覺得我喜歡上你了吧？你做夢吧？”
　　葉九月原本想接一句“不是就好，不是我就放心了”，但話到嘴邊，也不知道怎麽的，居然楞是沒說出來。
　　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的心態也有點不對勁了。
　　聽沈謂行這麽說，葉九月的心中並沒有如釋重負感。
　　這種感受很微妙，葉九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他想了想，覺得這大概是作為一個粉絲觸怒了偶像之後的忐忑吧。應該是這樣沒錯了。
　　沈謂行見葉九月不說話了，火氣更加大：“說話啊！”
　　葉九月回過神來，猶豫一下，說：“沒，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
　　沈謂行卻問：“你沒想過什麽？”
　　“哎？”葉九月一怔，撓撓頭，解釋道，“我沒想過你會喜歡我，也沒做過夢。”他試圖化解一下眼下這尷尬的氛圍，就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我也只是順口說一下。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多想，但是你為人很好，這種關系也比較有混淆性，所以……”
　　葉九月有點說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很少出現這種尷尬的情況，他覺得自己有點應付不來。
　　沈謂行卻稍稍地冷靜了一點，審視地看了葉九月一小會兒，突然又樂觀起來，輕輕地咳嗽一聲，放緩語氣：“我是沒多想過，也不會混淆，不過你這年紀是比較容易想太多，就比較容易混淆——”
　　我管天管地也管不了你心裏怎麽想的，所以你混淆一下也沒關系啦！你想多一點我也勉為其難原諒你，呵呵。
　　沈謂行還沒來得及把後面這兩句話說出來，就看見葉九月非常認真且誠懇地說：“我也從來沒有多想和混淆過，放心吧。”
　　沈謂行：“……”
　　葉九月還是很想挽救一下這段愉♂悅大於被氣到的炮友關系，努力用真誠無比的態度去打消沈謂行的顧慮：“我從來沒有生出過進一步的意圖，維持這樣的關系就很好，你一定放心。包括以後，我也絕對不會多想的，我很清楚這種關系是不可能有發展的，我本身也不接受這種關系的發展。”
　　沈謂行：“……”
　　“所以——”
　　“閉嘴。”
　　葉九月一楞。
　　沈謂行把手上的礦泉水瓶擱到椅子上，起身拉開玻璃門，朝外走了幾步，又走回來，重新拉開玻璃門，摘下墨鏡，冷冷地看著葉九月。
　　葉九月有點茫然地看著他。
　　“我看你有毛病。”沈謂行冷笑著說，“葉九月你有毛病你知道嗎？你想得可真多。”
　　“我沒——”
　　“閉嘴。”沈謂行使勁兒地攥著拳頭，忍著想打架的沖動，“你就是有毛病。”
　　葉九月微微皺起眉頭，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邏輯矛盾：“你為什麽這麽生氣？你剛說自己沒有其他的想法，那麽我也沒有其他想法，對你而言，不應該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你在氣什麽？”
　　我在氣什麽？
　　我他媽怎麽知道我在氣什麽！
　　沈謂行氣到要爆炸：“因為你以為我想太多啊！你在侮辱我的審美，我的人格，我的人品，我的人生價值！”
　　葉九月：“……”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沈謂行顯然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我告訴你，我在氣什麽，我在氣你居然以為我會想太多！我會對你有想法？你沒睡醒吧？是什麽給你這種錯覺？葉九月，我看你這年紀是真的愛做白日夢，小說看多了吧？電視劇看多了吧？你真以為現實中你是灰姑娘啊？！”
　　葉九月：“……”
　　“我覺得惡心，你居然心裏真的想這麽多，成天瞎意淫什麽呢你？意淫我，沈謂行，因為約炮愛上了你？！”沈謂行再度冷笑，“想想咱倆怎麽開始的，你覺得我會看上你這麽個一上床就浪得起飛的——我告訴你，葉九月，你要什麽沒什麽，你這種人也就拿來當炮友了，居然覺得我會愛上你？你當我什麽人？你當我腦子有病啊？！你以為裏面裝的全是水啊？！”
　　葉九月：“……”
　　我沒說你愛上我了啊。
　　至於你的腦子裏面裝了什麽，見仁見智吧。
　　葉九月默默地想。
　　沈謂行發了一通火，最終說：“隨便你，咱倆玩兒完了！反正回去的機票也訂好了，你自己回去吧，以後也別找我，我手機號碼都換掉！”
　　葉九月：“……”
　　他輕輕地咳嗽一聲。
　　沈謂行盯著他看，等著他回答。
　　然後，沈謂行等到了葉九月真誠而又善良的回答：“換號碼會很不方便，你不用換的，我不會騷擾你，也不會讓別人知道你的號碼，我現在就刪。”
　　“……”
　　沈謂行半晌才從牙縫裏逼出一句話，“葉九月，算你狠。”
　　葉九月：“……”
　　“滾你的！”沈謂行轉身又去拉門，想了想，回過頭來，補了一句，“是我甩你！”
　　葉九月：“……”
　　趕在葉九月說“咱倆不存在誰甩誰”之前，沈謂行再度轉身拉開門就大步流星地出去了，這次再沒有回頭。
　　葉九月站在露台休息區，隔著來回晃悠不停的玻璃門，沈默地看著沈謂行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第26章
　　沈謂行氣沖沖地離開了商場，強自鎮定下來，穩了一下心情，提著剛買的賀禮去了附近的酒店。
　　夏教授的生日宴會定在市中心的酒店裏，也和沈謂行約在這裏吃晚飯，一來是許久不見敘敘舊，二來也和酒店確認好明日的流程。
　　沈謂行原本是打算逛完街就幹脆帶著葉九月一起過來吃晚飯的，怕放著葉九月一個人會讓葉九月不高興，大不了就對夏教授介紹說這是新助理。
　　結果，呵呵。
　　靠！
　　“謂行？”
　　沈謂行回過神來：“啊？”
　　“吃著飯呢，走什麽神？走神就不要吃魚，等會兒被魚刺卡住了。”夏教授的夫人笑了笑，開著玩笑。
　　沈謂行悻悻地跟著笑：“沒，剛在想新劇的事。”
　　“吃飯就好好吃飯，工作和生活要分開。”夏夫人說著看了眼夏教授，嗔怪地說，“不要學某些人啊。”
　　夏教授仿若沒聽見似的，繼續淡定地吃菜。
　　沈謂行這回是真被逗笑了：“老師那是做大事，我想學也學不來。”
　　他一向很尊重夏教授，除了夏教授夫妻倆對他的N飯之恩，還因為夏教授是學術界很有名的人，具體什麽地位他不是很懂，但反正是很牛逼。夏教授年少時就是天才，一路跳級報送，讀完了大學又被國家送去深造，年紀輕輕就參與了許多國家級項目，這樣的履歷放在沈謂行的眼裏，那就是神級。
　　更何況，夏教授還家庭和睦，夫妻相敬如賓，夏教授醉心學術研究和項目，為國家做貢獻，而夏夫人則漂亮賢惠，裏裏外外的一把好手。
　　加上夏秋又單純可愛，這一家三口是沈謂行心目中的神級家庭了。
　　沈謂行很羨慕他們，偶爾會想到，如果姐姐還在的話，一定也會有一個和這一樣幸福的家庭，因為她也漂亮又能幹、體貼。
　　可惜她什麽福都沒有享到就走了。
　　“你可千萬別學他。”夏夫人笑著給沈謂行夾菜，“最近怎麽樣？我聽夏秋說，又有好幾家公司來挖你了，都是些不錯的公司，你應該也有點心動吧？”
　　沈謂行笑道：“還好。”
　　“夏秋一直在說，怕是他拖了你的後腿。”夏夫人嘆了聲氣，“他這孩子，當初非得去娛樂圈發展，那地方想想都亂。他又耿直又單純，如果不是你這些年幫襯著他，他都不知道會吃多少虧。”
　　確實是出於這一點的考慮，所以沈謂行一直沒有跳槽，而是留在現在的公司繼續罩著夏秋。
　　他倒是也想帶著夏秋走，可夏秋顧念公司舊情，不肯走。
　　沈謂行唯一不明白的就是這公司對夏秋有什麽舊情，只能理解成夏秋就是比一般人重感情。
　　如今夏夫人提起這話頭，沈謂行忙表態讓她安心：“在哪裏都是拍戲，做舊不做新，我也沒有想跳槽，師母不用擔心，小秋我會照顧的，不會讓他吃虧。”
　　“多虧了有你。”夏夫人感激地說。
　　“您別這麽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沈謂行忙說。
　　夏教授卻開口了，朝著夫人說：“你自己說吃飯不談公事。”
　　“這是公事嗎？這是私事。”夏夫人好笑地嗔他一眼，朝著沈謂行換了個話題，“謂行，有合適的對象了嗎？”
　　沈謂行一怔，隨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故意去看周圍：“這裏沒記者吧？”
　　“少來這一套，我也看八卦雜志的，娛樂圈裏說起來個個兒單身，隱婚的都不知道有多少。”夏夫人笑著道，“你也不算年紀大，我就不催你婚了，但是呢，你連個戀愛都沒有過，我可有點著急。師母拿你當小秋一樣看待的，都是自家孩子，你別嫌師母多事，其實聽說明星也有被家裏人領著相親的，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師母幫你留意著，絕對不亂牽線。”
　　“……”
　　喜歡你兒子，這種話說出來你會不會打死我？沈謂行悻悻然地想。
　　夏夫人催促他：“說呀，總有個想法。”
　　沈謂行應付地說：“一直忙著跑通告，沒打算找圈內人，又很少接觸其他人，所以沒找。”
　　“沒問你這個，知道你忙，所以我幫你篩選。”夏夫人繼續催他，“說說你喜歡什麽類型的，我也省得亂給你介紹不合適的，耽誤你的時間，也耽誤人家女孩兒的時間。”
　　沈謂行只好回答：“我也沒什麽特別要求，就脾氣好點，不鬧，能接受聚少離多吧，獨立一點，我這工作性質，太黏人了對彼此都不是好事。然後就——”他猶豫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自己先笑了，聲音也小了點，“有點學歷吧，我是沒怎麽讀書了，總不能全家都文盲。”
　　夏夫人點點頭：“沒了？”
　　沈謂行也沒有很真誠要征婚，說：“嗯，就這些。”
　　“感覺你其實什麽都沒有說。”夏夫人耿直地吐槽，“你說得太虛了，不像誠心相親，像在敷衍我哦。”
　　沈謂行幹笑：“沒。”
　　夏教授無語地看他倆一眼：“還吃不吃飯了？”
　　“你自己吃，謂行是明星，本來就吃不了多少，剛才是為了陪著你才在撐著繼續吃，他實誠你也實誠，都看不出來。”夏夫人又嗔他一眼，接著看回沈謂行的臉上，“繼續說你這邊。你對長相、身高、體重、工作、收入、家庭背景這些有什麽要求嗎？”
　　“……”沈謂行有點茫然地反問，“這要有什麽要求？”
　　“正常情況下，都會有要求的。”夏夫人慢條斯理地給他灌輸“常識”，“小秋都有要求。”
　　沈謂行一怔，猶豫著問：“他有什麽要求？”
　　“他的要求可多著呢，要好看得能當全民女神，要高，要身材好，要收入高，要在本行業做到數一數二。家庭背景倒不需要人家多顯赫，然而卻要人家家庭情況單純，最好親戚少。”夏夫人嘆了聲氣，“所以我暫時放棄了給他找目標，等他成熟到發現自己想太多了再說。有那樣的女孩兒，人家還需要和他相親嗎？”
　　沈謂行：“……”
　　夏教授向來疼兒子，這時候幽幽地插了一句話：“換個性別，謂行就符合那些條件了，而且也還沒有結婚，所以夏秋的那些要求沒有你說的那麽不現實。”
　　夏夫人看向他：“你也知道說要換個性別了，問題是謂行他不是女孩兒啊。”
　　夏教授據理力爭：“證明還是有這種存在的可能性，你不能一棒子打死。誰也沒有辦法保證不會有一個女版謂行。”
　　沈謂行：“……”
　　“懶得跟你爭，就算有，也早被人娶走了，謂行這是特例。你呀，護著小秋沒關系，但也尊重一下現實，小秋就是被你慣得不切現實，以後他非公主不娶的話，你可別跟我急。”夏夫人重新和沈謂行開始話題，“都說遠了，說說你對那些硬件的要求。”
　　沈謂行見話題繞了一圈也沒逃過去，只好認真地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對長相這些真的沒有什麽特別要求，娛樂圈裏都是長得好看的，看多了都差不多，順眼就好了。身高也隨便，沒我高，又不會比我矮太多，不太胖也不太瘦就行。家庭背景這些，我自己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所以也沒什麽要求。工作和收入——隨便吧，他愛幹什麽幹什麽，我有錢，他做點正經工作就好，不想工作都沒事。”
　　夏夫人想了想，感慨道：“你這也真是沒什麽要求了，把你的條件一擺，我感覺我明年就能吃婆婆茶，後年就能含飴弄孫了。”
　　呵呵。
　　剛被甩了呢。
　　人家當面親口說完全沒有發展的可能性呢，呵呵。
　　沈謂行臉上笑嘻嘻，心裏狂罵葉九月。

第27章
　　還是夏教授聽不下去了，擱下碗筷，岔開了話題。
　　夏夫人便不多說了，找來酒店經理確認明天的宴席流程和菜式等瑣碎的事情。
　　沈謂行在旁陪了一陣子，弄完之後，夏夫人去洗手間，夏教授也有個公事上面的電話要說，他便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霓虹燈出神，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情，急忙掏出手機打給葉九月，那邊卻關機了。
　　沈謂行頓時懵了。
　　他剛想起來酒店的房門卡在自己身上，而葉九月不知道帶了多少錢出門，之前在商場裏面吵那麽一架，說不定葉九月也不會回酒店了。
　　現在手機還關機了——
　　靠！
　　為什麽手機關機？
　　沈謂行急得背上冒了一層汗，忙打開微信找葉九月，找完發現自己傻，手機都關機了，微信當然也找不到！
　　他差點就想去公安局報案了，還好理智尚存，卻怎麽也坐不住，起身拎起外套就往包廂門口走，迎面撞上回來的夏夫人。
　　“怎麽了？慌裏慌張的，出什麽事了？”夏夫人有點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不會是小秋出事了吧？”
　　“沒，不是。”沈謂行強作鎮定地說，“我朋友出事了，我得去找他，不好意思，師母，你幫我和老師說一聲，我明天會早點到來幫忙的，今晚得走了。”
　　“沒事，我們也本來準備走了的。”夏夫人安撫他，“別急，路上慢慢走。”
　　“嗯。你們也是。”沈謂行朝她頷首，隨即也顧不上其他的，急匆匆地快步出去了。
　　夏夫人疑惑地回頭看著他的背影，又與手機那邊的夏秋發語音：謂行剛說朋友有事，急著走了，看上去很緊張，臉都白了。不是你出事了吧？
　　夏秋很快回覆：不是。
　　夏夫人：不是就好，明天回來的路上註意安全。
　　夏秋：嗯~
　　葉九月其實沒有離酒店多遠，從沈謂行在商場氣沖沖地走了之後，葉九月就很快意識到自己沒有酒店門卡這件事。
　　當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葉九月也不好意思再回去酒店，便想隨便找個快捷酒店住一晚，明天飛回學校。
　　至於和偶像這件事情，唉，斷就斷了，不認也沒辦法，反正便宜也吃很多了，不虧。
　　葉九月很看得開，便在商場裏找家小吃店填飽肚子，還逛了一會兒，見天色漸漸的黑了，出了商場，在前面的廣場上看了會兒音樂噴泉，還圍觀了會兒街頭的流浪歌手。
　　他難得想發個微博，摸出手機，把先前因為只剩一個電量而關機的手機開機了——葉九月不太敢用路邊的共享充電器，總覺得不太安全，所以之前把手機關機擱回褲兜，打算留著那一格電量等會兒去快捷酒店掃碼付房錢的，路上還能夠順便找個小攤兒買充電器。
　　葉九月打開手機，就見到了十幾道來自張三的未接來電，他猶豫一下，撥了回去，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到沈謂行焦急地問：“你在哪？”
　　“我在廣場前面。”葉九月看了看周圍，“小吃街這邊，我手機快沒電——”
　　“站那別動，我過去找你，手機別動，節約電量，找不到你我再聯系你，有事等見面再說。”沈謂行說著就果斷掛了。
　　葉九月拿他沒辦法，也不好意思一走了之，只好照辦。
　　但葉九月也不想幹站著發呆，左右看看，買了一支手制冰激淩，超大號，站在街邊緩慢地吃著，觀察著來往的路人。
　　迎面走過來的都是三三兩兩的結伴人士，不是閨蜜就是情侶，偶爾還有不明關系的男男，以及，一家三口。
　　葉九月緩慢地吃著冰激淩，一面看著對面小吃攤前的一家三口。
　　隔著窄窄的滿是匆匆行人的過道，小吃攤前燈光明亮，擠著許多人，父親將小孩兒提溜著抱起來，笑著讓小孩兒自己舉著錢給攤主買東西，母親則試圖把他倆往後拉，似乎是在提防炸雞排的油會濺到他倆身上去。
　　葉九月想起了自己的養父母。
　　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有點模糊，都不是很能確定那是真的，還是自己想象出來的。那個時候，還沒有葉天文，葉九月還沒上幼兒園，被養父母帶出來逛街，也是這麽親熱的，葉九月總是坐在養父的脖子上面，或者被抱著，或者被背著。
　　後來，有了葉天文，葉九月也大了一點，就改成了牽著。
　　再後來，葉天文大了一點，不許養父母牽著葉九月，養父母略微對葉九月親近點，葉天文就鬧。
　　於是一家四口出來，通常都是葉天文兩只手牽著父母，而葉九月跟在後面慢慢走。
　　最後，葉九月就不怎麽跟他們逛街了。
　　偶爾葉九月會覺得，自己大概還是有點埋怨父母的吧，無論是親生的那對，還是收養自己的這一對。
　　可隨即他就會立刻想，這份埋怨是沒有道理的。
　　親生父母生了自己，養父母養了自己，沒有他們，也沒有如今的自己，其實嚴格說起來，他們也沒有虧欠自己什麽東西。
　　在這個世界上面，其實也沒有理由去要求一個人必須對另一個人很好很好。
　　這麽一想，葉九月就連埋怨的立場都沒有了，只好保持平靜與緘默。
　　但是羨慕一下還是可以的，葉九月是這麽想的。
　　羨慕一下別人，不會影響到任何人。他想。
　　再稍微地、略微地、偷偷地代入一下自己，也沒有關系的。葉九月心想。
　　他便看著那一家三口，咬著冰激淩，輕輕地笑了起來。
　　直到葉九月整張臉被迫埋進了沈謂行的懷裏才回過神來，他楞了一下，試圖推開沈謂行，卻被沈謂行摁著，只聽到沈謂行低聲說：“醜死了。”
　　“……”
　　沈謂行剛剛一路找來，遠遠便見到了站在垃圾桶旁邊吃冰激淩的葉九月，尚且來不及吐槽葉九月這奇葩，就看清了葉九月正認真地盯著一個方向看，臉上的表情很難說得清楚，像在笑，像很幸福，又像是難過，路邊攤兒的燈光照在他的眼睛裏面，像粼粼的水面。
　　沈謂行順著葉九月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小吃店門前那一家三口。
　　他不由得一怔，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已經自發地快步走了過去，迎面將葉九月的腦袋摁自己懷裏，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醜死了。”他說。
　　其實並不醜。
　　那一刻的葉九月看起來特別好看，好看得沈謂行心裏亂糟糟的。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請欣賞沈哥花式表演真香。
　　沈謂行：你知道“真香”有一百種不同的寫法嗎，像我這種熱愛學習有文化的人才知道: )

第28章
　　兩人這麽站了會兒，雖然明顯看得出是兩個男性，但鑒於當今社會的開放性以及沈謂行的帽子墨鏡和口罩以及所處垃圾桶旁邊的相對昏暗的環境，所以也只是偶爾有路人好奇地回頭多看了幾眼而已，並沒引起太大的註意。
　　葉九月為偶像著想，掙紮著又要出來，繼續被沈謂行摁著。
　　“冰激淩弄你衣服上了。”葉九月悶聲說。
　　沈謂行覺得他真是奇葩：“等會再買。”
　　不是這個問題吧？葉九月說：“你的衣服弄臟了。”
　　“回去你給我洗幹凈。”沈謂行說。
　　葉九月：“……”
　　並不想洗，我們只是炮友關系，我不會和你發展成為我當年和隋冬那樣的不知為何就要幫忙洗衣服的關系。葉九月心想。
　　葉九月非常不喜歡洗衣服，也覺得在這個世界上面不會有人喜歡洗衣服。
　　最後沈謂行還是松開了葉九月，並且奪過那支糊了衣服的冰激淩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靠，怪不得站垃圾桶旁邊呢，這定位倒是很會選啊！沈謂行腹誹，還不敢說出來，畢竟現在處於有求於人的弱勢地位。
　　扔完冰激淩，沈謂行在路邊小店買了包紙巾擦衣服，一瞥眼見葉九月還在沈默地看著自己，心裏就更虛了。
　　“看什麽看？”沈謂行警惕地問，“說話啊？”
　　葉九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事實上他覺得很尷尬，並且有點摸不清沈謂行究竟想幹什麽。
　　沈謂行見他不說話，心中更虛，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說：“等著。”
　　葉九月等著。
　　葉九月等在原地看著沈謂行轉身去買了一支新的冰激淩回來遞給自己：“賠你的。”
　　葉九月：“……”
　　“拿著啊！”沈謂行催他。
　　葉九月只好把冰激淩接了過來，想著反正買都買了，不吃浪費，就慢悠悠地吃著冰激淩，看著沈謂行又抽出一張紙巾繼續擦衣服，一邊擦還一邊用微妙的眼神時不時看葉九月。
　　我反正不洗。吃著冰激淩的葉九月警覺地想。
　　沈謂行擦了半天，終於放棄繼續折騰這衣服，擡頭看著葉九月。
　　靠，要怎麽解決這件事？沈謂行陷入困境。
　　他自己弄臟的，我不洗。
　　面對沈謂行皺起的眉頭，葉九月更加警覺。
　　困境中的沈謂行忍不住嘆了聲氣。
　　如果他開口，我就建議他去幹洗店。葉九月咬著冰激淩真摯地想。
　　沈謂行盯著慢條斯理吃著冰激淩還一臉茫然盯著自己看的葉九月看了好一會兒，左右瞅了瞅，飛快地扯下口罩，飛快地湊過去一口咬掉了冰激淩的尖兒。
　　從旁邊吃了半天都留著尖兒沒舍得先咬掉的葉九月：“……”
　　沈謂行把口罩戴回去，皺著眉頭低聲說：“太膩了，都是糖精，少吃點這東西，你就喜歡吃垃圾食品。”
　　“……”那你把尖兒還給我？葉九月沈默半晌，說，“哦。”
　　“不知道你‘哦’是什麽意思。”沈謂行說。
　　葉九月：“嗯。”
　　沈謂行：“你是不是故意的？”
　　葉九月：“是。”
　　沈謂行：“……”
　　上房揭瓦了！恃寵而驕了！露出狐貍尾巴了！
　　沈謂行痛心疾首地想。
　　下午莫名其妙發火，現在又吃了我冰激淩的尖兒，還叭叭，還想讓我給你洗衣服。葉九月不太高興地想。
　　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了一小會兒，終於，葉九月迅速地把剩下的冰激淩吃完了，先開口，問：“有什麽事嗎？”
　　沈謂行臥薪嘗膽地說：“回酒店吧。”
　　葉九月沒聽清他那突然降了一百個調還快進x4的聲音：“什麽？”
　　沈謂行再度快進聲音地說：“回酒店。”
　　葉九月：“？”
　　沈謂行忍辱負重地放慢聲音：“回酒店。”
　　葉九月這回終於聽清了，有那麽些尷尬地說：“不用了，我在附近住一晚就好。”
　　“我最近壓力有點大。”沈謂行突然賣慘，“新劇本我看得不是很順利，很難進入角色，壓力太大了。”
　　葉九月怔了怔，隨即有點兒同情地看他。
　　果然是壓力太大導致情緒失常？
　　社會染缸裏鉆過的不單純·沈謂行察言觀色，見似乎有戲，便進一步賣慘：“還有，公司也欺壓我。”
　　葉九月驚訝地看他：“你不是公司的一哥嗎？”
　　“都是表面風光，”沈謂行皺眉，“其實都在欺負我。”
　　葉九月：“……”
　　“因為他們都有靠山和背景，我沒有。”沈謂行心不亂跳臉不紅地說，“很多人想潛規則我，有些不答應沒事，有些就懷恨在心，給我使絆。”
　　葉九月看娛樂圈八卦的時候也有看到過這種小道傳聞，猶豫著，進一步同情地看他。
　　怪不得這麽容易暴躁呢。
　　“所以下午那些話你都當沒聽過。”沈謂行下結論，“我不是要對你發火，是因為壓力太大了，就今天飛機上那個，你別看我跟他關系挺不錯的樣子，他就是想潛我沒成功所以一直在背地裏給我使絆子的人之一，他一直就想包我。”
　　葉九月：“……”
　　“你別不信，看他樣子當然看不出來，所以說你們這還讀書的，就是在象牙塔裏面，不知道人心險惡，以後出來工作就知道了，表面對你笑哈哈，背地裏捅你刀子的到處都是。”沈謂行說。
　　葉九月慢吞吞地反駁：“他說了你的很多好話。”
　　“逢場作戲，不然怎麽騙你以為他是好人呢？”沈謂行說，“所以說你單純你還別不信。”
　　葉九月：“……”
　　“所以，咱倆沒事兒了吧？”沈謂行問。
　　葉九月欲言又止，猶豫了一小會兒，說：“但是有些話——”
　　“我知道，咱倆就還是以前那關系啊，最多就是我跟你道歉，我不應該罵人。”沈謂行飛快地說，“我以後不罵你了，你要罵回來也行。”
　　“這倒不用，你也沒怎麽罵我。”葉九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
　　“對不起。”沈謂行說，“我道歉。”
　　葉九月沈默半晌，說：“但——”
　　沈謂行臉也不要了，湊在葉九月耳邊小聲說：“回酒店我給你道歉。”
　　葉九月：“？”
　　沈謂行在他耳朵邊小聲叭叭：“我給你(&%$*#*@&”
　　葉九月：“……”
　　沈謂行見有戲，再接再厲繼續叭叭：“然後*￥#！*&#
　　聽得葉九月臉發熱，有點兒燥。
　　靠，就知道！咋這麽浪呢？到底喜歡我的臉還是喜歡我的屌？就是不喜歡我這個人？沈謂行心裏不是個味兒了。
　　但沈哥是一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在什麽時候以什麽為最優先目標。
　　當務之急，是先把葉九月騙回去再說。
　　至於其他的，那是以後的事情。
　　沈謂行深沈地想，自己果然還是走回了渣男這條不歸路。
　　他又深沈地想，群裏那些人沒有說錯，男人要說起謊來，那真是一溜一溜的，草稿都不需要打，天賦技能。
　　他接著深沈地想，姐姐說得沒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被群裏那些人給感染了。
　　葉九月尚且還強作鎮定：“但是——”
　　沈謂行摘下眼鏡，猛地把臉湊他眼睛前頭，直直地盯著他看，壓低嗓音問：“但是什麽？”
　　葉九月：“……”
　　臉紅了臉紅了葉九月臉紅了！靠！這人沒有原則的啊？！沈謂行憤怒地想。
　　葉君！撐住！
　　顏狗悄悄地試圖往後挪遠點兒，剛有所動作就被沈謂行一只手給摁腰窩上斷絕了逃跑路線。
　　葉九月：“……”
　　沈謂行悄悄地還曖昧地撓了撓他的腰窩。
　　葉九月：“……”
　　沈謂行悶笑了一聲，朝葉九月眨了眨半邊眼睛，強行放電?(＾＿－
　　葉九月：“……”
　　HP-100
　　debuff：失憶。
　　不記得為什麽要結束炮友關系了！
　　“……”
　　不不不不不不不，撐住！
　　葉九月扭頭就要跑路，被沈謂行眼疾手快、身手矯健地一把拖住，往後一扳，自己也火速轉身，正好把一個踉蹌的葉九月給背到了背上，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
　　葉九月：“……”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背著走出去幾米路了，旁邊的路人紛紛扭頭看，回頭率爆滿。
　　葉九月這慢性子都被沈謂行這行為給嚇壞了，小聲示警：“等會兒就頭條了。”
　　沈謂行說：“戴著口罩帽子和眼鏡呢，衣服新買的。”
　　葉九月憂心忡忡：“但萬一被扒出來了。”
　　“那你跟我回酒店嗎？”沈謂行問。
　　葉九月自暴自棄：“回。”
　　沈謂行這才把他放下來，伸手攔了部出租車：“上去。”
　　葉九月在原地報警和上車之間選了一下，選了後者。
　　唉。
　　手機沒電了。
　　在出租車上沈謂行也沒消停，一直握著葉九月的手。
　　葉九月扭頭看車窗外，臉沒那麽熱了，但心情有些覆雜。
　　這是錯的。他想。
　　都是錯覺。他想。
　　沈謂行就是想打炮。他想。
　　對，既然這樣，就好辦了。他想。
　　算了，炮友而已，又不是要結婚，管那麽多幹什麽，又不是沒有爽到，又不會懷孕。沈謂行多帥啊，不虧，先睡了今晚再說。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代小京：白眼兒狼退群吧。

第29章
　　兩人回了酒店，進了房間，燈都來不及開，沈謂行就把葉九月摁在玄關上下其手。
　　葉九月就有點納悶，斷斷續續地表達了這流程似曾相識、和白天一模一樣的感慨。
　　沈謂行表示這不一樣，並且當場表演了不一樣之處。這回他褲子都沒給葉九月脫掉，撥著到一邊就直接進去了，附帶其他花樣暫且不表。
　　對於向來讓他主動就只會重覆基本動作的和鹹魚沒太大差別的沈謂行，這改變就不小了。
　　果然，葉九月來勁了，興奮了，激動了，爽了。
　　沈謂行一邊花式表演一邊在內心狠狠地罵回來路上自己悄悄請的場外援軍文東。
　　靠，文東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些什麽玩意兒！
　　靠，葉九月居然還真吃這套！
　　靠，葉九月怎麽這麽浪！
　　靠，葉九月長得那麽乖為什麽這麽浪！
　　靠，葉九月就這麽喜歡幹這事兒？
　　靠，葉九月會不會跟文東跑了？！
　　靠，上回文東就跟葉九月眉來眼去！
　　靠！
　　沈謂行酸得神志不清，具體反映在動作行為上，把葉九月翻來又覆去地折騰到了淩晨兩點鐘，好不容易洗了個澡，洗著洗著又沒完沒了。
　　沈謂行一覺睡到清晨，按理說不該這麽早就醒的，但他就是醒了。
　　懷裏是空的。
　　沈謂行皺起眉頭，撿起地上的浴袍胡亂套著，去客廳就見到葉九月蜷縮在沙發上坐著，手裏還拿著一支煙，點燃了，生疏地在抽著，聽到聲音就看了過來，還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朝沈謂行笑了笑，卻也沒熄滅它。
　　“別抽煙。”
　　沈謂行走過去，強行拿走了葉九月手裏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又看回葉九月的臉上，接著說，“如果是因為不開心的話，別抽。”
　　葉九月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謂行單膝跪在葉九月身側的沙發上，摸了摸葉九月的臉，和他接吻。
　　“別用抽煙緩解情緒，有不開心可以和我說。”沈謂行抱著葉九月，輕輕地捏著葉九月的肩膀，咬牙切齒地說，“畢竟我們是互相緩解壓力的炮友。”
　　沈謂行反正是忘不了幾個小時前他趁著自己把葉九月給安排爽了，別有用心地試探地問了句對炮友轉正這事兒的看法，葉九月褲子都還沒穿上就翻臉不認人：“都是假的。”
　　沈謂行：“……”
　　葉九月還補了一句：“都是騙子。”
　　沈謂行：“……”
　　葉九月接著補充：“我覺得不行。”
　　“好了，閉嘴，睡覺。”沈謂行面無表情地說。
　　葉九月就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沈謂行磨著後槽牙想。
　　葉九月的意思是自己留在酒店泡溫泉玩，但沈謂行不同意，非得帶他一起去夏教授的生日宴。
　　“可是，我又不認識他。”葉九月慢悠悠地提出質疑，“為什麽我也要去呀？”
　　“吃完飯我們就走，我臨時有事，去見片方，來不及趕回這邊接你，會誤機。”沈謂行說。
　　葉九月想了想，說：“你可以不趕回來呀，我直接去機場和你會合。”
　　沈謂行整衣領的手一頓，瞇起了眼睛，問：“你去不去？”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房錢都給了，到中午才過期，我泡一泡溫泉呀。”
　　我一部戲上千萬！你要摳搜這一次房錢？！沈謂行勸告自己保持耐心，轉身把葉九月往床上一推，欺身壓上去，逼近了問：“去不去？”
　　葉九月不是很堅決地看著他。
　　沈謂行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性感在線：“去不去？”
　　葉九月沒有太多原則地動搖了。
　　沈謂行伸手往下面揉了一把，邪魅一笑：“去不去？”
　　“去。”葉九月臉熱地說。
　　呵呵，不是很想知道自己被葉九月當什麽了。
　　沈謂行立刻黑臉，起身繼續整衣服，整著整著就煩躁起來：“餵。”
　　葉九月擡眼看他。
　　“還躺那幹什麽？你還能做嗎？”沈謂行很不悅地問。
　　葉九月覺得他的情緒真是太多變了，但也沒有發火，只是說：“我可以出門了，等你弄好。”
　　“你就這麽出門？”沈謂行已經無力吐槽，停下整理袖子，轉向他，語重心長地說，“葉哥，我叫你哥，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註意一點社會形象。”
　　葉九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基本款T恤和改版休閑風格仿西裝九分褲，覺得很中規中矩，作為一個“助理”身份，並不會給沈謂行丟人。
　　“算了，先這樣吧。”沈謂行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人，搖了搖頭，又說，“那你幫我弄弄衣領和袖子。”
　　葉九月納悶，這其中有邏輯聯系嗎？
　　“發什麽呆啊？我教你怎麽弄，以後你捯飭自己。”沈謂行振振有辭。
　　這個理由倒是能夠接受。而且葉九月曾看過粉絲八卦沈謂行，知道沈謂行是有點慣性操心身邊的人，倒也不是說特別熱心，但很容易看不過眼去，就非得多說兩句。
　　當然，這在黑的眼中叫自以為是。
　　葉九月很不能理解黑的思維，畢竟立場不同，他又自帶八厘米濾鏡。
　　葉九月心想沈謂行也確實是好意，就起身去幫他整衣領和袖口。
　　其實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其實沈謂行確實不是出於好意，他純屬給自己謀私利，美滋滋地垂眼看著葉九月認真地給自己整理衣服，飛快地湊過去親了一口臉蛋。
　　葉九月正掖著衣角的手一頓，擡眼看了看他。
　　就是這一擡眼，沈謂行清清楚楚地看見葉九月的眼角一翹，眼睫毛一顫，透徹的瞳仁裏面映出自己，就很懷疑葉九月專門訓練過怎麽勾引人，都不知道怎麽訓練的，看一眼也這麽講究。
　　身體本能再次戰勝理智，沈謂行抓著葉九月的手腕，又把人給推床上去了。
　　葉九月：“……你幹什麽呀？”
　　“幹你呀。”沈謂行充滿惡意地學他說話的腔調。
　　葉九月說話的腔調一定也專門練過，沈謂行心想。
　　葉九月的音色其實是很清澈的少年音，但語速總是很慢，語調軟軟的，吵架的時候令人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能氣死人，但在某些時候，就會像小貓爪子撓人的心窩一樣，造不成任何物理傷害，只會讓人心癢癢得要死要活，比如在飄飄欲仙後精盡人亡。
　　商業間諜，陸北或者誰誰誰訓練來對付我的。
　　沈謂行對這個世界的人性充滿質疑，同時也沒落下伸手撩火。
　　葉九月被他半壓在床上，也不掙紮，只是提醒他：“急著出門呢。”
　　“那你快點就行了。”沈謂行並沒打算自己上，他只想弄弄葉九月，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麽想法，但就是想弄。
　　沈謂行一邊弄著，一邊盯著葉九月看，充滿惡意地繼續學葉九月的說話腔調：“要不然你打算半硬著出門的呀？”
　　“……”
　　葉九月這麽好脾氣的人，此刻有點惱羞地抗議，“你不要學我說話。”
　　“我沒有呀。”沈謂行說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學別人說話有先天優勢，畢竟是拍戲的，只是覺得自己說出來怪模怪樣的，還是聽葉九月說起來自然。
　　“不學了，”沈謂行舔著葉九月的耳窩，小聲說，“你說起來才好聽。”
　　葉九月：“……”
　　沈謂行輕笑了一聲，繼續湊在他耳朵邊小聲說：“喜歡聽我說這種話？”
　　葉九月沒說話。
　　“我想想，這時候我要說你的身體比你的嘴更誠實？”沈謂行問。
　　葉九月忍不住說：“這句話不要。”
　　“那你點播，想要我說什麽？”沈謂行問。
　　葉九月有點不適應地側過臉去避了避他，小聲說：“你今天怎麽這麽多話？”
　　以往沈謂行在床上沒這麽多話，說得上是沈默寡言，表情都比日常生活要嚴肅些。
　　沈謂行不依不饒地追過去繼續親：“因為你今天話少。”
　　因為話都讓你說完了。葉九月腹誹。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八點——代小京：白眼兒狼退群吧。
　　下午三點——文東：（用沈默代表附議）

第30章
　　夏教授早年的人緣其實並不是很好，他是少年天才，打小被父母和學校捧著當寶貝，保護得太滴水不漏，又總在跳級，令他很少與同齡人來往，在人際來往上很有些欠缺之處。
　　成年後，他為了私事和父母都鬧翻了，鬧得頗大，幾乎算得上眾叛親離，還是後來娶了如今的夏夫人，靠著夏夫人從中調停，當年的仇怨才算過去，夏教授重新和親人們團聚來往。
　　為此，今日的壽星雖然是夏教授，但客人們向他道完生日快樂後，大多都是更熱衷於和夏夫人閑聊幾句。
　　夏夫人很應付得來這種場面，一面談笑，一面又忍不住朝門口張望。
　　眾人都笑起來：“這是多久沒見過小秋了？看這盼著的樣兒。”
　　夏夫人也不否認，笑著抱怨：“我就到現在還不樂意他去演戲，一年見不了幾面。”頓了頓，又玩笑著道，“父子倆一個樣子。”
　　夏教授默然地看她一眼，又默然地轉過頭去。
　　眾人正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夏秋人還沒進門就先傳進來聲音了：“我站外面都聽到有人說我壞話啦！”
　　夏夫人眼中一亮，剛起身迎過去，佯勢要打夏秋：“我說不得是吧？”
　　“說得說得，就我媽說得。”夏秋鬼機靈地討饒狀，先抱了抱她，又攬著她肩膀朝座位過去，一路和親戚們打招呼，最後道，“爸，生日快樂！”
　　夏教授也早已看向了他，難得地露出了外顯的開心：“跟你媽說了，你拍戲就好好拍，不用特意過來了，又不是整生。謂行都說了，你們做主要角色的請一天假，連累全組都等著。”
　　“你聽他嚇唬你呢？那是他大牌，我可沒他大牌。”夏秋故意這麽說，被他媽笑著拍了一下背，便也笑了，“哎，沈哥呢？他不是說昨天就到了？”
　　“是昨天就到了，特意趕過來幫了忙。但他說有事，沒到家裏去休息，住的酒店，過來這裏可能會遠一點吧。”夏夫人說著又看了看時間，“不過也應該到了。小秋，你問問去，別路上有什麽意外。”
　　夏秋應了聲，掏出手機剛撥出去，就聽到門外傳來手機鈴聲。
　　沈謂行抓著手機現身了，朝夏秋擺了擺手：“給你省話費。”又恭敬地朝夏教授夫婦和其他認識的長輩打招呼。
　　兩位明星的出現掀起了一小波高潮，席間有些小孩兒便跑過來圍著兩人要簽名和合照，很是熱鬧了一番，直到大人們說著要上菜了，這才各自把小孩兒領回去，沈謂行和夏秋得以休息。
　　沈謂行見夏秋挨著他媽媽坐，便準備去坐到夏教授身邊，卻聽見夏秋叫自己：“沈哥，你坐這邊來啊。”
　　他腳步一頓，面不改色地走過去，坐在夏秋抽開的椅子上，內心快慌出毛病來了。
　　一腳踏兩船的必然後果！爽完就是火葬場！沈謂行沈痛地想。
　　沈謂行雖然把葉九月給薅出來了，但到底沒帶著一起來夏教授的生日宴，只把人給安頓在酒店樓下的書屋裏了，承諾很快就吃完飯來接他。
　　葉九月看起來也並不是很在乎他早還是晚，一頭鉆進書架裏面，渾身散發著讓他趕緊走吧別影響自己看書的氣息。
　　呵呵。
　　沈謂行一天要勸告自己八百次和葉九月計較劃不來。
　　但無論如何，這時候面對夏秋，沈謂行還有點心裏發虛。
　　雖然代小京的意思是沈謂行壓根就沒踩上過夏秋這條船，但沈謂行覺得代小京這種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說的話不可信，堅定地覺得自己是個花心蘿卜。
　　唉，花心的人也過得很不容易啊。沈謂行憂傷地想。
　　“我媽剛說你昨晚突然很著急，什麽事啊？”夏秋關心地問。
　　沈謂行回過神來，說：“沒事，一個朋友的事。”
　　“可把她嚇到了。”
　　沈謂行抱歉地笑笑，岔開話題：“你呢？”
　　夏秋擼起衣袖給他看胳膊：“還在塗藥，醫生說怕留疤。”
　　沈謂行有點走神，下意識地把心裏話直說了出來：“我問的是你的拍攝進度。”
　　夏秋：“……”
　　沈謂行忙打補丁：“事情分輕重緩急，問完拍攝進度再問這個，這傷沒什麽好擔心的，不至於留疤，一年到頭誰能免個磕磕絆絆？沒那麽嬌。”
　　夏秋：“……”
　　還不如不打補丁呢，沈謂行大大。
　　夏秋沈默了一小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看起來十分爛漫：“沈哥，你再這樣下去，我覺得你要註孤生了。”
　　胡說！沈謂行正打算岔開話題，卻被夏秋搶了話，說：“我媽媽說昨天她把介紹對象的魔爪伸到你身上了？”
　　沈謂行笑了笑，順著話說：“托你的福，你是故意的，就為了禍水東引，這我還是看得出來，師母還吐槽了你那條件只能去娶公主了。”
　　“我才沒有。”夏秋看著他，“沈哥你是公主嗎？”
　　沈謂行一怔，正打算夾菜的筷子一頓，轉頭看向夏秋。
　　夏秋卻又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媽跟我說的，說我爸很遺憾你不能性轉。”
　　聽他這麽說，沈謂行跳到嗓子眼兒的心又往回揣了揣，回頭繼續去夾菜，剛吃一口，就見夏秋往自己的碗裏夾了幾只蝦。
　　一旁的夏夫人看見了，笑著拍夏秋的背一下：“又欺負你沈哥呢？多大的人了還當自己小呢？要吃蝦自己剝。”
　　“一說就是我欺負他，我欺負他了嗎？他在片場欺負我，在片場他就是前輩，是大腕兒，我也只有這時候能欺負回來了。不是，我沒！”夏秋故意這麽說話，逗得大家又笑成一片。
　　夏秋見大家都被自己都笑了，跟著也笑，扭頭又朝沈謂行說：“別說我欺負你，我幫你撬螃蟹呀。”
　　說著，夏秋就拿了個螃蟹，認真地撬了起來。
　　沈謂行心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低著頭剝蝦，覺得自己的笑容要維持不下去了。
　　以前他受夏教授夫婦恩惠的時候，曾在夏家住過一小段時間，那時候大家都年紀小，夏秋已經古靈精怪的，愛偷懶，想吃蝦又不想剝，就嘴甜哄沈謂行剝。
　　其實，就算夏秋不嘴甜，沈謂行也會幫他剝，畢竟受著他父母的恩惠，這種小事算不了什麽。
　　但要不怎麽說夏秋打小就和他母親一樣會來事兒會做人呢，夏秋並沒有一味地哄著沈謂行剝蝦，自己也拿了個螃蟹說幫沈謂行撬。
　　沈謂行當然不好意思吃，推推讓讓的，意思意思吃了一口，其他的還是都給夏秋吃了。
　　後來長大了，夏秋還偶爾會拿這事兒逗沈謂行。
　　沈謂行心不在焉地剝蝦殼，忽然見夏秋拿著小勺子把蟹膏往自己的小碟子裏刮，不由得又看了眼他。
　　夏秋似乎從不好好兒說話，這時候又故意學小孩兒的語氣，搖頭晃腦地說：“我長大啦，不欺負你啦。”
　　沈謂行被他逗笑了，擡手朝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少拿你哄長輩那套來哄我。”
　　這一巴掌只是虛勢，但夏秋故作誇張地捂著頭，瞪著眼睛看他，然後自己也笑了起來，又說：“我才沒拿你當長輩呢，別想跟我岔輩分。”
　　沈謂行笑著搖搖頭，把蝦擱他碗裏，把小碟子也推到他面前：“你自己吃吧。”
　　“我認真的。”夏秋的神色卻忽然認真起來，又把小碟子推回來，用正常的語調說，“我真的長大了，大到願意和你分享這個螃蟹的地步。”
　　沈謂行有點兒訝異地看著他，一時之間只覺得夏秋有點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裏怪，仿佛是話中有話，但是這話中的話是什麽？
　　沈謂行有點懵。
　　夏秋仍然看著他，神色很認真，眼中又十分爛漫，嘴角彎彎的，露出了酒窩。
　　沈謂行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他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
　　否則他不知道這出戲要怎麽接下去了。
　　“……哈，”最終，沈謂行笑了起來，避重就輕地說，“那這真是送給老師最好的生日禮物了，他和師母可高興你懂事了。”

第31章
　　夏秋跟著笑了起來, 也沒揪著這話題不放：“那可不是。哎, 說真的，你吃啊，我特意給你撬的螃蟹。”
　　沈謂行咳嗽了一聲：“最近有點感冒。”
　　夏秋緩慢地點頭, 有點恍然地說：“哦, 那倒是先不要吃了，螃蟹性寒。”他飛快地岔開話題, “你什麽時候回去？看咱倆能改簽到一趟航班嗎。”
　　沈謂行反問：“你什麽時候回去？”
　　夏秋說：“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從這邊直飛回去的航班只有一趟，沈謂行果斷地說：“我有點事, 明天才能回去。”
　　“那我也明天回去。”夏秋說, “我本來就很久沒陪我爸媽了。”
　　“你請假的時候說今天回去，就今天回去。”沈謂行皺眉, “劇組都安排好了，你這會打亂大家的節奏。”
　　“又開始了，”夏秋臉色一變, 拉著身旁的夏夫人，“媽你看，別我說你還不相信，片場的沈哥就是這樣子, 你說是不是很嚇人？我說他這樣子嚇人他還不相信。”
　　夏夫人好笑地問：“你又怎麽惹你沈哥了？”
　　“沒啊, 他找我茬。”夏秋扮了個鬼臉，“我看他是在外面有了別的——”
　　沈謂行背脊一涼，心中發虛。
　　夏夫人問：“別的什麽？”
　　夏秋笑嘻嘻地說：“別的後輩啊，我們公司招了新人, 在商量讓沈哥帶著出道呢，因為我已經算是被帶出道了，以後不怎麽歸沈哥帶了，所以他有了新的後輩，就不要我啦。”
　　“你這嘴，吃飯都堵不住，叭叭叭的。”夏夫人無奈又好笑地說，“你沈哥對你那是沒得說。”
　　沈謂行只好陪著笑，又說了一些客套話。
　　兩人正應付著打開了話匣子的夏夫人，旁邊就有人過來敬酒了。敬的自然是今天的壽星夏教授，然而這也一般少不了夏夫人的事兒。
　　夏秋見狀，忙端著杯子說要代父母喝。
　　沈謂行見他喝得急又多，一口喝小半杯，有點驚訝地提醒：“你下午還要坐飛機，差不多得了。”
　　但那些敬酒的親戚也都不是什麽真講究的人，現在酒過三巡上了頭，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有點陰陽怪氣地看沈謂行，又說些“大明星是不一樣”之類的話。
　　夏教授的臉就黑了。他向來也不願意和這些親戚打交道，眼裏更是容不下沙子，見狀必然想懟回去，卻被夏夫人給擋住了。
　　夏夫人笑著朝沈謂行安撫了兩句，又對夏秋說：“你沈哥也沒說錯，你少喝點兒，心意到了就好，爸爸媽媽知道你孝順。”
　　她的話三兩撥千金，這麽一說，那幾個親戚也不好意思繼續頂著酒灌，笑嘻嘻地換了話題，再喝了兩口就回去座位上面了。
　　只是也不止這幾個人敬酒，陸陸續續的各席都有人過來，夏秋喝得不那麽急了，卻還是在喝。
　　沈謂行看不下去了，只好也幫著擋。但他到底是外人，名不正言不順，人家樂意夏秋幫親爸擋，卻不見得答應沈謂行來代夏教授喝，往往是灌完沈謂行，接著繼續灌夏秋。
　　夏夫人不動聲色看著，心裏有點疑惑，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出來。
　　其實在座的親戚朋友們都清楚夏教授的性格和酒量，更不會纏著她來灌，也不會纏著夏秋灌，大多也就是起哄湊熱鬧，她以往應付過很多次了，夏秋也很清楚這一點。
　　但夏秋明明清楚這一點，卻仍然故意站出來吸引註意力喝酒，一定是有目的的。
　　她比誰都了解夏秋，因為母子連心，夏秋幾乎就是翻版的她，無論是性格還是心思。
　　夏秋突然憑空開始做一件事情，絕不會是單純的心血來潮，一定是為了得到什麽。
　　只是，她一時想不到夏秋這次的目的。
　　不可能就真是單純的用醉酒來誤機，換取多放半天假吧？
　　夏夫人的目光緩緩地移到了一旁擋酒失敗的沈謂行身上。
　　——難道和沈謂行有關？但是，是為了什麽呢？
　　她知道沈謂行喜歡夏秋這件事情，夏秋自己也很清楚。
　　當她私下裏將這件事情告訴夏秋時，夏秋一點都不吃驚，坦然地說他知道啊。
　　至於兩人都是怎麽知道的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麽利用這一點。
　　她當然不願意夏秋真和沈謂行發展出點什麽關系來，而夏秋也表示他不會給自己惹這種麻煩。
　　這也是夏秋最像她的一點，就是知道什麽樣的情況對自己最有利。
　　於是，這些年來，兩人都始終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情地和沈謂行相處著。
　　而沈謂行也果然一直在為了這份暗戀給夏秋的人生不斷開通行綠燈。
　　這就是她和夏秋的目的。
　　沈謂行實在是個很好看透的人。
　　外人可能看不太出來，但他們很清楚，說穿了沈謂行其實有點自卑，又死腦筋難拐彎，這樣的人只要好好地吊著，時不時給點含糊的甜頭吃，他甚至能夠死心塌地一輩子。
　　事實上這也不過分，他倆也並沒有傷害沈謂行，所有的一切都是沈謂行主動做的，是沈謂行自願的，說不定還樂在其中，總比被直接殘忍拒絕了、一點希望都不留要好。
　　夏秋和她都是這麽想的。
　　只是最近事情似乎出現了一點偏差。夏秋一邊喝酒，一邊不落痕跡地看了眼沈謂行，心裏有點煩躁地想著。
　　他總覺得最近的沈謂行怪怪的，除了工作之外就神龍見首不見尾，問助理小唐，小唐卻支支吾吾的，明顯是有事情瞞著。
　　夏秋不是輕易放棄的人，也自有辦法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最終他知道了葉九月的存在。
　　夏秋第一次看到葉九月的照片時，心情很難形容，他覺得沈謂行是不是吃錯藥了。
　　葉九月論年齡和他差不多大小，身形也差不多，但是——找替身也找個長得像一點的吧？！至少好看一點啊！侮辱誰呢？！
　　就葉九月這種，擱娛樂圈裏還沒出道就註定糊透地心。
　　沈謂行看上這人什麽了？
　　夏秋就覺得很不是滋味兒。
　　尤其當他發現沈謂行的行為越來越詭異時，心裏已經是惱火了。
　　雖然以前沈謂行在表面上的行動也不是特別主動，註孤生的時候執著地註孤生著，但是那種感覺不一樣。
　　夏秋很難形容出那種感覺，那是一種直覺。
　　實在要說的話，沈謂行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系他了，以前也偶爾會在休假的時候遷就他的時間去探探班或者改簽航班一起走，再忙的時候也會主動聯系一下，噓寒問暖一下。
　　全他媽沒了。
　　像是在一夜之間全被西北風吹散了！
　　夏秋不甘心。
　　他甚至想，如果對方是陸北的話，他都服氣一些，畢竟陸北確實說得上是天之驕子，相貌好，家世好，演技好，運氣也好。
　　那個葉九月算個怎麽回事兒啊？！
　　夏秋必然地——醉了。
　　夏教授數次試圖發火，都被老婆給攔住了，直到夏秋一面朝旁人笑著說話，一面在桌下擡腳輕輕地碰了碰身旁的媽——夏夫人會意，這回沒攔著夏教授。
　　眾人見夏教授臉黑發作，也都有點悻悻然，這才收了手，又坐了會兒，紛紛準備散場了。
　　夏秋的酒意上了臉，俏白的臉都紅了起來，眼神都有點渙散了，卻還是撐著起身陪父母送客。
　　沈謂行幫著處理些其他的善後，忽然被夏夫人叫過去：“謂行，你送夏秋去樓上客房睡會兒吧，他下午的飛機還有點時間，這樣子萬一被記者拍到了，讓他去睡會醒酒。”
　　沈謂行點點頭。
　　夏夫人微笑著看沈謂行護著夏秋離去，回頭去招呼其他告辭的客人。
　　只是有那麽一瞬間，她略微地皺了皺眉頭——稍縱即逝。
　　沈謂行送夏秋去客房裏，叫了客房服務送解酒茶過來，又有些關心和擔憂地朝坐在床邊上發呆的夏秋道：“怎麽越來越回去了？又趕著喝？我教過你怎麽擋酒，全忘了？”
　　夏秋怔怔地坐在那裏，聞言略微擡頭看他，卻不像平時一樣伶牙俐齒地還嘴，瞧著仿佛是喝懵了。
　　見他都這樣了，沈謂行也沒接著教做人，聽到門鈴響就從兜裏摸出口罩戴上，過去開門接解酒茶。
　　沈謂行把解酒茶擱在床頭櫃上，道：“喝了睡一覺，定好鬧鐘。我下午還有點事，下去和老師、師母說一聲就走了。你去機場當心記者。”
　　“你有什麽事？”夏秋忽然開口。
　　沈謂行說：“代小京有部戲找我談談。”
　　別看他說得輕描淡寫，心裏卻極為雀躍。
　　沈謂行一大清早就接到代小京的電話，說昨兒去見他爸匯報工作，順便見了些人，弄出個電影雛形，代小京見縫插針把沈謂行給推薦了出去，讓他當男二號，反派，但是個演好了就很出彩的角色。
　　男一號是陸北。
　　代小京是這麽忽悠那群人的：行路CP多火啊，自帶衍生粉絲群，現在網上這麽一衍生，劇還沒出來就能先預先宣傳一波，省下多少宣傳費啊！何況沈謂行長相不比陸北差，演技也夠，就是差個機會。噢噢噢他的片酬也肯定不高，他肯定自降片酬來演。總之性價比肥腸高！
　　沈謂行雖然嫌棄陸北以及行路這CP，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他並不排斥和陸北合作，也不會排斥給陸北提鞋。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讓陸北就是比他逼格高呢？不服氣也沒辦法，不服氣就只能努力追趕。
　　他今天下午要去見的就是導演和代小京，據說陸北也來了這邊。那導演其實也還沒有定下陸北，導演比陸北更大牌，說要見完兩人再說，說不定覺得陸北不行，說不定覺得沈謂行不行，說不定覺得陸北和沈謂行之間沒有男主角和男二號之間的張力，說不定這個說不定那個。
　　沈謂行心想，說不定導演覺得我比陸北更適合當男主角。
　　反正腦內意淫一下又不犯法！呵呵！
　　“真是代小京嗎？”夏秋問。
　　沈謂行正意淫得開心，已經展望到了自己踹開陸北當了男主角，並且一部戲封神當了影帝，沒聽清夏秋說話：“什麽？”
　　夏秋稍稍地仰著臉，望著他，改了一句話：“沈哥，我有點難受。”
　　沈謂行忙說：“讓你喝那麽多，趕緊把解酒茶喝了，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心裏難受。”夏秋說。
　　沈謂行：“……”
　　他慣性似的皺了皺眉，問：“劇組怎麽了？有人欺負你？”
　　夏秋從出道以來大多數時候都是跟著沈謂行進組的，但即便如此，也難免會出現些腌臜的事，這圈子亂慣了，夏秋又是個沒心機的，在這圈子裏見到人了都還當在家裏見到長輩們似的親熱，可那些老狐貍誰會真拿夏秋當小輩照顧？
　　有幾次夏秋就差點吃虧了，還是沈謂行給及時撈出來的。後來大家都背地裏傳夏秋背靠著沈謂行，夏秋也長了教訓，磕磕絆絆的好多了。
　　沈謂行想得很明白，自己不可能永遠都把夏秋護得嚴嚴實實，所以這大半年來都在有意識地放手讓夏秋自己去獨立。
　　難道就出事了？
　　沈謂行瞬間驚恐起來。
　　如果夏秋出了事，他覺得自己可以去夏教授夫妻倆面前以死謝罪了。夏秋當初鬧著要進娛樂圈，無非也是受他影響，後來夏教授夫妻倆又將夏秋托付給了他照看，這要是照看出事了，真的只能以死謝罪了。
　　夏秋一下子又不說話了，沈謂行邊想自己的死法邊緊張地催他說話：“說啊，怎麽了？你別嚇我，沒出事吧？”
　　“不是有人欺負我。”夏秋終於說了這句話，“是我心裏有事兒，難受。”
　　沈謂行瞬間把心放回原處：“你能嚇死我。”他看了看時間還早，就拉了把椅子坐在夏秋對面，“說吧，什麽事？”
　　在沈謂行的心裏，夏秋是一個沒有什麽心事的人，根本藏不住話，有想法就會嘻嘻哈哈地說出來，天真爛漫，特純粹，也可以說這大概就是被寵大的表現。
　　夏秋又沈默起來。
　　這樣的夏秋太反常了，沈謂行反倒越發好奇起來：“到底什麽事？”
　　“我不知道……”夏秋更鮮見地吞吞吐吐起來，看沈謂行一眼，非常為難似的，手也在不安地扯著身邊的床單，“我不確定——我不是很想說。”
　　沈謂行疑惑地打量了他一會兒，起身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體貼地說：“不想說就不說吧。”
　　夏秋：“……”
　　“如果是為難的事，你就找我幫忙，但如果只是自己不想說的事，也不用說，誰沒個秘密？”沈謂行朝他笑笑。
　　“……”夏秋沈默了一小會兒，問，“你有什麽秘密？”
　　沈謂行心想，我的秘密就是暗戀你啊，雖然這似乎也不算太大的秘密，挺多人知道了。
　　但只要夏秋和他父母不知道，這就是個秘密，並且也永遠是個秘密。沈謂行悲情且悲壯地想，嘴上卻說：“我的秘密多了去了，銀行卡密碼也算，巨款。”
　　夏秋笑了笑，算是捧場他這冷笑話，但隨即又憂傷起來，望了沈謂行好一會兒。
　　“別難受了，”沈謂行繼續安撫他，“人生難受的事兒多了去，難免都要遇到一兩件的，習慣了就沒事了。”
　　夏秋：“……”
　　靠……
　　夏秋低下頭玩自己的手：“沈哥，我——”他欲言又止，如此反覆了幾次。
　　沈謂行很有耐心，見他還在做心理建設，也不催促了，轉身去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喝起來。之前在席間沈謂行喝了點酒，這時候有點口渴。
　　夏秋有點無語地瞥了眼沈謂行的背影，飛快地把頭低回去，猶豫地問：“沈哥，圈裏好多同性戀啊。”
　　一部戲上千萬的沈大大差點被一口礦泉水給嗆死。
　　“咳！”
　　沈謂行唯一只慶幸自己這時候是對著一堵墻在喝水，畢竟他沒有把握自己是否那一瞬間做好了表情管理。
　　倒不是他少見多怪，只是一下子出乎意料。
　　沈謂行穩了穩，回頭正經地問：“你難過的就是這事？”
　　事實上，以前對夏秋圖謀不軌的人裏就有男的，當時沈謂行就和夏秋說過，這圈子裏很亂，甚至都說不上取向，只是追求刺激和快感的沒節操而已。所以沈謂行不覺得這件事會突然又翻新出來令夏秋難受，那夏秋為這件事情難受的原因——
　　沈謂行做賊心虛，第一反應是夏秋發現了自己對他的感情！
　　所以夏秋這麽難受，還這麽欲言又止，還說不確定，這麽吞吞吐吐！
　　我拿你當哥哥，你居然想上我？！——夏秋一定是這種想法，沈謂行崩潰地想。
　　他飛快地在心裏組織語言為自己挽回一點點印象分：我沒有想上你！沒有！我只是想保護你！相信我！騙你我是狗！
　　……
　　客房裏面陷入了短暫的沈寂。
　　然後，夏秋問：“沈哥，你對這個有什麽看法？”
　　沈謂行把握不準夏秋究竟是想說什麽，只能竭力挽尊：“這個是自己的選擇，你也不要有偏見，那些濫交的是無論男女都會濫交的，說不上是取向的原因。”
　　“嗯，我知道。”夏秋說。
　　沈謂行面不改色、心驚膽戰地等著他繼續說。
　　夏秋又沈默了一會兒，說：“沈哥，我發現我……”
　　——我發現我被我一直當成大哥的你意淫了！
　　沈謂行在心中幫他接完這句話，並且立刻在心中回覆：我不是我沒有你信我！
　　夏秋又不說話了，沈默地看著沈謂行，眼中泫然有淚。
　　沈謂行：“……”
　　夏秋：“……”
　　“我發現，我有點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許久之後，夏秋這樣說。
　　沈謂行一怔。
　　沈謂行拍過不少戀愛戲，也收到過現實中的不少告白或暗示，有直白的，有含蓄的，有拐彎抹角的。很多時候，話都沒有說得太滿，圈子裏都是人精，都有留白的余地，但話裏面的曖昧是能夠體會出來的。
　　而夏秋現在這狀態，令他覺得有點既視感。
　　但是這也太不真實了吧？
　　沈謂行看向解酒茶：“你先把茶喝了，都冷了。”
　　夏秋似乎沒聽見這句話似的，仍然怔怔地看著他：“沈哥，我不確定——”
　　沈謂行沈默地看著他，眉頭漸漸地又皺了起來。
　　最終，夏秋露出落敗的神色，認命似的說：“沈哥，我好像對你——”
　　“你喝醉了。”沈謂行忽然開口，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夏秋搖了搖頭：“我沒醉。但我確實是喝了點酒，比平時沖動，不然我根本不敢說。”
　　沈謂行放緩了一點語氣，哄小孩兒似的，說：“你喝醉了，小秋，把解酒茶喝了，然後睡一覺。我還有點事，怕堵車，先走——”
　　“你是因為我爸媽，所以這麽說嗎？”夏秋問。
　　沈謂行搖頭：“不是。”
　　夏秋又問：“那是我不好？你不喜歡我？”
　　沈謂行：“……”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你這麽好！沒有人會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啊！喜歡好多年了！
　　沈謂行溫柔地說：“小秋，你真的喝醉了。”
　　夏秋問：“那你為什麽不接受我？”
　　我為什麽——
　　沈謂行一怔。
　　對啊，我為什麽不接受？
　　我他媽暗戀這麽多年，就怕暗戀對象知道了會生氣會嫌棄會惡心會跑路，現在他說他！也！暗！戀！我！
　　我拒絕個鬼啊。
　　HE啊。
　　沈謂行迅速調整了心態，認真地看著夏秋：“你從什麽時候——”
　　“我不知道。”夏秋有點兒羞澀地說，“大概是潛移默化吧。”
　　群裏那群傻子還說默默守護不會有效果，呵呵，看見沒，這就是效果，只要發自真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姐說的！沈謂行得意地想。
　　夏秋見他陷入沈思的樣子，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有點兒羞澀，又有點兒期待地看著他。
　　沈謂行：“……”
　　兩人沈默地對視了好一會兒，夏秋閉上眼睛，微微地仰著臉。
　　——他在等待著我親吻他。沈謂行心想。
　　沈謂行又想，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像我這樣幸運呢？喜歡的人、以為不會有任何希望的人，居然也喜歡我。
　　沈謂行繼續想：小秋像天使一樣。
　　沈謂行想：我和小秋站在一起真是男才男貌，金童玉童，天生一對。
　　沈謂行想：真是比行路CP好賣一萬倍，陸北長得跟吸血鬼似的，我為什麽要沒事去拯救吸血鬼？這個CP的粉的審美和腦洞真是堪憂，我只會準確無誤地把十字架紮陸北心口去，讓他早點灰飛煙滅。
　　到底親不親？夏秋閉著眼睛等得有點兒焦慮，脖子也有點酸。
　　終於，沈謂行試探地摸上了夏秋的臉，大拇指摩挲著夏秋的嘴唇。
　　夏秋緩緩地睜開眼睛，羞澀地朝他微笑。
　　沈謂行被這笑容感染與鼓勵，也露出了些許笑意，側著頭朝夏秋吻過去——
　　沈謂行的嘴唇停在兩個拇指厚度的距離，沈默地看著夏秋出神。
　　他覺得哪裏不對勁。
　　不不不不不不，沒有不對勁，一切都很美好，連光線都恰到好處，簡直是一幕最佳構圖，如果拍下來能入選年度攝影獎，一般二般的偶像劇拍出來都沒這麽好看。
　　但果然還是哪裏不太對。
　　好像忘了什麽事情。
　　夏秋見沈謂行僵在那咫尺距離不動了，且又皺起了眉頭，神色也遲疑起來，他不由得焦慮起來。
　　沈謂行有一張非常令人嫉妒的皮囊，無論他以前經歷過什麽苦難，仿佛都不會在這張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似的。尤其是沈謂行的眼睛，總被粉戴上十米濾鏡寫小論文花樣吹，說他的眼神憂郁又真誠，且剔透且深邃，有種悲天憫人之感，看著人的時候總是有著不自覺的深情，就連蒼白冷漠的吸血鬼也會沈湎其中，為之放棄一切（摘自行路CP粉寫的小論文）。
　　那些都且不說，此時此刻，夏秋從這雙眼睛中看出了明晃晃、赤裸裸的走神。
　　夏秋主動地拉近這一點點的距離——
　　沈謂行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
　　夏秋停頓一下，再度往前拉近一厘米。
　　沈謂行再度往後挪了五厘米。
　　“……”
　　夏秋再往前靠近一厘米。
　　沈謂行再往後挪五厘米。
　　“……”
　　“……”

第32章
　　眼看著夏秋的眼睛裏面朦朦朧朧地聚攢起了水汽兒, 沈謂行終於回過神來, 急忙解釋：“小秋，你聽我說，不是現在。”
　　夏秋難過地問：“什麽意思？”
　　我得先把葉九月解決掉啊！沈謂行十分焦急地想。
　　這跟之前的腳踏兩條船不是一個概念了, 同時喜歡兩個人已經很過分了, 現在還同一天親兩個人，這就太過分了, 嘴都沒擦幹凈。
　　還是得先跟葉九月結束掉，然後再跟夏秋開始。沈謂行在心裏安排好, 朝夏秋道：“小秋, 你先去醒酒吧。”
　　“……”夏秋一時間有點無措，“沈哥,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覺得你喝醉了。”沈謂行說。
　　要解決葉九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沈謂行真情實感地懷疑夏秋喝醉了。以前夏秋就壓根沒表現出過任何彎掉的意思, 面對沈謂行的時候總是一副發自內心地把沈謂行當哥哥的天真樣子，怎麽說彎就彎？
　　如果說只是夏秋掩飾得好，沈謂行是不信的。他不信夏秋能掩飾得那麽高明，畢竟夏秋拍戲時候的演技是真的不走心。
　　所以沈謂行從驚喜中清醒過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夏秋果然喝醉了。
　　一方面, 要先解決掉葉九月, 另一方面，等夏秋酒醒了再說吧。沈謂行覺得自己非常理智了，簡直是成熟男人的典範。
　　成熟典範·沈繞過夏秋，走過去把解酒茶端過來, 往夏秋手裏一塞，真誠且癡情地說：“先喝了，睡一覺，記得定鬧鐘，我那邊有點急事，先去解決掉，回頭你清醒了我們再找個時間細說。”
　　“沈——”
　　“乖，聽話。”沈謂行飛快地朝門外走去，邊走邊把口罩墨鏡和帽子戴上，出門之後還警惕地左右看看防止有記者，接著頭也不回，健步如飛。
　　“……”
　　夏秋看著客房的門關上，發出哢嚓一聲輕響，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咬著牙喝這杯該死的解酒茶，一邊接電話，“媽？我沒事。沈哥說有事先走了。嗯，我的事我有數，放心吧。”
　　夏秋擱下手機，把茶喝完，坐回床邊上，不悅地捶了一把枕頭。
　　操！沈謂行吃錯藥了啊？！
　　事情脫軌的程度令夏秋的心裏越來越難受。他非常討厭這種感覺，這種圈在手裏逗玩了很久的獵物突然就跑了的感覺。
　　那個葉九月行啊。呵呵。
　　夏秋忽然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沈謂行差點都忘了去和夏教授夫婦辭別，趕緊改按電梯，先去和夏教授夫婦告別，然後匆匆地去了樓下書屋找葉九月。
　　他一路上瘋狂組織語言安撫葉九月，畢竟這年頭的年輕人真的很難說的，萬一沒處理好，鬧出事來對誰都不好。
　　【說實話吧，我其實有暗戀的對象，今天他回應我了，我要和他好了，所以咱倆結束這關系吧，否則對你我他都不公平。】
　　不，不要把夏秋也曝進來，沒什麽意義。
　　【我給你一筆錢吧。】
　　葉九月越看越不像貪錢的人，談錢傷感情，不行。
　　【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為重，你以後好好學習吧，爭取為人類文明做貢獻！】
　　似乎有點虛偽？
　　沈謂行一邊走一邊想，可所有的腦內彈幕都在他見到葉九月的那一刻消失了，像雁過無痕。
　　他看見葉九月站在一個書架前面，側對著這邊，手上捧著一本書在翻頁，整個人都非常的認真和寧靜，仿佛與世隔絕。
　　沈謂行的腳步頓住，有點兒出神地望著幾步開外的葉九月。
　　夏秋為了上鏡總在節食，所以非常的瘦，但效果對得起他的辛苦，夏秋的臉部輪廓不多一點肉，因為消瘦又多添了一些惹人憐愛的味道。
　　但葉九月不同，他當然也不需要刻意保持體形，該吃就吃，都過了晚七點了還在吃高熱量零食的行為十分惡劣，導致他到處都要多點肉。也不是累贅的肥肉那種，在普通人裏也算瘦了，但和演員比起來，臉上就是教科書意義的嬰兒肥。
　　沈謂行心想，看吧，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在這裏，夏秋多好看啊，腦回路還正常。
　　也不必說那些虛的了，直接和葉九月攤牌吧。反正葉九月也不在乎，反正葉九月也只拿這段關系當普通的炮友關系。就直接和葉九月說“我們結束吧”就OK了，哪兒用得著想太多？
　　沈謂行這麽想好了，擡腳就要過去，卻又停住。
　　葉九月看著書，忽然輕輕地笑了笑，對著書無聲而緩慢地做著口型。
　　沈謂行看了眼書架上的牌子，那是語言類工具書籍的書架，大概葉九月在學外語。
　　如果一定要說沈謂行和葉九月有什麽共同點，大概就在喜歡在各種領域都挖一鏟子。
　　葉九月平時就愛看點這個看點那個，今天學這個明天學那個，一問說是在課余玩樂休閑，也沒認真學，就是覺得好玩兒，覺得自己學做遊戲比直接玩遊戲好玩的那種（雖然也沒認真學兩天就不玩了）。
　　畢竟是發自內心喜歡考試和競賽的學霸。
　　葉九月正在對著一本日語教學書學著玩兒，忽然聽到有人搭訕——用的日文。
　　他擡頭一看，是兩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打扮得俏麗可愛，其中一人正笑著用流暢的日文對自己說著什麽。
　　“……”
　　對不起我需要字幕組。葉九月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想了想，打算用英文回答她“抱歉我不會日語”。
　　但葉九月還沒開口，就聽見身旁傳來另一道說日語的聲音，這道聲音倒是有點熟悉，他轉頭便看見全副武裝的、只能靠衣服認人的沈謂行朝那女孩兒說了幾句話，那兩個女孩兒就說著抱歉走了。
　　葉九月也就聽懂了一句抱歉。
　　雖然書屋裏的人不多，但沈謂行還是警惕地讓葉九月先跟自己出去。兩人往外走去，下了樓，沈謂行正猶豫著怎麽開口，就聽見葉九月問：“那個人說什麽？”
　　“搭訕。”沈謂行說，“不過你別得意，並不是因為你長得帥，是因為她們審美有問題，就好你這口。”
　　葉九月：“……”
　　沈謂行皺著眉說：“審美真有問題。”
　　“……”
　　就算取向踩空，但被女孩子搭訕多少也還是會有點虛榮心的，葉九月就不是很願意聽沈謂行叭叭自己，岔開話題，“你還學了日語？挺厲害的，我記得你英文交流也不錯。”
　　沈謂行上節目的時候提過自學英語這回事，但沒提日語。
　　其實沈謂行也就懂一點簡單的日常交流，也是之前因為工作和日本那邊的工作人員有過接觸，休息的時候好玩兒學了幾句。剛才他並沒有完全聽懂那兩個女孩的話，聽了點關鍵地方，連蒙帶猜對方是在搭訕，就直接扔下一句簡單的“這是我朋友，他沒興趣，抱歉”。
　　然而虛榮心作祟的沈謂行只是高冷地點頭，默認了自己很厲害，然後說：“葉九月，我有話跟你說。”
　　聞言，葉九月認真地看著他，等待著他說話。
　　沈謂行有點不自然地別過頭去，看著大馬路說：“你看我幹什麽？還沒看夠？”
　　葉九月理所當然地說：“你有話和我說呀。”
　　沈謂行的話被堵回來，惱羞成怒地說：“你說話就不能硬氣點嗎？你以為自己是軟妹啊？說話怎麽老是軟綿綿的，還‘呀’，‘呀’什麽‘呀’，有幾個男的這麽說話的？”
　　說完他就火速後悔，心臟砰砰跳，還不敢回頭去看葉九月。
　　其實葉九月說話沒那麽“軟綿綿”，只是說得慢，語氣又總是很溫柔，沈謂行挺喜歡聽他說話的——但是！所以！一聽葉九月這麽說話，他感覺自己就說不出分手、啊不，是結束這段關系的話了。
　　這麽一想，沈謂行就急了。
　　葉九月莫名其妙地被沈謂行這麽說，一時有點茫然。
　　他養父母老家那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大多說話的腔調都有點“軟”，也都不急不緩，所以跟著養父母在老家住過幼年的他也是這樣，後來也沒刻意想著改。倒是葉天文出生時已經搬到了別處，所以沒帶這種說話的習慣。
　　葉九月沒少因為這說話的習慣被同學拿來取笑或者調戲著玩兒，隋冬都開過玩笑，葉天文也枉顧了自己爹的語調也軟的事實，同樣拿這點取笑葉九月，無外乎就是嘲笑葉九月娘娘腔。
　　隋冬倒是沒這麽說，隋冬只是以為自己在說情話，說葉九月說話聽起來像個女孩子，調戲他說以後見父母就讓葉九月穿裙子去蒙混過關。
　　葉九月不喜歡被隋冬這麽說，也不喜歡被任何人嘲笑。
　　他不覺得自己說話的方式有什麽很大的問題，更不覺得自己在其他地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開這種令當事人難堪的玩笑的人才是禮貌欠奉。
　　當然，葉九月也不至於一個個去認真反駁，他只對隋冬說過不喜歡被這麽說，隋冬便收斂了一些，但偶爾還忍不住又提一嘴，直到兩個人掰了。
　　至於沈謂行——葉九月在茫然過後，隱隱約約地有點惱火起來。他自己也覺得這有點不對勁，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有脾氣，但不容易長脾氣，以前被人拿語調說事兒會不高興，卻不會真為這事兒動氣，畢竟浪費時間精力還沒意義。
　　可是沈謂行突然這麽說，他就突然惱火了。
　　沈謂行的情緒太多變了，說風就是雨，一時這樣一時那樣，早上拿這語調玩兒葉九月沒生氣是因為沈謂行當時沒有惡意，反倒還挺有挑逗人的情調，葉九月不介意這個。然而現在沈謂行說的這話，怎麽理解都是在找人撒氣兒。
　　兩個人站在屋檐下的陰影裏等車來，一時間都沒說話，沈謂行等了半分鐘就有點挺不住了，偷偷摸摸地轉頭去瞅葉九月，卻見葉九月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出去十幾米了。
　　！又撒手沒？！
　　沈謂行急忙跑著追過去，伸手去拽葉九月：“你這人真有意思，說走就——”
　　他一怔，話沒說下去。
　　原因無他，純粹是因為被葉九月回頭看了一眼。
　　雖然沈謂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葉九月看這一眼就定住了不敢繼續嚷嚷，葉九月既沒哭也沒發火，表情和平時不笑的時候差不多，寡淡寡淡的。
　　——或許還是有那麽些微的不同吧，但是沈謂行也沒心思多想。
　　過了幾秒鐘，沈謂行放低了聲音，小聲說：“別在街上鬧，萬一我被人認出來了，咱倆就都上頭條了。”
　　葉九月認真地說：“我沒有跟你鬧。”
　　“行，那你先跟我上車吧，車應該也過來了，我那邊跟你說過，是個很好的機會，我不想遲到，我們有話去車上說好不好？”沈謂行問。
　　葉九月欲言又止，想了一小會兒，說：“好。”
　　可是他倆是用app叫的打車，一路上比在街上更不方便說話，一路沈默著到達目的地。
　　沈謂行一路都在偷偷地瞅葉九月的臉色，但什麽都看不出來，葉九月一直在表情平和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這令沈謂行有那麽一點兒僥幸，他心想，葉九月一向都沒什麽脾氣，以前自己態度也挺不好的，葉九月也沒計較過，說不定壓根也沒放在心上呢。
　　這麽一想，沈謂行的腰桿重新直了回去，下車之後帶著葉九月往約了代小京等人的酒店的大廳走時，還有心情跟葉九月開點小玩笑。
　　聽了笑話，葉九月和平時一樣朝他笑笑，沒說什麽別的。
　　沈謂行的腰桿更直了：“哎，我們談事你可能會覺得無聊，這酒店也有溫泉，我跟代小京說下，你拿張門卡過去玩會兒吧，我們談完了我再去叫你。今天也不知道會談到什麽時候，如果晚了你也別急，我們就改明天再回去，你後天才上課呢。”
　　葉九月點點頭。
　　沈謂行心裏的那顆石頭徹底落了地，笑著揉了揉葉九月的頭發：“剛才對不起啊，我心裏有點事兒，也不知怎麽回事就有點沒控制住自己，抱歉。”
　　葉九月搖搖頭，微笑著說：“你等會兒加油談成。”
　　沈謂行笑得更開心了：“十拿九穩。”
　　葉九月：“嗯。”
　　沈謂行帶著葉九月去了代小京開的房間裏，其他人還沒到。代小京剛想拉著葉九月熱絡一番，就被沈謂行火速隔離，並且還強行要門卡。
　　代小京：“幹嘛呀？”
　　沈謂行：“我們談事兒他閑著沒事，給他去泡溫泉玩。”
　　代小京：“聊聊再去玩啊，這不人都還沒到呢，咱們仨又都不是外人。”
　　“你就是外人。”沈謂行見他叨逼叨的就是不肯給另一張房卡，幹脆去拔了門口插電的那張塞葉九月手裏，“去吧，找不到地方就問服務員。”
　　葉九月朝代小京點點頭示意，又朝沈謂行道：“你加油。”
　　沈謂行笑嘻嘻的：“那肯定的。”
　　葉九月也笑了笑，拿著卡走了。
　　沈謂行站在門口看著他進電梯，再看著隔壁電梯門打開——沈謂行眼尖地看見了陸北，頓時沒了笑容，趕在被陸北看見之前冷漠臉轉身回房間。
　　房間裏面的代小京也很冷漠臉，摸出另一張門卡甩到他的身上：“日！斷電了！插上！”
　　接下來，陸北和那導演陸續到了，大家寒暄了一陣便切入正題，相談甚歡。
　　導演對沈謂行和陸北都挺滿意的，也不說虛話，直來直往的，基本上這次就已經把事兒談定了，稍後代小京會讓人把正式合同發給每個人，有細節地方再磨一磨就好。
　　談完了正事兒，大家還得客氣一陣子，說說閑話。
　　但沈謂行此時此刻沒有心情也沒有愛好跟他們這幾個人說閑話，他“歸心似箭”，秒秒鐘腦補葉九月泡溫泉的樣子。
　　以葉九月一貫的作風做派，說不定就能把溫泉泡出漫畫感，而且還很有分分鐘往小黃漫走的趨勢。
　　嘿嘿。
　　最後還是陸北陰差陽錯地“幫”了他一把。
　　“實在是太晚了，我要趕不上飛機了。”陸北看看時間，歉意地朝這幾人說，“約了明天一早的雜志拍攝，不便延期，抱歉，下回請你們吃飯賠罪。”
　　導演也不在意，代小京更不會在意，紛紛站起來送陸北出去。
　　送走陸北，導演朝沈謂行問：“你沒有事吧？咱們去吃飯？”
　　代小京宰相肚裏能撐船，一心嫁崽，忙笑嘻嘻地朝導演說：“他有事，他把家屬都帶來了。”
　　那導演是圈裏的老前輩，什麽情況都見過，聞言既不驚奇也不好奇，很尋常地笑著招呼：“叫來一起吃飯啊，這又沒外人。”
　　沈謂行不像陸北那麽有恃無恐，還是有那麽點想和這導演在人情面上熱乎一下的意願，加上這導演人比較正派，想著叫葉九月過來見見世面也好，就說：“那我打電話叫他來。”
　　沈謂行去洗手間裏給葉九月打電話，葉九月很快就接了：“順利嗎？”
　　沈謂行：“差不多定了。你過來樓上餐廳，一起吃個飯，就我和代小京還有導演，導演人挺隨和的，別怕，你就過來吃就好了，不用你說什麽，也不會讓你喝酒。”
　　葉九月沈默了幾秒鐘，說：“我在去機場的路上。”
　　“什麽？”沈謂行怔了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葉九月說：“房卡我放在前台了，麻煩你去拿一下。”
　　沈謂行的眉頭皺了起來，有點兒迷茫地問：“你幹什麽？說了趕不到今天的就改明天，機票又沒多少錢。你學校裏突然有事兒還是？你至少跟我說一聲吧？”
　　葉九月說：“我不想影響你談事情。”
　　“這能影響什麽？”沈謂行口中這麽說著，心裏卻忽然有點直覺性地亂起來。
　　事實證明，他的直覺也有準的時候。
　　接下來，葉九月說：“我們以後別約了。”
　　沈謂行又楞住了。

第33章
　　“正好, 就從這裏結束, 還挺有儀式感的。”葉九月難得跟他幽默了一把，開了個玩笑。
　　但沈謂行完全笑不出來，只是有點兒困惑地問：“好端端的又怎麽了？”
　　葉九月慢吞吞地交代：“公寓的鑰匙和其他東西, 我都會放在公寓裏面, 你有空過去清點一下就好。你的隱私我不會泄露給任何人的，你可以放心。”
　　“不是, 你等等！”沈謂行目瞪口呆，“你這人怎麽回事？說分手就分手？你至少給個理由吧？”
　　葉九月停頓了一下, 解釋說：“我們這不叫分手, 只是以後我不想和你約了。”
　　“那你想去跟誰約？隋冬？！”沈謂行脫口而出，又靈光一閃, “你突然回去是不是為了隋冬？他摔傷腿了還是突然病了？就非得要找你回去才肯從地上起來是吧？這什麽破劇情？”
　　“和隋冬沒有任何關系，他也沒有聯系我。”葉九月慢條斯理地說，“這是我的決定。”
　　沈謂行一拳捶在洗手池的台面上, 盯著鏡子裏面滿臉無語的自己：“那你給我個理由，好端端的，早上不還挺好嗎？”
　　葉九月又沈默了一小會兒，緩慢又有點兒疑惑地問：“我們又沒有在交往, 也需要說理由嗎？”
　　靠, 嘲笑了好幾天的隋冬，到頭來發現隋冬至少有個前男友的名號，自己都撈不著名正言順要分手理由的名分！
　　頓時就比隋冬還要矮一輩的沈謂行又捶了洗手台一下，咬著牙說：“要。”
　　手機那頭傳來葉九月輕輕地一聲嘆氣, 接著，葉九月軟軟地說：“我不喜歡被人嘲笑說話的腔調，我老家那邊的人都是這麽說話的。”
　　“……”
　　你他媽神經病啊？！
　　沈謂行不可思議地問：“就為了這個？”
　　葉九月說：“不是呀，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沈謂行也說不上自己應不應該松口氣，只顧著催：“那你說，還為什麽？”
　　葉九月又輕輕地嘆了聲氣，說：“我不喜歡做家務，為什麽我還要做家務呀？”
　　“……”沈謂行有點無語地說，“那你別做啊！我又沒逼著你做！也沒什麽需要你做的，你就裝個樣子哄哄我不行啊？我也只讓你拿東西裝裝樣子而已。那你實在不喜歡的話，以後別做了，打掃請個家政阿姨，反正也沒什麽需要打掃的。”
　　葉九月又說：“我也不喜歡做飯，我做了你又要說難吃。”
　　沈謂行急忙說：“我做，以後都我做行吧？”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接著說：“你之前總是對我不耐煩。”
　　沈謂行艱難求生：“那時候——那時候大家不太熟，我、我性格那個什麽，傲嬌！”
　　葉九月：“……”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是傲嬌的？
　　“對，就是這樣，你不是我粉嗎？你肯定知道的，我的人設就是這樣啊。”沈謂行睜眼瞎說，強行把陸北的官方人設套到自己的頭上。
　　葉九月又沈默了一小會兒，轉而說：“你的情緒變得很快，我有一點害怕。”
　　“怕什麽？”沈謂行有點懵，“不會覺得我像變態殺人犯吧？”
　　“那倒是不至於。”葉九月說，“我只是不擅長處理這種事情。”
　　沈謂行忙說：“這段時間壓力有點大，以後不了。”
　　葉九月又嘆了聲氣。
　　沈謂行緊張地等待著他發話。
　　葉九月溫吞吞地說：“我不喜歡被欺負，有些事情會讓我覺得你不尊重我，我們只是約炮，是平等的，不代表你可以欺負我。”
　　“我沒欺負你，你別上綱上線。”沈謂行郁悶又心虛地給自己辯白，“就、就以前可能有一點點，最近不是好很多了嗎？都說了，以前是咱倆不熟……”
　　“無論如何，”葉九月說，“我到機場了，不說了，就這樣吧。這段時間多謝照顧，祝你以後事業長虹，票房大賣，我會繼續支持你的。”
　　去你媽的事業長虹票房大賣，鬼要你的繼續支持啊？！沈謂行也來火了：“我現在不跟你說了，等我回去我們當面說。”
　　“如果你要違背我的意願和我發生性關系，我會報警的。”葉九月警惕地說。
　　沈謂行：“……”
　　葉九月打補丁：“我同意約炮不代表任何人包括你可以強迫我發生性關系，也不代表我可以不受尊重。”
　　沈謂行：“……”
　　靠！
　　被說中了！
　　文東他們以前扯淡的時候明明說過情侶吵架上個床就沒事了！都是騙子！
　　沈謂行忍氣吞聲地問：“那你想怎麽樣吧？”
　　葉九月說：“我不想怎麽樣呀。”
　　“……”
　　葉九月又說：“我只是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有私人聯系了。”
　　“隨便你！”沈謂行猛地掛斷了電話，想想還打算把手機都砸了，好歹忍住這股火氣，又朝著洗手台上捶了下，不過癮，左右看看，扯過架子上的毛巾朝洗手台上使勁兒抽。
　　葉九月真他媽是一朵盛世奇葩啊！說分手就分手，說爆發就爆發，都不給個提前預告的——
　　等等，這情況似曾相識。
　　沈謂行抽著毛巾，忽然想起了隋冬。
　　聽隋冬那意思，葉九月也是一直軟綿綿沒什麽脾氣的樣子，結果是背地裏偷偷地把不滿都寫遍小本子了，然後就突然爆發，分手了。
　　靠！
　　突然有點理解隋冬了！
　　靠！
　　什麽亂七八糟的，為什麽要理解隋冬？！
　　沈謂行使勁兒地搖了搖頭，努力把自己對敵人的同情和理解甩出腦海。
　　不不不不不不不，這情況不一樣，隋冬那不止“欺負”葉九月，還找了個女朋友，出軌——
　　想起這個詞兒，沈謂行忽然記起來被自己遺忘了的什麽事兒。
　　比如說，夏秋。
　　他突然想起來夏秋的事兒了。
　　沈謂行：“……”
　　自己倒是沒找女朋友，但有一個即將成為男朋友的男朋友。
　　沈謂行：“……”
　　不對啊。
　　本來也是要找葉九月說分手，啊不，是要找葉九月說結束這段關系的。
　　怎麽最後變成葉九月主動說了？
　　當然，誰說也不重要。
　　重點是——
　　重點是……
　　重點是，事到臨頭，他忽然發現，自己不想結束這段關系。
　　更甚者，自己似乎，大概，也許，可能，perhaps，有暗搓搓地想要把這段關系進一步發展的意願。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怎麽可能？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我喜歡的是夏秋，才不是葉九月那奇葩。
　　沈謂行努力地給自己擺正身份和想法。
　　葉九月就是個意外，而且本來我就很苦惱要怎麽開這個口，還怕葉九月會想不開。現在倒好，他主動開口了，我省事兒了啊，該高興，該高興，趕緊笑一笑慶祝一下。
　　沈謂行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勉強地笑了笑，迅速垮掉。
　　笑屁，高興個屁，莫名其妙就被葉九月給甩了。
　　葉九月想不開個屁啊，人壓根就沒在乎過，睡完了我，睡夠了我，就把我像一坨用完的衛生紙一樣扔掉。
　　我，沈謂行，一部戲上千萬，一線流量，（未來的影帝），被一個不是資源帝也不是富二代也不是金主的粉絲給睡了，就這麽簡簡單單地當按摩棒給用了，用完還給扔了。
　　操！說出去都沒人會信！
　　沈謂行又狠狠地抽了一下毛巾。
　　代小京耳朵貼著門板已經偷聽很久了，見裏面很久沒說話的聲音才開口：“衛星啊，沒事吧？我讓人帶導演去餐廳了，這裏就咱倆，你有事說啊。”
　　沈謂行沒說話。
　　代小京推開門，定睛一看，大驚失色：“我操，吵架就吵架，你還哭了？”
　　沈謂行原本坐在馬桶蓋上發呆，聞言擡頭看他，皺著眉反駁：“你才哭了。”
　　“你眼睛都紅了。別動，就這樣。”代小京急忙掏出手機給他拍了一張，“哎，真可愛，回頭給你p倆耳朵。”
　　沈謂行：“……”
　　親朋友？
　　不，不是了。
　　塑料，都是塑料。
　　代小京保存照片，把手機擱回去，接著關懷：“別哭啊衛星，來哥哥抱抱你。”
　　“滾。”沈謂行都要無語了，“剛毛巾打到眼睛了，真沒哭。”
　　“不哭也差不遠了，看我們衛星這委屈的樣子。”代小京強行把他攬懷裏拍拍背，“剛才是九月吧？怎麽就分手了？”
　　沈謂行：“……”
　　這偷聽得很光明正大啊！
　　代小京難掩滿臉八卦的神色，催促他：“快點說啊，說出來哥給你出出主意，哥可是身經百戰——”
　　“夏秋今天跟我表白了。”沈謂行忽然說。
　　代小京一怔，瞪著眼睛看了他三秒鐘：“被葉九月給看見了？吃醋了？”
　　“沒。他不知道。”沈謂行說。
　　代小京迷茫地問：“我怎麽越來越糊塗了？那葉九月跟你鬧分手的事到底跟夏秋有沒有關系？”
　　沈謂行本來想說“沒有”，但話都到嗓子眼兒了，突然頓住，仔細地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說：“有吧？”
　　代小京拍他大腿：“我就說吧？夏秋肯定要搞鬼的，我跟你說，你以前不信，夏秋他——”
　　“跟夏秋沒關系。”沈謂行皺眉，“你別見縫插針黑他。”
　　代小京瞪他：“你自己說跟他有關系。”
　　沈謂行說：“這事兒比較覆雜。簡單來說就是我肯定要答應夏秋的表白啊，那我就得先跟葉九月結束啊，但是我就有點煩怎麽跟葉九月開口，然後我就煩著煩著說了葉九月幾句，然後他就——”
　　代小京：“……”
　　代小京：“然後他就跟你分手了。”
　　沈謂行：“……”
　　沈謂行：“閉嘴。”
　　代小京輕撫他的狗頭：“衛星啊衛星，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了。”
　　沈謂行：“那就閉嘴。”
　　代小京真的閉嘴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沈謂行卻又cue他：“怎麽不說話了？”
　　“無話可說。”代小京嘆氣，“你要我說什麽呢？你都已經這麽傻了，我說話你聽得進去嗎？”
　　“滾。”沈謂行說，“你先說說，聽不聽是我的事。”
　　“浪費我口水。”代小京說是這麽說，卻還是道，“那哥先問你，你跟夏秋這事兒打算怎麽了？按你的說法，你‘肯定’是要答應夏秋的表白，你也不是一腳踏兩船的人，那你跟葉九月本來也得吹，你現在暴躁個卵？這不正好嗎？你不天天都嚎著怕葉九月太愛你不肯主動離開你嗎？”
　　沈謂行覺得自己臉疼。
　　愛個鬼。
　　恐怕還比不上葉九月愛的海鹽芝士奶茶。
　　代小京繼續說：“當然，如果你只是覺得被甩沒面子，那好辦，打電話過去把葉九月甩一頓，想必他也不會計較，大家都是男人，能理解，這種面子上的事。”
　　沈謂行：“……”
　　神經病啊？
　　“所以事兒都這麽好辦，那總結下來，你到底在暴躁什麽？”代小京最後問。
　　沈謂行的目光有點閃爍，半晌都沒說話。
　　代小京咧嘴一笑，看透一切：“還是說，某人就是不想跟葉九月分手？”
　　某人：“……”
　　“那就兩條路，腳踩兩條船，或者蹬了夏秋，去找葉九月覆合。”代小京故作為難，“不過夏秋是你男神，多年媳婦熬成婆，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又不吊著你了，嚴重懷疑他接下來是想騙你捐腎捐骨髓——總之，那你腳踩兩條船吧。沒事兒，我們不會因為這個鄙視你的，文東都不知道踩過多少條船了，你看我們也沒鄙視過他。甚至你這個都不用問文東，哥都能幫你踩，這好辦——”
　　“閉嘴。”沈謂行聽他越說越不著調，便打斷了他的話，“我才不這樣。”
　　“那你怎麽辦？”代小京問。
　　沈謂行垂著頭想了好一會兒，一時想到夏秋，一時想到葉九月，一時又想到葉九月，一時再想到葉九月，忍不住說：“但是我喜歡的是夏秋。”
　　代小京本來想趕著黑夏秋兩句，以及苦口婆心地給他再次分析那壓根就不是愛情，想想卻又把話吞回了肚子裏面，只是拍了拍沈謂行的肩膀：“人的感情是會變的，衛星，就算你以前喜歡夏秋，也不代表你要一輩子喜歡他，是他單方面吊了你這麽久，這跟你姐姐的那件事情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你和夏秋從來沒有開始過，夏秋一直裝傻，跟你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後來改成喜歡葉九月沒有任何問題，這不叫始亂終棄，也不叫葉九月插足。嚴格說來，你讓我說，現在是夏秋在插足，他才是後到的那個。衛星，你多想想我這些話。”
　　沈謂行把他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一會兒，說：“先去吃飯吧。”
　　代小京點頭：“好。”
　　沈謂行起身跟著他出去，一面掏手機給葉九月發：路上註意安全。
　　代小京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瞥了手機一眼，問：“聯系誰呢？”
　　沈謂行沒回答他。
　　葉九月並不想在錢財上面欠著沈謂行，但機票來回已經訂了，不用作廢也是白白浪費，他就繼續坐了頭等艙，心裏計算著要怎麽分期還給沈謂行。
　　他正想著這事兒，身邊就坐下了一個人。
　　葉九月也沒在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著頭揉眼睛，感覺進眼睫毛了。
　　一張濕巾遞到了面前。
　　葉九月道了聲謝，卻沒接這來路不明的濕巾，有點兒防備地睜著一只眼睛看過去。
　　對方摘下墨鏡，客氣地朝葉九月頷首。
　　葉九月：“……”
　　怪不得頭等艙這麽貴呢。葉九月心想。
　　因為會遇到大明星啊！
　　陸北！
　　葉九月道了聲謝，接過濕巾，但仍舊沒有使用的意思，繼續表演徒手揉眼睛。
　　雖然對方是陸北，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但葉九月還是保持著一定的警戒心。
　　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對人提防得過了頭，但也習慣了。在養父母家裏的時候，他常常被葉天文整，整怕了。
　　葉九月也曾聽過大人們的話，認為葉天文只是小孩子鬧鬧脾氣，並不會當真怎麽樣，小孩子沒有隔夜仇，雲雲。所以葉天文就抓住了這一點，發完火，一轉眼又笑嘻嘻來找葉九月套近乎，一旦葉九月上鉤了，立刻翻臉，並且利用這一點來使壞。
　　葉九月是真的怕了情緒多變的人，所以他沒辦法跟最近越來越反覆的沈謂行繼續下去了。沈謂行像最開始那樣一味拽著倒還好了，最近一下子這樣一下子又那樣，令葉九月想起了被葉天文支配的恐懼。
　　所以，就算沈謂行是天仙下凡，也沒辦法讓他再繼續下去了。
　　陸北長了一張很高冷的臉，說話的聲音也很配套，有點涼颼颼的，但又能令人聽出來他確實很客氣：“我是陸西南的哥哥，在他的高中畢業照片上看到過你，你就站在他旁邊。你也到我家來玩過幾次，但我都不在家。聽他說，他和你關系不錯，有賴你照顧了。”
　　葉九月：“……”
　　他回過神來：“沒有，是他照顧我。”
　　陸北沒有和他糾纏這個問題，又頷首，將墨鏡戴回去，沒再說話了。
　　葉九月扭頭看窗戶，正巧見到窗戶上模模糊糊地倒映出陸北的輪廓，心想，媽呀，真的好看，好白啊，真的有點像吸血鬼的感覺啊，好有氣質啊。
　　他決定回去之後把粉絲們剪的陸北的經典mv翻出來重新舔一遍，並且忘記陸西南嘲笑他哥初中的時候在家裏打滾哭嚎要死要活要改掉陸東北這個名字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陸西南：不存在我黑不了的哥。
　　葉九月：不存在我舔不到的屏。
　　陸西南&葉九月，組合名：我們的路子就是野。出道遙遙無期。

第34章
　　沈謂行和代小京陪著那導演吃飯, 又叫了剛好在附近的圈內人一起吃, 倒也算是賓主盡歡，熱熱鬧鬧的，順便交流了下最近的各自手頭的資訊。
　　吃飽喝足談完了, 有人提議去“唱歌”。
　　代小京是個沒什麽節操的人, 肯定是要去的，但他知道沈謂行向來不搞這些, 就幫他找了個借口給擋了，回頭低聲說：“衛星你自便吧, 哥不陪你了, 你要還想不開就去鬧群。”
　　沈謂行冷笑著說：“讓你們嘲笑我嗎？”
　　“哎你這孩子怎麽突然高冷起來了，這回打擊真這麽大？”代小京再度撫摸他的頭, 慈愛地說，“乖，你愛咋樣咋樣吧, 翅膀硬了，爸爸管不了你了，回房間抱著枕頭去哭吧。”
　　“滾。”
　　代小京扔下一句“失戀也要註意安全”，就麻利地滾了。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衛星乙烷。
　　代小京：這是我第二次這麽說了。
　　代小京：他真的完了。
　　文東：？
　　代小京：我也不騙你們的紅包了, 我這邊等會兒還有事, 長話短說，衛星跟葉九月分手了。
　　老板D：？！
　　老板F：別走啊京哥，八卦說一半沒道德。
　　老板F：@代小京
　　代小京：具體怎麽回事你們自己去找衛星套話，我也只是聽他說的, 他那腦回路你們比我清楚。
　　代小京：根據我的情報就是綠茶跟衛星告白了，衛星就陷入糾結，就很糾結要不要跟九月分手，一不小心可能說話不耐煩，或者九月察覺到了什麽（這部分我沒親眼見到，我不清楚，再次重覆，衛星那腦回路你們比我清楚，鬼知道他到底對九月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然後九月就一個電話跟他分手了。
　　華臨：我日啊。
　　華臨：夏秋是不是要騙衛星捐腎了？
　　代小京：我日，我居然跟你吐了一個槽！我也這麽懷疑的！
　　老板D：這群裏誰又不會這麽懷疑呢？你倆不要強行給自己加CP戲，沒CP感的，我支持小京和文東的，一個沒節操的我和一個沒節操的你，年度大戲。
　　代小京：滾。
　　文東：躺槍_(:з)∠)_
　　華臨：祝樓上百年好合別來禍害我。
　　代小京：@文東，你給我餵藥，幫我在我爸罵我的時候懟我爸，我就從了你。
　　文東：還是不要了，您太紆尊降貴了，我和您門不當戶不對，配不上您，沒有好結果的，您是個好人，值得更好的。
　　老板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東這一看就是很熟練了，花式拒絕。
　　華臨：@代小京你確實需要按時吃藥，去看醫生吧，早治早好，會有醫生替你媽愛你。
　　華臨：說正事，別歪了，說衛星。
　　華臨：茶茶他不會真的要騙衛星捐腎了吧？
　　老板A：華臨你能不能別叫得這麽惡心？
　　華臨：我最近修仙，講究心平氣和神愛眾人，你別歪樓了。
　　代小京：我說了我不知道，@文東 去套話。
　　文東：又是我？
　　老板F：你沈哥最愛你了，快去。
　　文東：_(:з)∠)_我又不是沈哥，你們不要這麽哄我。
　　老板A：那就說實話吧，這群裏沒有衛星，那你就是食物鏈底層，說是你去就是你去，去吧。
　　文東：……
　　老板A：現在的孩子都非逼著人把話說白了，唉，多傷感情啊。
　　文東：……我去。
　　沈謂行也沒心思再跑遠了，就在原地酒店裏訂了間房間度過今晚。
　　和代小京一行人分手後，他戴著帽子和口罩在酒店附近的廣場長椅上面坐了會兒，發呆地看著廣場上面跑來跑去的小孩兒們和甜甜蜜蜜的小情侶們。
　　沈謂行看了好一會兒，低頭摸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再給葉九月發句什麽，比如問問是不是安全回校了。怎麽說人都是自己帶出來的，至少保證要安全回去，所以這麽問一句也不突兀。
　　——但萬一系統回了一句[消息發送失敗，您已不是對方好友]怎麽辦？
　　沈謂行的手指停留在頁面上，糾結了好一會兒，手機屏都黑了。
　　直到手機突然一震，他眼中一亮，趕緊打開手機屏。
　　夏秋：沈哥，在嗎？
　　沈謂行：嗯。
　　夏秋：我酒醒了。
　　沈謂行：嗯。
　　夏秋就沒回話了。
　　沈謂行沒心思想太多，把頁面返回葉九月的聊天頁面，眼中又亮起來。他發現葉九月的頭像變了！
　　這證明什麽？這證明葉九月沒有刪好友！
　　福爾摩沈趕緊發過去：到了學校嗎？
　　葉九月平時說話慢，回信息更慢，沈謂行也沒抱什麽指望了，這時候只要葉九月還肯回覆就不錯了。
　　沈謂行忍不住都抖起腳來了，意識到這點之後迅速按捺住自己的腿，煩躁地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隔一秒鐘按一下開屏鍵。
　　靠！回我啊！
　　沈謂行要抓狂了。
　　在沈謂行抓狂的前一秒，他收到了通話申請，欣喜若狂地舉著手機一看，是夏秋。
　　沈謂行：“……”
　　他心情覆雜地接了。
　　手機裏先傳來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音，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吸鼻子，然後夏秋才說話：“沈哥。”
　　沈謂行調整了一下心態，皺了皺眉：“怎麽了？聲音不對。”
　　夏秋的聲音有點低，還有點兒鼻音：“我沒事。”
　　一聽就不像沒事啊。沈謂行關心地批評他：“今天說了讓你別喝，不舒服了吧？多喝熱水，早點休息。”
　　夏秋又咳嗽了兩聲，說：“沈哥，我沒事。”
　　沈謂行說：“還是多喝水，早休息，別耽誤了工作。”
　　夏秋沈默了一小會兒，問：“你在轉移話題嗎？”
　　沈謂行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有點尷尬地說：“沒，你別想多了，不舒服就先去休息。”
　　夏秋又沈默了一小會兒，應了一聲：“好，那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等等。”沈謂行叫住他，卻又猶豫了起來，“算了，你先休息吧。”
　　夏秋很乖巧地應了一聲：“那你先掛電話。”
　　“好。”沈謂行耿直地按了掛斷，迅速返回葉九月的頁面檢查對方是否回覆了。
　　“……”
　　夏秋盯著手機頁面看了十秒鐘，狠狠地把手機砸被子上面了，“操！”
　　這一秒鐘的葉九月回覆了嗎？
　　沒有。
　　下一秒的葉九月回覆了嗎？
　　也沒有。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沈謂行越來越慌。
　　是不是路上出意外了？
　　說不定葉九月也很難受，說不定葉九月還是暗搓搓地愛著我，但出於不知名的理由（比如被神秘力量或者黑惡勢力逼迫，或者不自信或者等等理由）才故意和我分手！
　　沈謂行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兒。
　　那麽，葉九月一難受就容易走神，一走神，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謂行越想越慌，把手機又從左手換到右手，焦慮地刷完微博上面葉九月和隋冬風平浪靜的頁面，又去刷朋友圈。
　　葉九月也不怎麽發朋友圈，沈謂行常常懷疑自己是被他屏蔽了，結果偶爾拿他手機一看，發現他雖然確實屏蔽過自己幾條，但也不是針對自己，純屬礙於人情幫忙轉發廣告，把絕大多數人都屏蔽了。
　　沈謂行瘋狂刷新朋友圈，終於刷出來葉九月了。
　　確切地說，只是刷出來葉九月的照片。
　　這張照片並不是葉九月發的。
　　這張照片是，陸北，發的。
　　沈謂行一瞬間以為自己看錯了，把照片放大來看，沒錯，就是葉九月，葉九月今天就是穿的這身衣服。
　　他退出去看ID，沒錯，是陸北。
　　沈謂行又以為是系統故障了。
　　他再一看，在照片上面，葉九月身邊的那人，可不就是陸北嗎？！
　　陸北：路遇粉絲、高中學弟、弟弟的好朋友。
　　[合照.jpg]
　　並不是你的粉絲啊！葉九月是我的粉絲！
　　激動的沈謂行險些把手機當場砸地上。
　　同樣激動的還有宿舍裏面的陸西南，他火速給親哥發過去：臥槽，你怎麽遇到葉九月的？你發合照幹什麽？
　　陸北很快回他：關心你的交友情況。
　　陸西南：有毛好關心的？
　　陸東北：關心弟弟不需要理由。
　　陸西南：那你給我零花錢。
　　陸東北：呵呵。
　　陸西南：呵呵。
　　陸西南心想，這虛偽的塑料兄弟情。
　　陸東北：看起來葉九月不像那些騙你錢的人。
　　陸東北：你可以繼續和他玩了，哥哥特準。
　　陸西南：我跟誰玩還需要你批準？而且沒人騙過我的錢！
　　陸東北：騙吃騙喝騙你幫遊戲充值和送新衣服鞋子就是騙你的錢。
　　陸西南：我高興我樂意我喜歡請人吃東西給人買東西，你管得著嗎？
　　陸東北：你自己賺的錢嗎？
　　陸西南：爸媽給的！
　　陸東北：呵呵。
　　陸東北：他倆不會給了。
　　陸西南：臥槽？
　　陸西南：你再說一遍？
　　陸西南：陸東北我跟你斷絕關系啊！
　　陸東北：呵呵。
　　此時此刻的葉九月在宿舍裏洗去一身的風塵仆仆，有點累了，爬上床，摸過手機仔細看微信，依次回覆下來，回覆到了沈謂行。
　　沈謂行一共發了三條信息。
　　第一條：路上註意安全。
　　第二條：到了學校嗎？
　　第三條：你怎麽遇到陸北還跟他合照了？
　　葉九月一怔，慢悠悠地回覆：到宿舍了，多謝關心。我在飛機上面遇到陸北的。
　　事實上，是陸北在飛機落地之後強勢把葉九月帶上車，聊了一路陸西南的生活學習，將葉九月送至學校大門外並提議要合照的。
　　葉九月並不熱衷於和明星合照，但對方主動提起來，他身為陸北的路人粉也不會拒絕就是了，還挺有幾分高興地朝著鏡頭比了個V。
　　不得不說，陸北看起來高冷，其實特別平易近人，看了一眼葉九月的V，跟著比了個V。
　　葉九月心裏直樂，心想陸西南真是要不得，老是跟自己黑他哥，他哥人明明這麽好，為弟弟操碎了心。
　　最後陸北還主動加了葉九月的微信，非常懇切真摯地表示想要和他多聯系多溝通，多了解叛逆期過長的陸西南同學的生活信息和學習狀態。
　　葉九月握著手機，直到此時此刻才回過神來，掃了一眼沈謂行的頭像，又掃了一眼陸北的頭像，心想：媽呀，這是要發呀。
　　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樂的，但情不自禁地還是暗搓搓樂了兩分鐘，情緒過去之後恢覆平靜，訝異地意識到了沈謂行話裏的意思，想了想，打開陸北的朋友圈，看到陸北剛剛發送的合照。
　　葉九月怪不好意思地盯著照片看了半分鐘。
　　“媽呀這是要發呀”這句話再度抑揚頓挫地魔性地在他腦海裏面翻來覆去地響了十五秒鐘，接著恢覆平靜，葉九月把照片右鍵保存。
　　身為一個路人粉，這真是奇遇了。
　　奇跡九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明天抽空去買彩票的想法，然後看見這張照片下面出現了兩條回覆。
　　沈謂行：他是我的粉絲。
　　陸西南：我不是你弟弟。
　　葉九月：“……”
　　忽略掉提哥必反的叛逆期boy陸西南，沈謂行這又是什麽操作？
　　葉九月驚訝地想。
　　他甚至都幫潛伏在陸北朋友圈裏面的震驚部記者們想好明天的頭條了：《震驚！陸北和沈謂行為何公開爭奪一神秘粉絲？！》
　　還好在半分鐘之後，那條回覆神秘消失了，想必是被沈謂行給刪掉了。
　　葉九月松了口氣。
　　此時此刻的葉九月不會想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沈謂行做了一個更加令人窒息的操作，把以前逼著葉九月和商場裏沈謂行的人形廣告立牌合影的照片發給了陸北。
　　陸北玩弟弟的娛樂休閑活動以被弟弟第數不清幾百次拉黑作為固定結束標志。他心滿意足地退出頁面，就見到沈謂行給自己發來了信息。
　　這可是新鮮事情了。
　　兩人之所以加上微信是以前為了公事和場面上的人情，私交是沒什麽私交的，陸北討厭沈謂行的唯粉說自己比沈謂行強是因為靠著家裏。
　　這是全部原因嗎？當然不是。
　　最關鍵的原因難道不是沈謂行這傻逼死活不肯跳槽嗎？疑似原因還是為了那個叫夏秋的三百線（聽代小京抱怨出來的線索）。
　　陸北就很呵呵了。
　　他在一次活動後台見過夏秋，人懶，嘴甜，心機重，會來事兒，小心思太多了。
　　沈謂行濾鏡一百米厚，居然楞是沒看出來，非常神奇了。
　　人蠢不要怪社會，更不是你的唯粉黑我的理由。陸北心想。而且為什麽行路CP的BE總是以老子的花式死亡作為結束？就不能讓沈衛星狗帶嗎？都是沈謂行的粉絲剪的吧？！辣菜我，呵呵，恐怕是粉隨正主。
　　陸北打開一看，是一條已撤回的信息，想了想，維持著表面的塑料客氣發了個問號過去，心裏判斷沈謂行是不是發錯人了。
　　沈謂行回覆：照片。
　　陸北：？
　　沈謂行：我剛給你發了一張照片。
　　陸北：什麽照片？
　　沈謂行：不告訴你。
　　陸北：……
　　沈謂行是個神經病吧？！
　　陸北想把他拉黑。
　　沈謂行盯著省略號看了半天，恍然間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神經病，忙補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沈謂行：你朋友圈剛發的照片，那粉絲，是我的粉絲。
　　陸北：……
　　沈謂行真的是個神經病吧？！這也至於特意來說明一下？他最近是不是很缺粉絲？
　　陸北甚至有股沖動去關註一下沈謂行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麽新聞導致衛星大規模脫粉。畢竟他接下來要和沈謂行合作電影，擺明了要炒作行路CP，他並不想被沈謂行拖累。
　　陸北正認真地思索著，就見沈謂行又把剛才那句話撤回了。
　　陸北：“……”
　　沈謂行覺得自己那句話很幼稚，所以撤回了，但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就是很氣啊。
　　雖然也不是很懂自己氣什麽。
　　這麽一想，沈謂行更氣了，甚至遷怒到了葉九月的身上。
　　靠，不是葉九月也不會導致丟臉丟到陸北眼前去！
　　陸北懶得搭理這神經病了，反而被這麽一提醒，打開了葉九月的頁面。
　　陸北：[可愛][可愛]
　　葉九月一瞬間目瞪口呆，火速截屏給陸西南發過去：你哥！這麽可愛的嗎？！我要粉他了！
　　陸西南：臥槽！
　　陸西南：你不準粉他！
　　陸西南：都是假的！他是魔鬼！
　　陸西南：你不覺得他那張臉配不上這麽可愛的表情嗎！？
　　葉九月：反差萌。
　　陸西南：並不！
　　陸西南：別粉他！
　　陸西南：我給你發這表情你怎麽就不覺得我反差萌了？！
　　葉九月：他帥啊！好帥！本人好帥！近距離看超級帥！我的天哪，怎麽有人能長得這麽好看[口水]
　　陸西南：你用相同的句式形容過一百個明星了。
　　陸西南：而且你怎麽加上他的微信了？你倆到底怎麽遇到的？
　　葉九月：飛機上面遇到的，他坐在我旁邊啊。
　　陸西南：他說過了，但我疑惑的是你怎麽坐頭等艙了？你中彩票了？那你趕緊還我飯錢。
　　葉九月：這個，不解釋了吧，涉及隱私。
　　葉九月：飯錢我早還給你了，你往上翻聊天記錄。
　　陸西南：我聞到了八卦的味道，男人，說說。
　　葉九月：我要和你哥聊天去了。
　　葉九月：[開心]
　　葉九月：夢幻開心。
　　陸西南：靠！
　　陸西南：開心個鬼！
　　陸北正等著葉九月的回覆，結果先收到了弟弟的回覆。
　　【私聊】
　　陸西南：靠！
　　陸西南：離葉九月遠點！離我的私生活遠點！
　　陸東北：呵呵。
　　看來，葉九月確實非常值得打好關系。
　　被弟弟從黑名單裏面放出來的時間打破了最短記錄的陸北心情愉快地給葉九月加好感度。
　　【私聊】
　　葉九月：你好！
　　陸北：抱歉，西南說你很不高興我擅自發了我們的合照，如果給你造成了麻煩，我先道歉，然後去刪掉。
　　葉九月：沒有這麽嚴重，我只是有點不好意思。
　　陸北：那就好，我不能得罪你，因為你，西南用最快速度把我從黑名單裏面放了出來，就為了讓我離你遠點哈哈。
　　葉九月：哈哈。
　　陸北：如果你暫時還不休息的話，有點事情我很想問。西南是不是網戀了？
　　【私聊】
　　張三：我覺得我們還是要再談一談，我明天中午能到。
　　葉九月：好。
　　張三：你早點休息。
　　葉九月：嗯。
　　張三：你是不是爬墻了？
　　正在往陸北的墻頭爬去的葉九月：……
　　張三：你還是我粉絲嗎？
　　正在脫粉邊緣伸腳試探的葉九月：……
　　從省略號中看出了蹊蹺的沈謂行：……

第35章
　　今天也很想親手掐死行路。沈謂行咬牙切齒地想。
　　兩分鐘之後, 沈謂行在陸北的那條朋友圈下面看到了葉九月的點讚之後, 想法升級成了直接掐死陸北本人。
　　張三：你加陸北的微信了？
　　葉九月：嗯。
　　張三：你都沒給我點過讚。
　　葉九月：……
　　葉九月：你發的，我不想點讚。
　　沈謂行發朋友圈也分組，廣告這些人情面他一般屏蔽親友, 而發給葉九月和損友們可見的朋友圈裏面, 不是吐槽損友就是吐槽葉九月，葉九月一點也不想給他點讚。如果有個功能是點踩, 葉九月覺得自己可能會失手點一下。
　　沈謂行內心悲涼地想，這爬了墻的粉和分了手的男人就是狠心絕情, 把話說得這麽直接, 葉九月這負心漢。陸北這狐貍精，有那麽多粉絲還搶我的。
　　葉九月和陸北就“陸西南同志有沒有網戀苗頭”這一話題討論了十多分鐘。
　　陸北：你是不是要休息了？我們可以改天再說, 不影響你休息。
　　葉九月：和偶像說話不累的，我好激動
　　陸北：哈哈。
　　陸北：那多聯系。
　　葉九月：好
　　陸北：晚安。
　　葉九月：晚安
　　【私聊】
　　葉九月：你哥真的人好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他的粉了！
　　陸西南：呵呵。
　　陸西南：反正你三個星期就爬，隨便你了, 我看開一點。
　　陸西南：反正你一年到頭都在這群明星裏面來回炒剩飯，隨便你了。
　　陸西南：反正你別賣我。
　　葉九月：沒賣你，我有節操的，他問你有沒有網戀, 我說沒有。
　　陸西南：靠, 你要說我有啊！
　　葉九月：啊？
　　陸西南：氣死他！
　　葉九月：……
　　陸西南：你氣死我了，我故意鋪墊了很久，就為了氣死他。
　　葉九月：對不起，我真的不太明白你們兄弟的相處模式。
　　葉九月：主要是不明白你。
　　陸西南：我給你看他怎麽氣我的你就知道了！
　　陸西南：[聊天截圖]
　　陸西南：[聊天截圖]
　　陸西南：[聊天截圖]
　　葉九月：男神真暖, 他好關心你，你總是懟他，他真慘，一片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是中二，男神好慘，想抱抱=3=
　　陸西南：好了，我要把你也拉黑了，再見。
　　於是沈謂行在廣場上悲涼地抱了二十分鐘手機，一刷新朋友圈，看見陸西南最新發的朋友圈，是和葉九月的對話截圖，把葉九月的名字和頭像都塗掉了，但沈謂行就是看得出來那人是葉九月，靠直覺。
　　陸西南：呵呵，爬墻狂魔，今天粉你，明天就粉別人，你以為你是他的真愛嗎，不，你就是張臉，他還不給你花錢。
　　[和葉九月聊天截圖、葉九月花式爬墻歷史.jpg]x9
　　留言——
　　沈謂行：呵呵。
　　陸東北：呵呵。
　　陸西南回覆沈謂行：我氣我哥的，你呵呵什麽？
　　沈謂行回覆陸西南：呵呵。
　　陸東北回覆陸西南：呵呵。
　　陸西南深刻地覺得，混娛樂圈的人大多有毛病，比如陸東北，比如沈衛星。
　　【私聊】
　　張三：我看到陸西南的朋友圈了。
　　張三：你看看你跟陸北怎麽聊的，你再看看你跟我的聊天記錄。
　　葉九月都打算要睡了，腦子裏理解事情有點迷迷糊糊，一時間會錯了意思，撐著眼皮回覆他。
　　【私聊】
　　葉九月：我沒有和你的聊天記錄。
　　張三：啊？！
　　葉九月：每次都清空了，放心，不會被人看見的。
　　張三：……
　　我放個屁的心啊？！
　　你對我們的聊天記錄一丁點不舍都沒有嗎？！
　　沈謂行今日被葉九月氣死（100/100）
　　沈謂行在酒店裏面輾轉反側了一晚上，幾次三番想要去損友群裏尋求安慰，但又忍住了。
　　那群傻子只會排著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後他決定尋求神秘的力量，遂打開相冊，找出姐姐的照片，誠心誠意地拜了拜，然後開始靈魂的溝通。
　　沈謂行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件事，任何人都沒有說，他覺得別人會吐槽自己神經病。
　　但他真覺得自己跟姐姐可以用靈魂溝通，至少也可以用這種方法來尋求心靈的平靜。
　　他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發明出這個方法的了，大概是事業最低沈的那段時間吧，誘惑很多，痛苦也很多。那段時間，倒也有不少圈裏人接觸沈謂行，其中附加了不少不幹凈的要求，男的女的都有，想打炮的和想包養的都有，還有直接下三濫灌酒和下藥的。
　　沈謂行眼睜睜地看著好幾個各方面條件都遠不如自己的新人靠著各種豁得出去而得到了不少機會。
　　不一定是陪睡，人家也不會陪到他的眼前來。
　　發生在沈謂行眼前的，是在酒席上那幾個新人像寵物一樣被那些滿嘴酒氣的中老年們調笑戲弄和支配。
　　他那個時候年紀不大，想事情本來也容易偏激一些，就很容易會想起“戲子”這個稱呼，越想越難過，還不敢多說什麽。
　　然後，他在一個酒席上面見到了陸北。
　　沒有人灌陸北，所有人對陸北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偶爾開個玩笑也十分自制。
　　陸北全程都在矜持淡定地吃飯，偶爾遇上不識趣的上來敬酒，也被旁邊的人給打著哈哈拉走了。
　　因為陸北的家族裏面有不少圈內大佬，倒是說過不會刻意給陸北資源，但在其他方面的打點和保駕護航是必須的。
　　那年年紀尚輕的沈謂行又偏激地想，人和人的差別怎麽那麽大。
　　他沒有家族，只有一個姐姐，但姐姐也不在了。
　　那天沈謂行回去之後就哭了，抱著馬桶一邊吐一邊哭，吐完了，擦把臉出去，翻出姐姐的照片，又開始哭。
　　他其實懂事之後很少在他姐姐面前哭，因為他不想讓她擔心，也不想讓她多操心。
　　但是他已經很聽話了，她卻還是不要他了。
　　沈謂行抱著他姐的照片邊哭邊告狀，說全世界都欺負自己。
　　他就這麽哭著睡著了。
　　然後他夢到了姐姐。
　　他哭著要抱，就像不懂事的小時候一樣，但姐姐這次卻沒有抱他，只是跟他說，他已經長大了，以後的路他得自己走下去。
　　沈謂行以前總希望自己能快一點長大，因為長大了就能幫姐姐一起賺錢養家了，姐姐就不會那麽辛苦了。
　　但是現在他寧願自己沒有長大，一直停留在童年裏面。
　　後來沈謂行又從夢裏面活生生哭醒了，正是黎明時分，窗外蒙蒙亮，他發了好一會兒呆，整個人忽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感覺姐姐還在，就在自己身邊，說不定正在用關心又擔心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上還拿著掃帚或者拖鞋）。
　　他不想讓她擔心（也不能走歪路被她抽）。
　　所以他振作了起來。
　　振作起來的沈謂行認真地對待每一個機會，是小角色也沒關系，認真演；小廣告也沒事，認真拍；酒席亂也沒關系，把持住自己就好。
　　人就是這麽磨出來的，哪來那麽多天生的淡定從容，那是陸北才有的特權，沈謂行沒有。
　　而且他運氣還算很好了，漸漸地居然也混出了頭。
　　在那之後，他有難以決定的事情就會偷偷地和姐姐聊一會兒。
　　但這種時候不多，他不想總拿事情去煩她。
　　代小京說這跟你那件事情不一樣，他怎麽知道我是這麽想的？
　　沈謂行看著照片，不發出聲音地用心電感應和照片裏的姐姐溝通。
　　算了，不管他怎麽知道的了。我就是居然被他說服了，我覺得好像也對，這事兒的性質是不一樣。我也沒跟夏秋說過我喜歡他，估計他都不知道我喜歡他，那我跟他從來也沒開始過，也就不算劈腿了葉九月吧？
　　但是我之前確實一直喜歡夏秋啊，夏秋那麽好，人特單純，沒有多余的想法，夏老師和師母又對我那麽好。
　　葉九月就不一定了，看長相是挺單純的，但不愛說話，誰知道在想什麽，一開口就要氣死我。他生氣了不能和我說嗎？這裏不喜歡那裏不喜歡就說啊，憋著又不說，然後就突然生氣了突然分手了。他跟他前男友就是這樣的，他這性格有缺陷。
　　……哦，等等，他好像是說過的……
　　沈謂行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葉九月好像還真抗議過他說的事情，很早以前就說過不想做家務也不想做飯以及不要在朋友圈po他做的飯菜還吐槽他手藝差之類的。
　　那也怪他。沈謂行認真地向姐姐解釋。
　　真的怪葉九月，他說話你是不知道，鬼聽得出他在生氣，我還以為他在撒嬌，回頭就帶他去買車了，他又不要。你說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既不是因為喜歡我，也不趁機撈點錢，白被我占便宜了。我又沒想白占他便宜。你說他圖什麽呢？他真的好奇葩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唉，跑題了，繼續說夏秋。
　　夏秋多好啊。
　　你說我怎麽會惦記著葉九月呢？難道是因為我和葉九月有肉體關系？
　　沈謂行努力地腦補了一下自己和夏秋發生肉體關系的場面，然後發現自己想象不出來。他是真沒意淫過自己跟夏秋做那事，一來是覺得這挺不好的，二來……沒有二來，反正就是沒想過，以前diy的次數也不多，太忙了，沒空沒精力，偶爾幾次也是困得迷迷糊糊了，潦草著放空大腦滿足一下生理需求而已。
　　沈謂行順著這條思路情不自禁地yy起了葉九月，猛然驚醒，忙對著姐姐的照片道了聲歉，努力把廢料暫時封存進腦袋深處，接著用念力叨叨又叭叭，直到睡著過去。
　　……
　　沈謂行是被手機鬧鈴給叫醒的，並且悲涼地發現自己居然感冒了，頭有點重，鼻子也有點塞。
　　一定是被葉九月傳染的。
　　葉九月就不能幹點好事兒！
　　沈謂行憤怒地想。
　　沈謂行叫了客房服務，在房間裏吃了點東西，吃了藥，就全副武裝地去機場了。
　　得趕緊見到葉九月，然後告訴葉九月他這害人精有多討厭。
　　沈謂行上了飛機還在腦補著怎麽譴責傳染了自己感冒的葉九月，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沈哥。”
　　“……”
　　沈謂行心頭一驚，扭頭看了過去。
　　夏秋從沈謂行那一瞬間的眼神裏面看到了驚恐。
　　“……”
　　不，不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無差別攻擊的殺器陸西南：我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以幹掉陸東北為己任，但順路幹掉了沈衛星也不錯。

第36章
　　夏秋眨了眨眼睛, 重新看過去, 果然沈謂行的表情和平時一樣了。於是他坐在沈謂行身邊，笑了笑：“好巧。”
　　沈謂行疑惑地問：“你昨天沒回去？”
　　“我也不想的，但是醉得太厲害了, 後來睡了一覺, 頭特別疼，還有點低燒。”夏秋難過地說, “特別抱歉，我跟導演道過歉了, 今天一早上就起來往回趕, 他人特好，一直在跟我說沒關系, 我的戲也都在下午。”
　　沈謂行皺了皺眉，說：“下次別逞能喝了。”
　　夏秋點點頭。
　　沈謂行又說：“我感冒了，你別坐我這邊, 去那邊吧。”
　　“沒事。”夏秋笑了笑，很有幾分甜蜜和天真地專註看他，“我不怕你傳染我。”
　　沈謂行：“……”
　　但是我怕啊！
　　雖然也搞不懂我他媽在怕些什麽！
　　總而言之一句話——小秋你醒一醒！你是不是最近拍戲的時候遇到了什麽事情？！說出來我能幫你解決的啊！
　　沈謂行非常想要掐著夏秋的肩膀讓他清醒一下，但畢竟不能這麽做, 只能默默地戴上墨鏡, 說：“乘客都往上走了，別說話了。”
　　夏秋：“嗯。”
　　等乘客都上來了，空乘人員檢查完，飛機也預備起飛了, 頭等艙裏也沒其他的乘客，沈謂行才摘了墨鏡，但仍然戴著口罩，正準備原地裝死屍睡覺，就聽見夏秋低聲說：“沈哥，你說等我酒醒了再跟我說的。”
　　沈謂行：“……”
　　該來的還是來了。
　　昨天那酒店怕是給上了假酒，太缺德了，早晚被舉報。
　　夏秋無辜又認真地看著沈謂行：“我現在酒醒了，我可以告訴你，我記得我當時說過的每一句話，並且那都是我的心裏話。”
　　沈謂行一怔，脫口而出：“你還沒醒酒？”
　　“……”夏秋有點兒難過地蹙眉，“你怎麽就不相信我？”
　　“因為，你以前完全沒這意思，突然一下子讓我覺得很驚訝。”沈謂行斟酌著說，“小秋，你最近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組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還是別的事？你跟我說，我幫你解決，別怕。還是你交了壞朋友？娛樂圈太亂了，很多人心術不正，騙你一騙一個準，你別上當了。這事兒你別覺得這時髦，這不時髦。”他苦口婆心地勸，“別走彎路，不要被帶壞了，你現在上升期，肯定有人眼紅你，就故意哄你亂來，你可千萬別落人話柄。”
　　夏秋覺得他有毛病，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沒有人帶壞我，就是我自己喜歡你。”
　　沈謂行尷尬地問：“你怎麽就突然發現了呢？”
　　“那你以前怎麽突然發現的？”夏秋問。
　　沈謂行一怔。
　　夏秋意識到差點露餡，趕緊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總應該喜歡過人吧？那你怎麽發現自己突然喜歡上了一個人？”
　　沈謂行認真地想了想：“我也說不清。”
　　“那我也說不清。”夏秋說。
　　沈謂行頭都大了，盯著夏秋看了好一會兒，有點艱難地說：“小秋，不好意思，我不想傷害你，但是，我沒你想的那麽好，我配不上你。”
　　文東說過，拒絕別人不要太直白，除非是想以後成仇人。
　　不想成仇人，那就嘗試萬能台詞：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靠，文東到底一天到晚都在研究些什麽玩意兒！
　　取完經就要打死老師的白眼兒沈都要無語了。
　　夏秋難過地說：“是我配不上你。”
　　沈謂行忙說：“沒，不是，怎麽可能，你看你哪都好，你肯定會遇到更好的，比我更合適的。”
　　夏秋含著淚光看他：“我不跟你說誰配誰，也沒有必要想這麽多，我就是喜歡你。”
　　唉，年輕人就是容易沖動，荷爾蒙作亂。沈謂行忍不住嘆氣。
　　然後他一凜。
　　靠！
　　葉九月跟夏秋差不多大，所以葉九月還真的就是單純荷爾蒙分泌過多導致年輕人性沖動所以真把我純粹當按摩棒了？！
　　沈謂行整個人都怒發沖冠了。
　　“沈哥——”
　　“小秋，我有人了。”沈謂行心一橫，說了。
　　夏秋楞了楞，問：“誰？”
　　“圈外的，等時機成熟了帶給你和老師、師母看。”
　　然而，沈謂行心想，時機成熟的幾率可能比較渺茫，畢竟很可能自己等會兒下了飛機去找葉九月對質的時候會被葉九月氣死。
　　夏秋難過地說：“你不用為了拒絕我找這種理由，你是不是擔心我爸爸媽媽？但是現在社會都這麽開放了，我爸爸媽媽也不是那種泥古不化的人，他們不會太難接受的。”
　　“真的不是。”沈謂行有點兒艱難地說，“小秋，我說的是真的。”
　　夏秋快哭出來了：“你就一點也沒有喜歡過我嗎？”
　　沈謂行：“……”
　　怎麽說呢，如果沒有葉九月，如果時間倒轉回到三個多月前，說不定自己就屁顛屁顛樂上天了吧，誰知道呢。
　　但問題是，沒有“如果”，現在事情已經是這樣了。
　　昨晚沈謂行糾結到了大半夜，做夢都是夢到陸北得意洋洋地攬著葉九月在自己面前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葉九月還朝自己扔下了一句“都說你是整過了，那我還是更喜歡陸北純天然”。
　　不！我沒有整過！我也是純天然！
　　沈謂行在夢裏就想大喊出聲，但又喊不出聲音來，再回頭一看，文東悲壯地舉著一個空杯子說：“沈哥你終於被毒啞了！”
　　沈謂行沒空理文東和那杯子，伸手要去拽葉九月，結果陸北忽然冷笑一聲，說：“你拿的是男二劇本，我才是主角，自己回去好好兒把劇本背熟行不行？搞不好哪天男二都沒得你演。”
　　葉九月在旁邊慢吞吞地說：“是啊是啊。”
　　是什麽是啊！不是！
　　沈謂行要急出毛病了，心口悶得疼，差點兒就喘不過氣來，還是鬧鐘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才把他從這噩夢裏面扯出來。
　　但是從這噩夢中醒來之後的沈謂行整個人都許久好不起來。
　　夢，是有一定預兆性的。
　　古有《周公解夢》，今有邏輯推理。
　　沈謂行用邏輯推理了一下。
　　——就算不是陸北吧，萬一那隋冬趁虛而入呢？說不定陸西南也心懷不軌呢？也許葉九月他仨室友都是深櫃原本打算走默默守護路線結果見有機可趁不如趁火打劫呢？
　　就算不管那些人……
　　就算葉九月沒被他們撬走，問題是也不給自己撬了啊！
　　沈謂行想起葉九月曾說不吃回頭草，就更焦慮了。
　　隋冬屬於回頭草的範疇，那自己算不算啊？！
　　不！不算！
　　沈謂行咬著牙想，葉九月一直當自己是炮友，也就是說等同於沒有開始過情侶關系，也就是說等同於還夠不上回頭草的資格。
　　也就是說，等同於自己不屬於回頭草的範疇！
　　沈謂行剛把自己給安慰了一丟丟，忽然又警惕起來。
　　——葉九月那思維那麽奇葩，誰知道會怎麽歸類？
　　靠！
　　沈謂行一想到以後不能跟葉九月親熱了，甚至說不定以葉九月那穿了褲子就不認人的性格，以後路上見面連招呼都懶得打，就覺得心口特別悶，和夢裏面一樣，悶得難受。
　　媽的，早晚還得有人跟葉九月親熱。
　　一腦補到葉九月對著別人浪的樣子，沈謂行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就這麽思來想去，沈謂行忽然醍醐灌頂！
　　他覺得自己也不是那什麽網上常常嘲笑的二傻子之類的情商常年欠費的人，自己怎麽著也是成熟成功的成年人了，這點事兒還是想得通的。
　　事實擺在眼前，真相只有一個——我，沈謂行，就是他媽的移情別戀了！
　　和當年那沒能成為姐夫的姐夫一樣，做了一個移情別戀的渣男。
　　現在的夏秋就像那未婚妻，葉九月就像我姐。
　　沈謂行沈痛地面對著這個事實。
　　當年，相似的情況下，姐姐選擇了結束整件事情，各歸各位。
　　但是沈謂行不想那麽做。
　　他想，自己應該像姐姐那樣選擇。
　　但是他又想：我不想這樣選擇。
　　對不住夏秋。
　　雖然仔細想想他一時也沒想出來具體自己哪裏對不起夏秋，但程序上來說還是多少有這麽層意思在吧，畢竟擅自喜歡了夏秋，然後又擅自移情別戀了。
　　現在，夏秋還突然主動表白了。
　　這處境太他媽令人絕望了，我這輩子就沒害過人為什麽要讓我面對這種絕境？難道我拿的真的只是男二的劇本嗎？我不相信！沈謂行窒息地想。
　　等他從再一次的窒息中恢覆呼吸，又沈痛地糾結了好一番，下了決斷。
　　——人，不能一錯再錯，不能優柔寡斷，大丈夫要當機立斷、快刀斬亂麻，無毒不丈夫，長痛不如短痛。
　　至少，不管怎麽說，事情已經這樣了，趕在我還沒跟小秋發展實質性關系之前，把小秋給掰直回去。
　　小秋直了十幾年，突然彎了，這不靠譜，這就應該很容易掰回去。
　　當直男多好啊！
　　對，就這樣。
　　反正不該變心都已經變了，渣都已經渣一半了，沒得回頭了！怎麽也不能這邊吊著夏秋，但心裏其實惦記著葉九月，對吧？
　　不能連當個渣男都當得這麽猥瑣。沈謂行慎重地想。
　　所以大丈夫·沈謂行想得很清楚了，不管以前怎麽樣，至少現在他就是更想和葉九月在一起。
　　那就只能咬著牙渣了！
　　人生在世，難免一渣！
　　渣也要渣得明明白白！
　　想通了的渣·沈謂行此時此刻就在沈痛地勸夏秋：“小秋，你別哭，等會兒被人拍到了，你註意點形象。而且你也這麽大人了。”
　　夏秋的聲音都啞了，哽咽著說：“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還以為你喜歡我，你不喜歡我還對我那麽好，我就漸漸地想岔了，我本來也不喜歡男的。”
　　沈謂行吃驚地看著他。
　　——被我掰彎的？！
　　沈謂行整個人又要不好了。
　　那這責任就大了，把人掰彎了又不負責任，這事兒就大了。
　　夏秋低著頭，單薄的肩膀微微地顫抖著，時不時還傳來小聲哽咽的聲音。
　　沈謂行慌得轉頭看了看窗戶，想跳機。
　　——不，還來得及搶救！
　　關鍵時刻，沈謂行猛地想起了隋冬。
　　雖然隋冬那傻逼比不上夏秋，但勉強可以作為一個例子使用。
　　主要是使用葉九月的應對方式。
　　遂，機智好學的沈謂行溫柔地說：“有很多人都對你好，小秋，大家都很喜歡你，因為你人單純可愛，大家都對你很好。”
　　夏秋抽噎著說：“那不一樣。”
　　“沒有不一樣。”沈謂行和藹可親地說，“師母也總是讓我多照顧你，所以給了你錯覺。而且你這麽說，倒是讓我覺得，你真的只是錯覺，你誤會了，你只是覺得我對你太好，所以你把感激錯當成了愛情，但其實不是這樣的，你是直的，小秋。”說完，為了達到更好的洗腦效果，他重覆了一遍，“你是直的，小秋。”並且自己先“嗯”了一聲，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的存在就是一種錯誤。
　　姐今晚要來打死我了。
　　讓她打吧，挨頓打說不定我心裏還好受一點兒。
　　但是打死我也不改。
　　我怎麽這麽巧舌如簧口蜜腹劍花言巧語巧言令色死性不改執迷不悟？是娛樂圈的大染缸讓我變成了這樣的人嗎？是的。
　　沈謂行悲痛地想。
　　夏秋：“……”
　　直你大爺！
　　夏秋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對勁了，他甚至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這麽多年來都想錯了，他甚至都要懷疑沈謂行確實如他所說對自己毫無他意，一切都是錯覺。
　　但是沒道理的。
　　如果沈謂行不是暗戀自己，難道還真的就只是為了報父母那點飯錢的恩而幫自己做到這地步？沒可能的。
　　再如果說，沈謂行早就知道自己和媽媽對他的那些暗示引導，也不太可能。沈謂行並不像藏得住這些事的人。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移情別戀了。
　　夏秋也不是很相信這一點，因為他知道葉九月是什麽樣的人，除了學習成績好點，沒別的能拿出手的了。沈謂行雖然佩服有學問的人，但也不至於就為了這個。
　　何況沈謂行和葉九月認識的時間應該也不長，日久生情也沒道理的。
　　如果沈謂行是跟陸北搞上了，夏秋都更可能相信一些。
　　所以他不信，也不願意就此罷休。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只要找到了關鍵，就還有贏面。
　　但夏秋也沒繼續說下去，他確實也有點擔心被人傳出去當新聞，又怕逼得太緊會產生反效果，就只好又哽咽了幾聲，就沒說話了。
　　沈謂行也沒說話了。
　　場面一度尷尬。
　　最後，不能叫空姐送水過來以防空姐看到夏秋在哭的沈謂行只好幹吞了感冒藥，面朝窗戶，閉眼睡覺。
　　順便在心裏罵一波傳染自己感冒的葉九月。
　　葉九月可太會添亂了！差點被感冒藥噎死的沈謂行心想。
　　下飛機的時候，夏秋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一些，只是看著沈謂行的眼神仍然很悲切。
　　沈謂行心裏也很難受，且尷尬，還有點內疚，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因為以前這事兒太沒苗頭了，夏秋表現得太直了，所以沈謂行甚至都從沒腦補過自己和夏秋會有這麽一天。
　　這一天真到來的時候，他就很迷茫，甚至看到夏秋就方。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方什麽，勉強只能自我剖析成自己雖然渣但還是保留了最後的一絲良知吧！
　　“小嬋怎麽沒來接你？”沈謂行找話題。
　　夏秋小聲說：“沒事，我自己回片場，你有事先去忙吧。”
　　可是夏秋現在這樣子，沈謂行當然是沒辦法放心的，想了想說：“你等下。”
　　說著他就打給夏秋的助理小嬋去了：“小嬋，你現在有事？”
　　被夏秋勒令躲起來別露面的小嬋蹲在機場大廳的拐角處，尷尬地回答：“沈哥，我有事，過不去。”
　　沈謂行有點不太高興：“你的事情就是照顧夏秋，今天又不是放假，夏秋對人好，沒架子，但你也要盡到本分。”
　　萬年背鍋嬋已經習慣了：“對不起對不起，是一點急事，是秋哥放我假的。”
　　“好吧。”沈謂行掛斷之後，朝準備說話的夏秋打了個手勢，繼續找人，“小唐，沒事吧？過來機場，送夏秋回片場。”
　　沈謂行安排好之後，朝夏秋說：“小唐離這邊近，大概十幾分鐘就能過來。”
　　夏秋沈默地看著他，忽然有點兒自嘲地笑了笑：“需要這麽保持距離嗎？你不想送我就不送，我們以後是不是連面都不要見了？我跟你告白這事兒就這麽讓你嫌惡嗎？”
　　沈謂行忙說：“不是，我真急著有事，沒辦法送你回酒店。小秋你別想太多，我們的關系還是沒變的，也不可能變，這回的事我們都當沒發生過，誰也不提了好不好？你第一次擔正，把心思用在拍戲上，好好兒拍，用心拍。”
　　他被夏秋難過地望著，漸漸地說不下去了，嘆了聲氣，打算把話再說透點，“小秋，我——”
　　“別說了，”夏秋搖搖頭，截住他的話，“對不起，沈哥，我又任性了，對不起，我不這樣了。”
　　沈謂行一怔。
　　“那你說的，我們當這回的所有事都沒發生過，你不準記著我這麽丟臉的樣子。”夏秋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還跟以前一樣，你不能騙我。”
　　沈謂行忙說：“當然。”
　　夏秋朝他伸出小指頭。
　　沈謂行不禁被他逗笑了：“還小啊？勾手指頭？”
　　“那你拉不拉勾？”夏秋嗔怪地看他。
　　沈謂行無奈，正打算和他拉勾，忽然一怔。
　　夏秋剛在飛機上說過，是因為自己以前對他太好了，所以他才想岔了！
　　這很能夠理解啊！
　　都是我的錯。沈謂行沈痛地想。確實是我的錯，我對小秋太好了，所以他越想越岔。
　　我不能讓他越想越岔，他應該做一個開開心心快快樂樂順順利利光明正大生活在大家正常眼光中的直男，未來娶一位很好的姑娘，生兩個孩子，兒孫滿堂。
　　我要阻止他走上不歸路。
　　我要讓他清醒過來，這是我的責任和使命，也是我對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的悔改。
　　我不能再對他這麽好了，這才是真正的為他好。
　　嗯。
　　於是，沈謂行說：“不拉。”
　　夏秋：“……”
　　沈謂行怕效果不到位，補充了一句：“都快二十了，別整天跟小孩子一樣，不小了。”
　　夏秋：“……”
　　他永遠不會想到我的苦心，但我也不希望他知道，只要他能回歸正途就好，就算討厭我，我也認了，是我欠他的。沈謂行悲壯地想。
　　夏秋沈默了一小會兒，說：“沈哥——”
　　沈謂行等著他說，他卻又不說了，再度沈默了一小會兒，收回手，抿著嘴點頭：“那好，我在休息室裏等小唐過來，你有事先去忙吧。”
　　“別亂跑，有事找我——找小唐。”沈謂行想了想，忍不住有點不讚同地說，“小嬋當著人面還挺利索勤快，但背著人總是出問題怎麽回事？你以後工作越來越多，還是找個更靠得住的助理比較好。這圈裏很多時候不是你對別人好，別人就同樣對你好，你得把握住度，太一味軟著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嗯，我會和小嬋溝通的。”夏秋乖巧道，“給你添麻煩了。”
　　“不是給我添麻煩，是給你自己添麻煩。”沈謂行搖搖頭，“那不說了，你先自己處理著，實在不行跟我說，我讓小唐幫忙給你找個，他認識不少靠譜的朋友。”
　　“好。”
　　沈謂行點頭：“那我走了。”
　　沈謂行去停車場開自己之前停在這的車，一路往公寓開，一邊聯系葉九月：我回來了，見個面吧。
　　葉九月又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覆他：我要上課。
　　張三：星期天不是沒課嗎？
　　葉九月：陪同學試聽興趣班。
　　張三：你安排時間，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葉九月：抱歉，我想了想，覺得我們還是不要見面。
　　張三：我不會動手，放心，就談談。
　　葉九月：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有點尷尬。
　　葉九月：我早上過去了公寓，把東西都清理了，卡和賬本放在茶幾上面，卡密碼是六個六，你核對一下賬目，有問題再和我說。
　　張三：……
　　沈謂行把車停到路邊，平覆了很久的心情，忍不住還是捶了下方向盤。
　　張三：你需要做得這麽絕嗎葉九月？
　　葉九月：我沒有呀。
　　葉九月：？
　　張三：你信不信我鬧到你學校去？
　　葉九月：不信。
　　張三：……
　　靠啊！
　　關鍵是確實不會這麽做。
　　沈謂行深呼吸。
　　張三：葉九月，我們轉正吧。
　　葉九月：？
　　張三：我喜歡你，我們談戀愛吧。
　　葉九月差點把巧克力給囫圇吞了下去，雖然及時忍住了，但還是被口水給嗆到了氣管裏，趴在課桌上咳嗽了大半天。
　　一旁的陸西南高貴冷艷地看他：“跟陸東北聊得這麽激動啊？”
　　“不是。”葉九月在咳嗽的間隙回了一句，繼續咳嗽。
　　陸西南繼續高貴冷艷地看他：“到你拉黑陸東北之前，我不會再和你說話了。”
　　葉九月好笑地看他：“你主動和我說話的，說我陪你來試聽興趣班，就扯平了。”
　　陸西南高貴冷艷地“哼”了一聲，不理他了。
　　葉九月看回手機上面，猶豫了一小會兒，問：盜號？
　　張三：不是。
　　張三：[沈謂行捏著一張剛從車裏找到的背面剛寫下“葉九月我喜歡你＋簽名”的發|票的自拍.jpg]
　　葉九月：……
　　張三：好不好？
　　葉九月：不好。
　　沈謂行忽然覺得這對話真是似曾相識，依稀、仿佛在哪裏聽過似的。
　　——隋冬真是陰魂不散！沈謂行冷哼。
　　張三：你信不信我去你學校堵你？
　　葉九月：不要。
　　張三：那各退一步，我們見面聊一聊。
　　葉九月：我不喜歡你這樣。
　　沈謂行一怔，拇指按在手機頁面上，許久沒有打字。
　　看吧，葉九月說話就是這樣，說得輕描淡寫，一般人聽到“我不喜歡你這樣”根本不會太在意，根本不會覺得後果會多嚴重，甚至完全可能會在配合葉九月說話語調的前提下將這當作是一次純粹的撒嬌。
　　然後就在根本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葉九月記小黑本了。
　　沈謂行無語地想。
　　葉九月也再沒有說話了。
　　沈謂行沈默了許久，煩躁地把手機扔副駕座上，耙了耙頭發，又把手機撿起來。
　　【私聊】
　　沈哥：我被甩了。
　　文東：……
　　沈哥：[上條消息已撤回]
　　文東：我看見了，沈哥。
　　沈哥：閉嘴。
　　沈哥：你教我的方法根本不管用，我現在懷疑就是你的方法出問題了。
　　文東：？？？
　　沈哥：搞得我一看就不是正經人，所以他就跑了。
　　文東：……
　　沈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文東：沈哥你神經病你知道嗎，我說你神經病，神經病，神經病。
　　文東：[上條消息已撤回]
　　沈哥：我看見了。
　　文東：我媽剛拿我手機了[微笑]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文東：老板們可以借我三百萬嗎？我把欠沈哥的錢還了，然後跟他一刀兩斷。
　　華臨：不借。
　　代小京：不借。
　　老板F：不借，還要留著你和衛星的這層聯系，否則以後我們就不方便支使你去哄衛星了。
　　文東：那我帶著我的十萬存款去澳門賭一把，贏到三百萬就收手，把欠他的錢給還了，然後跟他一刀兩斷。
　　華臨：你冷靜一點，你還敢賭？當心從此衛星x2，那你這輩子都完蛋了。
　　老板A：說真的，不開玩笑，文東，別拿這事開玩笑，當心衛星知道了揍你，可沒人幫你攔著他。他現在失著戀，萬一趁機公泄私憤呢？
　　文東：好吧。
　　文東：他現在問我怎麽把九月追回來。
　　華臨：非常好，你幫他把人追回來，我幫你還三萬。
　　代小京：我幫你五萬。
　　老板F：認領三萬。
　　老板A：七萬。
　　【私聊】
　　文東：沈哥，見面詳聊！
　　沈謂行回去公寓，打開門就感覺到了冰冷的空氣迎面撲來，直侵人體，深入內心。
　　他走到茶幾邊去，拿起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上面的記賬本、銀行卡、鑰匙、一堆用夾子夾好的發票，以及欠條。
　　欠條上面還很認真且詳細地寫了分期還款的計劃。
　　沈謂行：“……”
　　葉九月真的是朵舉世無雙的大奇葩。
　　沈謂行狠狠地把欠條揉成一團，在心裏罵人。
　　此時此刻的舉世無雙·九月有點緊張。
　　他緊張地上完了課，緊張地下課，緊張地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緊張地眼觀六路，緊張地豎起耳朵聽八方。
　　陸西南覺得他有點異樣：“怎麽了？”
　　葉九月打哈哈：“沒事，你點菜吧，我請。”
　　“當然你請，不然我不原諒你背叛我們堅定友誼的惡劣行為。”陸西南憤憤不平地朝小窗口裏點菜。
　　葉九月提醒他：“吃不完這麽多。”
　　“吃不完請人吃，叫上你宿舍的和我宿舍的一起吃。”陸西南冷笑。
　　葉九月倒也沒財務緊張到這份上，前段時間和沈謂行一起吃飯倒是省下了一點飯錢，現在請兩個宿舍吃食堂小炒還是吃得起的，便點點頭，真的在群裏叫室友過來一起吃飯了。
　　陸西南點完一堆菜，習慣性就打算自己付款，想了想，打個響指：“刷卡。”
　　葉九月把卡遞過去。
　　陸西南心情大好：“靠，別人請客的感覺還不錯。”
　　畢竟在一般情況下，只有他請別人的份。
　　葉九月刷完卡，情不自禁地又緊張地看了看周圍。
　　陸西南嫌棄他：“你又怎麽了？有鬼啊？”
　　雖然比不上鬼恐怖，但如果沈謂行真的一時沖動出現在這裏，就很難辦了。葉九月直到此時此刻才後怕起來。
　　色迷心竅！葉九月沈痛地譴責自我。
　　三個月前怎麽就答應這種事了呢？
　　就算那是沈謂行，也不應該答應的。
　　這種事情說出去還是會惹不少麻煩的吧，對於沈謂行是這樣，對於自己同樣也會有麻煩。雖然自己可能麻煩不是特別大，但畢竟還是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吧？大概會用那種很cheap的眼光看待自己。大學生涯可能要很難熬了。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沒能夠經得住誘惑的考驗。
　　誰能想得到沈謂行是這樣的呢？沈謂行的腦子裏面究竟在想些什麽東西啊？！
　　而且，用來吐槽沈謂行的那句“男人精蟲上腦的時候真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現在就能用回自己身上了，真是天道好輪回，不能背地裏說人壞話。
　　葉九月扼腕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三百萬逼死文東好漢。
　　陸西南：還是在遊戲裏面搞網戀比較靠譜（個鬼）

第37章
　　“九月！”
　　葉九月回過神來, 和迅速趕來吃飯的室友打招呼, 接著就見到室友身邊的隋冬。
　　室友幹笑：“路上碰到的。”
　　隋冬朝葉九月笑笑：“是啊，路上碰到的，他們說你請客吃飯, 我來混個飯吃, 不會不歡迎吧？”
　　葉九月：“嗯。”
　　隋冬決定把這個“嗯”理解成不反對的意思。
　　陸西南嗤了一聲：“又搶葉九月的飯來了。”
　　“……”隋冬覺得膝蓋有點疼，趁著其他人都去占桌子了, 低聲朝葉九月說，“九月, 我以前不知道, 以後不會了。”
　　葉九月點點頭：“嗯。”
　　隋冬又問：“你前兩天出去玩了啊？感冒剛好，也不多休息一下？”
　　葉九月再度想起了沈謂行這件有隱患的事, 心裏有點悶，只說：“感冒好了，謝謝你幫我送書包回去。”
　　隋冬想起自己送書包的前因後果, 膝蓋又一疼：“哦，沒事。”
　　葉九月沒再多說話，走過去打算坐下來等上菜，卻聽見陸西南陸大爺二五八萬地說：“幹吃啊？我要喝奶茶。這就不用你請了, 我請。”
　　陸西南掏出飯卡遞給葉九月：“跑腿去。”
　　隋冬不樂意地說：“你要吃自己買去。”
　　“九月都沒說話你瞎嗶嗶什麽, 我跟他的情趣關你什麽事？”陸西南白他一眼。
　　“你這擺明了欺負他。”隋冬說。
　　一旁的六個室友面面相覷，有點兒悻悻然地打圓場：“沒，陸西南就開玩笑呢，他就這性格, 隋冬你別激動。”
　　葉九月接過陸西南的飯卡，低聲說：“沒有。那我去買奶茶了。”
　　說完，葉九月就朝食堂外面走去，心裏還在擔憂著沈謂行那事，沒顧上隋冬也跟了過來。
　　隋冬一邊跟著他走，一邊小聲抱怨：“那陸西南也欺負你，你怎麽還跟他玩？”
　　“他在開玩笑。”葉九月解釋，“平時都是他幫我們去買東西。”
　　隋冬忙見縫插針地給自己解釋：“我那個時候也是跟你開玩笑。”
　　葉九月腳步一頓。
　　隋冬跟著停下來，緊張地看他。
　　“隋冬，你不要纏著我，我不喜歡這樣。”葉九月認真地說，“陸西南和你的性質也不一樣，我和他是死黨，我們互相這麽開玩笑的，但我和你不是，事情根本不一樣。”
　　隋冬難過地看著他：“我喜歡你，九月。”
　　“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葉九月說，“你爸爸媽媽不會同意，我也不想給我爸爸媽媽帶來麻煩。”
　　“你誤會了，我爸媽那時候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況，”隋冬急切地解釋，“這很正常啊，那別人看到我親你，跟我爸媽說了，他倆也就問一下，總不能當做不知道吧？他倆也沒幹別的啊，而且現在我跟他倆都談好了，他們不會再——”
　　“我那個時候在午睡，我並不知道你幹了什麽。”葉九月慢吞吞地說。
　　“咱倆那時候都確定關系了，我就親你頭發一下。”隋冬繼續解釋，“這不算我欺負你吧？”
　　“我們那個時候已經分手了。”葉九月想了想，說，“都過去了，隋冬。我真的不喜歡你這樣。”
　　接下來的一路，隋冬沒再說什麽了，只是幫葉九月提著奶茶回去，吃飯的時候也挺安靜的。其他幾個同學看出氣氛有點尷尬，都在插科打諢地逗陸西南炸毛玩，熱熱鬧鬧的倒也蒙混過去了。
　　吃完飯，葉九月說要去圖書館，隋冬忙說自己正好也要去。
　　腿長在他的身上，葉九月也沒辦法阻止他，只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自顧自地在圖書館裏看書。
　　隋冬坐在他對面，也攤開一本書，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過去，這本書也沒翻頁，眼睛一直在盯著葉九月看。
　　葉九月已經竭力不去註意隋冬熾熱的視線和周圍同學好奇的視線，但還是有點兒如坐針氈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可能要從此戒色了，或者改掉喜歡男人這件事情，因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的前男友比陸西南的前女友要難纏很多，連前炮友都有點難纏。要不然，還是試試喜歡女孩兒吧。
　　葉九月胡思亂想著，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一看。
　　果然白天不能說人，說前炮友，就來了前炮友。
　　令葉九月意外的是，沈謂行給自己發了很長的一段話。
　　【你不喜歡就算了，抱歉，我沒想真去你學校堵你，你放心吧。但我說喜歡你是真的，你考慮一下。
　　我剛接到公司的通知，昨天談的那部電影很順利，謝謝你顧全我的心情，沒提前跟我提分手，否則我可能狀態會受影響。
　　我的合同還沒正式簽，但導演希望我盡快進入狀態，所以我得接受相對封閉性的特別培訓，要練身手。急著走，現在就得過去。
　　我也不知道要多長的時間，可能訓練完就一起拍了，具體拍多久還不知道，有時候會去沒信號的地方，很難和外界聯系，先和你報備一聲。我會認真對待拍攝，出來之後再聯系你，希望你別刪我好友。
　　你實在不想和我談一談就算了，我不會糾纏你，但我還是喜歡你。我確實有一些缺點，不過我優點也挺多的，你有空的時候考慮一下。我第一次和人好，也不知道怎麽和人好，冒犯的地方你別介意。】
　　沈謂行對自己的創作十分不滿意，畢竟他不同於文東。雖然沈謂行八百年沒上學上作文課了，但以往拍戲會自己給角色寫人物剖析，對自己的創作能力有一定的（盲目的）自信。
　　而這次給葉九月發的信息，他怎麽看怎麽不滿意，刪刪改改了大半天才不情不願地發了過去。
　　也不知道葉九月看了之後會怎麽想。
　　沈謂行甚至覺得自己還不如發一張自拍過去試試看，反正葉九月看起來更喜歡這張臉。
　　哦，可能還有下半身。
　　沈謂行認真地思索了一下這兩種可行性，用僅剩的理智勸告自己還是不要作這種死了。
　　沈謂行攥著手機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收到了葉九月的回覆。
　　葉九月：今年最佳男配，明年影帝！
　　沈謂行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張三：好，我到時候把獎杯送給你，以後我所有的電影獎杯都送給你。
　　葉九月驚訝地看著手機，臉有點兒發熱，忍不住笑了笑。
　　葉九月：加油！
　　接下來沈謂行就沒說什麽了，葉九月又把他發的那段“小作文”看了兩遍，心裏松了下來，又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葉九月把手機關掉，目光回到書上，看著看著，忽然笑了一下。
　　三秒鐘之後，葉九月聽見刺啦一聲，是椅子在地面上劃出來的尖銳噪音，嚇了他一跳，和周圍的同學們一樣擡頭看向制造出這聲音的隋冬。
　　隋冬的臉色很不好看，雙手按在桌面上，緊抿著唇角，定定地盯著葉九月看了幾秒鐘，轉身離開了圖書室。
　　葉九月沈默地看著他遠去，過了會兒，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書。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所有的一切都風平浪靜，仿佛回到了起點。
　　葉九月自然是認真學習和打工，繼續佛系追星。
　　而沈謂行也一直在專心參加訓練，微博都交給了經紀人在打理，隔三差五只轉發一些官方消息或者代言的品牌的廣告信息。
　　沈謂行本人在私下裏除了給葉九月發節日祝福順便寒暄了兩句客套話之外，沒再怎麽聯系。
　　隋冬自那天從圖書室裏離開之後，也沒有再來刻意接近葉九月，如魚得水地開始了他的大學生活，甚至開始了創業。
　　隋冬的考試成績雖然不如葉九月，但他在其他方面的素質很拔尖，家世也很不錯，非常能支持他做這些。
　　當然了，隋冬和葉九月畢竟是同校同學，難免在學校裏還是會遇到彼此。
　　隋冬倒是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開了一樣，見著面了熱情開朗地和葉九月打招呼，就像一個普通的老同學似的。
　　葉九月還挺欣慰的。
　　至於夏秋，他尚且算是順利地結束了第一次作為男主角的電視劇的拍攝。
　　導演很有一些私人的手段，還沒拍完就已經把劇賣到了一線衛視次黃金檔，因此拍完就催著處理完後期制作，送去電視台趕緊擠檔播了。
　　趕著夏秋被沈謂行帶上參加的那波明星旅遊綜藝節目的余熱，又有沈謂行客串男主的噱頭，這部小成本制作的電視劇第一集 播出的收視率居然還很高。
　　沈謂行雖然客串的鏡頭很少，但造型非常好，之後買粉加真粉紛紛盯著這幾個鏡頭剪，自然給電視劇造了一波又一波勢，後面幾集沒有了沈謂行的收視率雖然有點兒回跌，但不是很慘烈，隨著劇情鋪展開來，竟又緩緩回升。
　　最後，這部劇也算是小熱了一把，男女主角夏秋和鐘儀都收獲了不少新粉路人粉，夏秋x鐘儀，沈謂行x夏秋，沈謂行x鐘儀這三個cp都有不少視頻剪了出來。
　　公司迅速幫夏秋又接了一部同類型劇的男主角和一個綜藝節目，以及三個廣告，在新人裏面已經算是不錯了。加上沈謂行半封閉訓練，跟那個葉九月見不到面，所以夏秋這段時間的心情尚算不錯，先前被沈謂行氣到的事兒都暫時拋到腦後。
　　這段時間，心情最不好的，當屬沈謂行的經紀人王姐。
　　說實話，她很不喜歡沈謂行接這個電影角色。
　　這部電影很顯然是給陸北捧鞋，瞎子都看得出這是專門捧陸北沖刺國內影帝的一部戲。
　　整部電影的主線是說為了爭奪一本武林秘籍，在一場幾乎全武林心照不宣的人禍之下，年幼的兩兄弟家破人亡，並且從此背道而馳。
　　陸北飾演的男主角是弟弟，看似高嶺聰慧勇敢善良真誠實則天然呆萌省略一萬字褒義詞和萌點，無論人生如何走向一個又一個的坑，始終都心懷希望和正義，並且憑借自身的強大將困難一一克服，最終令道貌岸然的武林各派心悅誠服，俯首認錯，最後他he。
　　而沈謂行飾演的反派男二號是哥哥，偏執變態醜惡貪婪背信棄義省略一萬字貶義詞，除了家破人亡的時候被動幫弟弟擋了一下仇家攻擊之外，整部電影就沒做過一件好事，甚至他還不弟控。非但他不弟控，他還出於嫉妒非得迫害弟弟到身敗名裂，甚至他還強暴了女主角，最後被女主角和男主角聯手設局幹掉了。
　　當然，這種大反派角色也不是沒有吸粉的余地，但問題是，那也得看臉。
　　長得帥的反派那叫造化弄人惹人憐愛一切都是生活所迫，醜的反派叫醜人多作怪你他媽快點狗帶。
　　沈謂行這角色的“醜惡”是真“醜＋惡”。
　　除了童年小演員是正常臉之外，輪到沈謂行上場的時候就已經毀容了，半邊臉都是蜿蜒的疤痕，配上劇本要求的陰森又扭曲的表情，以及明明都醜成這樣了還不低調一點、非得穿貴公子衣服的沐猴而冠的滑稽感，簡直沒有任何身為吸粉反派boss的逼格，去他媽的除了想打爆他的頭之外就不想多看一眼。
　　王姐暗搓搓地跟導演爭取了很久，問能不能給沈謂行配半邊面具，擋住疤痕的同時還能加時髦度，只看好的那半邊臉還是很帥的！
　　導演一口否決，說就是要和男主角產生強烈對比和視覺沖擊，畢竟兩兄弟其實就是代表善和惡的兩種意向化身。
　　靠！說穿了你們就是想襯托陸北美顏盛世！
　　王姐在內心中踩死了所有的翻車魚，臉上卻還得笑瞇瞇。
　　然而沒辦法，沈謂行非得要演啊，說這是難得的機會，劇本好，導演好，班底好，（就算不想承認，但男主角也很好了），又是個男二號，除了是醜惡的反派之外，戲份其實都快趕上男主角那麽多了，四舍五入就是男主角了。
　　看著沈謂行抱著這醜逼反派男二號的劇本喜滋滋的樣子，王姐格外心酸。
　　誰的孩子誰疼，她帶沈謂行這些年，覺得自家孩子哪裏都好，就是命不好。
　　哦，腦子也有點不太好，否則早該跳槽了，也不至於非得給陸北當橋踩。
　　演就演吧，唉，上映後多買水軍刷刷沈謂行的美照給觀眾洗腦。王姐這麽安慰自我。
　　但她還沒把自己安慰好，又發現這角色不但本身就不招人喜歡，演起來還很艱苦。
　　兩兄弟前期都挺慘的，但陸北演的主角的慘是為了襯托美顏盛世，偶爾臉上被人打點傷痕出來那都能當化妝彩繪看待，身上挨兩鞭子是為了露出點鎖骨來讓人吞口水，一身白衣倒在塵土地上那是為了反襯出淤泥而不染，搭上陸北的臉，簡直是楚楚可憐本楚。
　　而沈謂行演的反派男二號今天滾泥潭，明天下蛇堆（蛇牙都被拔了），後天有爆破場面，大後天跳崖跳到渾身都是一團模糊血肉，大大後天發神經病照鏡子把自己本來已經很苦逼的臉撓爛到更苦逼。
　　王姐：俏麗嗎敲裏嗎(╯‵□′)╯︵┻━┻
　　她甚至開始懷疑人性，比如懷疑這其實是陸北要借機害沈謂行大規模掉粉的陰謀。
　　回頭一看沈謂行這傻孩子抱著劇本背得開開心心，她的心都要被酸壞掉了。
　　今天拍的戲是沈謂行和陸北的一場對手戲，沈謂行設計用女主角引誘陸北進圈套，試圖把陸北埋到山洞裏面憋死他。
　　女主角的戲份不多，露個臉罵了反派男二幾句就下場躲遠了一點，因為接下來會有一場爆破戲。
　　導演不喜歡用特效，說看著假，所以炸就要真炸。
　　當然了，真炸出問題了誰也負擔不起責任，所以說是這麽說，但也只是用威力很小的火藥意思意思，其他的主要還是靠後期特效。
　　雖然陸北和沈謂行也拍過不少動作戲了，但動作導演仍然嚴肅負責地再一次向他倆確認站位，以保證他倆在安全範圍裏。
　　陸北和沈謂行也聽得很認真，接連比了個OK的手勢。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倒不是火藥的問題，而是一個男配角的問題。
　　按照劇本，陸北和沈謂行在爆炸中動手對打，為了畫面感和前後的場面邏輯，陸北的衣袖是著火了的，而卑鄙的反派沈謂行嘴上說著公平對決，卻其實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殺手，伺機就沖上來偷襲主角陸北。
　　問題就出在這個偷襲的配角身上。
　　陸北的衣袖是真燒，但手上提前綁好了隔火材料，這幾個動作也是分解來拍，按理說算是安全的，但那個配角走錯位了。
　　這一錯位，陸北衣袖上的火蹭的燒到配角衣角了。
　　配角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趕緊脫燒著的衣服，結果這古代戲服不好脫，他又緊張，一時半會兒沒能脫下來。
　　還好場邊備了水桶以防萬一，現場的工作人員急忙提起桶子就朝配角身上潑了過去。
　　火滅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難免指責了幾句這配角演員不認真記走位，差點兒就出事了。
　　配角演員自知理虧，撓著頭訕笑著四處道歉，濕淋淋的衣服也來不及換就跑到陸北面前拼命道歉，畢竟剛才離得最近的是陸北，萬一沒弄好就連陸北一起燒傷了。
　　事已至此，陸北顧著臉面和氣度，心裏有火也不好發作，就只是又叮囑了幾句下次註意，也沒多說什麽，倒是他的助理在旁邊多說了幾句，其實也是幫陸北把不方便自己開口說的話說出來。
　　配角演員也不傻，很明白這是得罪了陸北本人，就更慌了，心虛地一邊道歉一邊往後退，然後就——禍不單行，一腳絆到了地上長長的電源線。
　　拍攝現場的情況本來就覆雜，何況剛才又那麽鬧了一通，這配角演員絆著線踉蹌了好幾步都沒收住，心中慌成狗，只聽到身邊眾人一片驚呼，擡眼一看，心都涼了。
　　這電源線特別長，在地上牽著這個道具那個道具，亂七八糟的，頓時全倒了，一個巨大的打光燈鐵架子朝旁邊的陸北倒了下去。
　　這一瞬間，陸北正跟道具師站在那裏低著頭拆手上的隔火材料，打算重新綁新的，晚了那麽一秒鐘才反應過來，擡頭一看，也嚇了一跳，趕緊轉身就閃。
　　結果在慌亂中道具師閃錯了方向，陸北趕緊回頭來拽她，一下子就耽誤了時間，眼看著笨重又滿是糙刺的鐵架子朝兩人迎頭倒下，幾乎來不及再作其他反應。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緊要關頭，沈謂行一個箭步上前，使勁兒把陸北和道具師推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衛星發動人格魅力試圖感化情敵（他以為的）情敵：衛星真是個好人（好人卡x1）九月：愛豆真是個好人（好人卡x100000）

第38章
　　沈謂行打小是吃苦長大的, 底子本來就比較好, 這些年也不同於國內大部分明星那樣疏於鍛煉，他挺愛參加體育鍛煉的，打戲又拍得多, 身體本能反應足夠快了。他把陸北和道具師推出去之後, 自己也跟著逃，然而到底時間迫在眉睫, 仍然被鐵架子迎面砸到了。
　　現場嘩然，驚呼和尖叫混成一片。
　　現場導演最先反應過來, 大叫著讓隨組的醫務人員過來——畢竟這幾場打戲存在一定的危險性, 又都是身體零件分開投保過千萬的一線明星，劇組早就請好了醫務人員以防萬一, 沒料到就見鬼的用上了。
　　去他媽的根本不想用上！
　　“……”
　　媽的，那配角叫什麽來著，是來臥底的吧？商業間諜。
　　沈謂行一邊在心裏罵, 一邊吃痛地悶哼，下意識要去捂受傷的臉，被陸北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別亂動！”
　　醫務人員也已經圍了過來，緊張地給沈謂行擦臉上的血, 檢查他到底傷到了哪裏, 以決定要怎麽進一步治療。如果傷勢不小，那必然是要趕緊送往山下醫院的。
　　被排擠在人群外圍的沈謂行的經紀人王姐更緊張，聲音如同拉緊的弦，不斷地高聲問：“沒傷到眼睛吧？眼睛沒事吧？”
　　助理小唐忙拉著她：“王姐你別看, 全是血，有點恐怖，你別暈血了。”
　　“恐怖你妹，我三歲就看殺豬看大的。”王姐不耐煩地反手推他，又問，“眼睛沒事吧？！”
　　陸北和別人一左一右摁著沈謂行那試圖胡來的雙手，一面看向吵吵嚷嚷的王姐，沈聲說：“應該沒事，別影響醫務人員救治。”
　　王姐這才收斂了一些，踮著腳、皺著眉，繼續探頭張望人群中央的沈謂行，偶爾不經意瞥一眼陸北，心裏就很不是滋味兒了。
　　她想，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那一下子還非得逞能，救的還是陸北，沈謂行這腦子這輩子怕是不能好了，這麽有博愛精神還混什麽娛樂圈，咋不去援非呢，這傻逼。
　　沈謂行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在王姐眼裏這就他媽是個隱性的傻逼聖父，三天兩頭幫這個朋友那個朋友就算了，問題是有些人壓根算不上是朋友；
　　惦記著夏秋這口吊在眼前吃不到的蘿卜不肯跳槽也算了，至少夏秋他爸媽還真在以前幫過沈謂行幾把，可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尤其是沈謂行那親爸後媽以及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找上來認親（pian qian）——
　　這件事想起來幾次，王姐就要氣炸掉幾次。
　　沈謂行雖然不愛賣慘，但也不避諱自己的身世，所以稍微了解一下就能知道他跟他姐被迫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無外乎是親爹和後媽造孽。最後相依為命的親姐還因此過世了。
　　這些年沈謂行終於順風順水地好起來，親爹後媽居然有臉帶著後媽生的弟弟找到公司大門口了！有臉要求沈謂行給他弟在城市裏面買學位房！有臉要求住別墅！有臉要求沈謂行給他爸（後）媽錢養老！
　　王姐當時臉上笑瞇瞇，心裏循環粗話彈幕，把沈家除了沈謂行姐弟和親媽之外的上下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然而令王姐沒想到的是，沈謂行最後居然真給了他爸兩百萬養老，還給他那個便宜弟弟買了套市中心的學區房。
　　如果不是沈謂行全身上下都投了保險，王姐就想掐著他的脖子讓他清醒一下了。
　　這他媽聖父再生啊！腦子進水了吧？！
　　擱她自己身上，出息之後沒買通打手去打斷那一家三口的狗腿報仇就當自己在行善積德了。
　　沈謂行看得出王姐不樂意，但也沒多說什麽，只保證以後不會無止境補貼他爸，就這一次，省得他爸和後媽那脾性會無端鬧事給公司和各方面惹麻煩，畢竟這年頭也很難說會不會就是有很多“路人”就是覺得父母無論做過什麽也不能太絕情的，怎麽說，國內“百善孝為先”的觀念也是太根深蒂固並且發展到了一個幾乎沒有道理可辯的地步。
　　沈謂行進一步解釋：到時候輿論鬧起來，自己臉上不好看倒不說了，嚴重的是說不定就得連累路人觀眾緣，影響到作品和代言品牌這些，都很麻煩，何必折騰。
　　而這次給了錢，如果他們再鬧，沈謂行覺得自己也對外有個過得去的說法，至少也不會有太多人睜著眼睛說得出給了兩百萬和一套房還不夠養老的話吧？
　　此外，也多少算是還他爸好歹遺傳給了他這張臉，也給了他半條命。
　　前面那些為了公事考慮的理由，王姐倒是勉強接受了，但對於後面這理由，王姐心想去你大爺的，都說兒子像媽，說不定是你媽和你媽的祖宗十八代遺傳給你的這張臉，跟你爸有個屁關系，你爸當年也不是為了特意生你，就是為了他自己爽那一下，給了你命的是你媽又不是你爸。
　　然而這話她到底沒能夠說出來。
　　這都是沈謂行的私事，她還是很恪守本分的，連夏秋阻礙了沈謂行跳槽的事她也只是點到即止，更不會去管沈謂行接不接濟親爹。
　　就算沈謂行以後食言而肥，接二連三無止境地補貼親爹，她也不可能把沈謂行轉賬的手給捆起來。
　　她只是一個經紀人而已。
　　何況沈謂行關鍵時刻腦子清晰，分析的關於花錢消災的那些確實也是對的。
　　但想起來還是不爽啊！
　　王姐第一百次瞪病床上的繃帶怪沈謂行。
　　片場發生那種意外，跟組的醫務人員雖然檢查出沒傷到眼睛，但其他的傷勢不輕，簡單處理一下傷口，當場就把人給轉送山下的醫院了。
　　山下城市的醫院檔次一般般，王姐不放心，就想把沈謂行轉送大城市的醫院去治，為此和沈謂行杠上了。
　　沈謂行的意思是又不是什麽致命傷，就臉上和身上被鐵架子上的刺給刮傷了一些地方，骨折了一點點，淤青了幾個地方，內出了一丟丟血，這醫院也給處理好了，哪裏都沒必要轉，養半個星期就頂了天了，趕緊的回組繼續拍攝。
　　王姐能被他氣死：“拍什麽拍？還拍？別的我不說了，你臉不要了是吧？你是不是要再照一下鏡子，看看自己現在什麽造型？整張臉除了眼睛和嘴巴全被繃帶包了，你以為拍繃帶怪人啊？”
　　沈謂行被她吵得也有點心煩氣躁起來，皺著眉說：“本來也沒這麽誇張，是你讓醫生包成這樣來賣慘的，我還擔心傷口不透氣呢。而且反正我那角色的造型也本來全是疤。”
　　“這是一回事嗎？哦，對了，你還要化特效妝，我看你這臉是真不想要了，你怎麽不直接捅自己兩刀？”王姐插著腰質問，“我賣慘還不對了是吧？我那叫賣慘嗎？這是真慘！”
　　她平時也不是這風格，對待這棵搖錢樹兼半個崽兒還是很慣著的，但這件事實在是令她後怕且憤怒，甚至都蓋過了沈謂行給親爸錢加房子的那件事。
　　畢竟那只是給點小錢，就當破財擋災了，現在這是拿沈謂行的整個事業前途在冒險！
　　身為演員，尤其是被外界定義為鮮肉遠遠多過實力派的電視劇偶像，臉毀了，這個人也基本就只剩下退圈這條路了。
　　說得再現實一點，沈謂行如果屯了一個億退圈環遊世界享受人生，她也就算了，但沈謂行這傻逼賺得多也花得多，整個人跟散財童子似的，不是這裏江湖救急就是那裏江湖救急，被朋友們帶著玩的投資也真的跟玩兒似的，她有段時間做噩夢都是沈謂行一朝破產回到解放前。
　　沈謂行仍然皺著眉，卻緩了點語氣，說：“我也沒多少戲份了，總得讓我拍完再走。這樣，我私人花點錢，王姐你幫我請你覺得好的醫生過來照看，這你總放心了。或者我直接請華臨那邊的醫生，也不是特別貴。但這戲我得拍完，最多也就是和導演說調一下場次，剛剛陸北也說了他會去幫忙想辦法。”
　　“他幫忙？這都是他應該的。”王姐憤憤不平地說，又瞪向他，“你怎麽想的啊？”
　　沈謂行不耐煩地說：“沒怎麽想的，那一下子還能想什麽？救人啊。”
　　王姐欲言又止，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個不停。
　　沈謂行警惕地說：“你別拿這事發通告吧，這個就算了，別說導演會有意見，我自己都不想現在這造型上頭條，掉粉。”
　　“你以為我讓護士給你包這麽嚴實是為了讓你cosplay呢？肯定要上頭條，還要上熱搜，各種新聞推送一條龍，我保證全世界都能欣賞到您此時此刻的盛世美顏，說實話全包起來比你這電影裏的造型還好看多了，順便也給你預先演習一下，你不是連那破造型都能忍了嗎？”
　　王姐冷笑，“至於您那導演怎麽想的，我管他呢，他給你安排造型的時候都沒考慮過我的心情，我為什麽要考慮他的心情？”
　　“……”
　　沈謂行早知道她對這次的電影配角及造型有怨念，卻沒想到她能記恨到現在。
　　他試圖搶救一下自己：“我說真的，我不想這造型上新聞，你發通告行，別配我現在的照片，等下顏粉要脫粉的。”
　　“不存在的，你信不信我現在手機都能給你拍出一張能舔的照？至少比你電影裏造型好看，說不定還能多吸一堆路人人品粉。而且，關鍵是不上照片那沒說服力，黑粉得說你這是炒作。”王姐拒絕。
　　沈謂行抓狂：“現在本來也確實是在炒作！我並沒有傷得這麽嚴重！”
　　“呵呵。”王姐說。
　　沈謂行：“……”
　　他憂傷地想，世上只有姐姐好，王姐到底多了個“王”字，不是親的。
　　王姐戰完沈謂行，暫且出了口惡氣，勒令他躺著休息，便趕緊出去走廊裏各方打電話作安排了。
　　沈謂行是公司一哥，最大的腕兒，出了這事她第一時間就和公司匯報了，現在又打過去是跟進匯報沈謂行的傷勢不算特別嚴重，讓公司安排各種熱搜頭條和公告。
　　接著，王姐又打給了華臨，客客氣氣地說明了一下沈謂行的情況，詢問請專業醫生和護士跟組一個月的費用支出等事。
　　迅速搞定護理的事情，王姐翻著小本本繼續給其他合作方打電話，還有些公司懶得納入正式合作的小媒體平台她就用自己的名義去聯系，爭取把賣慘最大化，事兒已經發生了，不擴大一點宣傳範圍面就是吃虧！
　　她和一個有不錯私交的小V博主打完電話，脫口而出：“感動中國評選的條件是什麽來著？”
　　小V博主：“……王姐，戲過了。”
　　王姐哼了一聲。
　　一時之間，網上熱翻天了。
　　最開始是一個衛星後援會的粉頭發布微博說她原本是去探班的，卻目睹了沈謂行見義勇為救下陸北和道具師的全過程。
　　接著，行路CP粉頭跟進，說她當時也在現場，並放出了模糊的影像。這位的微博直接忽略掉了道具師的存在，恪守定位，重點突出沈謂行英雄救美（陸北）這個內涵。
　　再接著，就是各路大V紛紛跟進了。
　　一開始並沒有放繃帶怪人的照片，所以眾說紛紜，黑們和一部分路人有點懷疑這又是一次炒作，或者是誇大其詞，粉黑大戰一觸即發。
　　【我去，又炒作？沈衛星一天不炒能死是不是？】
　　【樓上你去死行不行？沈謂行他熱心低調做慈善很多年了，根本沒炒作過！】
　　【公司出來說一下啊，到底怎麽回事？】
　　【這是給電影做宣傳吧？現在電影就不能好好拍？非得作妖宣傳？】
　　【陸北的電影不需要這種low宣傳吧？還是沈謂行自己的炒作吧？】
　　【沈謂行一個電視咖成天綁定陸北炒作真的很low，陸北真可憐。】
　　【陸北心想mmp老子真是[太陽][doge][微笑]】
　　【你們什麽意思啊？沈謂行救了陸北你沒看見是吧？眼瞎啊？說這種話你們良心痛嗎？】
　　【並不痛，我忍你們很久了，你們沈謂行能不能別越級碰瓷陸北了？我不是沈謂行黑都要被逼成他的黑了。】
　　【你們這些唯粉為什麽就是不願意相信他倆是真愛= =】
　　【因為我覺得陸北和周影帝是真愛，這才是同等級，大家都是電影圈，電視咖滾粗。】
　　【我還覺得陸北粉一天到晚拉我們衛星的瓜呢，留在你高貴的電影圈裏拉瓜吧，放過衛星行不行？不想加你的後攻！】
　　……
　　直到網上已經預熱過一波了，沈謂行的公司才姍姍來遲地發公告。
　　公司的通告比較官方，說向片場的工作人員確認過事態經過之後才擬定這份公告，簡單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看似在安撫衛星們，但又含蓄、含糊地暗示了一下沈謂行的傷勢不輕，頓時炸開了粉群的鍋，紛紛譴責起劇組不做好安全措施、那配角演員應該滾粗劇組等等，除了公司自買的熱搜，還有不少粉絲自發刷出來的話題。
　　沈謂行也沒閑著，靠在病床上關註事態發展。
　　事實上對於那個配角演員，他也是很煩的。
　　那配角演員原本是個普通群演，在各大影視基地裏面跑龍套摸爬打滾了不少年，演技不溫不火，卻多少混出了一身人情面，仗著這點還過得頗為滋潤，不僅能時不時混上電視劇甚至於電影裏面的重要配角，更在一些影視基地裏拉幫結派地弄了不少小組織，有想要包壟劇組和底層群演的溝通方式、從中抽成的野心。
　　當然了，這種事情並不少見，也不獨這個配角演員一人，沈謂行雖然看不慣卻也不會管太多。
　　然而，這一次的事故完全就是被這個配角演員害的。
　　沈謂行也是聽王姐事後抱怨才知道，這配角演員又是一個不好好演戲、成天想著怎麽攀人情的，明明知道自己當天有戲份還是打戲，前一天夜裏還跟選角導演跑山下去唱歌喝酒了，清晨才跑回來，拍戲的時候估計人都還沒清醒過來。
　　甚至，聽王姐話裏話外的意思，說不定這人還是嗑了藥的。
　　這就解釋了事發時候這人怎麽能憑一己之力搞出那一連串的坑爹意外。
　　為此，沈謂行此時此刻看著粉絲們刷讓那配角演員滾出娛樂圈，心裏還挺痛快的，換了小號跟著罵了一波，心情都好了不少。
　　沈謂行剛準備再換一個小號，就收到了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慰問。
　　他只好先回覆各方慰問，但也有技巧，對放得心的親近朋友們比如廚子群和夏秋、夏夫人這些人，他忙不叠表示自己沒大事，但對泛泛之交，他幾乎都選擇了不回答，畢竟懶得扯謊也不能打公司的臉，不如沈默裝死。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我沒事，真沒事，你們如果看到我繃帶怪的照片，那就是王姐的鍋，她逼著護士給我這麽包的。
　　文東：沈哥你沒事就好。
　　華臨：你經紀人聯系我了，我安排人過去跟著你護理，放心吧，不給你省錢，不讓你留疤。我得空的話也跟過去看看你。
　　老板A：唉衛星這多災多難的孩子，給爸爸抱抱。
　　沈謂行：不給。
　　老板F：說真的，衛星你沒毀容吧？
　　沈謂行：沒。
　　代小京：你們這就不懂了，他要真毀容了，他公司就不是賣慘了，那又會是別的操作。
　　老板D：怎麽回事？是事故還是人為陷害啊？
　　代小京：我在查了，問了在現場我們公司的人，說本來是沖著陸北去的，被衛星給救了。我們公司肯定得往下查，衛星你放心，哥肯定給你個交代。
　　沈謂行：王姐說那人就是嗑嗨了喝高了還沒緩過神來。
　　代小京：呵呵。
　　代小京：我讓他知道什麽叫真的嗨，我讓他嗨爆。
　　文東：對啊，沈哥你別忘了你以前差點被人毒嗓子的事。這次說不定也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沈謂行：你不說我還真忘了，靠，別提醒我，我又要心理陰影了。
　　華臨：你要有心理陰影就好了，就怕你不長心，你們娛樂圈真亂。
　　代小京：滾，你們醫生圈還能一言不合拔氧氣管註射空氣藥裏下藥催眠暗示呢。
　　華臨：滾。你電視劇看多了吧？
　　代小京：反正我會查，不管那破爛玩意兒是什麽毛病，我都給他安排個明明白白。衛星你別管這事了，好好養傷，有事跟哥們說。
　　沈謂行：OK。
　　確認沈謂行沒大事之後，群裏的氛圍逐漸輕松起來，又開始插科打諢。
　　【和我學做菜吧】
　　文東：@沈謂行，沈哥，有句話我不知這個時候當講不當講。
　　沈謂行：你吃錯藥了？
　　文東：……我不說了。
　　代小京：說啊，說，不說給衛星聽，說給我聽。
　　文東：這話說給你聽沒什麽意義。
　　文東：沈哥，九月慰問你了嗎？
　　沈謂行：……
　　沈謂行：……
　　沈謂行：滾(ノ｀Д)ノ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很顯然，沒有。

第39章
　　【和我學做菜吧】
　　文東：沈哥, 賣慘的重點對象在這裏！你別管你那些粉絲了, 去跟九月賣！
　　老板F：我不滿意你們那九月了，衛星出這麽大事兒他心裏沒點數？這無情的人兒，甩了甩了, 媽媽給你介紹更貼心的。
　　老板A：@老板F, 你不要突然這樣，我差點把手機扔河裏面。
　　華臨：@老板F, 親，你這不是媽媽, 是媽媽桑。
　　華臨：不過衛星, 我也覺得奇怪，他就一句也沒問過你？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文東, 你為什麽突然提葉九月？
　　文東：是老板你們讓我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倆撮合到一起的，現在就是經典的感情發酵期。
　　華臨：我看你是為了讓我們幫你還那點錢。
　　文東：[微笑][微笑][微笑]
　　老板F：說真的，衛星跟那九月我都不是很看好了, 人家是真沒看上衛星吧？怎麽的這時候問候一句總得有啊。
　　老板A：你別總把人心想象得這麽險惡，往好處想一想，可能葉九月還不知道這事，人家是學生, 還是學霸, 在搞學習呢，哪能天天上網？你以為是你呢？
　　老板D：往好處想一想，人家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直接飛過去給衛星一個驚喜呢？
　　老板F：你們自己相信這話嗎？
　　老板F：我就怕等下是夏秋二號。衛星那體質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前期花點心思騙到手了，就整一個二十四小時全功能提款機。人真的提款機每次提款還要讀卡驗證，他毛都不需要。
　　文東：您這樣說，我很尷尬的_(:з)∠)_
　　老板F：沒說你，你那是深陷賭博泥潭和高利貸不可自拔，衛星救你那是感化失足少年積功德。
　　文東：……
　　老板F：衛星到底什麽毛病啊？他搞對象都沒什麽高要求了，怎麽就不能找個真心實意對他好的呢？一個當他是冤大頭，另一個我都不知道當他是什麽，可能是當他不存在。
　　華臨：另一個，當衛星是炮友吧，大概。
　　老板F：wtm現在開始懷疑是不是衛星的問題了。
　　老板A：你早該懷疑是衛星的問題了。
　　老板F：所以我老婆的同學的表弟哪裏不好？！宜家宜室！妥妥人妻！
　　老板A：……
　　代小京：我去，你這私貨……
　　老板D：@老板F 您還惦記著您那表弟呢？我要笑死了，您那表弟真的不是人妻，那叫癡漢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老板F：滾，那證明他愛衛星。
　　代小京：@老板F，寶貝，在我們圈子裏，專業術語叫那是私生飯，人人喊打的。我記得你那表弟是不是還在衛星家門口安裝監控了？
　　老板F：滾。搞上了就沒那麽多事了啊。
　　老板D：對衛星好一點吧，有綠茶和癡漢的對比，我覺得葉九月的頭頂上是天使光環。
　　老板D：衛星這到底什麽體質？
　　華臨：@文東，趕緊去指導衛星把握住這個經典感情發酵期吧。
　　華臨：實在搶救不了了再想別的辦法，你們也想想有沒有靠譜的對象能介紹給衛星的，我覺得他是真青春期躁動了，實在不行準備準備給孩子相親算了。
　　代小京：崽還是我的親崽，不是華臨你的，所以你不懂。相親是沒可能的，還是琢磨下怎麽幫他把九月追回來吧。
　　代小京：上吧@文東！
　　文東：……
　　【私聊】
　　文東：沈哥？
　　沈哥：閉嘴，別煩我。
　　文東：……
　　沈謂行實在也是習慣了自己扛，因此原本真沒想到還能有掉落“葉九月の慰問”這種副本的情況存在，冷不防被文東戳中痛處，這才想起來，越想就越不爽。
　　葉九月確實至今還沒給他發來慰問。
　　事發至今已經一天，不存在葉九月沒看到的情況——
　　不對。
　　【私聊】
　　沈哥：新聞剛出來，你們也是剛看到，葉九月他很可能還沒有看到。
　　文東：……
　　沈哥：行了你不要說話。
　　文東：……
　　沈謂行抓著手機，又等了三分鐘。
　　【私聊】
　　沈哥：那你說我要怎麽提醒他知道？
　　沈謂行原本打算直接給葉九月賣慘，想了想，又覺得這行為做作、丟面兒，遂將對葉九月的對話框裏面的“我拍戲受傷了”六個字刪掉，再度陷入沈思。
　　唉。
　　一點也不關心我，這爬了墻的粉還不如黑。
　　沈謂行怪委屈地戳了戳葉九月放大的頭像，忽然聽到門響，擡頭一看，頓時驚訝地怔在那裏。
　　夏秋風塵仆仆地趕來，大概是一路走得急，還在喘著氣，臉也有點白，見到沈謂行便幾乎哭出來：“你沒事吧？！”
　　沈謂行這才回過神來，忙問：“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從公布這件事到現在，也就幾個小時的事而已，夏秋第一時間慰問了他半天，他還以為就完了，結果沒料到本人都過來了。
　　夏秋有點踉蹌地走到病床前，伸出手想摸摸沈謂行的臉似的，卻又不敢摸似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面霧氣蒸騰，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沈謂行忙說：“說了，我沒事，這都是王姐賣慘弄的，沒這麽嚴重。”
　　“我一看到這消息就趕緊過來了，”夏秋去抓著他的手，難過地說，“我差一點被嚇死了。”
　　沈謂行不自然地火速把手挪開，假裝扭頭拿水果，道：“你自己倒水喝啊，小唐陪王姐處理事兒去了，那邊有水果和零食。對了，你吃飯了嗎？”
　　夏秋：“……”
　　沈謂行又關心地問：“你身上沒通告吧？我不是說了沒事嗎，你不用趕過來。”
　　“我喜歡你，我關心你，我擔心你，我緊張你，我想來看你。”夏秋賭氣又撒嬌似的問他，“這些理由夠了嗎？”
　　“……”
　　沈謂行覺得十分的不習慣。
　　他暗戀夏秋這麽多年，夏秋從來沒給過他超出兄弟或朋友定義範疇之外的其他反應，這突然一下子，怎麽就這麽深情款款了呢？
　　還真是沒辦法習慣。
　　感覺有點兒怪怪的，特別的，奇怪。
　　奇怪到沈謂行的心裏總有點兒毛毛的，雖然也一時想不明白為什麽。
　　葉九月確實是第一時間沒能夠看到沈謂行的這條新聞，因為他當時正在公安局裏面做筆錄。
　　是一個基本與他無關的刑事案件：班上有個同學在寢室裏面給另一個室友投毒了，理由是兩人搶女朋友。
　　被投毒的同學雖然暫時被搶救了回來，但仍還在重癥監護室，很難確定最後會是什麽樣。
　　至於投毒的那位，雖然已經被警方掌握了一定的證據，但本人還不肯承認，嚷嚷著要請律師。
　　葉九月和其他同學都是被叫去警察局裏做筆錄了解情況的，做完筆錄出來，一群人都很唏噓，到小飯店裏面吃飯議論著這事兒，都比較難過，自然顧不上關註娛樂圈新聞。
　　最後還是葉九月回寢室裏面洗了澡，又和室友唏噓了會兒這起投毒案，確認了一下本寢室四人沒有憋在心裏的仇怨，這才各回各被窩裏面刷手機準備睡覺。
　　這個時候，葉九月才知道了沈謂行重傷的事情，頓時心中一驚，順著一條又一條爆料戳進去看，試圖從中辨認出事情真相，比如沈謂行到底傷到了什麽程度。
　　葉九月看了一小會兒，戳開沈謂行的微信，輸入：你怎麽樣？
　　但他又猶豫起來，一時間沒把這句話發送過去。
　　怎麽說呢？感覺現在兩人之間的關系有點兒尷尬，炮友關系在前，沈謂行的告白又在後面，關鍵是葉九月還拒絕了，所以就顯得很尷尬，按頭強說這是出於普通朋友關系也是真自欺欺人。
　　沈謂行有挺多朋友的，其實也不少這一句慰問吧？葉九月猶豫著這麽想。
　　他覺得自己也有點兒奇怪，按理說這並不是一件很糾結的事情，也沒什麽好糾結的，發就發，不發就不發，哪來這麽多可糾結的？
　　但——問題是，事實是，就是突然糾結了起來。
　　葉九月為難地想了半天，都要在心裏用翻譯腔對自己說話了：振作起來啊葉君！只是作為朋友的話，是沒有關系的，炮友也是友，四海之內皆朋友。
　　“……”
　　什麽亂七八糟的。
　　葉九月有點兒不能直視自我地用被子角捂住了臉。
　　最終，還是發了過去。
　　葉九月抓著手機，覺得臉有點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大概是窘迫到臉熱。他想。成年人的人情社交世界真是覆雜難以處理。
　　醫院裏面，沈謂行打第三次呵欠的時候，忍不住主動開口說：“小秋，讓小唐送你去酒店開間房睡一晚，明天你如果有事，不用陪著我，先回去忙你的去，你現在在上升期，別出岔子，否則容易被人黑耍大牌。而且這兩天記者們也會過來，拍到你了也不好說。”
　　夏秋點點頭，起身又關切了幾句才跟著小唐出去。
　　沈謂行又打了個呵欠，鎮痛等藥物的緣故和受傷的身體的疲憊令他精神不太好，見沒別的事兒，抓著手機等了會兒葉九月那遲遲不來的慰問，漸漸地睡著了。
　　夏秋跟著小唐走到醫院門口，忽然道：“我手機忘拿了。”
　　小唐正低頭叫車，聞言道：“我去拿吧。”
　　夏秋和氣地笑了笑：“沒事，你在這等車，這麽晚了這邊看起來不方便叫車，別等會兒車來了找不到人又走了。”
　　小唐一聽也是這個理，點點頭。
　　夏秋折返回去病房裏拿手機，小聲叫了兩句“沈哥”，發現沈謂行是真睡著了，且還睡得挺沈，便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幫他提了提被角——就在這個時候，安靜的病房裏面傳來手機的一聲震動聲音。
　　是沈謂行的手機。
　　夏秋隨意地瞥了一眼。
　　沈謂行的手機雖然鎖了屏，但來微信的時候還是可以顯示出一定的信息量，比如對方是葉九月。
　　夏秋一怔，擡眼又看了看紋風不動的昏睡中的沈謂行，猶豫著，小聲地又叫了一聲：“沈哥？”
　　沈謂行絲毫沒有反應。
　　夏秋眼珠子轉了轉，試探地從沈謂行手中慢慢挪出手機，又湊過去，用沈謂行的拇指解鎖。
　　——解鎖成功。
　　夏秋免不了心跳有點快，卻不是很慌亂，相反，他很鎮定，又警惕地看了眼沈謂行，然後點開微信，見到葉九月剛剛發來的那句話：我看到了娛樂新聞，說得很嚴重，你怎麽樣？
　　夏秋瞇了瞇眼睛，手指往下滑，往上看著沈謂行和夏秋的聊天記錄，將目光定在沈謂行給夏秋發的那一長段表白上面，上下掃視了幾遍，臉頰上有些微抽搐，最終成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搞半天，原來人家還吊著沒答應呢？
　　夏秋攥著手機的手用力，指尖都泛白了。
　　輸給那個葉九月已經夠令他顏面無存，也只能當葉九月捷足先登好手段了，關鍵是現在知道沈謂行居然還他媽在單戀？！
　　沈謂行怎麽總他媽在搞單戀？！
　　張三：是挺嚴重的，很難受。
　　葉九月：？
　　張三：我想見你。
　　葉九月：你應該見醫生，很嚴重的話，趕緊轉院吧。
　　張三：在安排了，但是我想見你。
　　葉九月：？
　　張三：別裝傻，你知道我的意思，我現在很難過，醫生說可能我半邊臉都救不好了，我可能這一生都毀了。
　　葉九月：你鎮定，現在醫學昌明，事情沒有這麽糟糕。
　　張三：無論如何，我都希望能見到你，你願意過來陪著我嗎？
　　葉九月：可是我就快期末考試了呀。
　　張三：我看你是看我要毀容了呵呵，我不是還有錢嗎？你還能是為了什麽？
　　葉九月：……
　　張三：一句話，來不來？你要不來的話，以後咱倆雙刪，就這樣。
　　葉九月：你不是本人吧？
　　張三：要不要給你看視頻？
　　葉九月：好呀。
　　夏秋：“……”
　　這個葉九月也他媽是個奇葩吧？！“好呀”什麽好呀！好你媽個頭！
　　張三：呵呵。
　　張三：滾。
　　張三：你到底來不來？
　　[好友向您發來視頻邀請]
　　夏秋：“……”
　　夏秋選擇拒絕。
　　張三：幹什麽？
　　葉九月：你說要視頻呀。
　　張三：你有病吧？
　　葉九月：沒有。
　　葉九月：你是誰？
　　張三：你說我是誰？
　　葉九月：沈謂行的微信綁定了銀行卡，手機其他app也綁定了各種卡，並且出於他身份的特殊性和好友都很有錢的特性，我必須提醒你，盜號詐騙、轉移資產，包括給他人造成間接財產損失達到一定數額就會構成刑事犯罪，三年起步，最高可達死刑。如果是偷了他的手機，你最好立刻將手機還給他，我會勸他既往不咎。
　　葉九月：我綁定了他手機定位，你拆掉手機卡也是沒有用的。
　　葉九月：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我再沒有聯系上沈謂行本人，就會報警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夏·被逼吐槽·秋[R]
　　葉·看似口若懸河·內心慌得一批·瘋狂回憶和前PY的聊天記錄裏面有些啥內容·九月[金秋特別活動限定SR]
　　沈·在覺醒邊緣試探·繃帶怪·謂行[SR]
　　解釋一下夏秋的行為目的：他本來想把九月薅到外地來想辦法耍一頓（九月：要期末考試啦），沒成功就改成激怒九月，試圖人為給九月和衛星制造偶像劇誤會（九月：懷抱前愛豆的十萬張好人卡，buff加身，無法被激怒，拒絕出道演偶像劇）。

第40章
　　夏秋瞬間就想把手機砸地上去！
　　張三：葉九月你是不是有毛病？
　　張三：你要我說得更清楚我是怎麽操你的嗎？
　　葉九月：我報警了。
　　張三：你住手！你有病吧？你是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幹過你？！
　　葉九月：您不如去法庭上面說我其實是外星人試圖盜竊聯合國機密。
　　憤怒的夏秋：“……”
　　震驚的夏秋：“……”
　　無語的夏秋：“……”
　　沈謂行忽然像是夢囈了一聲什麽, 夏秋沒聽清, 但手一抖，下意識蹲下去，警惕地扒著床沿觀察沈謂行的行動, 見人沒醒, 咽了口唾沫，趕緊輸入。
　　張三：求你別說出去, 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馬上把手機還給他。
　　葉九月：護工？
　　張三：我在醫院上班, 但不是護工, 總之你別說，不然被查出來, 我的工作就不保了。我也只是一時好玩，我是衛星，我看到你們的聊天記錄了, 很吃醋，所以才想氣一氣你。
　　葉九月：那是假的，我和沈謂行是好朋友，也是編劇。他想自己策劃一部劇, 但是一直沒有頭緒, 之前的聊天記錄有一些是我和他在cos角色對戲找感覺。還有一些是因為我倆比較熟，認識十幾年了，朋友私底下開玩笑沒輕重，不要誤會。
　　夏秋：“……”
　　這什麽破理由？這葉九月不會真以為能這麽混過去吧？
　　葉九月：希望你不要亂傳, 造成間接損失的話，大家都會很麻煩，包括沈謂行也包括你。
　　張三：好，我知道了。
　　葉九月：立刻把手機還給沈謂行。
　　張三：好。但是你真的不要跟他說哦。
　　葉九月：好。
　　葉九月感覺自己背後出了一層薄汗，剛才的澡都白洗了。
　　他的心跳還有點快，有點兒不安地盯著手機看了半天，想立刻打過去聯系沈謂行，卻又怕對方還沒有把手機還回去，萬一接到這電話惱羞成怒不還手機並且還曝光那些聊天記錄，沈謂行和自己就都有大麻煩了。
　　早讓沈謂行刪聊天記錄了，至少把那些曖昧的刪掉。
　　唉。
　　沈謂行就是不肯聽。
　　葉九月並沒有把握自己能夠完全騙過對方。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又沒有應對過類似的事情，一時有點慌，只好強撐著胡亂編了個理由瞎解釋，只希望對方能真的將信將疑，總之先把手機還回去就好。
　　夏秋刪掉自己剛剛和葉九月的聊天記錄，把手機塞回沈謂行的枕頭下面，心裏有點兒不安，但一時也無計可施，只好做了被問起來就打死不認、嫁禍給這裏護士、護工或者別的病人的打算。
　　又或者，寄希望於葉九月相信了自己編的那個理由，不會那麽冷血地抖露出這件事情來毀掉一個“及時悔改的不懂事的沈謂行的小粉絲的事業”。
　　夏秋憂心忡忡地離開了醫院，在小唐的護送下去了附近的酒店開房間。
　　小唐幫忙開完房間，送夏秋進了套房就離開了，而夏秋則在房間裏面許久都平靜不下來。
　　他坐在床沿上抓著手機反省：剛剛在醫院裏面，自己確實也是有一點兒沖動了，不應該輕舉妄動的。
　　只是——只是看到沈謂行和那個葉九月的那些聊天記錄，一時之間就是有火。
　　沈謂行愛照顧人這點夏秋知道，以前沈謂行也不光是照顧他，那來和公司裏面的其他新人，還有助理和片場工作人員，沈謂行只要看見有需要都會順手扶一把，天生閑不下來似的。
　　但是！葉九月崴一下腳，沈謂行讓葉九月托室友上課錄像帶回來？又不是截肢了！
　　操，我拍戲擦傷出血了跟我說有的前輩縫針了都第二天接著拍？！
　　更別提最後那一長段告白了。
　　夏秋深呼吸。
　　當務之急不是想這些，而是想怎麽把事情圓過去。
　　那個葉九月肯定不是省油的燈，根本不可信，說不定現在就已經在急著向沈謂行添油加醋地告狀說委屈了。
　　沈謂行就會查今晚是誰碰過他的手機……
　　【私聊】
　　小秋：媽，你休息了嗎？
　　媽媽：正準備休息。什麽事？
　　夏秋直接向她發起通話。
　　夏夫人很少這麽晚接到他的通話，擔憂地問：“怎麽了，小秋，什麽事？”
　　夏秋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急切道：“媽，我怎麽圓過去？”
　　夏夫人沈默了一小會兒才說話：“小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夏秋一只手抓著手機，另一只手拽著枕頭砸床邊，有些煩躁地說：“我知道！我有分寸，我又不是真的要跟沈哥那什麽。”
　　夏夫人不悅地說：“你這已經沒了分寸。上次你爸壽宴上那事你不想和我談，可我覺得我們還是要談一談。你難道真的打算和謂行發生關系？”
　　“我沒有！”夏秋翻了個白眼，語氣卻放軟下來，撒嬌道，“媽，我就是逗他玩兒，他又不會真的怎麽樣我。”
　　“謂行是成年男人，你也是了，他喜歡你，你又跟他告白，你真心覺得接下來他不會對你做什麽？”夏夫人氣急反笑道，“小秋，我不是謂行，你和我來這套是沒有用的。”
　　夏秋悻悻然道：“媽，我真的——到時候我就說我怕，他不可能強迫我。那俗話說，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啊，最多就是讓他親一下，我平時還得拍吻戲呢，又沒什麽。”他趕在他媽又要開口前急著說，“媽，我真的不是彎的，你放心吧，我肯定給你找個媳婦兒生個孫子行不？現在先說今晚的事，這比較急，萬一沈哥查來查去是我偷偷用了他手機呢？”
　　夏夫人輕笑了一聲：“你昏了頭給人發那些信息的時候怎麽就想不到？小秋，是謂行喜歡你，不是你喜歡他，你別把劇本拿錯了。”
　　夏秋惱了起來：“那你別管我！”
　　說著他就把手機掛了，打開app玩遊戲。
　　果然，沒多久夏夫人就打了過來。
　　夏秋掛斷了幾次才接，委屈道：“那你不是不管我了嗎？”
　　“我是你媽，我不管你，誰管你？指望你爸嗎？”夏夫人嘆了聲氣，“下次別沖動，想好了再做，不然吃虧的是自己。我問你，謂行病房附近有監控嗎？”
　　夏秋想了想：“病房裏面沒有，門口也沒有，但是走廊盡頭有。”
　　夏夫人問：“可以拍到的範圍有數嗎？”
　　“好像——”夏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應該可以拍到沈哥病房門口吧。”
　　“也就是說，可以拍到你去而覆返。”夏夫人道。
　　夏秋郁悶地說：“不拍到也沒關系，小唐都知道我回去了一趟拿我自己的手機。”
　　“如果謂行要查，就會從監控入手。”夏夫人又問，“你確定這個時間段只有你進去了？”
　　夏秋更郁悶了：“當時只有我在裏面啊。那葉九月只要把聊天記錄的時間擺出來，精確到秒，還看時間段幹什麽？”
　　夏夫人無奈道：“因為，“偷手機的人”已經在那個時間之前就拿走了手機，在別處給葉九月回覆的信息。你去而覆返的時候，他的手機已經不在病房裏面了。”
　　夏秋反駁：“不可能，我第一次離開病房和去而覆返的中間，沈哥很明顯已經查看過手機，不存在手機之前被人拿走了。”
　　“那你再讓我想一想。”夏夫人有點兒頭疼地道，“對了，你把那段聊天記錄拍下來了嗎？”
　　夏秋道：“沒啊。拍下來幹什麽？”他猶豫一下，“我又不是真的要抖出去，那沈哥就完了。”
　　“我只是讓你拍下來，沒說讓你抖出去。”夏夫人叮囑，“如果有下次，記得想周全一點。東西在你手上，一時之間或許用不上，但早晚有用。”
　　夏秋：“哦。”
　　“謂行請了護工嗎？你見過嗎？”夏夫人問，“有沒有特別的地方？說仔細一點。或者護士裏面有沒有他的粉絲？”
　　夏秋回憶道：“護士還好。那個護工我見過，我們說話的時候，護工進來過，是個大媽。她有個女兒讀高中，是沈哥的粉絲，還跟著她媽來了醫院，但小孩兒挺內向的，沒敢進病房，就站在門口偷偷看，後來還是沈哥叫她進來坐，和她聊了幾句，還給她簽名了。然後她就走了。”
　　“這途中你和小唐在幹什麽？還有其他人嗎？”
　　夏秋繼續回憶：“小唐有事出去，在走廊跟王姐打電話去了。病房裏就我和沈哥還有那粉絲和護工。”
　　“護工人看起來怎麽樣？”
　　夏秋道：“就很普通的大媽，挺勤快的，但說話的時候也挺市儈的。沈哥說她家條件不太好，她老公身體不好，女兒還在讀書。”
　　夏夫人沈吟片刻，道：“我知道了。小秋，如果明天謂行問起來這件事，你千萬別說漏嘴了，就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但是——”
　　“你聽我說完！”夏夫人沈聲道，“然後，你去收買那個護工，給她一筆錢，讓她如果被人問起來就承認是她女兒追星心切，晚上偷偷跑回去潛在沈謂行的病房裏面。和葉九月對話的那個人就是那個高中女生，小孩兒以為那是沈謂行的女朋友，所以吃醋胡鬧。後來，這高中生膽子小，被葉九月虛張聲勢嚇了一頓，趕緊跑了。記住了嗎？”
　　夏秋猶豫著問：“那監控怎麽辦？”
　　夏夫人道：“現在新聞裏面出事的地方，監控永遠都是突然就壞掉了。具體怎麽操作，還需要我說嗎？”
　　夏秋道：“嗯，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監控室的值班保安。但是，萬一那保安說不動怎麽辦？”
　　“小秋，”夏夫人忽然笑了，“你永遠都要記住這句話，在這個世界上面，沒有人是說不動的，如果你說不動對方，只是因為你擺錯了砝碼。就像古時候的皇帝沈迷長生不老，他們就對術士深信不疑，而現在，那護工缺錢，你就給她錢，謂行缺家人，你就給他家的感覺。他來不及回報他姐，就會把這股熱情傾註到其他人的身上，而你和我，就是令他能滿足這個缺憾的人。沒有人沒有缺的東西，人們會為了自己急切需要的東西而瘋狂，甚至是變成一個傻子，只要你能找出來這一點，就能讓所有人都聽你的，而不是只像平時那樣光會嘴甜，那是小孩兒才用的，你已經大了，圈子也更覆雜了。”
　　夏秋沈默片刻，點點頭：“嗯，我知道了。謝謝媽。”
　　“小心點，換個裝，別暴露自己，做事細致點，自己也多動動腦子。”夏夫人嘆氣，“小秋，別讓媽媽擔心，好嗎？媽媽不能保護你一輩子。”
　　“嗯。”
　　翌日大清早，冷血·葉九月就打電話給沈謂行了。
　　沈謂行正在吃早飯，聽到響聲瞥一眼手機，差點沒從病床上彈起來，急忙接了：“餵？”
　　葉九月的聲音仍然那麽不急不緩著：“我看到新聞，說你受傷了，好像很嚴重。你怎麽樣呀？”
　　沈謂行一時之間忘了此時此刻的立場，“哼”一聲：“要真嚴重，等你現在打過來，我也接不到了。”
　　葉九月心平氣和地說：“我昨晚問了你的呀，在微信上面。”
　　沈謂行不相信：“我怎麽沒看到？”
　　葉九月心平氣和地說：“因為有人偷了你的手機呀。”
　　沈謂行一怔：“啊？”
　　葉九月慢吞吞地說：“對方冒充你，看到了我們的聊天記錄，我不能確定我是不是糊弄過去了，我說我是編劇在開小號角色扮演，和你找新戲的感覺。此外，我也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利用你的手機轉移資產或者詐騙了你的好友，你都查一查吧，及時報案。”
　　沈謂行震驚：“啊？！”
　　葉九月嘆了一聲氣。
　　沈謂行：“……”
　　沈謂行警惕地問：“你是不是耍我呢葉九月？”
　　葉九月又嘆了一聲氣。
　　沈謂行更警惕了：“你真的在耍我吧？”
　　葉九月說：“沒有呀，我為什麽要耍你？那我等一下截圖我昨晚和對方的聊天記錄給你看呀。”
　　葉九月說著掛掉了電話，給沈謂行發昨晚的聊天記錄截圖過來。
　　沈謂行：“……”
　　操！誰這麽缺德啊？！凸(艹皿艹 )
　　沈謂行正在憤怒地譴責著偷手機賊，並且思路已經延伸到了私生飯上面，忽然見到葉九月發過來一句話。
　　葉九月：可以說我是女生。
　　張三：？
　　葉九月：YP的事情爆出來比較容易壓下去，關鍵我不是男生就好。
　　張三：你別擔心，我搞定，還好你也沒什麽個人信息在上面，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牽連到你。
　　葉九月：我知道。
　　張三：= =
　　葉九月：我是說你。
　　張三：關心我？
　　葉九月：勸你勤刪聊天記錄^_^|
　　張三：……
　　張三：葉九月我跟你說，我現在被你氣死了。
　　葉九月：真的呀？
　　張三：是的呀。
　　葉九月：那拍攝進度怎麽辦？
　　沈謂行一怔，想了想，說：還在交涉，我覺得我過幾天就能去拍完了，也沒剩多少戲份了，但是我經紀人緊張我的身體。
　　葉九月：量力而行。
　　張三：你這說了等於沒說，那你直說，你是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葉九月：量力而為。
　　張三：走你的─=≡Σ(((つ·ω·)つ
　　葉九月：(￣▽￣)／
　　葉九月：我覺得你會堅持拍完，所以我怎麽覺得你應該怎麽做不重要。
　　沈謂行又是一怔，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鐘，只覺得心裏頭癢癢的，像小貓爪子又來撓了撓，卻又很舒服。
　　有點兒真粉的樣子了。
　　沈謂行正欣慰地這麽想著，看見葉九月又發來一句話。
　　葉九月：而且你又不聽人勸的o(╥﹏╥)o我早就說了讓你刪掉聊天記錄。
　　張三：。。。。。。。。。。。。。。。。。。
　　張三：─=≡Σ(((つ·ω·)つ走你
　　葉九月：刪了吧
　　張三：不想刪，舍不得刪。
　　張三：刪了就沒了。
　　葉九月：……
　　張三：那你開個小號加我，被人發現了也不會發現是你。
　　葉九月：不是我，是你的麻煩更大。
　　張三：那咱倆一起開個小號吧。
　　葉九月：可是問題出在以前的聊天記錄上呀。
　　張三：……
　　葉九月：[疑問]
　　張三：我死了，我被你氣死了。
　　葉九月：= =
　　張三：行行行行行行行我刪行了吧？我刪聊天記錄，你別刪我好友！
　　葉九月：嗯。
　　張三：我能不能導出去放在別的地方存好？別人沒我賬號也導入不進來記錄。
　　葉九月：……
　　葉九月：隨便你吧。
　　張三：你是不是又不高興了？
　　葉九月：沒有。
　　張三：你不高興就直接說啊。
　　葉九月：刪。
　　張三：……
　　張三：[截屏]
　　張三：刪了，你看，空白的，沒導出。
　　葉九月：嗯。
　　葉九月：抱歉，我只是覺得這樣會比較安全，萬一又像昨晚那樣o(╥﹏╥)o
　　張三：我知道，我會處理這事，你不要擔心。我沒事，其實刪了記錄也沒事，但是九月哥哥你可不可以多發一點朋友圈給我看呀(*/ω＼*)
　　葉九月：……
　　葉九月：我要上課了。
　　張三：哦o(╥﹏╥)o
　　王姐提著老火燉湯來看望她搖搖欲墜的搖錢樹，就見搖錢沈正靠著枕頭哼著小曲兒在刷平板。
　　“少看那些粉黑大戰，無非就那樣，你多休息，這種時候萬一被氣到了對傷口覆原不好。”王姐順口說。
　　“沒看，在買東西。”沈謂行說。
　　王姐把湯倒碗裏，順眼瞥了一下，視線頓時定在上面了，再看向沈謂行的眼神怪怪的：“你買這個？”
　　沈謂行扭頭一看，趕緊把平板朝下倒扣在被子上面，警惕而虛張聲勢地和她對視：“別看我屏幕。”
　　王姐驀然有種當場抓包兒子偷上小黃網的既視感，她搖搖頭把這想象甩出去，繼續用微妙的眼神看沈謂行——沈謂行當然不是在偷上小黃網，如果是這樣她都沒這麽驚訝，畢竟他成年好多年了。
　　問題在於，沈謂行直接跳過了這一步，在上網買潤滑劑和避孕套。
　　恍惚間她仿佛還看見了點別的東西，比如賣上述物品的店鋪裏面會搭著賣的其他商品。
　　王姐怕自己一個手抖把湯給灑了，忙把碗放回床頭櫃上，看著沈謂行欲言又止。
　　沈謂行鎮定地看回她，一臉正氣，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樣理直氣壯。
　　過了半分鐘，王姐說：“你先喝湯吧，趁熱。喝完我有點事和你溝通一下。”
　　沈謂行在很多事情上面都非常聽話，比如出於工作因素就會讓吃什麽吃什麽，從不挑食，這時候也立馬端起碗，姿勢優雅地吃湯。
　　王姐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心情覆雜地看著他吃。
　　王姐帶沈謂行好些年了，看著他從一個尚且青澀的毛頭小夥兒一步步到了現在這成熟從容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樣子，雖然不太在私事上越線，但多少也覺得自己算是很了解他了。
　　至少，她知道沈謂行不是個愛玩的人。
　　這個“愛玩”，當然是打引號的。
　　沈謂行也有自己的朋友圈，那夥朋友都不是吃素的，和娛樂圈裏的其他人也差不多愛吃喝玩樂，同樣也是加引號的。而沈謂行跟著那夥人吃喝玩樂，卻只是字面意義上的吃喝玩樂，是不加引號的。
　　外人可能不清楚，但王姐很清楚，沈謂行從來沒對任何女人表現出過任何興趣。當時她就很懷疑他的取向了。
　　再後來沈謂行把夏秋給帶進公司，特慎重特鄭重地拜托給王姐時，她就心中一動，暗中觀察起來。加上後來的一些事兒，王姐隱約猜過沈謂行對夏秋的意思，但她沒問，不敢戳破這層窗戶紙，生怕沈謂行破罐子破摔，畢竟這種“你不跳槽我就跟著你一起留在這破公司裏就為了罩著你”的戲路太他媽惡俗了，誰知道會不會逼急了來個更狗血的。
　　作為經紀人來說，她挺喜歡夏秋的，因為夏秋確實比較適合娛樂圈，他嘴很甜，會來事兒，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很有點自己的小機靈。
　　唯一可惜的是，夏秋小機靈太多了，而且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平時八面玲瓏，演技爆棚還特有靈氣，一到拍戲就全沒了，簡直見了鬼。
　　而作為私人來說，她很不喜歡夏秋。
　　這也很正常，作為一個普通人，她就是不喜歡愛偷懶心眼兒多的人，尤其是她在娛樂圈裏混了這麽多年，什麽妖魔鬼怪都見多了，夏秋欲語還休地吊著沈謂行的目的她閉著眼睛都能看出來。
　　沈謂行請她幫忙帶夏秋，這雖然不太合規矩，她在公司裏只帶一線和二線藝人，早就不帶評估價值不是特別高的新人了，但搖錢樹難得提個要求，仔細想想也不出格，她就給帶了，還很盡心盡力。
　　奈何夏秋實在是嬌氣。
　　戲份太少不樂意，造型不好不樂意，角色不好不樂意，要吊威亞、淋雨、下水等等等都不樂意，要演植物人和死屍也不樂意。
　　這還只是夏秋剛出道的時候！八字沒一撇的時候，就開始挑三揀四，劇組吃個盒飯能把他吃得半夜“發胃病”。
　　偏偏夏秋還特別會說話，也不明說自己不樂意，拐彎抹角地說，事後還一副得了便宜賣乖的樣子。
　　沈謂行在圈內的人緣和口碑都算不錯，大家知道夏秋是沈謂行罩著的，夏秋本身又嘴甜能來事兒，所以大家也都樂得順水推舟賣給夏秋無傷大雅的人情，一來二去的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一度自暴自棄地當公司給沈謂行包了個對象，砸在夏秋身上的資源轉換一下錢也不是特別多，就當給沈謂行的年終獎了，畢竟沈謂行給公司賺得挺多，純當哄沈謂行開心。
　　沈謂行不出去亂搞她是知道的，這年紀的年輕人怎麽也有生理需求，搞夏秋至少比出去胡來出亂子好。
　　問題關鍵在於她沒多久就旁敲側擊地發現，這他媽並不是沈謂行的對象啊！沈謂行半點便宜都沒占到，純屬被夏秋白占便宜去了，回頭連個手都拉不到，但沈謂行還挺滿足的，半點沒發現哪裏不對勁。
　　王姐一度懷疑自己是想錯了，一度懷疑沈謂行真的只是純潔地拿夏秋當弟弟看待。
　　她默默地觀察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最終放棄觀察。
　　根據她的經驗和直覺來說，無論沈謂行究竟是怎麽想的，反正都只能指望沈謂行哪天自我頓悟了，勸是勸不聽的，說不定還越勸越叛逆（雖然她也不知道沈謂行叛逆起來是什麽樣子）。
　　說是這麽說，現在那潤滑劑和避孕套以及其他的不能言說的東西是怎麽一回事？
　　王姐深邃地watching沈謂行。
　　沈謂行頂著來自經紀人的凝視喝完了一碗湯，不動聲色，穩如泰山，心中還能抽空確認一下自己思考了一上午推斷：葉九月主動關心我＋葉九月和我開玩笑＋葉九月給我發顏文字=很快就能覆合了=可以開始囤貨了。
　　於是他就開始了瘋狂的提前囤貨，到時候只要提前一鍵清空購物車就可以送貨到家了。
　　機智，成熟，從容。
　　俗話說得好，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王姐清了清嗓子：“謂行啊，聽說夏秋昨天跑過來看你了？”
　　沈謂行說：“嗯。”
　　“他現在還在？”王姐問。
　　沈謂行說：“在，早上還打算過來的，但我怕白天記者多，讓他留在酒店裏。”
　　王姐嘆氣：“被記者拍到他晚上過來就更說不清了啊。”
　　沈謂行說：“是，我知道，我打算等會兒再勸他回去。”
　　王姐想了想，決定單刀直入。
　　她這麽些年發現跟沈謂行說點事兒還是直說比較好，反正她沒夏秋那麽知道怎麽彎彎繞繞地切中沈謂行的點，她和沈謂行彎彎繞繞就只會被沈謂行的神邏輯繞進去。
　　從這一點上來看，夏秋也算是天賦異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遇到葉九月之後，沈謂行的邏輯完成了一次升級。從此夏秋發現自己就切不中沈謂行2.0的點了，夏秋的感覺大概就是自己常蹭的wifi密碼突然被人改了那種，你說惱不惱，你就說惱不惱=_=
　　沈謂行：樂觀有遠見模式on！

第41章
　　“你剛購物車裏的那些東西怎麽回事？”王姐慈愛地註視著沈謂行, “姐知道你不是個愛玩的人, 這是交朋友了？”
　　沈謂行矜持地說：“嗯。”停頓幾秒，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影響工作。”
　　“沒說你影響工作, 合同裏也沒這種規定, 不爆出去也沒什麽。”王姐關愛地進一步問，“是圈內的嗎？我認識嗎？”
　　沈謂行說：“不是。”
　　王姐一怔：“不是？”
　　她原本以為是沈謂行終於搞定夏秋了, 結果不是？
　　沈謂行矜持地又“嗯”了一聲，十五秒後矜持不住了, 補一句：“還在讀書。”
　　王姐：“……”
　　她有點繃不住了：“讀什麽書？”
　　沈謂行努力抑制自己的嘚瑟：“大學, 重本。”
　　什麽本不重要，對方就算是讀民辦都沒關系, 只要不是未成年高中生。懸著心的王姐放松了一點點，接著問：“怎麽認識的？”
　　沈謂行含糊地說：“之前做節目認識的。”
　　王姐又緊張起來：“謂行啊，不是你粉絲吧？”
　　睡粉這事可大可小, 遇上好糊弄的鬧不出來就是小事，遇上個別厲害的鬧出來就是大事。雖然圈裏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難免把持不住這些個誘惑，但說出來還是不好聽。
　　何況沈謂行這沒經驗的，她就很怕別人睡粉而沈謂行是被粉給睡了。
　　沈謂行認真地想了想自己是否要承認葉九月這假粉的粉籍, 想起了葉九月和陸西南的聊天記錄, 咬牙切齒地說：“不是，是陸北的粉。”
　　王姐：“？？？”
　　這什麽操作？！
　　咋睡到陸北的粉身上去了？！
　　姐知道你討厭陸北，姐也討厭他，但報覆也不是這麽個報覆法兒啊！你清醒一點！
　　臥槽！不會是睡了陸北的粉頭吧？！
　　沈謂行沈默幾秒鐘, 註意到王姐微妙的臉色，忙解釋：“不是，其實也不是，他嚴格來說不追星，散粉，見誰喜歡誰。”
　　王姐：“……”
　　她突然出於私人想法非常好奇這位散粉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又是怎麽和沈謂行搞上的了。
　　過了半天，王姐問：“男的還是女的？”
　　沈謂行看她一眼，不說話了。
　　王姐也就沒追問，只是思忖著說：“謂行，姐站在私人角度跟你說這些話，你好好聽。”
　　沈謂行點頭。
　　“你是個好孩子，我在這一行幹了很多年，帶過很多人，紅的不紅的都有，真的不是因為你是搖錢樹才這麽說。”
　　沈謂行又點頭。
　　“這些年你成熟了很多，應付飯局的時候遊刃有余，但有些地方我看著吧，你還是挺單純的。”王姐笑了笑，起身把湯碗收了，一邊說，“這也不是壞事兒，只是你得註意保護好自己。這圈子是名利場，你單純沒壞心，你講義氣對人好，別人不一定和你一樣，知恩圖報就不指望了，沒回踩你就算仁至義盡。這些話我以前也說過，我知道你不是很信——”
　　“我信。”沈謂行說，“我聽進去了。”
　　“好吧。”王姐把東西收攏好，抽出紙巾擦了擦桌面，又坐回去，看著沈謂行，“你這年紀了，談戀愛我也不會攔著你，公司那裏如果知道了我還會幫你處理。但人你得看清楚。你不是玩咖，以前也沒談過，所以我比較重視這事，你別嫌我小題大做，我確實不太放心。”
　　沈謂行又點頭：“我知道，王姐，你就跟我姐一樣，我心裏清楚。”
　　“你突然嘴甜讓我有點慌。”王姐笑了笑，“介意和姐說說他是什麽身世來歷嗎？”
　　沈謂行說：“就很普通的，爸媽都是體制內，有個弟弟。”
　　王姐問：“本人呢？什麽性格？”
　　性格是個奇葩，人生目標就是氣死我。
　　沈謂行心裏這麽想著，嘴硬道：“非常聽話，我說什麽是什麽。”
　　王姐：“……”
　　有夏秋的前車之鑒在，她非常質疑沈謂行的“我說什麽是什麽”的可靠性。
　　在沈謂行眼裏，夏秋也是他說什麽是什麽，而事實是夏秋說什麽是什麽。
　　我勒個去，夏秋二號？！還是升級版？！
　　王姐的心中再度警鈴大作，委婉道：“不介意的話，哪天帶出來見見面也好，熟悉一下嘛。你如果是認真的話，以後難免我也要和他打交道的。”
　　沈謂行頓時不說話了。
　　王姐疑惑地問：“怎麽了？”
　　沈謂行只是忽然想起來自己跟葉九月八字還沒一撇。
　　半晌他才說：“好，有機會吧。”
　　如果有機會清空購物車，就會有機會帶來給王姐見面了。沈謂行惆悵地低頭看著平板。
　　王姐：“……”怎麽感覺怪怪的？！希望是錯覺！
　　沈謂行惆悵了三秒鐘，忽然想起正事兒，又擡頭看向她，問：“導演那裏怎麽說的？你把我在組裏受傷的事情捅出去，組裏應該挺不樂意的，要好好處理。”
　　“你放心，我有分寸。”王姐冷嗤了一聲，“這事兒我們占著天大的理，誰敢不樂意？這還真不是我安慰你。這回要不是你，出事的就是陸北，估計得比你現在傷得更嚴重，那他們就是真收不了場了，你是救了他們。”
　　王姐緩了緩，又說，“而且陸北之前過來看你，當場也沒跟你說，後來出去了他跟我溝通過，說他也會下場，你放心吧。”
　　沈謂行點點頭。
　　“往好處想，這回你也不是完全昏了頭。”王姐笑了笑，“陸北挺感謝你的，趁著這個機會，該和他拉好關系還是拉好，別的無傷大雅的小糾結別去想，他資源很好，現在國內圈子都在捧他上位，你如果能搭著他分一杯羹，會容易很多。謂行，這圈子就是這樣，這已經是很單純的上位手段了，你別抗拒。”
　　沈謂行朝她笑了笑：“我又不是新人，知道。”
　　王姐拍了拍他的手：“說到這裏了，我問你另一件事。”
　　沈謂行說：“你問。”
　　王姐說：“我也不把話說得太透了，只說一句，你現在也有圈外的對象了，跳槽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再跟我談一談了？”
　　沈謂行一怔。
　　沈謂行和陸北幾乎同時出道，兩人的天生條件其實是不相伯仲的。長相各有千秋，分不出高低；演技各有側重，陸北科班出身有加成，而沈謂行則是有天賦又比常人更努力。
　　之所以兩人的發展相隔十萬八千裏，除了兩人的家世條件相差甚遠之外，沈謂行自己也有責任的。
　　國內影視圈實際上已經有點青黃不接了，老戲骨很多，磨出來了的中青代也不少，然而年輕一代的情況很堪憂，能撐大局的幾乎一只手就能數過來，圈內常常苦笑著開玩笑說有戲但請不到人，因為人家確實也排不過來檔期。能被這麽看重的有實力的年輕演員，人家也不樂意軋戲，一來二去豈不就是排不過來檔期？
　　那要怎麽辦？捧啊！捧新人！
　　實際上陸北除了家世淵源之外，也確實是靠著自己出色的條件才被電影圈看重來特意捧的。
　　而沈謂行身為電視圈的一線，自然也在電影圈看重的年輕苗子名單裏面，不少電影資源豐富的大公司都朝他拋來過橄欖枝，想要挖他過檔，而沈謂行卻都拒絕了——原因無他，因為夏秋不肯跟他一起跳槽。
　　沈謂行擔心自己不在公司了，作為被自己帶入行的新人夏秋會地位尷尬沒人罩。
　　就是這麽一個在王姐看來簡直搞笑的理由。
　　沈謂行不肯跳槽大公司也就罷了，關鍵是他現在的公司確實又相較而言是太小了，公司規模小，眼皮子也淺。
　　這公司靠著當年撞大運簽了沈謂行賺得盆滿缽滿，高層就有點兒得意忘形了，鋪網簽了不少新人，就指望靠沈謂行一個個帶出道。
　　沈謂行當然也沒這麽好心和好精力，能帶幾個就不錯了。
　　還好這公司倒也不是很在意這個，名氣打出去之後，倒也在電視圈裏有點兒地位了，到處塞男配不成問題。
　　問題在於，公司靠電視劇發財上癮了，“看不上”電影。
　　這裏要說的是，雖然從逼格上來說，通常意義上都會認為電影比電視劇高大上，但從演員片酬這個單純的意義上來說，現在的很多電視劇都比電影能給的片酬高很多倍，尤其是一些奔著拿獎去的電影甚至還得靠主演自降片酬靠愛發電，出發點就根本不一樣。
　　對於沈謂行如今的公司而言，沈謂行去演那些奔著拿逼格獎的虧本電影，就是血虧。
　　高層真情實感地覺得沈謂行的逼格已經很夠了，不需要靠賭一把電影來鍍金，安安穩穩在電視圈當一哥多好啊。
　　何況沈謂行若接了那些高逼格電影，他們也沒辦法把公司簽的其他小演員塞進去了，怎麽算都是一損俱損的買賣。
　　至於那些撈錢的爛片電影倒是肯給高片酬，又肯讓他們捆綁塞人，然而沈謂行卻又不樂意演。
　　雙方就這麽僵持下來，最後沈謂行就沒得演電影了，只能偶爾靠著友情客串幾個電影裏的小角色過過癮。
　　王姐知道沈謂行重感情，到時候肯定是要帶著自己跳槽的，所以她也有恃無恐，一心一意為沈謂行規劃前程，早八百年就強烈建議沈謂行跳槽了。
　　無奈沈謂行他就是不啊！
　　為了夏秋！
　　王姐還是那句話：你他媽的要是真對象我也就算了，問題是你這啥也沒撈到啊我的傻衛星！
　　這話她還不方便直說。
　　在圈子裏混久了都知道，有些窗戶紙能不捅破，她盡量還是不去捅破的好。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沈謂行突然蹦出來一個圈外人對象，看樣子感情還不錯，潤滑劑和套子買那麽多。
　　那，也就是說能不被夏秋吊著了。
　　她感覺自己朝著未來影帝的王牌經紀人目標又近了一步呢。
　　所以打鐵要趁熱，她趕緊著就想和沈謂行舊話重提。
　　沈謂行沈默了一小會兒，說：“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我天天都在想這件事，不是‘突然’。”王姐認真地說，“陸北公司的代總和你私交不錯，也很想挖你，如果你能過去，首先你和陸北這組合就能火上兩個月的話題，更別說後續資源了。
　　當然，你如果實在不想跟陸北當同門也沒關系，有很多公司都在接洽我，他們開出的條件都非常好，幾乎都是只要你點頭簽字，和現在公司解約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而且你跟他們簽完經紀約的同時就簽大制作電影約，都是好班底好角色。試完水，我相信以你的資質，很快就是穩男一的資源。
　　國內電影圈的情況我和你分析過很多次了，現在急切需要新面孔，整個圈子都會幫忙捧年輕人，你的條件大家都很看好，現在進場就是穩紅。”
　　沈謂行又垂下眼角看著平板不說話。
　　王姐不想直接提起夏秋，只好拐彎抹角地說：“謂行，你現在跟圈外人在談對象，是認真的嗎？”
　　沈謂行心想，什麽認真不認真的，我還在只能看看購物車、買早了害怕過期都沒用上的階段。
　　王姐就想暗示他這時候不必考慮夏秋了，見他不接茬，也怕他那腦回路根本接不到茬，只好略微打破一點點砂鍋底，委婉地說：“姐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夏秋他父母對你有恩，你以前也多是為了幫他爸媽照顧著夏秋才不肯走。不過現在呢，夏秋他也出來了，最近你是專心拍戲不知道，夏秋那部電視劇收視還挺不錯，粉絲也多了很多，小爆了一把。公司跟他談了不少好資源，接下來他基本就是保男一了。那來的合同快到期了，我聽說那來是沒續約的意向，所以公司肯定會暫時雪藏那來，那來的資源會分攤給其他幾個冒頭的鮮肉身上，夏秋趕上了這好時候，公司肯定會好好兒打造他，你也該放心了。”
　　沈謂行皺眉：“夏秋是我帶進公司的，我一走，公司就不會雪藏他？”
　　“不會的，這跟那來不一樣，那來是自己要走，所以公司雪藏他。但你走了，跟夏秋沒什麽關系，夏秋是夏秋，夏秋又不走。公司又沒吃錯藥，走了你又走了那來，趕緊拔蘿卜好好兒養著都來不及了，怎麽可能雪藏夏秋？”王姐說，“甚至你倆都走了，對夏秋都是個上位的好機會，你倆留下的資源總得有人分。”
　　沈謂行一琢磨，仿佛還真是王姐分析的這麽個理。
　　再一琢磨，夏秋也不是第一天出道了，也帶著幫著磨了這麽久，這次擔主聽說反響還不錯，慢慢的也能獨立了。
　　再再一琢磨，發生了那事兒之後，好像再在同一家公司裏面對著夏秋也有點兒尷尬。
　　沈謂行猶豫了一下，有點兒動搖地說：“夏秋年紀小，還是得有人在旁邊看著，圈裏太亂了，他人太單純，萬一吃虧了，我沒臉見老師和師母。”
　　王姐笑了笑：“我覺得他不會吃虧。我的意思是，本來你也沒辦法天天守著他，本來也沒辦法時時刻刻地盯著他，還不如之後幫他再找個靠得住的有經驗的助手。”
　　沈謂行忙說：“他現在那助理小嬋是挺不太靠得住，三天兩頭出問題。”
　　“是嗎？我帶過小嬋，她看著挺機靈的啊，還挺勤快的。”王姐有點兒微妙地笑了笑，“我改天找她談一談。”
　　沈謂行說：“嗯，最好你和她談談。”
　　“先談我們這邊，你覺得怎麽樣？”王姐問。
　　沈謂行又不說話了。
　　王姐輕輕地嘆了聲氣：“也不急在這一時三刻，你自己再想想吧。”
　　“好。”沈謂行想了想，又問，“我什麽時候能回去繼續拍剩下的戲份？”
　　王姐好笑又無奈地說：“你好好兒養著吧，這半個星期是別想了。組裏都說了，調一下進度，先拍其他人的，你別急。”
　　“不急不行。”沈謂行又皺起了眉頭，“到時候刪我戲份。”
　　你那戲份多刪點倒還好，少一個鏡頭就少掉一點粉。王姐默默地想。
　　沈謂行急著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主意，我反正都拍到這裏了，再被刪戲份得不償失啊。”
　　王姐只好說：“行行行，我等下就去為你據理力爭，絕對不刪你戲份，行了吧？你好好兒養著吧！多吃多睡，早點出院，早點去演那醜八怪！”
　　沈謂行鄙視她：“我拿最佳男配的時候你就不會說那是醜八怪了。”
　　王姐懶得跟他說，揮揮手：“行，我現在就回去繼續舌戰群儒。對了，夏秋那你處理還是我處理？我安排的記者是等會兒過來，這附近不是我安排的記者我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了，萬一亂寫點什麽對誰都不好。”
　　沈謂行再度皺眉：“能亂寫什麽？同門師兄弟情深探病？”
　　“你這麽提攜夏秋，圈裏說什麽的都有，還真別以為不會有人寫你潛規則他。”王姐說，“就陸北那身世條件都有人說他和他公司的代總有邪惡交易呢。”
　　沈謂行翻了個白眼表示不屑。
　　王姐微笑著說：“當然，這是說說笑，你粉絲也不太會相信，但是說不定有一個人會相信呢？”
　　沈謂行不解地問：“誰？”
　　王姐微笑著說：“你的對象啊。”
　　沈謂行：“……”
　　王姐覺得這個神秘的對象真是出現得太是時候了，不拿來用一下簡直對不起自己，便又補上了一句：“人家是圈外的，又是學生，說不定就信了呢？還是個孩子嘛，聽風就是雨的，就算表面上大度，心裏也肯定有點兒疙瘩。”
　　沈謂行：“……”
　　“當然了，我也不知道你這對象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你們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說不定你也不是那麽在乎，那你當我沒說過吧。”王姐嘆氣，“只是畢竟我年輕的時候也談過不少，多少比你懂那麽一點，至少我知道，我的那些前任是怎麽變成前任的。”
　　沈謂行：“……”
　　王姐笑了笑，沒再說話，提著保溫壺、蹬著小高跟出去病房了。
　　實際上，她也是有那麽點把握才這麽說的。
　　雖然她確實不知道沈謂行那對象是誰，也不確定兩人的感情到了哪一步，但她了解沈謂行。
　　沈謂行非但不是個玩咖，他在感情上那簡直能叫一根筋。
　　當初沈謂行跟夏秋毛都沒有就能死心眼兒這麽久，現在居然親口承認有了個對象，那肯定就是來真的。
　　也因此，王姐暫時沒有阻止沈謂行搞對象的打算，至少在她見到這位神秘對象本人之前，還是想好好兒利用這人來擺夏秋一道。
　　恍惚間，王姐覺得自己在拍宮鬥，不由得心情微妙，忙搖了搖頭把這想象甩出去。

第42章
　　沈謂行深沈地考慮著王姐的說法, 覺得她說得似乎有一定的、甚至是相當多的道理。
　　雖然目前來說自己和葉九月還處在用不上潤滑劑的階段, 但早晚會有那麽一天。到那一天，萬一被葉九月知道了自己跟夏秋的事，要怎麽辦？
　　當然, 自己肯定不像亂七八糟的傳言所說潛規則過夏秋或者幹過別的事兒, 但畢竟暗戀過夏秋的事是鐵板釘釘的。
　　萬一被葉九月知道了，葉九月會吃醋的。
　　“……”
　　葉九月真的會吃醋嗎？
　　沈謂行陷入到了新的沈思當中。
　　他想了好一會兒, 摸過手機給葉九月發信息。
　　【私聊】
　　張三：有件事情和你坦白。
　　這回葉九月倒是很快就回覆了過來。
　　【私聊】
　　葉九月：什麽事情？
　　張三：今天回覆得這麽快？
　　葉九月：嗯。
　　張三：“嗯”是什麽意思？
　　葉九月：沒有什麽意思呀。你有什麽事情要說？
　　張三：我以前暗戀過一個人，跟你說一下。
　　葉九月：？
　　張三：跟你扯平了, 你還跟隋冬談過呢。
　　葉九月：……
　　張三：咱倆公平了。
　　葉九月：好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 但你是病人，你說了算）
　　張三：把括號去掉→。→
　　葉九月：(╯▽╰)
　　張三：那咱倆談了, 你不要拿這事來鬧。
　　葉九月：當然不會。
　　（張三正在輸入：乖）
　　葉九月：我並沒有答應和你談呀。
　　沈謂行忍著吐血的欲望，默默地把“乖”字刪掉。
　　張三：我是病人，你不要氣我。
　　葉九月：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張三：你還打波浪號？！
　　葉九月：？
　　張三：其實我之前說不嚴重是騙你的, 怕你擔心，既然你一點也不擔心，我就說實話吧，特別嚴重。
　　張三：[繃帶怪自拍.jpg]
　　葉九月：[申請視頻]
　　沈謂行接受了葉九月發來的視頻請求, 特別屌地望著攝像頭：“說了啊, 還以為我騙你啊？”
　　葉九月的背景是在寢室裏面，其他三個室友都不在，所以才大膽跟沈謂行視頻了，結果就見到一只繃帶怪, 看上去特慘。
　　葉九月的神情看起來頗為擔憂：“看起來很嚴重，醫生怎麽說？”
　　沈謂行剛剛還欣慰於葉九月擔心自己的樣子，結果見葉九月眉頭都皺起來了，他頓時放棄賣慘，火速出賣自己：“別擔心，一點也不嚴重，經紀人嚇唬人呢。”
　　葉九月不太高興地說：“你一下子說不嚴重，一下子說嚴重，一下子又說不嚴重。”
　　沈謂行忙解釋：“怕你擔心就說不嚴重，但是又怕你一點也不關心我，所以就說嚴重。”
　　葉九月沈默了幾秒鐘，問：“那是嚴重還是不嚴重？”
　　沈謂行艱難地思考了一下，說：“你多關心我一下就不嚴重了。”
　　葉九月問：“要怎麽關心你？”
　　沈謂行一下子被問倒了，有點兒懵地和他對視一小會兒，說：“我也不知道。算了，不打擾你了，掛了吧。”
　　沈謂行有點兒失落地等著葉九月結束視頻，不料葉九月卻沒有這樣做，繼續在攝像頭裏面和他大眼瞪小眼。
　　兩人幹瞪了一會兒，葉九月說：“多休息，多喝熱水，謹遵醫囑，忌口。”
　　沈謂行：“……”
　　沈謂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仿佛看見葉九月在視頻裏面的臉紅了，小聲解釋：“我不知道要怎麽關心人。”
　　沈謂行也小聲起來，叨叨：“那你怎麽關心隋冬的啊？”
　　葉九月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沈謂行立馬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正猶豫是否要關掉視頻裝掉線，就聽見葉九月小聲說：“我沒有關心過他。”
　　沈謂行一下子就不樂意了，指責他：“睜眼說瞎話，你以前關心過他就關心過他唄，我又不會吃這種老醋！我是這種人嗎？”
　　“和你沒有關系呀。”葉九月不好意思地說，“不過還是不要說他了。”
　　葉九月發自內心地覺得隋冬和沈謂行對自己有誤解。
　　並且不止隋冬和沈謂行。
　　事實上，有相當多的人對他有誤解。
　　也不知道為什麽，很多人總覺得葉九月是個特別溫柔賢惠的人，但葉九月很清楚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以隋冬為例。之所以葉九月一直拒絕和他覆合，除了當初的分手理由之外，葉九月更是發現隋冬似乎喜歡的是一個存在於異空間的“葉九月”，那個只在隋冬臆想中存在的“葉九月”簡直是個“大和撫子”似的人物，軟萌賢惠還癡情單純，進是無國界醫護人員的最佳人選，退則是宜家宜室。
　　葉九月困擾地思考過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給過隋冬這種錯覺，始終沒能想出來。
　　總不能是外貌吧？
　　他又並不想為了這種事情去練習加快日常語速或者對著鏡子練習面露兇光或者舉鐵練肌肉……
　　葉九月輕輕地嘆了一聲氣，回過神來，重新看向手機屏幕上面的沈謂行：“其實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謂行：“啊？”
　　小屏幕上的葉九月臉又紅了一點，眼睛濕漉漉的，聲音小小的慢慢的，有點兒猶豫地說：“我其實是一個很冷的人。”
　　沈謂行猝不及防：“……噗。”
　　葉九月不高興地說：“你笑了。”
　　沈謂行撲克臉說：“沒有，你聽錯了。”
　　葉九月說：“你笑了。”
　　沈謂行說：“沒有，你聽錯了。”
　　葉九月不和他糾結這個，說回正題，嚴肅地說：“真的，我很冷漠的。”
　　沈謂行實在也是身體本能反應沒憋住：“噗。”
　　葉九月：“……”
　　沈謂行嚴肅地說：“是手機問題，該換手機了。你繼續說，你剛說你很冷很冷漠，然後呢？其實你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殺手？”
　　葉九月很不高興地說：“不說了。”
　　沈謂行忙說：“別！不是，我不是笑你，至少不是嘲笑你，就是特別可愛。”沈謂行說著自己也覺得有點臉熱起來，聲音小了點，但堅持說完，“我覺得你特別可愛，我喜歡你，你就特可愛地說那話，我沒忍住。就是那種萌你肯定能理解，就是萌。”
　　葉九月的臉也更熱了點，好半晌才慢吞吞地道：“我只是長得這樣子，但是我不軟萌也不賢惠。”
　　“誰說你軟萌賢惠了？”沈謂行驚訝地反問，“你天天都要氣死我了你還軟？”
　　葉九月：“……”
　　沈謂行意識到自己仿佛又說錯了話，趕緊補救：“我就喜歡你氣我，你氣我我也高興！其實你還是很軟萌的！”
　　葉九月：“……”
　　沈謂行覺得談戀愛真難！
　　但為了搞到對象，還是得迎難而上。
　　於是他硬著頭皮岔開這個送命的話題：“所以誰說你那個什麽了？”
　　葉九月說：“你。”
　　沈謂行：“啊？”
　　葉九月說：“我不知道怎麽關心人，也不愛關心人。”
　　沈謂行一怔：“就為了這句話？”
　　葉九月點頭。
　　沈謂行皺了皺眉頭，想了一小會兒：“雖然搞不懂你的腦回路——你就算真是個殺手，也跟你關心我一下沒有沖突吧？”
　　葉九月欲言又止。
　　沈謂行靈光一閃：“等等，你不會覺得我把你當保姆或者護工了吧？”
　　葉九月沈默。
　　沈謂行突然想起來葉九月曾經對隋冬說的那些話。
　　雖然客觀來看，隋冬誤打誤撞的確實是在一定程度上面欺負過葉九月，比如使壞讓人幫他洗衣服啊，搶人的飯菜啊之類的。
　　但是有挺多人也不會敏感到葉九月這程度上面來，甚至遇到個別戀愛腦的就只會當這是情侶之間理所當然的模式了。即算不是戀愛腦，也不會像葉九月一樣排斥成這樣，甚至到了敏感和警惕的地步。
　　這麽一發散思維，沈謂行越想越多。
　　他又想到了葉九月總愛跟自己在支出賬目上面的“斤斤計較”。
　　葉九月把雙方之間的每一筆來往支出都算得非常清楚，這甚至已經超出了“清高不愛占小便宜”的範疇，給沈謂行的感覺就是——葉九月非常不願意、甚至是害怕和自己有所虧欠糾葛。
　　這麽一想，就連葉九月堅持只當炮友的事情，都顯得別有內情起來。
　　沈謂行這回還真不是自戀，他努力地跳脫出自己的立場，站在一個非常客觀的角度去思考這整件事情。
　　已知事實：
　　1，葉九月是顏控，而沈謂行臉是葉九月的菜。
　　2，葉九月和沈謂行的肉體關系非常融洽。
　　3，沈謂行此人怎麽也可以說是沒有不良嗜好的高富帥。
　　4，葉九月不是豪門世家，家庭普通。
　　5，葉九月以前和隋冬交往，現在和沈謂行約炮，所以他不是深櫃。
　　6，葉九月（自稱）是沈謂行的粉，證明他在一定程度上面挺喜歡沈謂行這個人。
　　得出結論：
　　站在一個很正常的角度來說，葉九月真的沒有太大的理由拒絕轉正這件事兒，並且還拒絕得這麽幹脆幹凈。
　　有內幕。
　　葉九月見沈謂行出神了大半天沒說話，就說：“那你休息，先掛了。”
　　“等等。”沈謂行回過神來，認真地說，“葉九月，我問你一件事情。”
　　葉九月點頭：“你說。”
　　沈謂行問：“你為什麽不接受我？”
　　葉九月一怔。
　　“可能咱倆的開始給你錯覺了，但我真不是個隨便的人。第一次咱倆都是意外——我知道我解釋這個來龍去脈也有點尷尬，但真的，我在這事兒上沒騙過你，我真的不是個濫交的人。真不是我馬後炮，現在想想，我可能對你是一見鐘情。”
　　葉九月小聲說：“不信。”
　　沈謂行咳嗽一聲：“好吧，一見鐘情可能有點玄了。但至少我跟你第一次之後，我再去找你，一方面也是想試探一下你的態度，看看你是不是想讓我負責一下，另一方面，我也對你有好感。唉，別問我什麽原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要真不喜歡你，我也不至於非得死纏爛打你，你說是不是？”
　　葉九月沒說話。
　　沈謂行繼續說：“所以怎麽說吧，我條件也不是很差，我就很不理解你為什麽這麽接受不了咱倆轉正。我以前是有些地方態度不太好，但是我說了以後改，我也道歉解釋過沖你發火那兩次是因為我自個兒胡思亂想，你都說你沒放在心上不跟我計較那幾回。那我就在想，你還是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就別有隱情啊？葉九月，我是認真的，真的是認真的，不是玩兒，我認真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結婚過日子那種認真。我肯定對你好，特別好，我家裏情況你肯定也都知道，但我跟我爸他們早沒來往了，就我一個人，不會有人欺負你刁難你。我說實話，可能是我自戀了吧，但我真覺得你對我也不是完全沒意思，所以我就是很不明白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接受我。以前當炮友你都願意，為什麽不願意跟我正式在一起？”
　　葉九月聽他說完，沈默了一小會兒，說：“抱歉。”
　　沈謂行一怔。
　　“你謹遵醫囑，多休息，我還有點事情，不說了。”葉九月非常客氣地說完，就果斷地掛掉了視頻。
　　沈謂行：“……”
　　葉九月把黑了屏的手機緊緊地攥在手裏面，坐在椅子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甚至不知道自己滿腦子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只覺得心臟砰砰砰的就快一通亂跳地跳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慢地趴在書桌面上，將臉埋在胳膊間。
　　要怎麽回答呢？
　　要回答真話嗎？
　　因為，他已經從前十八年的很多人生經歷中明白了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做人不要太抱有希望，就不會太失望；站得不要太高，摔得就不會太痛。
　　父母是這樣，葉天文是這樣，隋冬是這樣，沈謂行並沒有理由會例外。更何況，沈謂行是一個明星，當紅明星。整件事情多不切實際啊，和隋冬一樣的不切實際。
　　所以不能和沈謂行產生進一步的關系，否則太容易會得寸進尺，太容易得意忘形，太容易投入進去，那樣摔起來會很痛的。
　　他只想保護自己。
　　畢竟已經沒有再失望的余力了。
　　葉九月再一次地想起來高中時候和隋冬面對家長那次。
　　並不會像電視上面一樣又打又罵又鬧，相反，隋冬的父母十分矜持禮貌，彬彬有禮，和藹可親。
　　他們親切地對葉九月說，隋冬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而葉九月同樣也很優秀，所以兩個人不能毀掉彼此。
　　葉九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事實上他自己都不是第一個第二個知道隋冬在教室裏面親了自己的頭發一下的人。
　　當時他趴在課桌上在睡覺，隋冬親了他頭發一口，被人看見了，傳得沸沸揚揚，以往他和隋冬之間的細節都被人翻出來細細分析，終於他和隋冬偷偷拉拉手的地下交往關系就浮出了水面。
　　然後就被請家長了。
　　隋冬的家長請來了葉九月的家長。
　　葉九月的養父母都是體制內的小崗位，當場目瞪口呆地楞在那裏，差點話都說不通順了，急著解釋都是誤會，都是孩子開玩笑呢，回去肯定好好兒教。
　　隋冬耷拉著頭站在他爸媽身後，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葉九月本來也沒有打算說什麽話，可當所有人都在集中火力勸他的時候，他忍不住有點困擾地解釋：“是隋冬跟我告白的。而且，上個月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事實上，更確切地說，是隋冬把他堵在放學後沒人的教學樓裏面要生日禮物，沒準備生日禮物就要親一口當生日禮物，不讓親就要答應跟他談朋友當生日禮物。
　　雖然隋冬平時有那麽點愛欺負人，但葉九月沒談過戀愛，又一直對顏好個兒高外向的校草有那麽些朦朦朧朧的好感，一時之間有點心動，想想也不虧，就順水推舟答應了。
　　但是也沒談多久。
　　確定關系之後，反倒兩個人都有點兒別扭起來，都不太好意思私下裏相處了，尤其是隋冬，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還不如以前來得黏糊，甚至還風傳隋冬跟隔壁班的班花曖昧了。
　　葉九月根據事實判斷了一下這緋聞似乎是真的，就向隋冬提出了分手。
　　隋冬解釋說只是確定一下性向而已。
　　這種心態葉九月很能理解，體諒地說理解他，但手還是繼續分。
　　然後，又出了這事兒。
　　葉九月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至少大家也勸一下隋冬吧，這樣子搞得好像整件事情是自己單方面脅迫或者引誘了隋冬一樣，怎麽想也有點奇怪。
　　聞言，辦公室裏的其他幾個人停頓幾秒，面色各異。
　　養父母低聲叫了句“九月，別頂嘴”。
　　隋冬的父母的客氣笑容裏面有那麽點兒說不清楚的意味。
　　班主任的表情也很尷尬。
　　隋冬擡頭看了眼葉九月，想說話，被爸媽瞥了一眼，又低回頭去了。
　　在那一個瞬間，葉九月覺得非常的局促，他甚至在那一刻有點想哭。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感覺就像是，好像真的整件事情都是自己的錯一樣。
　　但事實上不是的。
　　早戀是兩個人的事情，為什麽責任全是自己的？
　　關鍵是，還早就分了。
　　葉九月越想越生氣，一時熱血沖了腦袋，剛想繼續解釋，就被身旁的養父母拉了一把，警示地給了個目光。
　　葉九月頓時冷靜下來，猶豫一下，又看了眼隋冬，然後看回隋冬父母的臉上，小聲說：“我錯了。”
　　他的這三個字是皆大歡喜的關鍵，辦公室裏面的所有人都得以解脫。
　　隋冬的父母再度和藹可親地說：“學生不懂事，沒關系的，總有一個成長的過程。”
　　葉九月的養父母和班主任忙說是是是對對對。
　　葉九月在那一個瞬間覺得好笑，他甚至不知道這整件事情有什麽意義。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面只有這麽幾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脅迫了勾引了怎麽了隋冬，大家的心裏都沒點數的嗎？
　　只有這麽幾個人，還非得得出一個過場上的虛假結局。
　　事後，隋冬解釋說是怕自己插嘴會氣得父母把事情鬧大，害怕會影響葉九月養父母的工作和葉九月高考覆習。
　　葉九月願意相信他的解釋，並且理智地向他建議事情就到此為止，再不要有後文了。
　　再後來，葉九月發現有些同學說悄悄話的時候總愛用微妙的眼神偷看自己，仿佛自己是個怪物似的。
　　但是沒有什麽人用那種眼神看待隋冬。
　　這一點也不公平。葉九月心想。為什麽這個世界上面會有這麽不公平的事情？
　　葉九月趴在書桌上面迷迷糊糊地回想往事，差點兒就快睡著了，忽然抓在手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嚇了一跳，睜開眼睛看過去。
　　【私聊】
　　張三：對不起，答應了不糾纏你，但是沒忍住，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別拉黑我，我不問了。但我還是解釋一下，我沒有把你當保姆或者護工，雖然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我想讓你關心一下我，我就是跟你撒個嬌，我也不知道想讓你幹什麽，其實你也不用幹什麽，你願意讓我喝熱水還跟我視頻我就很開心了。其實也不是要你關心我，就是想跟你說話，不然也沒借口找你說話。我就是想你，拍戲的時候還好，就記得拍戲去了，一得空就想你，就怕你哪天突然二話不說就把我給刪了。越解釋越亂，但我就是不想你誤會，我就是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好欺負，你也不好欺負，我就是喜歡你，我想照顧你，我喜歡照顧你，我特會照顧你。
　　張三：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
　　葉九月：嗯。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我的外表只是我的保護色，其實我超冷漠，我利用我無害的外表殺人於無形（作者瞎編的）
　　現在大家能稍微曲折地明白九月和陸西南為啥是好基友了嗎？因為他看似不中二，其實也有丟丟二（並沒有人問這個問題）

第43章
　　【私聊】
　　張三：你還有事兒的話就忙你的吧, 不用搭理我, 等你有時間了再聊。
　　葉九月：嗯。
　　張三：不知道你“嗯”是什麽意思。
　　葉九月：我覆習。
　　張三：好。
　　葉九月：你多休息。
　　張三：\(^o^)/嗯嗯
　　葉九月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小會兒，看著屏幕漸漸地黯淡下去，直到完全黑掉, 只倒映出了一張茫然又冷淡的臉。
　　他猛地清醒過來, 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拿過書桌架子上的課本開始翻看。
　　在這個世界上面沒有什麽別的人能比自己更靠得住, 只有自己永遠不會傷害自己，只有自己永遠支持自己。所以要努力學習, 學來的東西是自己的, 取得的成績是自己的，靠成績得到的東西也是自己的, 不是別人給的，就不會被別人收回去，就不會失去。
　　沈謂行也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 見葉九月確實沒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便帶著幾分悻悻然的失落退出了頁面，正好接到王姐發過來一些資料。
　　王姐：你說的偷手機那事兒有頭緒了，我確定了回頭再跟你說, 你先別擔心, 現在也沒風聲，不至於很糟糕。但以後真的要特別註意這方面，在外面睡覺記得把手機關機，開機要密碼別人就沒那麽容易進去。最好是你把有些聊天記錄清了。
　　謂行：嗯。清了。
　　王姐：OK。
　　王姐：還有之前我跟說的那些話, 你再想想。這是最近幾家公司私下裏找我談的條件，你這段時間沒事兒都可以參考一下。
　　謂行：好。
　　沈謂行瞄了幾眼資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還沒處理完，頓覺心累。
　　“小秋。”沈謂行給夏秋視頻通話，“還在酒店嗎？”
　　夏秋說：“嗯，你不讓我過去醫院，我就沒敢隨便出門，萬一被記者看到亂寫就不好了，影響你。”
　　“影響不到我，都知道我和老師的關系。”沈謂行解釋，“是會影響你。”
　　事兒再說得透一點，就是沈謂行擔心記者到時候亂寫夏秋是在諂媚抱大腿。
　　以前沈謂行罩著夏秋出道這事兒是引起過記者發問的，他答得很直接，說夏秋的爸媽對自己有過恩，所以這麽照顧夏秋。
　　這個答案很容易堵住記者的嘴。
　　但是換了夏秋這個角度，就難免會被記者找茬說夏秋是別有用心。
　　夏秋癡情地說：“我不怕影響。”
　　“我怕。現在網上經常亂寫，還是避點嫌。”沈謂行認真地說。
　　換了以前，他也沒這些“講究”，畢竟夏秋對他壓根沒意思，他也不會去表露自己的意思，記者就算寫也當幫夏秋炒炒新聞熱度了，反正沈謂行三天兩頭幫人炒熱度。
　　但是現在情況就很不一樣了。
　　夏秋說不定就是因為網上那些炒CP的東西看多了，所以走火入魔了，看入戲了，瞎想把自己給繞進去了，加上假酒一喝，就魔怔了。沈謂行深邃地想。
　　今天也要竭盡所能把小秋給掰直回去。沈謂行雄心壯志地想。
　　咳咳，當然，王姐說葉九月會看到新聞吃醋這種話，也很重要。沈謂行凝重地想。說不定葉九月只是表面淡定，畢竟他平時話那麽少，心理活動肯定很多，就喜歡藏著事兒。
　　沈謂行正在火速編織內心劇本，就聽到夏秋難過又不滿地說：“你上回還說我們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呢，現在就又避嫌了？”
　　是啊！啥事兒都沒發生的狀態下你也不用急著跑過來說那些話啊！不說那些話我還能當沒事發生過！
　　沈謂行頭疼，想了想，心一橫，牙一咬，深邃道：“小秋，我說實話吧。其實，主要是，你嫂子這人喜歡吃醋。”
　　夏秋：“……”
　　“剛就在跟我鬧呢。”沈謂行越說越起勁，突然意淫到開心，語氣沈重地強調道，“一哭二鬧三上吊，可把我頭疼死了，本來就要靜養，唉，實在是不能讓他鬧了。”
　　夏秋：“……”
　　我操你大爺！你他媽的當我不知道你單戀得很起勁嗎？！你有病啊？！
　　夏秋假裝換個角度，把手機攝像頭挪開一點，捂住話筒，反覆深呼吸，平靜過後才繼續擺正角度講手機，順著沈謂行的話說：“嫂——呃，他誤會了什麽？他在醫院嗎？”
　　“人倒暫時不在，但小唐是他的人。”沈謂行的語氣更沈重了，“我幹點什麽他都一清二楚。”
　　“……”夏秋咬著牙，難過又關切地問，“他怎麽能這樣？他是什麽人呀？”
　　沈謂行嘆了聲氣，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兩口子的事也說不清誰對誰不對，習慣了就好，這圈也確實亂，他不放心也正常，說來說去還是我不好，難為他了。好了，不說了。”
　　本來也不想跟你說！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麽鬼話？！
　　夏秋一只手抓著手機，另一只手搭在鏡頭外的床沿上，使勁兒摳床單被褥，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打死手機屏幕上儼然已經進入了異空間的沈謂行。
　　“總之，我也是趁小唐不在，趕緊跟你說一聲，我這邊真沒什麽事，你也看過我了，趕緊回去吧，王姐說你那部電視劇的通告還有好幾個，你別翹了，雖然電視首播一輪是完了，看著沒什麽重要的通告，但做事還是有頭有尾，是個態度，以後人家班子再有工作也得頭一個考慮你，都是做生不如做熟。”沈謂行語重心長道。
　　“嗯。”夏秋乖巧道，“好吧，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先回去。你要好好養傷，有事情趕緊和我說。”
　　“你又不是醫生，我和你說沒意義。”沈謂行說，“去專心做事，你現在上升期，把握機會。”
　　“嗯嗯。”
　　沈謂行又提點了兩句宣傳期加人氣的小技巧，就結束了通話。
　　但他盯著手機上夏秋的備註看了好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一開始他壓根沒想到夏秋會突然告白，也沒想到上回機場說得那麽清楚了，夏秋居然還沒清醒，現在還跑過來了，儼然是泥足深陷。
　　唉。
　　再這樣下去，會害了夏秋，自己以後也尷尬，更沒臉向夏教授和夏夫人交代。
　　不得不下猛藥了。
　　華臨說過，置之死地而後生，舍不得下猛藥，就救不了人。
　　現在就差說自己已經偷偷跟葉九月領證了，怎麽著也相信小秋不會再亂來了，再往下走就算第三者插足了，小秋不是這種人，不可能會這麽做的。再加上我之後不跟以前一樣帶著他，他很快就能從錯覺之中走出來了。沈謂行深邃地想。可能一開始傷心是難免的，但趁著時候還早，及早醒悟，及時止損，很好，非常好，就這樣，保持住！
　　酒店客房裏，夏秋把手機砸被子上，臉上乖順的表情逐漸地成了煩躁，斜靠著床頭想了一小會兒，忽然嗤笑了一聲，撿起手機打給助理：“小嬋，你找人放風給記者，說我來看沈哥了。等會兒我就去機場，你讓記者去那埋伏。”
　　助理小嬋：“好的。那秋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夏秋：“再說吧。”
　　小嬋想了想，說：“王姐剛找過我，說讓你多趕趕通告，趁著好機會繼續吸粉，最好別缺席，她和鐘儀的經紀人達成了協議，你倆的cp現在挺火的，多賣賣，沒意外的話下部戲再捆綁一起拍。”
　　“那好，我盡快趕回去吧，也不讓你難做。”夏秋和氣地說。
　　夏秋安排完，掛了手機，去沖了個澡，換了身低調點兒的衣服，背著和書包似的隨身行李包就出了酒店，攔車朝機場過去。
　　他本來年紀也不大，過完年才滿19，清清爽爽的牛仔褲衛衣和白球鞋一穿，戴著口罩，背著個大書包，就和普通的大學男生沒什麽差別，也沒引起出租車司機的註意。
　　夏秋在家裏鬧著要進娛樂圈的時候才讀高中，也因此家人反對得那麽激烈。但他受寵慣了，鬧來鬧去，父母最終還是拗不過他，把他托付給了沈謂行照看。
　　話說回來，雖然夏秋的成績一直都不上不下的，但考大學是必須的，就算進了娛樂圈也不能耽誤考大學，這是他父母唯一堅持到了最後的要求。
　　於是，夏秋一邊出道一邊繼續讀高中，並且最終考上了一所不拔尖也不至於太差的非藝術性質的普通大學。這大學的定位使然，對學生的要求並不很嚴格，挺樂意給夏秋放假去拍戲的。
　　夏秋到了機場，不動聲色地晃了一圈，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著，低頭問小嬋安排得怎麽樣了。
　　小嬋很快回覆：都到位了。
　　夏秋把自己的穿著打扮和大概方位發給小嬋，然後起身朝安檢過去。
　　夏秋成功被記者截在了安檢通道前面。
　　他露出無奈又無害的笑容，雙手合十朝記者求饒：“放過我這一回吧，被王姐發現了，萬一她捶我呢？”
　　幾個記者只當是私下裏收到的風，並不知道那風是夏秋自己放出來的。而夏秋平日裏對誰都是親近又熱情的大男孩兒形象，這段日子又有火起來的前兆，記者們還挺喜歡他的，這時候也笑了起來，紛紛打趣，像熟人似的。
　　但寒暄的話也沒幾句，有記者就心急地切入正題：“沈謂行的傷怎麽樣？”
　　夏秋猶豫了一下，有點兒尷尬地笑道：“這個我真不方便說，你們饒了我吧，這得問王姐和公司。公司規矩是這樣，別讓我難做啊。”
　　周旋了幾句，他怎麽也不肯說，大家倒也能理解，改成問別的：“你什麽時候過來的？專門來探望沈哥的？”
　　夏秋靦腆地笑了笑，避而不答，又看了看時間：“我得過安檢了，還趕通告呢。”
　　“就幾個問題，快問快答，我們怎麽也不會為難你啊。”記者笑嘻嘻地哄他，“你是沈哥帶出道的，感情好很正常，這是好事兒，現在圈裏到處都是互黑的，你倆感情好是正能量，這怕什麽說的啊？”
　　夏秋猶豫了一下，有點兒遲疑又有點兒天真地說：“但是，我聽說過拿著我說沈哥壞話的，”他很為難又很委屈的樣子，懇切道，“說我都沒事了，我不想連累沈哥受影響。”
　　兩個小時後，娛樂新聞頭條更新：夏秋連夜探病沈謂行，低調現身機場。
　　新聞中描述夏秋一身素人打扮，清爽低調，和記者交談的態度十分平和如同鄰家大男孩，談及沈謂行時更是懇切真誠，生怕自己會連累大家對沈謂行產生誤會，表示自己只想認真拍戲認真進步，用成績來證明自己，請大家多多關註作品本身，雲雲。
　　【星球發糖！吃著幹嘛？！楞啊！】
　　【臥槽，來真的？】
　　【我本來以為是公司捆綁營業，但是突然有點兒覺得像真的了，上回還是那誰拍戲墜馬結果女朋友連夜探病才曝光的。】
　　【朋友，這對真不是捆綁，辣雞x冠捆綁的是衛星和來來，只是沒捆成功。星球是發自真心的真愛，你來看一看包你入坑有售後@今天星球還是甜的】
　　【爆炸吧某人再捆綁衛星原地爆炸！！！】
　　【我跟你們說一個笑話，夏秋生怕自己會連累沈謂行。笑，都給我笑。】
　　【未來不是捆綁！】
　　【8012年了居然還有未來cp粉的存在紅紅火火恍恍惚惚，你們醒醒吧，這是我見過最尷尬的cp，本人蓋章八百遍私下裏連對方手機號碼都沒有的cp居然有人吃！你們靠什麽活下來的？】
　　【什麽年代了沒手機號也能聯系啊！而且那來的手機裏面只有他媽的電話號碼，連他爸的都沒有，沒沈謂行的也正常……吧……（小聲嗶嗶：聽說他媽的手機號碼都是他媽逼著他存的）】
　　【我來哥就是這麽孤傲的一匹哈哈哈哈哈哈】
　　【那來是自閉癥吧……】
　　【奶粉能不能別在夏秋的新聞下面找存在感？還真是粉隨正主啊，蒸煮搶夏秋角色，粉搶熱度。】
　　【造謠司馬造謠原地爆炸，那來出道第二年就年度獻禮正劇的男二，出道三年直接提名視帝，誰tm看得上你家出道快兩年終於演了個瑪麗傑克男一就高興得跟過大年似的天天買熱搜的三百六十線的角色？白送都不要！】
　　【都是沈衛星的後宮，抱同一根大腿出道，你們有什麽好吵的？後宮爭寵？】
　　【樓上真相。】
　　【日你，他媽陸北粉別渾水摸魚，至少你換個小號皮來挑撥行嗎？】
　　【正宮看爾等小妾鬥還需要換小號？wtmxs】
　　【陸北不死，那來和夏秋都是……】
　　【hhhhhhhhh】
　　【安靜吃糖，雖然糖裏有玻璃渣，所以到底衛星的傷怎麽樣？】
　　【別扯別人下場好嗎？太KY了，這就是星球主場啊。你們都沒看完吧？看照片好不好？照片不會騙人，夏秋那表情我是真的信他和沈謂行有一腿了。】
　　【大家都是演員，別這麽ZQSG】
　　【不，我真的信，因為夏秋在電視劇裏面的演技讓我覺得他演不出來這麽真。】
　　【樓上這高級黑。】
　　【只有我註意到了夏秋手上有傷？垃圾冠能不能註意一下藝人的安全？】
　　【夏秋前天出席活動沒傷。】
　　【聽說沈衛星受傷所以心神恍惚急著趕來受傷了，星球rio】
　　【滾吧，野雞就會加戲】
　　【我再重覆一萬遍，再拉衛星炒作夏秋原地飛天cnm從出道炒到現在終於炒紅了換個人捆綁行不行？！衛星已經糊了放過他吧！】
　　【笑看你們掐，沈謂行到底為了誰受傷的你們都忘了是嗎？倒貼吧我就看著你們倒貼吧，畢竟是妾。】
　　【我tm只關心我衛星的傷勢真相！！！！！！！！到底什麽時候能給個準話？？？？？？？？？】
　　……
　　王姐圍觀了全過程，盯著記者拍的夏秋機場圖看了十秒鐘，發自內心地陷入到了沈思當中：夏秋為什麽拍戲的時候就是見鬼的出戲呢？
　　她非常敬業地思考了三分鐘，決定有空時再看看找夏秋的劇本裏面有沒有能讓夏秋本色出演的角色。
　　也有那種演員，就是演技有針對性，必須得演某一種類型才出彩的，說不定夏秋就是這樣的呢？
　　敬業愛崗の王姐深沈地想。
　　【私聊】
　　夏秋：沈哥！我沒想到記者會在機場堵住我！！
　　夏秋：o(╥﹏╥)o
　　沈哥：沒事。
　　沈哥：專心做事。
　　夏秋：又掐起來了QAQ
　　沈哥：習慣就好。
　　沈哥：手怎麽了？
　　夏秋：沒什麽……
　　沈哥：好，勤換藥，註意安全，專心工作。
　　夏秋：嗯QAQ
　　【私聊】
　　沈哥：你說我和葉九月叫星夜還是深夜好？
　　文東：？
　　沈哥：CP名啊
　　文東：違約
　　沈哥：？
　　文東：胃液
　　沈哥：滾
　　文東：醒酒吧。隨便吧，反正你倆的cp粉也就小京哥他們。不過沈哥你真的要醒一醒了，你整個畫風都變了你沒覺得嗎？
　　沈哥：你讓我去追他的啊！
　　文東：我沒讓你單方面在這兒YY啊！
　　沈哥：他要搞學習，我不能總找他，你說讓我隨時跟你講進度的，我這不講來了嗎？正反都是你，你怎麽想的？
　　文東：……好吧，是我的錯。那你倆有什麽進展了嗎？
　　沈哥：他回我微信了，還讓我多喝水多休息。我覺得很有戲。
　　文東：加油，下一步就是結婚了。
　　沈哥：我也這麽覺得。
　　文東：沈哥，我是在反諷。
　　沈哥：勸你善良點，你寫的欠條我還沒忘記放在哪裏。
　　文東：剛才我媽在用我手機，她又說什麽了嗎？
　　沈哥：滾
　　……
　　葉九月好不容易從學海中脫身，托室友回來路上帶碗餛飩面，就打開了微博刷一刷。
　　這一刷，就刷到了夏秋的熱點。
　　沈謂行和夏秋的關系真好啊。葉九月絲毫沒有走心地隨便感慨。
　　吃瓜群眾葉九月圍觀了一會兒評論，順著評論戳開【@今天星球還是甜的】看了半分鐘同人mv，客觀覺得節奏沒節奏，劇情沒劇情，調色還失真，臉都快糊成平板了，水平不及行路和未來的mv萬分之一，就火速放棄這個cp，又回到原博下面順著評論戳開了【@那來】的微博舔了一會兒那來的硬照，接著回到原博下面順著評論戳開【@陸北】的微博舔了一會兒陸北的臉，最後回到原博下面順著評論戳開沈謂行的微博，盯著硬照看了十秒鐘，舔不下去，跟逃命似的趕緊退出沈謂行微博首頁。
　　過了好一會兒，葉九月的臉都在發熱。
　　他有點兒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也沒別的什麽，就是忽然想起了舔真人本人的感覺。
　　葉九月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覺得手有點軟，那種酥了似的軟，心也跳得有點兒亂。
　　葉九月輕輕地捶了一下桌面，捂著臉沈痛反思。
　　要冷靜啊葉君！
　　只是被表白了而已，不要這樣就被牽著鼻子走了！沈著！冷靜！鎮定！不要瞎想，要理智。
　　現實一點！
　　理智又現實的葉君長呼一口氣，趴在書桌上把臉從左邊滾到右邊，試圖分散一點熱量。
　　室友剛好提著餛飩面回寢室，站旁邊看了幾秒鐘，瞅瞅開著的電腦，問：“你又找到真愛了？”
　　葉九月“好美色”不是秘密。
　　剛進大學的時候，葉九月還挺收斂的，只偷偷地上網舔屏，後來托隋冬的福，葉九月約等於被出櫃，反正寢室裏面仨室友都已經知道並且以最大的善意接受了他的取向，於是葉九月在寢室裏面也沒躲躲藏藏了，光明正大看帥哥補充顏狗晚期所需的每日能量。
　　室友們倒也沒覺得這行為怎麽樣，退一萬步說，葉九月喜歡帥哥倒也好，也就不會覬覦他們仨直男了（……）
　　然而，他們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葉九月這人特別——多情？無情？爬墻速度飛快？難以形容。
　　今天問葉九月喜歡誰，說喜歡那來，那來特別帥。明天有那來的消息特意告訴他，他就說現在是陸北的天下了。大後天跟他提陸北，對不起陸北是誰？現在是影帝周的世界。過幾天影帝周就已經不存在了，沈謂行簡直惹人憐愛。
　　室友們已經放棄研究葉九月的內心世界了。
　　畢竟三個鐵骨錚錚的直男很難理解一個追星宅腐gay的內心世界。
　　而且葉九月只要脫離網絡世界或者看不見帥臉就會迅速恢覆正常。
　　正常的葉九月憑一己之力供養著整個寢室的筆記和作業和隨堂測試的答案，是一尊神，得罪不起。
　　葉九月停止滾臉，扭頭接過餛飩面，一邊給錢一邊說：“謝謝。”
　　室友把零錢往口袋裏面一塞，正好看到葉九月開電腦，瞥一眼桌面：“這又是誰？”
　　“趙遼。”葉九月說，“打電競的，中俄混血。”
　　室友：“……”
　　魔爪咋又伸到電競圈了呢？
　　室友擡眼看了看葉九月正對著的墻面貼著的沈謂行簽名海報，又低頭看一眼葉九月手邊的沈謂行代言手機紀念版周邊水杯，再看一眼書桌架上的沈謂行的書：“沈謂行呢？不粉了？”
　　葉九月頓時心情覆雜，敷衍過去：“嗯。”
　　這海報是停止約炮關系之後、沈謂行強行用快遞寄給他的，水杯和書也是。
　　扔了不禮貌，擱著占地方，葉九月就拿來實用了，結果搞得室友都以為他這回確定正主了。
　　畢竟葉九月難得正經追一次星，為了幫他追星（主要是為了討好學霸抱大腿），全寢室買東西都盡量買沈謂行代言的。
　　隋冬聽說這事兒了，還特地托人幫忙買沈謂行Q版蛋盒小人兒送給葉九月。
　　再次托隋冬和室友的福，這回連班上的女生都知道葉九月追星且在追沈謂行了。葉九月在女生中的人氣又暴漲了一波，天下衛星是一家，不分你我他，一起來把衛星誇。
　　葉九月：“……”
　　他就聽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衛星洗腦，導致每次上微信和沈謂行本人溝通的時候都覺得恍若隔世。
　　這還不算完。
　　班上的衛星妹子大部分只停留在洗腦葉九月追星的地步，有一只脫離組織的妹子則思路比較野，行為比較激進，大概也是孤單寂寞太久了——她，是本班及友班唯一的all沈黨。其他不是唯黨就是媽媽粉或者沈攻黨。
　　這妹子心一橫，牙一咬，決定鋌而走險，哄騙無知新人入圈。
　　於是，葉九月已經拜讀過妹子“無意中”夾在借給他的書、或者夾雜在學習資料中的沈謂行同人文了。包括但不限於那沈霸道軍閥苦情戲子本、蘆葦（陸北x沈謂行）高冷皇子苦情啞巴（？）本、那陸沈ABO本（那A陸B搶沈O）。（以上皆為清水版）
　　葉九月：“……………………………………”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這就是一場有計劃的陰謀。
　　葉九月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但他裝作不明白。
　　因為，一定要站的話，我想站all我。瑪麗九月痛苦地想。而且沈謂行他是真的1號啊，他沒有穿女裝的愛好，他也不愛吃草莓蛋糕，他愛吃芒果蛋糕，但也吃得很少，他喝點紅酒之後臉不會紅、也不會自己動。
　　而且為什麽棒打鴛鴦的大反派總是代小京……
　　這些暫且不論，總而言之，葉九月就陷入到了惡性循環中：葉九月桌上關於沈謂行的周邊越來越多→大家以為葉九月瘋狂追星沈謂行→大家送的沈謂行周邊越來越多→大家以為葉九月瘋狂追星沈謂行。
　　葉九月：唉。

第44章
　　室友其實是“身負重任”而歸, 這時候靠在葉九月書桌旁的上床梯子上繼續和葉九月聊天, 聊著聊著突然問：“你這段時間沒約會了？男朋友還談著吧？”
　　葉九月原本想回答“分手了”，但一想到室友和隋冬之間存在一定的邪惡交易關系，改口說：“他最近在忙工作, 我在覆習。”
　　室友有點兒惋惜他們還沒分手, 但也不方便直說，只好繞著彎子繼續開玩笑：“對了, 你男朋友會不會吃醋啊？”
　　葉九月：“嗯？”
　　室友指了指糊墻的沈謂行，說：“就你這追星啊。”
　　他一個直男也不懂同性戀的世界, 反正異性戀的他追女明星就會被女朋友嘲, 他嘲他女朋友追男明星就要被他女朋友打。
　　葉九月無比誠實地說：“不會，他比我更喜歡沈謂行。”
　　室友：“啊？”
　　葉九月無比誠實地點頭來肯定自己的回答：“真的。”
　　室友想當然的想岔了, 突然一拍大腿，說：“臥槽，你追沈謂行是因為你男朋友也追他吧？我說你怎麽突然開始也追星了！”
　　不, 嚴格來說更像是你們在追沈謂行，然後把沈謂行的周邊都放在我桌上面了。
　　而沈謂行被外星人入侵腦電波從而目前在追我。
　　葉九月默默地思忖。
　　室友又說：“我們還以為你男朋友得是很穩重的那種，結果他也追星？你們基佬的世界真難懂。”
　　葉九月沈默著吃餛飩。
　　室友看著他吃餛飩，一咬牙, 說：“哎, 對了，隋冬生日，星期天叫大家去吃飯唱歌，你去不？”
　　葉九月吞下餛飩, 說：“不去。”
　　室友勸他：“就吃個飯，大家都去了。唉，我知道你跟隋冬——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倆都是學生會的，怎麽也算共事的。”
　　葉九月不解地看他：“我不是學生會的啊。”
　　室友理直氣壯地說：“你至少參加了棋社，棋社歸學生會管。”
　　葉九月：“……”
　　室友繼續勸他：“不開玩笑，說真的，給個面子啊。”
　　葉九月慢吞吞地問：“為什麽？”
　　室友反問：“什麽為什麽？”
　　葉九月猶豫了一下，沒把“你到底拿了隋冬什麽好處”這句話問出來，改口道：“我真的有事，去不了。”
　　室友批評他：“你這一聽就是假話，你都沒問具體時間你就有事？”
　　葉九月淡定地說：“我只要不上課的時候，就都有事。”
　　室友一怔：“啊？什麽事？”
　　葉九月睜眼說瞎話：“男朋友生病，我要照顧他。”
　　室友：“……”
　　葉九月真誠地點點頭肯定自己的說法。
　　室友幹笑：“你剛還說他忙工作沒空約會呢。”
　　葉九月認真地說：“他忙工作忙到累病了。”
　　室友：“……”
　　室友回去自己的書桌前忙活了，葉九月安靜吃餛飩面。
　　一刻鐘之後，室友擡頭，問：“九月，你什麽時候有空？”
　　葉九月默然地轉頭看著他。
　　室友嘆了一聲氣：“我跟你說實話吧，九月，你什麽時候有空，隋冬就什麽時候過生日，你男朋友的病總有好的一天。真的，沒必要這樣，不管怎麽著吧，如果是散生也就算了，我也不討你這厭，但這回是他滿十八，給他這個面子吧，他也挺慘的。”
　　葉九月驚訝地問：“他才十八？”
　　室友也很驚訝：“你不知道？”
　　葉九月搖頭。
　　“你倆不是高中同學嗎？！”室友問。
　　葉九月無辜地說：“所以我以為他十九了啊。”
　　室友開始懷疑隋冬說他和葉九月在高中時候恩愛纏綿的記憶是不是哪裏有錯誤。
　　“是啊是啊，”不管那麽多，先把任務完成要緊，室友繼續勸，“隋冬十八啊，所以才特意想把能請的人都請到，你想想，十八對大家來說都挺重要的一個生日，你就給他這個面子。”
　　葉九月讀書比較早，所以大學開學之後才滿十八。他沒有想到，隋冬比自己還要年紀小。
　　室友還在那裏遊說，葉九月卻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他的十八歲生日，是和沈謂行一起過的。
　　葉九月生日的時候剛開學不久，和三個室友都是新認識的，尚且不太熟，也就自帶一個陸西南是熟人。
　　而陸西南當天晚上約了遊戲公會線上大戰，聽說是非常嚴重不可缺席的那種，所以他就為了遊戲拋棄基友，拉著葉九月吃完中午飯送完禮物就當慶祝完了生日，拔腿就往宿舍跑回去上遊戲集合。
　　葉九月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心想著十八歲生日得對自己好一點，當作慶祝人生新起點（bai tuo ye tian wen）都好。
　　於是他算了算生活費，撥出預算，心一橫，去學校附近的星級酒店吃飯。
　　去酒店之前，葉九月還去了途中的一家蛋糕店。
　　他在生日蛋糕和吃大餐之間糾結猶豫徘徊了好一會兒，險些就要禁受不住誘惑買生日蛋糕棄大餐了。
　　蛋糕店裏面正在給一個小朋友舉行小型生日聚會，家長帶著一群小朋友在嘻嘻哈哈地玩，還給發生日帽。
　　葉九月羨慕地看了好一會兒，看得人小朋友端著一個小碟子過來友好善良大方地請他吃蛋糕：“請你吃生日蛋糕！”
　　葉九月忙說：“謝謝，不用。”
　　小朋友童言無忌：“但是你看起來很想吃的樣子。”
　　啊，不，我是羨慕你開生日趴體，我沒開過。
　　被小學生同情了的葉九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蹲下去解釋：“不是羨慕吃蛋糕，只是今天我也生日，所以羨慕你和爸爸媽媽還有朋友們一起玩。”
　　聞言，小朋友更同情他了，欲言又止地關懷：“你沒有朋友的嗎？”
　　葉九月：“……”
　　不，我有朋友！我沒有這麽慘！我也有爸爸媽媽！
　　小朋友一定是把“你爸爸媽媽呢”這句話給友善地吞了回去！
　　葉九月試圖解釋，但小朋友已經認定他很慘了，繼續把蛋糕碟子往他手上塞。
　　恭敬不如從命。
　　葉九月就接過了碟子：“謝謝你啦。”
　　“你等一下！”小朋友轉身跑回去，拿了頂生日帽跑回來給葉九月戴上，笑嘻嘻地說，“生日快樂！”
　　葉九月怔了怔，隨即也笑了起來，心裏那一點點的失落漸漸消散，覺得這個世界到處灑滿陽光，人間遍地是真情。
　　“謝謝你，也祝你生日快樂。”葉九月開心地說。
　　吃完生日蛋糕，葉九月陪小朋友們玩了會兒，畢竟只是個路人，就沒待太久，出了蛋糕店，繼續朝酒店過去。
　　湊巧的是，剛拍完那個軍訓節目的沈謂行也正和攝制組在那裏吃飯。
　　葉九月特意挑了一個安靜的角落位置，正等著那對於他來說貴得肉疼的大餐送上來，就見到了沈謂行和節目組從旁邊走到了更裏面的包間。
　　葉九月也沒太在意，瞥一眼，心裏想著“哦又碰到沈謂行了啊長得真帥啊”這種沒什麽意義的日常感慨，繼續等待要花掉自己兩個星期飯錢的生日飯，並且艱難地選擇吃完飯是去酒吧還是去KTV。
　　他沒去過酒吧，有點好奇，但又有點兒擔心。畢竟沒去過，也不知道酒吧是個什麽生態環境。
　　那，要不然，還是去KTV吧？團購包夜才六十八還送礦泉水和爆米花。
　　畢竟吃這餐飯已經花掉了絕大部分預算，生日蛋糕都被劃掉了。其實已經有點兒後悔了，應該拿這錢去吃生日蛋糕的，更劃得來。雖然剛才已經吃過了，但那是別人的生日蛋糕，不是我的。
　　葉九月心痛地想。
　　然而令葉九月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還是吃到了自己的生日蛋糕。
　　他飯吃到一半，餐廳突然給他送來了一個生日蛋糕，不是很大，但很精致。
　　葉九月問：“做活動嗎？”
　　這家酒店的餐廳有個活動是生日當天憑身份證打折，所以精打細算葉一開始就登記了身份證，這時候也只以為是酒店活動多了一項送生日蛋糕而已。
　　侍應生卻笑了笑，說：“不是。”
　　葉九月這就有點驚訝了：“那為什麽？”
　　侍應生剛要解釋，又沒說話了，笑著做了個請他看背後的手勢。
　　葉九月一回頭，就看見了偶像沈謂行從容淡定溫柔和氣英俊親近的笑臉：“生日快樂。”
　　葉九月：“……”
　　旁邊的沈謂行同夥——啊不，是同伴——解釋說：“剛湊巧聽到說你今天生日。沈哥說你是他粉，哈哈，所以給你個驚喜。”
　　葉九月驚訝地看了眼沈謂行，慢吞吞地問：“從哪裏聽到的？”
　　沈謂行的助理小唐：“啊？”
　　這是什麽第一反應？這重要嗎？
　　但他還是給了回答：“從你學校過來這邊的路上，你是不是去過一家蛋糕店？我們也有事在那，可能你沒註意。”
　　葉九月一怔。
　　沈謂行見他不說話，指了指蛋糕：“芒果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葉九月心想：別說芒果味的，香菜味的我都喜歡啊！哦，我本來就不忌諱吃香菜。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沈！謂！行！送！我！生！日！蛋！糕？！媽呀這是做夢吧。
　　“喜歡。”葉九月忙說，“謝謝。”
　　沈謂行已經自來熟地拿蠟燭了：“多少歲？”
　　葉九月回答：“十八。”
　　沈謂行一開始也不知道葉九月多大，但助理小唐會辦事，一早就讓蛋糕店送1、7、8、9、2、0的蠟燭配套，反正大一新生總不會太超脫出這個年紀。
　　沈謂行把18的兩根蠟燭插在蛋糕上，微笑著說：“許願吧。”
　　葉九月還在夢當中似的，聞言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嗯。”
　　他有點兒機械地閉著眼睛許願，但閉上眼睛之後，意識就逐漸地回來了，心裏覺得怪怪的，忍不住瞇開一只眼睛偷看。
　　——被沈謂行逮了個正著。
　　沈謂行正坐在他對面，並且還溫和地看著他，見他偷看自己，又笑了笑。
　　葉九月：“……”
　　這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頭皮都麻掉了，怔怔地盯著沈謂行看。
　　沈謂行問：“許好願了嗎？”
　　“……”葉九月回過神來，“嗯。”
　　“吹蠟燭。”沈謂行提醒他。
　　葉九月點點頭，一口吹滅蠟燭。
　　沈謂行微笑著朝他說：“生日快樂。”
　　葉九月的臉有點熱，說：“謝謝你。”
　　“不客氣。”沈謂行繼續提醒他，“我不能吃太多甜食，蛋糕給我切小一點就好。”
　　葉九月這才想起來切蛋糕，忙切了幾塊，小一點的遞給沈謂行，正常大小的遞給一旁的小唐，猶豫一下，看向身後正敞著門的包間，試探地看向沈謂行：“請其他人一起吃吧？”
　　沈謂行笑道：“沒事，你吃吧，他們都在喝酒。而且，是你生日。”
　　葉九月也沒堅持，給自己切了一塊蛋糕，猶豫一下，偷偷地瞥了一眼沈謂行和小唐。
　　有那麽一個瞬間，葉九月有點兒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羞愧。
　　因為他不太敢隨便吃這個蛋糕。
　　這個蛋糕“來路不明”。
　　蛋糕店裏面那個小孩兒遞過來的蛋糕，葉九月其實也這麽懷疑過。
　　他甚至有那麽一小會兒的時間裏懷疑那是個“整蠱蛋糕”，說不定自己一口咬下去會發現那是個惡作劇，然後小孩兒就露出像葉天文一樣的變臉表情，指著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
　　當時，他很陰暗地這麽想了，並且做出了更陰暗的舉動——他假裝很自然地叉了一塊蛋糕先餵了那個小孩兒吃，看著小孩兒坦然地吃下去之後，自己才吃。
　　他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的善意。
　　就像此刻配不上沈謂行的善意。
　　葉九月用放慢了一百倍的速度叉蛋糕，又去偷看沈謂行和小唐。
　　小唐一口吞掉大半塊蛋糕，吃得挺嗨的，兩三口就吃完了。
　　沈謂行也吃了一小口，見葉九月沒吃，關切地問：“如果是芒果過敏，千萬別勉強。”
　　葉九月緩慢地搖了搖頭，猶豫一下，換了個方位的蛋糕，又鏟了一塊遞給小唐。
　　小唐笑道：“你生日，你吃吧。”
　　葉九月低聲說：“我也吃不完。”
　　小唐想想這倒也是，就接過去繼續吃。
　　葉九月這才吃自己面前的蛋糕。
　　一邊吃，他一邊想：大家都好好啊。
　　只有我是個小人。

第45章
　　“九月？”室友見葉九月久久不說話, 催了一句, “怎麽樣？”
　　葉九月回過神，笑了笑，說：“不好意思, 我真的忙不過來。”
　　室友：“……”
　　這一聽就很不真誠啊！
　　葉九月卻擺出一副非常真誠的表情解釋：“我還要打工, 還要覆習，快期末考試了, 還要照顧我男朋友。”
　　室友垂死掙紮：“那你別去唱歌，只吃一頓飯而已, 你本來自己一個人也要吃飯的。”
　　葉九月誠摯地拒絕：“還是不要吧。”
　　“好吧……”室友無可奈何地低頭給隋冬匯報全程。
　　葉九月也沒再說話了, 他吃完餛飩面，收拾好桌面, 刷了刷論壇，又覆習起專業書來。
　　沈謂行片場受傷的事情仍然沒有結束。
　　正在許多人質疑這件事情是否炒作時，陸北轉發了沈謂行的經紀公司發的官方微博, 並附加兩個字：謝謝。
　　因為公司給出的逼格人設緣故，陸北的大號微博話一向很少，除了轉發代言廣告和作品宣傳外基本長草，很少發私人信息, 不像沈謂行那樣三不五時就要浪一把帶波節奏, 所以這時候陸北只發了兩個字倒也不顯得敷衍。
　　而聯系到之前探班粉絲曝光的沈謂行是為了保護陸北才受傷的錄像，陸北這短短兩字的微博令人（主要是cp粉）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無論是行路以熱戀狀態英雄救美美十分感動，還是以破鏡重圓狀態英雄救美美被感動覆合，還是曖昧狀態英雄救美美以身相許, 反正就是愛。
　　咳，剔除掉CP粉的唯愛論，陸北的粉絲群也下場了。
　　陸北作為目前國內電影圈最受捧也確實最有潛力的小生，家世好，實打實的緋聞少（CP營銷也只在小圈裏，不太被路人關註），作品一部比一部好，路人觀感很好，粉絲分布廣泛，事實上行路CP粉只占了非常小的一部分，尤其是自從陸北進電影圈一飛沖天後，絕大部分陸北粉其實是挺嫌棄沈謂行倒貼的，覺得逼格配不上，越級碰瓷。
　　也因此，這次當沈謂行片場受傷的消息出來後，陸北粉群第一時間都是粉頭在緊急控場，告訴大家先穩住，不要下場，先觀望事態，萬一又是人家利用陸北炒作呢？
　　但是沒多久，陸北就公開表態了，陸北的公司方面也私下裏給了幾個粉頭暗示，陸北粉們就迅速得知這回還真不是沈衛星倒貼，是正兒八經救了陸北。
　　當然，也有一些聲音質疑是否沈謂行在自導自演來向陸北賣人情的，但經過大家的謹慎分析過後，覺得對於沈謂行這種靠臉吃飯的電視劇鮮肉咖，不會拿吃飯家夥來冒這種險。
　　無論如何，感恩說不上，畢竟以前自家沒少被捆綁辣菜，但是——為什麽陸北會在片場差點受傷出事這件事！沒完！
　　隨著陸北的表態，陸北粉絲群一個接一個的炸了過來，一時之間掀起了驚濤駭浪的網絡大罵戰——從劇組官博罵到那個元兇配角的微博，再罵到導演和選角導演的微博，連陸北的公司和代小京也分到了一部分戰鬥力，罵公司不作為，只會利用陸北賺錢，對陸北的保護力度不夠。
　　而陸北，向來是不控制粉絲的。
　　至少從明面上來看是這樣。
　　無論私底下是什麽性格，總之陸北對外是有人設的，微博發得少，離粉絲也很遠，不像沈謂行那樣三天兩頭翻個粉絲牌子甚至於還會在路邊街頭十分親熱地和粉絲拉家常請粉絲吃東西。
　　不光如此，沈謂行還總是空降他的粉群裏陪聊，廣為流傳的一次是他半夜一點鐘多下完夜戲上粉絲群裏分享了好幾條網癮少年熬夜打遊戲猝死、花季少女天天熬夜一年之後她變成了什麽樣的類似新聞，然後那個本來正熱火朝天的群排了幾十條省略號，從此大家搞地下活動似的背著他換了個群聊深夜場。
　　這樣有利有弊，說起來沈謂行是很貼心很值得粉了，然而每次衛星粉群出點兒什麽事，黑就要瘋狂艾特沈謂行，點名讓他出來背鍋和控場，也是很鬧心。
　　但陸北不。
　　他的態度很明顯：粉絲是粉絲，我是我，他們愛怎麽樣和我沒關系，他們誇我我懶得管，他們罵你我也不管，反正都跟我沒關系，我的事兒你找我，他們的事兒你找他們。
　　就是這麽冷淡（畢竟是天外飛仙人設）。
　　至於私下裏公司要怎麽做，那也跟陸北沒關系。
　　對於陸北而言，就是這麽一個相對比較奇特的生態圈，偏偏還有不少人吃他這人設，覺得和臉很貼了，就喜歡這麽高冷。
　　然而這一次，陸·天外飛仙·北不僅僅轉發微博表態，還在粉群炸鍋三個小時後，點讚了一條粉絲要求劇組徹查事情是否那配角演員惡意針對陸北下毒手的留言。
　　這個點讚保留了半個小時，在全世界都要炸掉的時候，陸北“後知後覺”地取消了這個點讚，破天荒地又發了一條原創微博。
　　陸北V：手滑，呵呵。
　　【……】
　　【我信了這不是手滑。】
　　【行路rio我信了，老攻受傷了，陸北沖冠一怒為……藍顏？】
　　【腐腦都收收好吧，什麽時候了。這是要徹查啊！這都算謀殺了吧？】
　　【我反正不相信意外，娛樂圈沒有意外。】
　　【沈謂行剛出道的時候被下毒的事可能已經沒人記得了吧】
　　【？下毒又是什麽鬼？】
　　【肯定沒人相信，畢竟我是聽我親戚說的，愛信不信，反正我就這麽說了，我親戚以前在電視台工作，他說沈謂行剛出道參加唱歌選秀紅了啊，有次參加節目在後台喝的茶裏被人下毒了，還好他福大命大，第一次準備喝的時候碰上工作人員在搬東西，他就擱下杯子幫忙去了，第二次準備喝的時候被人撞了一把，第三次準備喝的時候正好有事兒，杯子擱一邊被隔壁節目拍攝室出來的熊孩子以為是好東西給偷著喝了……熊孩子送醫院沒別的事，就是嗓子傷了，還好本來也不是唱歌的。我那親戚腦回路比較奇葩，他覺得沈謂行可能有神庇佑，所以他恭恭敬敬地請了沈謂行的簽名照貼車上當護身符= =||所以我印象這麽深。】
　　【我要被笑死了，衛星又開始編了，繼續編，就你沈衛星最慘，看你們還能怎麽編。全娛樂圈就你家慘得最獨樹一幟。】
　　【沈謂行是真慘啊，還用賣？mjd誰的粉也不是】
　　【陸北從來不下場的，這回是真有問題吧？徹查啊。】
　　【可以告那個傻逼嗎？惡意傷害？】
　　【得饒人處且饒人，誰不會出個意外？又不一定是故意的，我反正是看出來陸仙女得罪不了，粉多即正義，把人家一個小配角都逼到退博了，現在是要把人逼到退圈還是退出人間？】
　　【大明星欺負小透明唄。】
　　【節奏都別帶了，去@白頭吟-今天也在追求真相，這個博主剛扒了，那配角並不是意外，一言難盡，自己去看吧。】
　　大群粉絲順著這條回覆點進去，博主是個日常號，粉絲最初不過幾十個，但因為發了一條長微博，瞬間暴漲到幾萬。
　　白頭吟-今天也在追求真相：
　　MJD，我不是陸北粉也不是沈謂行粉，我只看節目不追星，純路人，以及我爸媽住朝陽區。
　　事情是這樣的，我最近在沈謂行陸北拍戲的山下出差，陪客戶唱歌，在KTV裏巧遇了那位在錄像中導致了一系列意外的@王義，就在他們拍這場戲的前一晚。
　　我陪客戶唱到淩晨兩點多，臨走的時候還見到了王義，喝得醉醺醺的，挺嗨的。因為我看過他演的戲，覺得遇到演員還挺難得的，所以多看了幾眼，印象很深。後來我忙工作去了，剛剛上線才知道這事兒，反正就說在這裏了，愛信不信吧。
　　也不是什麽驚天大料，但是我就想說，立馬就要拍爆破戲了，淩晨還在酗酒（具體喝到什麽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我先走的），心裏沒有一點數？
　　其他的自由心證吧。
　　緊接著，陸北粉絲立刻照著這條微博給的線索找到了那家KTV，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弄到了KTV裏面的監控錄像，並且剪輯打碼過後放上了微博。
　　在錄像中，那個叫王義的配角演員和選角導演以及其他幾個人從傍晚七點多進KTV，途中偶爾進出幾次包間，大概是上廁所。至於酒則被源源不斷地送進去，與此同時還有不少年輕嬌艷的女孩子進進出出。
　　根據監控錄像上面的時間顯示，王義肉眼可見的在每次跑廁所時都更醉了，直到淩晨三點多他親昵地攬著一個女孩兒離開時，整個人的腳步都是輕浮的，踉踉蹌蹌，不是那女的扶著就直接撞墻上去了。
　　陸北的粉絲特能耐，不但把KTV裏的這段錄像給弄到了，甚至還接著找到了王義攬著那女的出了KTV進隔壁賓館的錄像，一起剪了進來。
　　王義和那女的在賓館裏開了房，待到早上六點才前後出來。
　　陸北北今天發博了嗎：
　　@王義，別私底下威脅我，我又沒弄到你跟那女的在房裏的錄像，不過誰知道會不會有高手弄到呢，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吧[微笑]
　　反正真相就是這樣了，至於背後有沒有涉及買兇故意傷害陸北的驚天大陰謀我不知道，也不亂說。但是，就算這確實只是意外，也是一次人為的意外，我希望@王義先生能夠多一點職業道德，上午十點拍爆破戲，你喝到淩晨三點，再幹到早上六點，虛嗎？腿軟嗎？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兒，還委屈呢？
　　另外，如果真是一次偶然的意外也就算了，但這位稱霸影視拍攝基地的王先生的人生履歷令我不敢恭維，有興趣的可以多查查，我就不說了。
　　不論是粉絲還是吃瓜群眾，都開始了順著線往下刨的節奏，刨到最後發現這王義確實黑歷史滿滿。
　　他在影視拍攝基地混跡多年，拉幫結派，瞞上欺下，專糊弄新人，尤其是那些跑龍套的新人，還有一些追星追過去的天真粉絲們。騙錢都算輕的了，甚至還有騙炮的。
　　很多龍套新人和粉絲都剛畢業或還是學生，常年待在家和學校的象牙塔中，被保護得太好了，以為娛樂圈表裏如一的光鮮亮麗，並不會想到要去警惕面善的惡人。
　　王義在各種劇裏面混了個眼熟，走出來總能被人認得。他就利用這一點，一開始親切地表示能幫忙引見劇組給龍套新人（或帶粉絲去近距離看偶像）自然就令很多人心生向往。
　　然後，王義就拖延著，先帶這些人去吃吃喝喝見識各路工作人員（一丘之貉），把排面擺得很光彩，牛皮吹得很大。
　　等這些老油條們哄幾句，灌幾杯酒，騙錢都是小事了，揩油才更令人惡心，再順利點，甚至還有直接帶走開房的。
　　能被這麽騙的本身也單純，事後被王義這種社會老油條連蒙帶嚇的，不敢曝光，只能吃了啞巴虧。
　　偶爾有憋不住的也只敢在網上發發帖子樹洞哭訴，但不敢說得太詳細。
　　如今借著沈謂行受傷和陸北呵呵這件事，陸北粉絲們翻天入地把這些都給找了出來，各種對照，各種聯系發帖人，各種組織線索，堪比神探再生，最後把王義三年前酒駕肇事逃逸和七年前酗酒家暴以及十年前參與非法放貸的判決書都給翻出來了，就問服不服。
　　但很多事情畢竟已經過去太久，那些被占過便宜的受害者們也都不願意出面再提這事，所以從法律層面上來說，這些黑歷史並不能夠對王義造成什麽影響。
　　但王義怎麽說也混不下去了。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也沒劇組敢用他了，至少近兩年內沒人敢用。
　　用他不但會引起網友抵制，也是得罪風頭正勁的陸北和沈謂行，更得罪陸北身後的一大票大佬。
　　就連演員工會在這樣的全民義憤的風頭下，也被迫站出來發了一封公告，提醒廣大演員註意自身道德品質修養，要求各劇組用人嚴格篩選品行，努力打造德藝雙馨的演員隊伍，響應政府共創和諧社會的號召。
　　至於兩年後？
　　兩年後只要陸北和沈謂行還有粉，只要王義還敢露面，把這些帖子翻出來再鬧一次唄。
　　其實，圈內精明點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的風浪哪是陸北那些粉絲和沈謂行那些粉絲能掀起這麽高的啊，擺明了就是陸北的態度。
　　一件沒出人命，本來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片場意外，陸北楞是火上澆油，把王義的名聲傳遍了全國。別說混演藝圈，王義以後估計就是出門都怕被人認出來指指點點。
　　這王義是徹底得罪了陸北，陸北就是想弄死他。
　　陸北沒再去管網上的滔天洪水，他關掉電腦，繼續看劇本。
　　先是沈謂行受傷，本來場次也調了很多就很亂了，現在粉絲又集火劇組，劇組不得不把王義給踹走了，前面王義的鏡頭和戲份都要重新找人進組趕拍，對外還得趕緊公關，不然這電影還沒拍完就註定撲死。
　　一時之間大家都手忙腳亂，暫停了所有的拍攝工作。
　　陸北看了會兒劇本，聽到門響，走過去從貓眼看了看，這才打開了門，不冷不熱地叫人：“代總，曲導。”
　　來者正是剛剛飛過來的代小京和一個頭兩個大的導演曲以表。
　　曲導五十多了，頭發沒刻意染，都是白的，但保養得不錯，很有精神。
　　代小京和曲導進了陸北的房間，代小京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著，看起來並不打算先開口。
　　曲導掃了一眼桌上的劇本，嘆了聲氣，朝陸北說：“小陸，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不明白曲導的意思。”陸北淡定地說。
　　曲導欲言又止：“這次劇組損失不小，又要換人又要重拍，還要耽誤這麽多時間。”
　　陸北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也不想的。”
　　“我跟你爸爸媽媽認識這麽多年了，你們代總也在這裏盯著，你需要對著我也這樣嗎？”曲導反倒笑了起來，“我是來跟你說實話的，也是想問個明白，王義到底哪裏惹了你發這麽大火氣。你這回的動靜不算小，我個人是沒有任何利益牽連的，只是我得對投資商制片方都有交代，後續也好配合你。而且，這些人也不是白出來混的，都有社會背景，明面上幹不過你，私底下陰你一把，也不好說，你也知道片場人多手雜，萬一以後找你麻煩呢？我其實是關心你。”
　　陸北沈默了一小會兒，說：“我沒什麽好說的，這就是我的態度。”
　　曲導與他對視了幾秒，點點頭：“好吧。”
　　陸北送曲導出去，回頭看一眼還坐那沒打算挪窩的代小京，把門關了，臉上多了點表情——翻了個白眼：“代總不去看看你的寶貝？”
　　“你吃醋啊？”代小京笑嘻嘻地反問。
　　陸北無語道：“提醒一下，你是難得一見跟我湊cp還能當受的，別上趕著了。”
　　“人生當受則受，誰在乎這些虛名啊。而且你怎麽還搞屬性歧視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代小京接過他扔過來的橘子，一邊剝一邊表情正經了點，問，“這回你是故意的吧？”
　　陸北自己也拿了個橘子剝皮，靠著桌面，看著代小京，擡了擡下巴：“有什麽意見？”
　　“沒有意見。靠北哥你賺錢帶我飛呢，我敢有意見？”代小京說，“我去看衛星了，一起嗎？”
　　“去看過了，不去。”陸北拒絕。
　　代小京也只是隨口問問，見陸北拒絕就一邊吃橘子一邊起身往外走。
　　等代小京走到門口，陸北卻忽然開口了：“幫忙帶句話。”
　　代小京停住腳步，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他：“什麽？”
　　“讓他好好兒養，這邊暫時停了拍攝，又能多拖延幾天了。”陸北說。
　　代小京驚訝地說：“我去，你這一副為了衛星搞事的語氣，我很容易誤會啊。”
　　陸北無語地白他一眼，接著說：“我推薦了那來頂王義的戲份，那來是演過獻禮大劇的，形象一向不錯，能抵消點王義的負面影響，也能證明一下劇組的態度，曲導答應了。我聯系了那來，讓他拖幾天進組，所以沈謂行的時間又多了，你讓他別急著出院。”
　　代小京沈默半晌，說：“告訴你一件事，衛星有對象了，你別搞他。”
　　“……”陸北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他，“代小京你能不能用上半身思考問題？”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啊。”代小京迷醉地說，“我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你被他英雄救美那一下子，春心萌發一見鐘情非君不嫁也不是不可能啊。”
　　“你吃藥吧。”陸北無力地說。
　　神經病代小京終於滾蛋之後，陸北猶豫一下，拿手機登上微博小號，打開了關註的一個博主頁面。
　　這是個很普通的人的很普通的號，原創和轉發的微博很多，但是沒幾個粉絲也沒幾個回覆和轉發，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自娛自樂。
　　最後一條微博是一年前發的。
　　楚辭?L：我應聘上了！明天就出發！
　　[行李.jpg]
　　她是陸北的粉絲，從陸北剛出道粉到她大學畢業，應聘上了陸北工作室的實習助理。
　　陸北其實也不認識她，只是工作室招人的時候把簡歷給他看過。
　　這姑娘性格特別活潑，看簡歷都能看出來，整一個話癆，寫了三千字小論文闡述自己如果能應聘上之後會如何為陸北北發揮光和熱。
　　當時陸北和其他人都覺得她挺好玩兒的，就選了她。
　　事實證明這姑娘確實挺好玩兒，人勤快、老實，讓註意身份別給陸北惹麻煩她就連以前的追星微博都不上了，另開小號刷去了。平時跟人相處倒又是風風火火，跟小旋風似的，很快就和劇組裏的人打成一片。
　　然後，她在突然的一天沈寂下去，像一夜之間被抽幹了水分的花，整天悶悶不樂，還丟三落四，心不在焉。陸北身邊的其他工作人員找她談了好幾次話，都沒談出個所以然來。
　　再然後，她辭職了。
　　陸北沒挽留她，甚至壓根沒怎麽在意這回事兒。雖然她這姑娘人是好玩兒，但工作室的人員流動性本來也不小，影視圈裏從來不缺流動人口，絕大多數還都是粉絲一腔熱忱跑來投簡歷，近距離接觸之後發現夢想破滅、甚至偶像也就是那個樣兒，於是就脫粉辭職。
　　陸北心想這姑娘無外乎也就是這樣。
　　在這姑娘離開的那天，陸北有事出去，遠遠見到那姑娘在影視基地的河邊偏僻角落裏跟人拉拉扯扯，定眼一看，那拉拉扯扯的人居然是沈謂行。
　　陸北雖然向來覺得沈謂行傻逼，但沒想到他能傻逼到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兒跟一個妹子拉拉扯扯。影視基地不缺鏡頭，分分鐘沈謂行就可以榮登頭條。
　　就在陸北這麽想著的時候，那姑娘忽然抱著沈謂行就哭起來了。
　　陸北的臉色就更冷了。
　　這怎麽看都像感情糾紛。沒想到沈謂行不僅傻逼，還是個人渣。
　　沈謂行低聲和那姑娘說了好一會兒話，姑娘一下子平靜一下子又激動，時不時就又要往河裏竄，嚇得沈謂行和他助理一邊一只手趕緊拖住。
　　好不容易姑娘恢覆了理智，也聽不清沈謂行又說了些什麽，反正就把她給領走了。
　　陸北冷笑了一聲，幹自己的事去了。
　　直到半年後，陸北發現跟了自己好些年頭的化妝師妹子躲在角落裏拿著手機哭，以為是家裏出了事兒，就順口問了一句，化妝師說，她和半年前那個辭職的姑娘私交不錯，半年來一直在聯系，前幾天聯系不上了，輾轉找她爸媽，得知姑娘自殺未遂。
　　陸北的第一反應是沈謂行惹出事兒來了。
　　結果化妝師太難受，忍不住把事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陸北才知道真相和自己想的南轅北轍。
　　那個姑娘當初在劇組裏覺得自己和人都打成一片，覺得大家都是一家人，但其實是個屁。
　　她根本無法想象娛樂圈裏面有多亂，以及人有多虛偽。
　　畢竟大家都天天在拍戲或者看著拍戲，耳濡目染，演技不會差到哪裏去。表面上嘻嘻哈哈，背地裏群魔亂舞。
　　她以為和人交心，以為王義這個長輩是真把她當晚輩疼，跟著王義去參加飯局，掏心挖肺地敬王義酒，然後——
　　她不敢鬧出去，甚至不敢說出去。化妝師是因為跟她一個房間發現了異樣，追問之下才知道的，還被她求著別說出去。
　　後來這姑娘辭職了，離開的時候想不開，打算跳河，被路過的沈謂行和助理給死活勸住了。
　　沈謂行不明真相，就以為這姑娘是失戀了或者被陸北開除了想不開，給她灌了一堆雞湯，拉著她去吃了頓火鍋，最後還讓助理小唐把她給一路押送回家交到她爸媽手上。
　　這姑娘靠著沈謂行灌的那些雞湯熬了半年，最終還是沒能熬下去。
　　陸北看化妝師和那姑娘的聊天記錄。
　　【私聊】
　　楚辭：他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說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要好好兒活著，說動畫片裏說過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會遇到好事兒。只要活著就沒什麽是不能克服過去的，因為人是這個世界上面最堅韌的。他說後面這句是他姐姐說的。我信了。我努力地好好兒地活著。但是我好怕我堅持不下去，我真的好難受。我努力不去想，但是我就是會想到。我什麽都沒辦法做了，沒辦法工作，沒辦法吃飯，沒辦法和人來往。姐姐，我好難受，我好後悔，我怎麽那麽蠢？
　　……
　　陸北也覺得她挺蠢的，可能她更適合去粉沈謂行，人以群分。
　　但錯的不是她，是王義。
　　該死的也不是她，是王義。

第46章
　　代小京去病房裏的時候, 正趕上王姐在引導記者們假裝偷拍角度去拍繃帶怪沈謂行。他找地方等了會兒, 等記者們差不多拿到一手資料回去寫稿了才低調地從另一邊進了病房。
　　繃帶怪還在那裏躺屍。
　　“得了，記者走了。”代小京走過去反手拍了他一下。
　　“嘖，是真受傷了。”沈謂行悶哼一聲, “你這手氣去買彩票吧, 正好打傷口上。”
　　代小京訕訕地假裝沒事發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 說：“我過來看看。你怎麽樣？”
　　“和群裏說的差不多。”沈謂行說，“沒大事兒。”
　　“沒毀容吧？”代小京瞥他的臉。
　　“沒。”沈謂行說。
　　“陸北讓我跟你捎話——哎, 對了, 你看網上這事兒最新的進展沒？”代小京突然問。
　　沈謂行反問：“你說的哪個進展？我剛追到陸北轉發我們公司官博說謝謝，然後就一直應付記者了。”
　　“那你真是錯過太多了, 三十八集大戲。”代小京坐著也閑不住，手又掰了一根水果籃裏的香蕉剝起來，邊說, “我跟你說，後來陸北他粉絲把那姓王的黑歷史都翻出來了，哎我去那他媽不是個人啊，一顆毒瘤。騙錢就算了, 都是出來玩兒的, 他玩兒迷奸，真是會玩兒。”
　　沈謂行皺眉：“什麽？”
　　“回頭你自己看吧。以前你不是說過拍攝基地那邊有夥人騙新群演的錢嗎，那還算輕的了。”
　　代小京吃了口香蕉，又說, “不說這事兒了，陸北讓我跟你說，王義的角色他聯系那來進組了。那來會拖幾天再過來，來了也要先補拍全部戲份。另外這事兒鬧得這麽大，劇組這幾天都在公關，還有公安都介入要調查了，說接到群眾舉報，王義這夥雜種還他媽涉嫌組織賣淫和嗑藥我了個去，總之是暫時沒得拍了，全組都停了。你就正好趁這機會多休息，別急著起來，別留後遺癥。”
　　沈謂行又皺眉：“那來？王義那角色怎麽給那來？”
　　“你都能演這個毀容反派了，那來怎麽就不能演你的龍套小弟了？他剛出道的時候不就是專門給你演小弟嗎？”代小京笑了起來，“你得了吧，自己還沒好就給他操心，沒人逼他來，他自己點頭答應的。你們那公司自從知道他不打算續約了就開始雪藏他，他閑得在家裏摳腳。”
　　沈謂行想了想，還是說：“他都走獻禮劇了——等等，他也是被你挖走的？”
　　那來不肯續約這事兒在公司內部不是個秘密，王姐知道了，沈謂行也知道了，但那來的經紀人和王姐關系一般般，嘴倒是特別嚴，所以王姐一直也沒打聽出來那來究竟是被哪家公司挖了。
　　如今沈謂行一聽，八竿子打不著的陸北主動叫那來開工，只能說那來是被代小京挖走的。
　　代小京挑眉：“挖不走你，我挖那來也不行？”
　　沈謂行哭笑不得：“你跟我們公司有仇啊？”
　　那來躥得快，這一兩年來基本也算是傳冠娛樂的二哥了，僅次於沈謂行。
　　主要是沈謂行那天被王姐一通宮鬥吹風，心思動搖，正跟王姐兩個人暗搓搓討論著跳槽的事兒，還把代氏娛樂列為了重點考察對象，這時候發現那來也要跳到代氏去，沈謂行開始懷疑傳冠的老板會不會到時候雇人去代氏門口潑油漆。
　　代小京還不知道沈謂行已經動搖的心，自顧自地說：“這倒是沒有，但你們公司的好挖啊，你我就不說了，我估計你再留下去這輩子撐死了就視帝吧，那來他也煩，人家一心拍正劇走主流，結果你們公司也妙，剛演完央台開年大戲的二號，回頭讓他帶夏秋去演女主帶球跑雙男主賣腐，他差點把劇本都給吃了你信不信？哈哈你們公司怎麽想的啊？讓他給夏秋搭橋？要我說這還是你的鍋，你們公司以為誰都是你一樣對夏秋矢志不渝嗎哈哈哈。”
　　沈謂行現在聽到夏秋的名字就恐慌，敏感地喝止他：“閉嘴。”
　　代小京錯過了最近的五十集沈謂行內心戲，只以為他是不滿自己又黑夏秋，拍著大腿笑：“好了好了，我不黑你夏秋了。對了，說起這個，九月那怎麽樣？”
　　沈謂行死撐著：“很好，天天都在問我有沒有休息好，急得不得了，要不是期末考試，現在人就在這兒。”
　　吹吧，繼續吹，吹得再響亮些。
　　已經從文東那裏得到一手八卦的代小京還要調侃沈謂行兩句，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兒來：“哎，不行，還是跟你說回——”
　　代小京的話一頓，有點兒猶豫地看了沈謂行幾秒，擺手道，“沒什麽。”
　　沈謂行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到底什麽？又來這招吊胃口？我不是華臨，我不求你說。”
　　“不是，沒什麽，這回真不是吊你胃口。”代小京岔開話題，“說別的，繼續說咱九月。”
　　這次確實不是故意話說一半吊胃口等人求，而是代小京突然意識到，有些話沒必要和沈謂行說。
　　他剛剛想說：夏秋最近得到的資源好得有點不對勁。
　　他還想說，他聽小道傳聞說夏秋和傳冠娛樂的某個女高層走得很近，近到曖昧。
　　雖然有些人說是沈謂行和那來有跳槽意向才導致傳冠高層決定捧其他人上位，但代小京很清楚這其中的因果關系是錯的。
　　首先，沈謂行這傻逼沒想跳槽。
　　至於那來，他原本也沒下決心跳，是傳冠逼著他亂接劇帶新人，尤其是逼他帶夏秋瞎演，最後一根稻草壓倒了駱駝，他這才下決心跳的。
　　那來不待見夏秋，這是個不是秘密的秘密。
　　那來和夏秋幾乎是前後腳出道的關系，又一冷一熱，一靜一動，挺有CP感，傳冠向來又喜歡用先紅的帶動後紅的，就有意撮合那來帶著夏秋多演演雙男主劇，吸一票CP粉轉換個人粉。
　　結果那來死活不樂意，他非但不配合賣兄弟情，連對手戲都不願意拍，台都不願意同，嫌棄得溢於言表。
　　除去CP粉腦補的爭寵沈謂行之外，代小京覺得更靠譜的理由源頭出在一張合照上面。
　　那是某一年的傳冠年終聚會上面，夏秋剛簽公司，尚未正式出道，在公司大合照的咖位是最後一排的角落。
　　本來也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夏秋忽然就朝第一排正中間的沈謂行走過去，嘴裏說著“沈哥，我媽打電話來了，問過幾天你跟我一起回去吃飯嗎”，楞是把沈謂行身邊的公司一姐給擠一邊去了。
　　當時沈謂行正走神，聽到聲音後扭頭看，敏銳地註意到了一姐的狀態，十萬火急地說著“晚點兒再說，你先站回去”，把夏秋給指揮到後排去了。
　　但也不知道是誰更絕，居然搶拍了這一瞬間站位的照片，還給流傳出去了。
　　被夏秋擠開的一姐死亡凝視夏秋的表情差點沒笑死人。
　　更搞笑的是沈謂行另一邊的公司二姐和三姐對視笑得撕心裂肺喪心病狂幸災樂禍。
　　漩渦中心的沈謂行也很絕，那一刻，站他身後邊兒的一個五線正一臉親昵地給他整理衣領，他本人則一臉不在狀態中地遙望著鏡頭外的未知空間（事後沈謂行解釋說他當時一直在看公司年會請來的小醜在舞台上即興表演雜技，那小醜真有一套）。
　　#夏秋是誰#
　　#高潔死亡凝視#
　　#沈謂行和夏秋的關系#
　　#高潔和鄭楚楚#
　　#後宮贏家沈謂行#
　　#後宮傳冠傳#
　　#沈謂行：那小醜真有一套#
　　……
　　那年年底，這張照片為無數吃瓜群眾提供了處處是驚喜的笑點，治好了不少為期末成績或年終獎而心痛的破碎心靈。
　　而夏秋也正是因為這張照片，從無人知的未出道新人第一次坐上了熱搜榜第一，微博粉絲從百位數火速飆升到百萬。
　　關鍵是，事後夏秋還能特無辜特傻大膽似的艾特照片上所有有名有姓的當紅藝人道歉說自己沒想那麽多、不知道規矩，以為就是單純合照，而且只是去找沈謂行說個急事兒。
　　一姐和其他牽涉在內的藝人都是出來混了多年的，心裏各自有桿秤。首先，夏秋據傳是沈謂行那恩人的兒子，沈謂行領人來公司第一時間就各處請吃飯請人以後多照顧提點了；其次，就算沒有沈謂行，面子工程也是要做的，畢竟傳冠整天都在瞎艹溫馨大家庭設定；再次，也得為自己當時的失態找個台階。
　　於是，眾人紛紛大度地回應這都是誤會，順便還被迫轉發一下夏秋的微博，給個麽麽噠的安慰安撫之類的，一派和諧溫馨大家庭的氣勢。
　　搞得夏秋零宣傳費就被“眾星捧月”地出道了，至今還在艹傳冠最受全公司前輩寵的老幺人設。
　　不服氣不行。
　　代小京覺得夏秋真是絕了，偶爾他站在自己專業的角度來說，甚至都有點佩服夏秋了，那是真豁得出去敢博出位。
　　那個時候夏秋還在讀中學，剛進娛樂圈，就能一個人玩出這一手，可以說是天賦異稟了。
　　哦，至於那張合照和那來不待見夏秋有什麽關系——其實明面上沒什麽關系，那個時候那來剛出道不久，還是一百線新人，在那張合照裏面站後排邊緣位置，一臉放空在看天花板。
　　但代小京這幾年和那來接觸下來就發現，那來這人非常直接。
　　像那來這樣的人，會討厭夏秋這種人，就很理所當然，不需要理由。
　　而最近一段時間，夏秋的資源肉眼可見的飆升到了相對他本身實力而言過高的地步。
　　夏秋的演技是個坑，但這年代沒演技也能當演員，所以這個暫且不論——關鍵是，傳冠的苗子非常多，夏秋實際上不占優勢。
　　哪怕有沈謂行這冤大頭罩著，但沈謂行給夏秋的路線是從小配角開始磨練演技，倒也確實沒想對夏秋拔苗助長，反而總是憂心夏秋這破演技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開竅。
　　結果夏秋突然就來了部電視劇男主角，還不是沈謂行牽線的，甚至也不是經紀人王姐跑的資源，而是傳冠某已婚女高層給空降下來的資源，這裏面有沒有什麽邪惡交易就很值得多想了。
　　接踵而來的則是傳冠已經專門開會制定捧夏秋的計劃了，也因此給了那來那個讓那來恨不得吃下去的劇本。
　　之所以那個劇本沒找沈謂行，大概是因為夏秋和沈謂行的咖位確實存在太大差距，公司害怕雙男主這明顯的鋪路墊腳行為太過分了會被衛星黑到死，而那來的粉絲相對沒衛星那麽容易激動。
　　——然後這吃棗藥丸的公司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來的粉絲是不容易激動，但那來本人容易發飆，還是那種懶得多說，直接收拾收拾準備跳槽的發飆法，勸都勸不住，大概是已經從這次的事情中看出點未來的端倪了，早走早解脫。
　　代小京原本打算和沈謂行八卦這件事兒的，但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他心想，隨便夏秋浪去吧，越浪越好。
　　俗話說得好，上帝要把你拍死在沙灘上，就得先讓你浪高點。
　　沈謂行自然不知道代小京的心裏在想什麽，他只是順著代小京的話想到了葉九月，頗有幾分扭捏地反問：“有什麽好說的？”
　　代小京回過神來，漠然地看著他這副嘴臉：“哦，沒什麽好說的？那別說，我回去了啊。”
　　說完，代小京起身就要走。
　　沈謂行欲攔又止，欲言又止。
　　代小京走兩步出去，回頭瞅他，問：“再給你一次機會，有沒有實話要說的？你意淫的就算了。”
　　沈謂行又憋了幾秒鐘，憋不住了，郁悶道：“那沒什麽好說的。”
　　“不是吧？”代小京坐回去，關切地問，“你之前不還說他還是慰問你了嗎？”
　　代小京和其他人還被迫在做菜群裏看沈謂行詞不達意地傲嬌虛榮吹了大半天，然後大家轉戰衛星要完群裏紛紛表達槽點太多以至於差點不知該從何吐起的心情。
　　沈謂行說：“哦，是啊。”
　　然後就沒下文了啊！
　　代小京坐回去，八卦地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沈謂行面無表情，“然後我應付記者去了，他覆習期末考試去了。”
　　“唉，別氣餒，人家學霸要期末考試，肯定學習為重。”代小京安慰他，“你也好好兒養傷。”
　　沈謂行：“哦。”
　　此時此刻的學霸·九月正偷偷摸摸地潛回沈謂行租的那公寓裏。
　　他實在是不想參加隋冬的生日宴，因此堅稱自己這幾天要去照顧男朋友沒空，為此他暫時要擺出下課就跑路的架勢。
　　雖然說他也並不是很介意就光明磊落地坐在寢室裏堅稱自己靈魂已經出竅了坐在那裏的並不是本人，但是——
　　“適當的不超過原則底線的圓滑也是有必要的，能省不少事兒。”沈謂行叭叭的一萬句話裏面的這句話他還是記住了，並且覺得說得挺有道理。
　　沈謂行說出這種話，大概也是深有感觸的吧。
　　葉九月一邊摸公寓門口地毯下的備用鑰匙一邊想。

第47章
　　以前是沒有放備用鑰匙的, 但分手、啊不, 是斷絕約炮關系之後，沈謂行也沒有退掉這套公寓，還把備用鑰匙藏在地毯下面, 並且還在手機上面告訴了葉九月這件事兒。
　　這小區出於大多數住戶都是有錢人特性考慮, 物業很不錯，防盜很厲害, 二十四小時監控加嚴格的出入檢查，一時三刻忘了鎖門都沒有太大的關系, 就算清潔工看到了鑰匙都不會瞎碰。
　　雖然沈謂行放備用鑰匙的本意就是讓葉九月有空就過來繼續住著, 但葉九月多多少少有那麽點不好意思，開門進屋後雙手合十對著客廳裏面的空氣拜了拜。
　　拜完, 葉九月覺得這似乎有點怪怪的，想了想，擱下手, 欺騙自我：我是來幫忙做家務的家政工，我用勞動換鐘點房。
　　但是沒住人的公寓裏面也沒有什麽家務要做。
　　葉九月又想了想，去臥室裏面拉開衣櫥門，打算幫忙把沈謂行的衣服熨一熨。
　　他拉開衣櫥門, 裏面整整齊齊地掛滿了衣服, 分門別類，顏色從淺到深，從襯衫到褲子，全都熨得十分挺括。
　　葉九月：“……”
　　葉九月坐在床沿上默默地回想了一下沈謂行燙衣服的場景。
　　掛燙機還是沈謂行網購的。
　　那個時候, 葉九月坐在客廳沙發上面看電視，沈謂行就蹲在旁邊拆快遞、組裝掛燙機，組裝完了從衣櫥裏抱出一堆衣服朝沙發上的葉九月身上一扔。
　　被衣服淹沒的葉九月默默地冒出頭來，默默地看著沈謂行站在茶幾旁邊熨衣服。
　　沈謂行一邊熨衣服還一邊叭，批評葉九月不會過日子不熱愛生活不能把生活過成詩。
　　“……”
　　熨衣服和詩意生活到底有什麽關系這真是未解之謎。葉九月想。
　　最後葉九月被他叭得耳鳴，關了電視，走過去拔了熨燙機的插座，扯著人去困覺。
　　困覺大法好，只有困覺大法能讓沈謂行閉嘴，效果還立竿見影。
　　想起那件事，葉九月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謂行私下裏的性格和電視上差別太大了，電視上的那個沈謂行多成熟多完美啊，生活中的沈謂行多煩啊，多普通啊，就像大街上隨手撈到的路人一樣。
　　“……”
　　葉九月回過神來，拍了拍自己的臉，把衣櫥門關上，倒水給屋裏的綠植澆了一遍，然後去客廳覆習帶過來的課本。
　　期末考試的獎學金還是要拿的，雖然已經劃掉了出國遊的計劃，但是之前欠沈謂行兩張頭等艙機票的賬還沒劃掉。
　　當時真的應該堅持坐經濟艙的，又沒有人認識我，頭等艙和經濟艙也就那麽一點點點的差別，價格卻拉開那麽多多多多多的差距。葉九月痛苦地想。
　　覆習到日落西山，葉九月看看時間，摸摸肚子，去開冰箱覓食。
　　冰箱裏面還有一些保質期較長的食物，葉九月拿出兩包真空雞蛋幹切了，擱鍋子裏面和面條一起煮，看著有點兒單調，就順手拿起番茄醬和陳醋、辣椒醬加進去，再想了想，又一次打開冰箱搜刮一遍，摸出一包巧克力，一邊往嘴裏吃一邊放了兩顆進鍋裏。
　　南山桂花終於發微博了。
　　南山桂花：好吃！[來自魔鬼深淵的黑暗料理.jpg]
　　【回覆】
　　九月入冬：……
　　九月入冬：以前你做的便當不是這樣的。
　　九月入冬：你在哪裏？出來吃飯嗎？
　　老子就是陸西南：臥槽，為什麽我感覺我還看到了燕麥？你沒死吧？
　　南山桂花回覆老子就是陸西南：你信我，味道真的好(o·▽·)o
　　老子就是陸西南回覆南山桂花：我信我哥說你不是想騙我的錢了，你想要我的命！
　　【私信】
　　張三是你的誰：倒掉！！！！
　　張三是你的誰：我挑了三個小時的碗！！在哭！！！
　　南山桂花：？
　　南山桂花：你是誰？
　　張三是你的誰：你說呢？
　　張三是你的誰：[繃帶怪自拍.jpg]
　　張三是你的誰：你叫個外賣不行嗎？
　　南山桂花：好吃的(*/ω＼*)
　　張三是你的誰：吃完會死的。
　　張三是你的誰：你還在公寓吧？我給你叫外賣。
　　南山桂花：不用，我吃完了。
　　南山桂花：抱歉，有點事情借用公寓，沒和你說。
　　張三是你的誰：你住啊，本來就想讓你住。房子沒人住容易鬧鬼，正好你住就好。
　　南山桂花：……
　　張三是你的誰：……
　　南山桂花：我還是回寢室吧。
　　張三是你的誰：橋豆麻袋！
　　南山桂花：[拜拜]
　　張三是你的誰：沒有鬼！！我只是怕你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給你找個借口！
　　張三是你的誰：你把燈都開著！
　　張三是你的誰：你怎麽這麽怕鬼啊？！
　　張三是你的誰：人呢？
　　南山桂花：我洗完碗就回寢室。
　　沈謂行生無可戀地躺回病床上。
　　突然對自己絕望。
　　可能是搞不到對象了。
　　過了會兒，葉九月終於又找沈謂行了，這回是在微信上面。
　　【私聊】
　　葉九月：[截圖]
　　張三：嗯，是我。
　　張三：怕鬼你叫陸西南陪你一起住啊，他只要有網就行，讓他帶他電腦過來，晚上睡沙發他也沒意見，還有空調。
　　葉九月：？
　　張三：問號什麽意思？你說話能多兩個字嗎？
　　葉九月：沒事。
　　張三：你就跟陸西南說是你朋友的房子。
　　葉九月：不好，他會問的。
　　張三：那你就說是我。
　　葉九月：不。
　　張三：算了隨便你。
　　張三：你真吃了那碗東西？真能吃？你平時做東西吃不是挺正常嗎？
　　葉九月：心血來潮。說實話，其實不太好吃，我不應該放苦味巧克力。
　　張三：……就只是不應該這一點？
　　葉九月：但還行。
　　張三：你邏輯還好？
　　葉九月：能吃就可以。
　　張三：你對生活多點追求吧，我求你。
　　葉九月：打擊!!＿|￣|○
　　張三：你幹點啥都這麽能將就，怎麽就不能將就著跟我談戀愛呢？
　　葉九月：……
　　張三：你想想，就算你怕咱倆最後分手，至少你曾經擁有啊！又不吃虧你說是不是？實在不行七天包退免郵，真不吃虧。
　　葉九月：……
　　張三：別的不說，你就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吧。
　　葉九月：確實也是。
　　張三：所以？
　　葉九月：你多喝熱水多休息，我看電視去。
　　張三：餵(#`O′)
　　張三：你不是要覆習嗎？
　　葉九月：我覆習去。
　　張三：……去去去你去。
　　葉九月說了謊，沒去覆習，而是把手機埋進沙發縫隙裏面，加個抱枕壓住，沈默地觀察了很久，又沈默著思考了很久。
　　好像，沈謂行說得也沒有錯。不虧啊，是不虧啊，血賺。
　　他這段時間也正常好多了，隔三差五發一遍誓再不跟上次一樣了。
　　公眾面前的沈謂行也確實不是那樣的。
　　買蛋糕的沈謂行也不是那樣的。
　　他也解釋過很多遍當時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但是，要不要相信他？能不能相信他？
　　萬一，他故態覆萌了呢？
　　萬一，沈謂行只是想上床呢？
　　男人為了上床反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什麽話都說得出來，沈謂行是這樣，自己都是這樣，都是男人，有些事兒心照不宣。
　　那要不然，就跟沈謂行恢覆以前約炮的關系吧，誰也不用糾結了。
　　不，別瞎想，瞎想什麽呢，為什麽要恢覆？又不欠他的，我本來也不用糾結。
　　葉九月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鎮定下來，刨出被封印在沙發縫隙裏面的手機查其他愛豆的硬照，間或還查查沈謂行的高清現場無P甚至黑照，試圖給一只差點又要迷途的顏狗找回清醒。
　　看著看著，葉九月猛地把手機塞回沙發縫隙裏面，起身進臥室往床上一趴，抱著枕頭埋臉。
　　黑照都沒辦法造成沖擊了！已經是很黑的黑照了！很顯然發布者還故意把這張抓拍黑照P得更醜了！
　　但是！
　　葉九月剛剛盯著黑照看了整整一分鐘，腦子裏面居然全部都是一個想法：可愛，想。
　　甚至，葉九月根本就看不到黑照上面是什麽，看在眼睛裏面全都是平時親眼看到的就在眼前的沈謂行本人。
　　畫風都和一般人不一樣的，無論是從臉還是從腦回路來說，都和一般人不同，特別特殊。
　　他發誓不跟那次一樣了。
　　他說過，就試一下，不滿意就七天無理由包退。
　　葉九月上回吃了這句話的虧還是買kindle，客服特溫柔地說：沒事呀，你買回去玩一玩，不喜歡就無理由退回來沒關系的呀。
　　當時他就應該察覺到客服敢說這句話就是篤定他不會退了。
　　事實上，他真的不想退，拆開一看特喜歡，退什麽退？不退，想留著。
　　於是他又多打了一份零工填這筆支出。
　　回想自己坑自己的購物經歷，葉九月警惕起來，起身打算撤退，卻忽然看到床頭櫃上面的魔方。
　　這魔方是和沈謂行約炮那會兒，有天晚上去夜市溜達的時候買的。
　　買回來之後，沈謂行死活學不會怎麽把每一面都擰成一樣的。
　　葉九月死活不明白沈謂行怎麽可能照著口訣都不會玩。
　　然後那天晚上他倆蓋著被子、靠著床頭，執著地教學了半個多小時。
　　更確切點說，是沈謂行靠著床頭，葉九月靠著他，就開著一盞小台燈，兩雙手抓著一個魔方掰來掰去。
　　後來葉九月就不耐煩了，還不方便直說，就差懷疑沈謂行是在裝瘋賣傻，不然怎麽可能就是教不會？而且為什麽非得學會這個？
　　結果他扭頭一看，沈謂行保持著半個多小時之前的驚奇與好奇表情，嘆道：“你說這是不是跟智商有關系？”
　　“……”不，應該關系不是特別大。而且你意識到了自己這句話把自己給坑了嗎？葉九月默默地想著。
　　最後葉九月發動了困覺大法來結束這場對於彼此的折磨。
　　第二天早上，葉九月舒舒服服地醒來，發現沈謂行不見了。他也沒多想，出了臥室，就看見沈謂行躺在沙發上睡著，手裏還抓著全拼好了的魔方，一旁的落地台燈開著沒關，不知道半夜玩到了幾點鐘才睡。
　　葉九月轉身去了浴室裏面洗漱，剛刷完牙，正擦著臉，就從鏡子裏面看見沈謂行進來，從自己身後肩頭環著兩條手臂過來，舉著又打亂了的魔方在自己眼前，一邊擰一邊特開心特嘚瑟地說：“後來你睡著的時候我上網找視頻看了！”
　　葉九月：“……”
　　小孩兒嗎？
　　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葉九月總是想起來那個時候在鏡子裏面的沈謂行眉飛色舞的樣子，非常的生動。
　　非常的容易滿足。
　　非常的，普通。
　　葉九月此時此刻再抓著這個魔方，忽然有點兒記不起來自己一直在糾結的是什麽了。
　　沈謂行果然是魔鬼，會洗腦的那種。
　　只是學會了擰個魔方而已，還學了大半夜，這件事為什麽能洗到我的腦？葉九月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坐在那兒苦思冥想，許久都沒有動作，直到聽見靜謐的臥室裏，自己的心跳聲從砰砰砰變成了boom boom boom，像在回響。
　　一定是因為，長得好看的人太犯規了。葉九月羨慕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半年前的沈哥：呵呵，葉九月這色鬼一天到晚也不管我在幹啥都急著拉我去搞事。
　　半年前的九月：困覺大法好，沈謂行只有困覺的時候話少。
　　半年後的沈哥：快點拉我去搞事啊！
　　半年後的九月：為什麽他困覺的時候也開始叭了？

第48章
　　然後, 長得好看的沈謂行短暫地與葉九月“失聯”了。
　　葉九月的朋友圈裏面發了一條“閉關覆習”, 但沈謂行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只對自己可見的，畢竟他多少有點了解葉九月確實沒表面上那麽乖，有些時候為了擺脫麻煩是會睜眼說瞎話的。
　　——呵呵。我是“麻煩”？
　　不, 不存在的。
　　沈謂行拒絕這個想法。
　　又過去兩天, 那來飛過來進組，先到醫院看了看沈謂行, 一貫的性格也不指望他多說什麽，意思到了就好。
　　接著, 那來又花了一天的時間背劇本。
　　王義那角色雖然是配角, 但身為沈謂行這反派男二號的最得力狗腿，台詞不算少, 在故事裏面也算有點重量。
　　更何況，有些布景早拆了補不回來、有些演員也殺青走了，曾拍完了的王義和其他人的同框戲不可能全都重拍, 只能刪、補、改，盡量改成那來單獨出鏡，減少劇組支出。
　　因此，那來不但要臨時狂背新劇本, 更存在背完一場又臨時被通知推翻這場、重新背新台詞的情況。
　　好在那來也是出了名的只要師出有名他就任勞任怨, 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幾個字，現在改戲他也不會抱怨。
　　那來好不容易補完了王義那角色的窟窿，劇組也調好了場次，先把其他人的戲都拍了, 最後才是沈謂行。
　　雖然王姐還是心疼沈謂行傷沒好全，但知道勸也沒用，沈謂行聽話的時候很聽話，有自己想法的時候也是打死拉不住的，只能放生。
　　倒是曲導突然“良心發現”，改王義和那來演的那個配角戲份時，特意叮囑還給沈謂行調了不少情節。
　　而且顧及到沈謂行這反派角色爛臉的特效化妝效果需要上不少膠水這些刺激性東西，而沈謂行傷還沒好，甚至把曲導一度堅持的爛臉妝給圓了一下，沈謂行終於戴上了王姐心心念念的半邊面具。
　　有了之前那醜八怪的對比，王姐看著面具幾乎淚奔：帥啊！酷啊！時髦值啊！至少粉絲有東西剪了啊！電影出來之後行路CP總不能全剪沈謂行以前在電視劇裏的鏡頭，那畫風剪出來不協調。現在有剪得上的協調鏡頭了！
　　也是操碎了心。
　　接下來的拍攝頗為順利，出了王義那事兒，順藤摸瓜開了選角導演和幾個平日裏心思不在做事上的工作人員，劇組裏的氣氛倒是越來越好了，大家都各司其職，認真努力把窟窿給補好。
　　沈謂行的戲份就快拍完了，他仍然沒放松，休息的時候一邊喝水一邊認真地觀察場上正在拍攝的陸北和女主角。
　　陸北是科班出身，當年還是藝考第一入校、第一畢業的標準優等生，而沈謂行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這些年到處開過一些小竈，但也不是很系統，更多還是他自己私下裏根據觀察別人的表演來琢磨學習。
　　“卡！”
　　曲導拍了一巴掌，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和下場走過來的陸北、女主角圍著鏡頭討論起來剛才的拍攝情況，講解接下來的戲份鏡頭。
　　沈謂行暗搓搓地站在旁邊聽著，不管用不用得上，碰中了就能聽到一兩句有用的建議。
　　沈謂行正認真偷師，忽然見陸北擡頭看向自己，四目相對，陸北突然笑了一下。
　　沈謂行：“？”
　　葉九月剛結束一場選修課的期末考試，下場考試要到下周，所以憋了很久沒上網的他忍不住給自己開了半個小時的假，摸出手機迫不及待上網看看。
　　打開就看見最新轉到首頁的消息。
　　今天行路發糖了嗎：
　　發了！發了！發了！[片場陸北與沈謂行隔著一小段距離遙望微笑.jpg]
　　【死而無憾】
　　【信女還願，絕對這一生都葷素搭配！】
　　【是陸北主動的！是陸北先動手的！是陸北先笑的！誰還說是衛星單相思？！】
　　【英雄救美終於打動了高嶺之花的心！給我磕！】
　　【真的真的是真的了】
　　……
　　葉九月情緒穩定地把手機關掉，朝食堂走去，身邊還跟著一個同樣刷到了這消息於是叨逼了一路“臥槽又開始炒作了我跟你說啊九月他們娛樂圈的就是特別喜歡炒作簡直有毛病尤其你看陸東北他就是故意的他這套路我看多了他就特會這套你知道吧”的最大陸北黑陸西南。
　　打完飯之後，葉九月忽然問：“你知道沈謂行傷好了嗎？”
　　陸西南吃一口菜：“我怎麽會知道？”
　　葉九月：“哦。”
　　陸西南驚訝地問：“我去，你還粉著他呢？這回這麽久？”
　　葉九月含糊道：“嗯。”
　　陸西南立馬掏手機：“那我幫你問。”
　　“不用。”葉九月忙說。
　　陸西南突然想起來：“對哦，你直接問我哥也行啊。”他又黑臉，“你跟陸東北最近背著我有聯系嗎？”
　　葉九月搖頭：“沒有，他一直在忙著拍戲吧。”
　　陸西南臉色稍霽：“這還差不多，你少理他。不過你真不要我幫你問一下你偶像的傷？”
　　葉九月搖頭：“不麻煩你哥了。”
　　陸西南也沒當回事，把手機放回去繼續吃飯。
　　陸西南吃飯飛快，吃完了玩著手機等葉九月，閑得蛋疼，突然想起來自己也不必非得問陸東北，直接問當事人啊，又不是沒加沈謂行的微信。
　　沈謂行雖然和陸北的關系微妙，但他和陸北、陸西南的爸爸關系還行，合作過好幾次了，還去過陸西南家裏吃飯，和陸西南有著微妙的（共同反陸北的）契合氣場。
　　結束今天的拍攝之後，沈謂行回酒店房間洗澡休息。
　　之前住院導致營養過剩，人看著有點胖了，又暫時不能劇烈運動，他就開始了節食，晚上也沒跟大家一起吃飯，回房間啃蘋果，邊開手機。
　　【私聊】
　　陸西南：你傷怎麽樣？
　　沈謂行：你這反射弧能繞地球一圈。剛知道我受傷？你該從遊戲世界醒醒了。
　　陸西南：滾滾滾滾滾，我早知道了，不是問過你嗎，你沒回我。
　　沈謂行：哦那可能沒看到，那段時間我微信每天都要炸。
　　陸西南：廢話少說，我幫我朋友問的，我朋友是你粉絲，特擔心你傷好全沒。
　　沈謂行差點咬到自己舌頭，背脊瞬間挺直，眼中發亮。
　　【私聊】
　　沈謂行：什麽朋友？
　　陸西南：你管呢？就你粉絲。
　　沈謂行：哪個粉絲？
　　陸西南：你那麽多粉絲，你管哪個粉絲？
　　沈謂行：這麽關心我，我想認識一下。
　　陸西南：你又開始犯病了吧？
　　沈謂行：不會是上回你哥發朋友圈那個你的朋友吧？
　　陸西南：臥槽，你怎麽知道？
　　沈謂行：猜的，亂猜的。
　　陸西南：你咋這麽聰明呢？買彩票吧。對，就是那個人。
　　沈謂行：那不是你哥粉絲嗎？
　　陸西南：爬了爬了，天天爬，你也別太高興，雖然目前爬你這邊的時間相對比較久，但早晚還是會爬的。
　　沈謂行：……
　　陸西南：不過至少目前還是你的粉，剛還在要我問我哥你的傷還有沒有事。
　　沈謂行：怎麽不直接問你哥？
　　陸西南：我不讓我朋友背著我跟我哥有太多接觸。
　　沈謂行：[紅包]
　　陸西南：[接收紅包]
　　陸西南：？
　　陸西南：突然給我發紅包幹什麽？
　　沈謂行：那你還給我。
　　陸西南：不還。廢話別這麽多，你的傷到底好沒好？
　　沈謂行：那你怎麽不問你哥？
　　陸西南：你今天廢話好多啊。我不想跟我哥說話不行啊？我朋友又讓我別去麻煩我哥，我朋友內向，不好意思麻煩人吧，本來跟我哥又不熟。
　　沈謂行：你跟你朋友說，我傷快好了，沒什麽大事，讓你朋友別擔心，我就快殺青了，祝你朋友期末考試第一，還有最近天氣變冷了，穿多點。
　　陸西南：哦好。
　　沈謂行：[轉賬]
　　陸西南：？又幹什麽？
　　沈謂行：請我粉絲吃東西，你別說是我請的，就說是你請的。吃好點兒，天冷。
　　陸西南：我也是你粉絲，你怎麽不請我吃東西？
　　沈謂行：你去你哥朋友圈留言說三聲你是我粉絲，我就請你吃。
　　陸西南：你這刁民想害死朕。
　　沈謂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西南：[接收轉賬]
　　陸西南：我靠，這麽多？吃什麽？吃鮑魚啊？
　　沈謂行：多吃幾頓，沒讓你們一頓吃完。
　　陸西南：ojbk
　　陸西南：等我沒錢了，我就當你粉絲，真的。
　　葉九月慢條斯理地吃完飯，擱下筷子，正準備起身，就聽到對面的陸西南說：“我剛幫你直接問沈謂行了，他說沒什麽事，就快好了，讓你別擔心，他就快殺青了，祝你期末考試第一，最近天冷了多穿點衣服。怎麽樣，被偶像祝福的感覺怎麽樣？不用太感謝我。”
　　葉九月：“……”
　　他曾經以為，陸西南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中二一點說，就是可以交付後背的那種。
　　現在他覺得，陸西南是一個背叛者，板上釘釘的背叛者。
　　陸西南怕葉九月不相信，舉著手機到他眼睛前面，就差直接拍他臉上了：“這真是沈謂行的微信，不過我不能隨便給你，你看看就好。”
　　葉九月：“……”走開，你這背叛者！
　　陸西南想起請客吃東西的事兒，趕緊又把手機收回去，然後問：“吃飽沒？我請客，麻辣燙吃不？”
　　葉九月沈默幾秒鐘，說：“我看見轉賬了，是沈謂行讓你幫他請我。”
　　“我去！你不是近視嗎？”陸西南瞪他。
　　“這麽近，我還是看得見的。”葉九月慢吞吞地說，“這還看不見，不是近視，是瞎。”
　　陸西南惱羞成怒地問：“那到底吃不吃？”
　　葉九月想了想，說：“吃，等會兒。剛吃完飯，吃不下。”
　　於是，臨睡前看到陸西南新發朋友圈的沈謂行陷入沈默。
　　陸西南：天上掉錢，和好基友燙串hhhhhhhhh
　　[一堆竹簽＋左手奶茶右手竹簽、面對鏡頭露出幸福滿足笑容的葉九月＋陸西南/直男仰拍角度.jpg]
　　沈謂行又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鐘。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陸西南果然是靠不住的。
　　大半夜吃什麽麻辣燙？！又喝奶茶！吃點水果喝點酸奶不好嗎？就算要吃垃圾食品，至少也能在飯點吃啊，這都幾點了！
　　沈謂行操碎了心，還不敢嗶嗶。
　　算了，偶爾一次就當過年了。沈謂行自我欺騙。
　　五分鐘之後，沈謂行刷出了新的一條朋友圈。
　　葉九月：
　　奶茶很好喝w
　　[奶茶.jpg]
　　【留言】
　　陸西南：那是，也不看看是誰請的~
　　陸東北 回覆 陸西南：你？
　　陸西南 回覆 陸東北：你不是拍戲嗎！而且我朋友圈屏蔽你了啊！你怎麽看到我朋友圈的？！
　　陸東北 回覆 陸西南：呵呵。
　　陸西南 回覆 陸東北：臥槽！你又開小號加我了？哪個是你小號？
　　葉九月看到陸北的留言也沒有太在意，見也不是留給自己的就沒有回覆。
　　但沈謂行看見葉九月這條朋友圈和陸西南的留言就突然警覺起來。
　　有很多人喜歡吃東西發朋友圈，但葉九月顯然不屬於這一類人，之前發了條黑暗料理的微博還能說覺得那碗東西好玩兒故意的，現在這一杯平平無奇的奶茶也值得浪費今年1/10條朋友圈的寶貴名額？
　　福爾摩沈陷入大腦風暴。
　　【私聊】
　　沈謂行：有件事還是要和你先說一聲。
　　陸西南：說。
　　沈謂行：吃東西歸吃東西，不要趁機撩我粉絲。
　　陸西南：？？？？？？？
　　陸西南：你們演戲的都有毛病吧？？？？？
　　沈謂行：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陸西南：行了你閉嘴。
　　沈謂行：本來我只是隨口一提，但你越來越看起來心虛了。
　　陸西南：好了我要把你拉黑了。
　　沈謂行：[紅包]
　　陸西南：[接收紅包]
　　陸西南：我接受你的道歉。
　　沈謂行：是買你不要泡我粉絲。
　　陸西南：你粉絲是個男的你一直沒看出來嗎？很明顯吧？！
　　沈謂行：男的怎麽了？男的也很可愛。男的你就能撩了？
　　陸西南：？？？？？？？？
　　陸西南：我看你今晚是喝高了。反正我沒泡你的粉也沒撩他。我是直的比你還直。
　　沈謂行：……
　　陸西南：雖然你管得也太寬了點，但看在紅包的面子上，我保證我不泡你的粉絲。
　　沈謂行：[紅包]
　　陸西南：[接收紅包]
　　陸西南：看你這麽有誠意，跟你說，他要高興死了，以前我請他吃東西都沒這麽嗨的，重色輕友。
　　沈謂行：？他知道不是你請的？不然怎麽突然嗨？
　　陸西南：emmmmmm我手機不小心被他看到了……不過他嘴很嚴你放心吧，也不會糾纏我要你的微信。
　　沈謂行：……
　　陸西南：我也沒想到他平時一個瞎子這回眼睛這麽尖，追星還能有這buff？
　　沈謂行：他知道是我請的，那麽高興啊？
　　陸西南：廢話，他肯定高興啊，哪天我拍他寢室給你看，全是你周邊，前段時間還天天跟我們班妹子坐一起聽她們討論你，我差點被雷死。
　　沈謂行：[紅包]
　　陸西南：[接收紅包]
　　陸西南：我看你今天腦子不清醒，再多發一個吧。
　　沈謂行不再回覆陸西南這傻子，轉而退回朋友圈頁面，盯著葉九月剛剛發的那條看，心裏頭漸漸地明朗起來，還漸漸地甜了起來，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葉九月：
　　奶茶很好喝w
　　[奶茶.jpg]
　　【留言】
　　張三：?(? ???ω??? ?)?
　　一分鐘後，
　　看到【備註：張三】留言的葉九月：“?(? ???ω??? ?)?”
　　看到【備註：沈衛星】留言的陸西南：“(O_o)？？ ”
　　看到【備註：沈謂行】留言的陸北：“？！？！？！”
　　再一分鐘之後，上溯到遙遠時空中（剛認識葉九月並發合照那天），沈謂行突然神經一樣找自己說了一堆神經的話，下追到眼前這一幕，陸北覺得自己仿佛知道了一個秘密。
　　陸北抓著手機喃喃出聲：“我操……”
　　再一分鐘後，葉九月把剛才那條朋友圈轉自己可見了。
　　果然做人是多說多錯。
　　希望陸西南和陸北沒有看到沈謂行的留言。
　　希望陸北就算看到也不會多想。
　　希望和沈謂行的共同好友再沒第三個人了。
　　希望沈謂行多長點心。
　　葉九月吞下之前的糖，轉而痛苦地對著燈火許願。
　　作者有話要說：　　陸北：在成為衛星新爸爸的邊緣試探。
　　陸北：因吹斯聽：）
　　陸西南：我是一個背叛者，我不但背叛對手，我還背叛隊友。

第49章
　　與此同時。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葉九月朋友圈＋沈謂行留言截圖]
　　代小京：看！
　　文東：什麽意思？
　　代小京：前因後果太覆雜了, 長話短說, 簡單來說就是衛星千裏之外請九月喝奶茶，然後九月發朋友圈，衛星回覆, 恩愛甜蜜, 白頭偕老，三年生倆, 我就要當爺爺了。
　　代小京：大家準備一下紅包啊，我崽過完年就結婚, 你們也可以直接把禮金打我賬戶上, 打多打少隨心意，我也就只是會事後列表掛朋友圈裏一個月而已。
　　老板A：臥槽？
　　老板D：文東不說衛星那八字剛撇出去嗎？
　　華臨：我日, 你什麽時候加上九月微信了？上回不是說沒加上嗎？
　　代小京：我用陸北手機截的，他加了，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 陸北他弟弟跟葉九月是鐵哥們兒，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結婚辦酒都好請人。
　　代小京：不過現在九月已經把這條刪了，估計怕衛星露餡, 衛星也是真腦抽了。還好我手快截屏, 晚一秒都晚了，我真是太機智了。
　　老板A：……
　　老板F：……小京啊。
　　華臨：我現在不想知道衛星和九月的事了
　　老板A：＋1，我代表整個群問你這麽晚了和陸北在幹什麽？為什麽能用他手機截圖？
　　代小京：加上那來我們仨在酒店房間裏面討論劇本你們信不信？
　　華臨：我差點真的信了。
　　代小京：真的。
　　老板D：我真的很想相信。
　　老板A：居然還有那來，你們仨, 天哪，禽獸啊代小京。
　　代小京：我拍他倆給你們看行不行？你們別總是用看文東的眼光看我，我這人事業型，兔子不吃窩邊草。
　　文東：？_(:з)∠)_老板我什麽都沒說？
　　華臨：得了吧，@代小京，你估計是想吃沒吃到。
　　代小京：滾。
　　【私聊】
　　陸西南：怎麽肥四？你加了沈謂行？什麽時候加的？怎麽加的？那你怎麽不自己問？
　　葉九月：？
　　陸西南：別裝傻我都看見了！
　　葉九月：你看錯了。
　　陸西南：不可能！別跟我來這一套！
　　葉九月：你看錯了。
　　陸西南：我跟你絕交你信不信？！
　　葉九月：不信。
　　陸西南：真的絕交！
　　葉九月：……
　　陸西南：3、2
　　葉九月：1
　　陸西南：臥槽你還記得那年杏花微雨我們在葡萄架下相互依偎說過一生一世都是最好的朋友嗎？
　　葉九月：沒有這件事。
　　陸西南：好了我們絕交了。
　　葉九月：情況有一、覆雜，以後再和你解釋。上遊戲裝你情緣兩個小時。
　　陸西南：五個小時，不能只顧著打怪，要和我有互動，我隊友問的時候你也不能露餡，偶爾發個賣萌表情。
　　葉九月：一個小時，寒假期間再兌現。
　　陸西南：成交。
　　整個夜晚，最茫然的人其實是那來。
　　他和陸北、代小京討論自己跳槽去代氏娛樂之後參演的由陸北首部監制的開門戲，中途上了個洗手間，出來時發現代小京窩在沙發裏面一邊拍大腿狂笑一邊瘋狂按手機，而陸北靠在沙發另一邊目光深邃面色覆雜地吸食蜂蜜水。
　　那來沈默著看了一眼出去的門。
　　抱著手機做了一晚上清空購物車美夢的沈謂行第二天醒來容光煥發，如往常一樣提前去了片場覆習劇本等待化妝換服裝。
　　經過上次受傷後，他在電影裏面的角色得以戴個面具，特效妝倒省了不少力氣，否則和開始一樣每次都要化上好幾個小時，天蒙蒙亮就要開始，否則容易影響整體的進度。
　　但現在沈謂行仍然習慣比化妝師到得還早，趕緊趁這工夫吃了個饅頭，否則一上妝就不方便吃了。還不能吃水果喝牛奶，省得等會兒換了戲裝還得跑廁所，特不方便，只能幹啃。
　　沈謂行一邊溫習劇本一邊啃饅頭，終於啃完了，手剛放下去就又被塞了一個饅頭。
　　他擡眼一看，朝投餵的小唐道：“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小唐頗有點誘拐犯風範地哄他：“再吃一個，沈哥，這饅頭好吃的，你聞聞。”
　　“……”沈謂行無語道，“我吃飽了。”
　　“王姐說你瘦了。”小唐心疼地說。
　　“是要瘦啊，最後這場戲我都身敗名裂人也被閹了女人跟人跑了眼看男主角走上人生巔峰我卻要狗帶了，我不瘦還是人？”沈謂行發出了人性的拷問，並將饅頭塞回小唐手裏，“也就這場戲了，殺青帶你去吃火鍋。”
　　這幾天他一直在節食倒也不全是為了減住院增的肥，就算沒住院那回事兒，他到這階段也該刻意大減一遭，畢竟戲份到了尾聲，他演的反派男二號是得表現出特別憔悴落魄的樣子。
　　小唐嘆氣：“每次跟你吃火鍋都讓我感覺我是個禽獸，你們這些明星吃火鍋就是擺拍兩張照片發微博，然後全歸我們吃，你們就看著。”
　　還有更厲害的就是想吃又不能吃那麽多，那就先吃後催吐，可怕至極，搞不好哪天就得厭食癥或者其他病。
　　但沒辦法，明星就是這樣，保持體形是職業素養，而吃不胖的體質也不是人人都有。
　　沈謂行比起其他人倒還好那麽一點點，他正常情況下不會極端節食，畢竟他還靠運動，但有許多明星沒空或沒興趣搞這些，只能靠餓。
　　沈謂行不管小唐嘀嘀咕咕，扯濕巾擦了擦手，低頭繼續看劇本。
　　沒意外的話，今天是拍他的殺青戲了。
　　其實也簡單，就是他被男主角陸北和女主角聯手設計進入陷阱，狗腿子那來也臨陣倒戈被男主感化而背叛了他，真正眾叛親離，在他一個人的淒慘中結束這變態扭曲的一生，大快人心。
　　死相還挺慘的。
　　沈謂行又看看時間，剛要讓蹲在旁邊吃早飯的小唐去問問化妝師怎麽還沒來，就聽到推門的聲音。
　　化妝師推門進來，笑道：“不好意思啊沈哥，剛曲導有事叫我，就過來晚了。”
　　“沒事。”沈謂行擱下劇本，起身道，“我先換戲服。”
　　化妝師點點頭，給他換衣服又化妝，弄了大半天。
　　那來雖然進組晚，但他挺有悟性，也肯下功夫，拍到這裏已經和幾位主演有了默契，而男主角陸北和女主角更是不用多說，加上沈謂行本人也準備充分，因此最後這幾場戲拍得挺順利的。
　　滂沱的大雨下，一身白衣的陸北跪在血汙泥濘中，哀傷地垂頭看著倒在這兒的沈謂行，許久才道：“你我之間……”
　　陸北沒有往下說了。
　　沈謂行的一只眼睛早被女主角戳瞎了，半睜著另一只眼睛，了無生氣地望著陸北，半晌，他張了張嘴：“……”
　　對，沒有台詞。
　　最後這一幕在劇本上面就沒有寫台詞。
　　後期制作時也會放大雨聲，作出他倆說了台詞但卻被刻意模糊掉的效果。
　　這是導演的一個小心機，他覺得這樣欲語還休特別有感覺，至於這兩兄弟究竟說了什麽，就隨便觀眾想了，順便還能炒作一個話題。
　　沈謂行欲語還休完，大雨將他臉上的血汙沖刷下去，露出臉上猙獰的疤痕。
　　沈謂行搭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有點兒發抖地、艱難地、緩慢地擡了起來。
　　近寫鏡頭中，他的嘴角緩緩地向下彎出了一個扭曲的反常角度，那半耷拉著沒瞎的一只眼睛猛地睜大，手臂也暴起一般，五指為爪，抓向陸北的脖子。
　　一旁的女主角和那來驚呼出聲，陸北卻仍然不動不移，還那麽憂傷又憐憫地註視著他。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沈謂行渾身的經脈逆行，他嘴一張，嘔出血來，手也一軟，在觸及陸北脖子前的一瞬間落了下去，絕望地拽了拽陸北的衣袖，在白色的衣袖上落下了一個黑不黑、紅不紅的邋遢印記。
　　兩兄弟同胞而生，年幼時遭同一難，在那之後卻背道而馳。
　　沈謂行沒有堅持人心底裏的光明，他放任蛀蟲啃噬靈魂，他在欲望的驅使下淪為了一個醜惡半生的人，他畢生都躲藏在黑暗的洞穴中妒忌所有生活在陽光下的人，覬覦所有不屬於他的東西，甚至為此對世上最後的親人——弟弟——再三痛下殺手。
　　最終他被弟弟親手殺掉了。
　　然後他就睜著那只眼睛死了。
　　在後期裏會在此刻插入BGM，隨著鏡頭緩緩移向神情悲憫的陸北和他起身朝未來走去的身影，沈謂行就不重要了，BMG會將觀眾的思緒引入陸北受盡磨難的幼年、童年、少年與青年，一幕又一幕。
　　他也曾狼狽，也曾受盡屈辱，也曾茫然無措，但他終於沒有屈服於內心的黑暗。終於，他戰勝了對手，趕走了黑暗，克服了軟弱，成長為了一個強大的人。
　　“卡！”
　　曲導最先喊出“卡”，片場周圍的工作人員們便鼓起掌來。
　　這也算是對演員殺青的一種應對方式了，大家都知道這是沈謂行殺青的戲，加上之前的片場意外，沈謂行不但以身涉險救了陸北，事後還很敬業積極地配合劇組繼續拍攝，平日裏來往也很好相與，工作人員們都挺喜歡他的，紛紛鼓著掌圍過來，熱情說著“沈哥辛苦了”“沈哥殺青了，辛苦”“沈哥請吃飯不”。
　　陸北和沈謂行還在原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緩了半分鐘才從情緒裏出來，他倆的助理已經拿著毛巾過來了，在旁邊小聲地提醒著。
　　還是陸北先回過神來，他先起身，笑著朝地上的沈謂行伸手。
　　沈謂行也朝他笑了笑，抓著他的手起身。
　　倆助理趕緊把幹毛巾給他倆披上，護著上場邊的保姆車去換濕衣服，省得感冒了。
　　那來雖然跟傳冠公司鬧得不愉快，但現在合約在身，明面上不至於明晃晃跟著陸北走，何況他面對的還是沈謂行。
　　所以那來裹著幹毛巾跟沈謂行上了同一輛保姆車。他比沈謂行的戲服裝束都簡單多了，很快就收拾好，接過自己助理遞過來的姜湯，先倒了一小杯遞給沈謂行。
　　沈謂行在車上把濕戲服脫下來，擦幹了一下身體，換上了小唐帶來的日常換洗衣服，正接過那來的姜湯喝著，就正聽到了有人在敲保姆車的車門：“沈哥！”
　　小唐把車窗搖下去一點，扯開一點車簾子，朝敲車門的副導演問：“怎麽了？”
　　“曲導讓沈哥弄好了再下來，要加戲，怕沈哥還有行程趕著走，今天時間還這麽早，趕緊一起拍了。”副導演說。
　　車裏的沈謂行一怔，剛要問加的什麽戲，忽然見身邊的那來默不作聲地笑了一下。
　　沈謂行驚訝地問：“你笑什麽？”
　　除了拍戲之外，那來的日常表情極為貧瘠，更難賞賜給人類，沈謂行上回見他笑還是他在循環看一個大貓把小貓踹下樓梯的視頻。
　　——怪不得都說那來這人是冷血殺手，這貓媽把崽給一腳踹下樓梯多慘絕貓寰啊你居然笑了五分鐘你考慮過那貓崽的感受嗎你沒有！當時的沈謂行心想。
　　沈謂行頂著那來突如其來的神秘笑容buff去見曲導，不解地問：“曲導，要加什麽戲？”
　　“哦，就幾場小戲，沒台詞，別緊張。”曲導解釋，“本來打算明天再拍，但今天拍得特別順利，時間還早，也怕耽誤你的行程，能一起抓緊拍了就拍了，你有問題嗎？”
　　沈謂行說：“沒。”
　　“好，那去換衣服吧。”曲導說。
　　沈謂行想當然以為是換回反派男二號的那幾套衣服，但他去了化妝室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化妝師花了一番力氣給他卸掉臉上那疤痕妝，然後捧來一套幹凈清爽的戲服：“沈哥，換這套。”
　　沈謂行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是陸北的戲裝？”
　　“洗幹凈了洗幹凈了。”化妝師說。
　　沈謂行介意的倒不是這個。別說是陸北穿過的，就是龍套演員穿過的戲服沒洗，該穿的時候他也會穿。他就是納悶自己加的這場戲是個什麽意思。
　　曲導剛剛只是大致說了一下，就是要剪個回憶殺，讓他站在片場擺幾個pose就能行的那種。
　　沈謂行也沒多問，換上了陸北的這套潔白的戲服，又被化妝師摁著換了頭套。
　　新頭套瞧著也特眼熟，貌似也是男主角用過的。
　　接著化妝師給他上妝，這回是正常到不正常的妝——沒有疤痕，沒有面具，就是正正常常仿若其他戲裏面純粹增加顏值的妝。
　　在這塊化妝鏡裏面猙獰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沈謂行看著此時此刻的自己，暗嘆：唉，我還是這麽好看，聽說長得太好看就是容易被看低演技，唉，也是一種煩惱。
　　化妝師當然不知道一臉從容的沈謂行在想些什麽，給他弄完，道：“好了，沈哥。”
　　沈謂行朝她道了聲謝，起身朝外走。
　　接下來確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擺了幾個pose，對著鏡頭模仿陸北的男主角的神態動作笑一笑，賣了一波帥。
　　這對沈謂行來說完全不是難事兒，他最近拍完自己的戲份就在場邊觀察陸北，模仿一下手到擒來。
　　等沈謂行補拍完這場戲，曲導才解釋：“後期會把你這幾個鏡頭剪進去。”
　　沈謂行好奇地問：“我不是要醜到底嗎？”
　　“我突然覺得那也沒意思了。”曲導認真地說，“最後結局要稍微改一下，還是要凸顯一下男主角對你的感情。”
　　“……”靠，搞半天還是凸顯男主角啊！沈謂行無語。
　　曲導繼續認真地說：“最後你死了的那裏，不能那麽簡單就死了，就會讓男主角主動地回憶起你小時候跟他怎麽好的，然後他就想象如果沒有那場滅門之禍，你倆按照正常軌跡長大，你就不會是個壞人，而是會成為一個比男主角不差的人。當然了，這都是男主角出於兄弟情的想象，本質上你還是壞人。”
　　沈謂行：“……”
　　曲導繼續說：“所以讓你模仿男主角，就有一種你中有他、他中有你的感覺。”
　　沈謂行：“……”
　　說這麽多，聽這思路——你是不是私底下看了行路CP的mv？
　　沈謂行很想這麽問。
　　但也無所謂了，反正也不是壞事，回頭跟王姐說一聲她得樂翻天。
　　沈謂行這麽想著，嘴上又跟導演道了謝，多謝導演給自己多幾個英俊瀟灑的好鏡頭。
　　因為男女主角都還有些戲份沒拍完，甚至還得轉戰別地去拍，就也不好為了沈謂行這個男二號搞太大張旗鼓的殺青宴，就是私底下劇組核心主創人員們吃了頓晚飯。
　　沈謂行、曲導、陸北、女主角、那來這些人都在，外帶一個代小京，也都不是外人，席間吃吃喝喝開著玩笑，沒平時陪讚助商們吃飯拘謹，甚至連敬酒都免了。
　　影視圈經常有“禦用演員”“禦用班底”“黃金搭檔”這樣的說法，其實說穿了，就是大家做生不如做熟，無論對演員來說，還是對導演來說，合作過一次，知根知底，知道這個人比其他人靠譜，那就不如一直跟這個人合作，省得冒險。
　　沈謂行在電視圈是出了名的勤勉認真好相處，演技放到大熒幕上略微顯得有點兒“電視劇化”，但問題不是很大，很快調教好了。這些曲導和陸北、女主角都看在眼裏，更讚許他救陸北跟道具師那一下，免不了在席間都把沈謂行當中心來聊天，更是各自都暗示或明示了自己接下來的新戲如果有機會還希望和沈謂行合作。
　　飯桌上說的話當然不能全當真，但這仨也都不是信口雌黃的人，至少有這麽個意思在。代小京一聽就樂了，當場“叛變”自家公司陸北，化身沈謂行的爸、啊不，經紀人，跟曲導還有女主角嘻嘻哈哈地接話題。
　　好不容易一餐飯吃完了，隔天還有戲要拍，趕緊著各自回酒店休息。
　　沈謂行也累了一天，洗了個澡就爬床上打瞌睡。
　　他正昏昏欲睡著，前幾天有事回公司的王姐一個電話打過來吵醒他：“謂行啊，殺青了吧？”
　　沈謂行撐著道：“嗯。”
　　“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王姐問。
　　沈謂行反問：“公司有安排嗎？”
　　王姐說：“有個雜志封面和內頁要拍，就下個星期。還給你接了個廣告，也是下個星期拍，具體時間地點的安排我都發給小唐了，你問他。”
　　沈謂行：“哦，好。”
　　“中間差不多還有幾天時間可以休息，你是回家休息還是？”王姐停頓了一下，說，“找你對象去？”
　　一直在欺騙王姐自己已經把對象搞到了、其實並沒有的沈謂行：“……”
　　王姐半天沒聽到沈謂行的回答，又問：“你聽著嗎？”
　　沈謂行：“聽著。”
　　“怎麽了？”王姐敏銳地問，“有問題？”
　　沈謂行否認：“沒啊，有什麽問題？哦，我就在猶豫要不要去找他，他最近忙期末考試呢，學霸，學習特認真，我要過去等會兒影響他搞學習，他要拿獎學金。我跟你說過嗎，他是今年的高考狀元。”
　　王姐：“……”
　　沈謂行假惺惺道：“也沒什麽吧，就一個高考。”
　　王姐：“……”
　　沈謂行繼續說：“讀個書就應該這樣吧，不然白讀了你說是吧？”
　　王姐：“………………”
　　沈謂行催她：“不說話啊？”
　　我不想跟你說話！王姐穩定了一下情緒，說：“哦。”
　　面對王姐這平淡如冰的反應，沈謂行就很不滿意了，換個角度地圖炮：“不過還有幾十萬的人考不到。”
　　王姐：“……”
　　沈謂行：“讀個書也不容易，還是得認真讀。”
　　沈謂行：“王姐？”
　　沈謂行：“掛了？”
　　沈謂行：“會不會聊天？”
　　我不會順著你的話說“哇~塞~是的耶～你對象好～厲害呀~”。
　　要不要買個熱搜#沈謂行男朋友是學霸#？
　　我感覺你最近飄了好多哦！
　　掛斷了手機的王姐面無表情地想。
　　三分鐘後，王姐想，看來還是要找個機會見一見沈謂行這對象。
　　有點可怕，沈謂行以前也不是這畫風的，對著夏秋是有點兒一廂情願了，但說話做事還是正常人模式的。
　　現在怎麽感覺哪裏來了個男子高中生啊？就“哎呀我這次才考年級第二真不好意思說出來”的欠揍的那種。
　　那學霸到底對阿崽、啊不——那學霸到底對搖錢樹做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那來：我兩個本命要合體發糖了，高興。
　　那來：拒絕本命x我，我不配。
　　那來，一個思維存在於異空間裏的神秘男人。

第50章
　　剛鉆進被窩裏面的葉九月打了個噴嚏。
　　他警惕地沈默了十秒鐘, 掀開被子順梯爬下床, 翻出藥箱就要掏藥吃。
　　室友剛洗完澡路過，眼疾手快地撲上去摁住藥箱：“你們來幫把手！他又要吃藥！”
　　葉九月被摁得結結實實，不得不解釋說：“我打噴嚏了, 預防感冒。”
　　“你不能啊！九月！你淡定！”另一個室友也撲了過來, “你真的沒有感冒！”
　　葉九月執著地說：“萬一和上次一樣——”
　　“你真的沒有感冒你不要沒事兒就瞎吃藥你到底有多怕跟上次一樣發燒沒事不要瞎吃藥啊啊啊啊啊！”
　　葉九月垂死掙紮地說：“那我只喝板藍根，預防一下。”
　　“你怎麽了九月你清醒一點九月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室友質問。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 選擇妥協：“我不吃藥了。”
　　說完，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小會兒藥箱, 見室友堅持堅決堅定, 只好徹底放棄，默默地爬上床回去被子裏面。
　　其實也沒什麽。
　　就是怕這時候感冒發燒會影響期末考試的狀態。
　　就是想拿獎學金, 早一點還清沈謂行的錢，再規劃出生活費，剩下的就存到旅遊基金裏面。
　　葉九月躺在被子裏面, 摸手機打開旅遊app，把旅行團打折國外遊的信息又刷了一遍。
　　也沒想象中貴嘛。他想。
　　他只是突然就很想到處走一走，世界那麽大，人這麽渺小, 唯一能夠與世界之大相提並論的, 也只有眼界和心胸了。
　　但是這需要錢。
　　慢慢存錢吧。
　　葉九月打開手機銀行再次刷一下自己的賬戶余額，無聲地嘆氣。
　　然後他收到了來自基友的天使般的召喚。
　　【私聊】
　　陸西南：有錢賺來不來？
　　葉九月：？
　　陸西南：我記得你說過寒假你不打算回你家去吧？
　　葉九月：嗯。
　　陸西南：我哥身邊缺個人，說是他助理，其實就是打雜的, 過年他助理要回老家結婚，放了一個月的婚假。我問好了，就過年那一個月跟著我哥，不過也沒大事累活兒給你幹，我哥純回家過年的，也就是預防臨時有事要人打雜而已，平時在家裏你基本也就跟我玩就行。幹一個寒假三千，錢是不多，但過年我哥還給你紅包，他工作室每年過年給員工福利還挺不錯的。
　　陸西南：主要是要帶回家，所以我哥也不太信任外面隨便找的，我跟他提了你，他覺得挺好的。
　　葉九月：如果能行的話當然好，但我沒做過，不會給你哥哥耽誤事情吧？
　　陸西南：不會，他說今年過年也沒什麽工作，就是身邊有個助手習慣了，畢竟人形巨嬰。
　　葉九月：……
　　葉九月：好啊。
　　陸西南：ojbk，我跟他說去，那先這麽定著了。
　　葉九月：ok。讚美陸北北！
　　陸西南：臥槽。
　　陸西南：老子給你拉的活兒！而且不要用這麽惡心的稱呼叫他！跟你絕交！
　　葉九月：hhhhhhhhh
　　葉九月：讚美西南哥！
　　陸西南：這還差不多！
　　葉九月心想，陸北說得沒有錯，陸西南逗起來是挺好玩的_(:з)∠)_
　　【私聊】
　　陸西南：說定了。
　　陸東北：好。
　　陸西南：葉九月只是給你當助手，你別亂搞他啊，不然我打死你。
　　陸東北：呵呵。
　　陸西南：靠，我說真的，你到底是不是基佬？我聽說你們十個裏面八個都基！說真的你不準搞我朋友！我真跟你斷絕關系啊！
　　陸東北：是你主動推薦他的，我只說我缺個助理^_^
　　陸西南：誰知道你萬一看上他了呢？你還跟沈衛星有一腿呢！你們混娛樂圈的有節操嗎？我還聽說你們有群P的呢。
　　陸東北：你少上一點網，多讀一點書吧。
　　陸西南：呵呵。
　　陸東北：呵呵。
　　【私聊】
　　陸北：代總，紅包拿來。
　　代小京：靠你真把九月薅你家去了？
　　陸北：嗯。
　　代小京：接下來你要怎麽把衛星薅你家去？
　　陸北：呵呵。
　　代小京：你真的別呵我，你弟那麽討厭你就是因為你經常呵呵他。
　　陸北：呵呵。
　　陸北：代總，你一看就沒童年，你童年捕過麻雀嗎？就是在地上倒點米，米上面扣個筐子等著麻雀進去就扯線那種。
　　代小京：靠我童年那麽慘還捕麻雀？你要不記得我童年多慘我再跟你說一遍？
　　陸北：算了你不要說話了，我也不想說話了。
　　代小京：別啊，你說啊！
　　代小京：[給你我的小心心.jpg]
　　陸北：[一掌劈碎.jpg]
　　陸北：紅包
　　代小京：[紅包]
　　陸北：[接收紅包]
　　陸北：準備好劇本，到時候我叫那來到我家過年對戲，沈謂行肯定跟著葉九月過來。重點在你那劇本上面，能不能勾引到沈謂行就靠這個了，其他的都只是準備工作而已。
　　陸北：只要沈謂行看上這戲了，他就想演，但他不跳槽就不給他演，呵呵。
　　代小京：……
　　代小京：你確定這真的有用？我以前又不是沒用這招套過他。
　　陸北：你套肯定沒用，我來。
　　代小京：美人計嗎哈哈哈哈
　　陸北：是啊。
　　代小京：我靠你說真的？
　　陸北：真你個頭。
　　陸北：這我不花三千買了個美人回來嗎？呵呵。
　　陸北：說好了，代總，我幫你挖沈謂行，你也答應過我事情的。
　　代小京：放心吧，在弄了，姓王的到底哪兒得罪過你啊？非得趕盡殺絕？連他家老小都不放過？
　　陸北：呵呵。
　　陸北：節約空氣。
　　陸北：垃圾太多，地球會炸。
　　一天過後，趁著夜色，全副武裝的沈謂行悄咪咪地出現在了大學校園裏面，在湖邊徘徊一陣，手機被他開開關關摩擦生熱都要燃燒冒煙了。
　　之前跟葉九月聊得挺好的，進展挺順利的，就這麽直接跟他說“我殺青了，在你學校，出來吃麻辣燙嗎”好像可行，他那麽喜歡吃這些東西。
　　沈謂行這麽想著，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到葉九月的頁面。
　　但葉九月之前死活不肯再見面，這段時間也沒松口說能線下找他，等下他軸起來，前面的好感度一次性扣完怎麽辦？
　　沈謂行這麽想著，把手機按黑，放回口袋裏面。
　　不過氣氛還不錯的，葉九月顯然也有點動搖了，打鐵趁熱，把臉露給他看，這事兒就成了，他那麽好色。
　　沈謂行這麽想著，把手機掏出來打開到自拍模式。
　　文東說禁止賣臉。
　　沈謂行這麽想著，把手機按黑，放回口袋裏面。
　　靠，我為什麽要聽文東那傻逼的話啊？為什麽不能賣臉啊？長著臉不賣是為了只拿來洗的嗎？
　　沈謂行這麽想著，把手機掏出來。
　　因為文東光今年就換第七個對象了。
　　沈謂行把手機放回去。
　　不對，文東換對象勤快說不定是因為他平時扯淡的那些都是錯的所以才天天被甩，沒什麽好得意的，我也不應該聽他的。
　　沈謂行把手機掏出來。
　　但至少他有七個可以換。
　　沈謂行把手機放回去。
　　太花心了文東，可悲，重量不重質，可憐。
　　我們不一樣。
　　沈謂行把手機拿出來。
　　有啥不一樣呢，此時此刻大家都是單身狗。
　　沈謂行把手機放回去。
　　然後他的腦海裏開始無限循環無縫連接的兩句歌詞：我們不一樣不一樣。有啥不一樣？
　　沈謂行：“……”
　　閉嘴！
　　他對自己活躍的腦細胞如此說道。
　　還是要吹吹風冷靜一下，不要沖動，要沈著冷靜仔細。沈謂行如此想。
　　今晚的葉九月正在自習室裏面進行明天一門專業課臨考前的最後搏鬥，手機靜了音放在桌上，並沒有打開微信，直到他覆習到自習室要關門了才抱著課本和其他人一起朝外走去，邊走邊開微信檢查會不會班級群裏面有臨時通知或者別的。
　　班級群倒是今晚靜悄悄，而私人信息有不少。
　　【私聊】
　　張三：快期末考試了吧？
　　張三：好好覆習。
　　張三：我殺青了，加了戲，肯定好看。
　　張三：我是說我扮相好看。
　　張三：就是狗血，又要賣我跟陸北。你別信，都是宣傳，現在宣傳越來越愛這套，其實我跟陸北私底下不太熟，就是同事。還有那來那些，反正都是假的，都是同事。
　　張三：那你更喜歡我還是更喜歡陸北？
　　張三：當我沒問。
　　張三：[這條消息已撤回]
　　張三：最近特別冷，多穿衣服別感冒。
　　張三：去公寓洗澡洗衣服吧，暖和，洗衣機幹凈，還能煮東西吃，還安靜，方便你搞學習。
　　張三：我經紀人給我接了個雪地靴的廣告，還沒拍，過幾天拍，就先把樣品送了好幾雙過來，給我自己穿或者送人。有個碼我記得你正好，你穿嗎？本來也不要錢，拍廣告是這樣的，經常送贈品，放著也是浪費了，就刮胡刀我能用到下輩子。什麽時候你去我家裏看，我就一個人住，還經常不在家。
　　張三：我家裏有挺多書可以看的。
　　張三：我今年過年應該沒有工作。
　　葉九月：“……”
　　他一條條看下來，看這些沒頭沒腦、東一下西一下、沒話找話且又瘋狂暗示的信息，沒忍住笑了一下。
　　【私聊】
　　葉九月：撤回的消息是什麽？
　　張三：我也不記得了。
　　葉九月：……
　　張三：(o°ω°o)還以為你考試前不會看手機了。
　　葉九月：最近幾天怕會有考場變動，還是要看手機。
　　張三：嗯嗯。
　　張三：什麽時候考完？考完就放假？放假就回家？
　　冬天的夜晚太冷了，這學校又空曠風大，葉九月怕冷，急著快點回去寢室取暖，就脫離了大部隊，繞到湖邊小路抄近路。雖然湖邊按理說風更大些，但近了不少，也沒什麽人，葉九月就想一路跑回寢室去。
　　他剛跑了兩步，就放慢了腳步，有點兒驚訝地看著不遠處坐在湖畔椅子上面的人——這半夜三更、北風呼呼的，居然有人在這兒吃風，真勇士了。
　　葉九月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那真勇士，發現勇士裹得倒是嚴嚴實實，呢子長風衣罩著，呢英倫帽戴著，大口罩也戴著，乍一看挺有範兒，再聯系現場實際情況就有點兒詭異。
　　“……”
　　半夜三更，行為藝術？
　　葉九月這麽想著，也不想驚擾人家的行為藝術，就慢慢走著這段路，低頭繼續給沈謂行發信息。
　　【私聊】
　　葉九月：還要兩個星期才考完。
　　張三：考這麽多？
　　葉九月：分開考，今年期末安排很散。
　　葉九月將信息發過去，就見那位湖畔行為藝術的勇士手機亮了，正低頭回信息，回完擡頭繼續看湖面月光。
　　葉九月的手機就在此時收到了沈謂行的回覆。
　　葉九月又看了眼勇士的背影，忽然產生了一個聯想——但他不是很能確定，因為之前見到的沈謂行都是夏裝或者秋裝，沒實地見過沈謂行穿冬裝的背影。
　　他試探地低頭給沈謂行發了個表情包，然後立刻擡頭，看見那勇士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低頭繼續回信息，而回完自己立刻就收到了來自張三的消息。
　　葉九月停了一小會兒沒再發，那勇士就也沒再低頭看手機。
　　不會吧……
　　葉九月停下腳步，探究地觀察三米開外的勇士背影。
　　探究不過五秒鐘，一陣風吹過去，冷得葉九月放棄觀察，選擇更直接的方法——直接申請視頻對話。
　　然後他就看見湖畔那位藝術勇士跟被手機燙了手似的，突然警惕起來，捧著低聲響個不停的手機，卻沒立刻接，而是先忙著擡手摁住帽子折騰，一下子把帽檐又整了整，一下子又捏捏圍巾，再一下子弄弄袖子，還清了清嗓子。
　　葉九月結束了視頻申請，就見那勇士整個人的背影仿若會說話，肉眼可見似的隨著瞬間停掉的鈴聲失落下去，抓著手機戳戳戳。
　　【私聊】
　　張三：怎麽了？
　　沈謂行剛剛驚喜了那麽一下，但見葉九月結束了視頻申請，自己也迅速想通——大概是葉九月按錯了吧。
　　唉。
　　他正思索著怎麽含蓄地暗示葉九月，忽然被人戳了戳肩膀，立馬把手機屏幕按滅，和藹可親地回頭去看。
　　來之前也想好了，這麽冷的大半夜，學生都會急著走路，一般不會註意到他，就算被發現了，直接說吃飽了撐的來校園裏面散步的，最多也就是網上再來一波說他向往校園生活的新聞，不是什麽大事兒。
　　結果他一回頭，就看見了葉九月。
　　確切來說，是看見了葉九月的眼睛——更確切說，是眼鏡。
　　葉九月戴著眼鏡，穿著有點兒顯得臃腫的羽絨服，戴著衣服上自帶的大帽子，還圍了好幾圈毛線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此時此刻懷裏抱著個大概裝著課本的帆布包，像只膨脹的企鵝，正驚訝地看著沈謂行。
　　“真的是你——”葉九月的話沒來得及說完。
　　沈著冷靜·全都不存在·沈謂行已經把他抱進了懷裏。
　　去他的文東，搞那麽多對象了不起嗎？沒一個能長過三個月，還都不知道是些什麽人，我腦子有病才聽他的！太不靠譜了！
　　沈謂行心想。
　　葉九月沈默著被沈謂行抱著，一小會兒之後才說話，很人道主義精神地問了一個問題：“你不冷嗎？”
　　沈謂行繼續抱著，說：“不冷，下一句。”
　　葉九月“哦”了一聲，說：“我冷，湖邊風大，容易感冒。”
　　沈謂行說：“哦。”
　　他在拒絕我的擁抱。
　　沈謂行多愁善感地想。
　　“我冷”是心涼的意思，葉九月還在生以前的氣。
　　“湖邊風大”比喻我和葉九月之間的狂風驟雨，他還在生我的氣。
　　“容易感冒”是指代，他害怕和我在一起會受傷，他還在傷心上回的事。
　　沈謂行傷春悲秋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葉九月：……。
　　然後因為九月過年去了陸北家，沈謂行決定把代氏娛樂從跳槽備選名單裏面劃掉（我胡說的）

第51章
　　沈著！冷靜！
　　大仲馬說過, 人類的智慧就隱藏在五個字當中：等待和希望！
　　伯爵沈松開手, 鎮定地跟著葉九月撤離湖邊。
　　葉九月的意思是，這個時間點學校附近剛下晚自習去覓食的學生很多，（穿成沈謂行這樣又很獨樹一幟, 基本等同於“來看我啊都來看我啊我和你們hin不一樣”, 當然這層意思葉九月體貼地沒說出來），為了不暴露沈謂行的行跡, 不如就去沈謂行的車上說話。
　　沈謂行邊走邊說：“那我等會兒開車送你去宿舍門口。”
　　“沒事。”葉九月說，“不要。”
　　沈謂行偷偷用余光觀察葉九月的態度, 並暗搓搓地解釋：“不好意思啊, 我不是——我本來過來也沒打算影響你，就到處走走坐坐, 沒打算跟你說。”
　　葉九月關心地說：“會感冒。”
　　“不會，我冬天都這麽穿的，還貼了暖貼。而且關鍵是這衣服你別看著薄, 特保暖，也是我代言的，我家裏還有幾件新的，下回給你帶過來試試？”
　　盡職盡責的代言人沈謂行隨口就來一波產品宣傳。
　　葉九月說：“不用, 謝謝。”
　　“哦。”沈謂行假惺惺地說, “其實，你如果有別的安排也不用管我，你回宿舍吧，也不早了, 你明天不是有考試嗎？”
　　葉九月腳步一頓，看他一眼：“那我回宿舍了。”
　　沈謂行說：“哦。”
　　葉九月轉身就朝宿舍方向走。
　　沈謂行噎在原地一秒鐘，急忙追上去，拽著問：“真的回啊？聊十分鐘也好啊！”
　　葉九月被他拽著站住了，轉身看他，忽然笑了笑。
　　“靠！你故意的？逗我呢？”沈謂行叫道。
　　葉九月忙提醒他：“小點聲。”
　　沈謂行立刻壓低聲音，看了他一小會兒，伸手去捏他腰。
　　葉九月怕癢的。
　　但葉九月進化了。
　　進化之後的企鵝·九月不在怕的，淡定看著沈謂行捏了半天羽絨服，最終自暴自棄：“葉九月你學壞了。”
　　“我本來就是這樣。”葉九月說。
　　沈謂行一想也對，葉九月以前也老愛氣自己。
　　於是沈大大從常人可能無法輕易理解的刁鉆角度獲得了心理平衡，甚至還有一點美滋滋。
　　“走走走，去車上說。”突然有點美的沈謂行拉著葉九月繼續朝停車位走。
　　沒走兩步，葉九月說：“等一下。”
　　沈謂行停下腳步：“又怎麽了？”
　　“你餓嗎？”葉九月問。
　　“不餓，你餓了？吃東西去？”沈謂行反問。
　　葉九月搖搖頭：“你等一下，我就過來。”
　　葉九月快步走去岔路旁的小街上，沒多久捧著一只烤紅薯回來了，問沈謂行：“吃嗎？分你一點。”又解釋，“只剩最後一個了。”
　　冬天寒風裏冒著熱氣兒的烤紅薯的香味兒真是神仙也受誘惑，沈謂行默默地咽下身體本能反應分泌出來的唾沫，堅強地說：“我不能吃，過兩天要拍雜志封面，還有個廣告。”
　　“哦。”雖然也不清楚就吃一口能有多大的影響，但葉九月沒有追問，只是猶豫一下，把烤紅薯放進了帆布包。
　　沈謂行奇怪道：“你吃你的啊。不好意思吃獨食嗎？”
　　葉九月點點頭。
　　“你吃你的，等下冷了不好吃。”沈謂行催他，“我沒事，我習慣了。你別看我以前跟你在一塊的時候正常吃飯，那是碰上休息沒工作。開工期間我跟小唐他們吃飯經常都是看著他們吃的，火鍋啊燒烤啊，比這個味兒重多了，我聞下就當吃了，還挺好的。”
　　葉九月：“……”
　　這麽慘的嗎？跟上香一樣。
　　當明星真不容易啊。
　　不過賺得也多。
　　唉，錢也不好賺。
　　葉九月邊同情地想著，邊上了車，仍然把烤紅薯藏在帆布袋裏。
　　沈謂行幫他把副駕座的車門關上，繞到另一邊上了車，又催了一聲，見葉九月實在不打算現在吃，也沒繼續催。
　　然後，兩個人就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當中。
　　最近在手機上面是聊得比較自然了，但是現在乍一見面，沈謂行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總不能繼續聊廣告代言的那些贈品吧？！早知道就不把片場趣事都在手機上說了，本來趣事也不多。
　　更主要的是，這人底氣一不太足吧，就、就很自覺地心虛。
　　之前因為怎麽個原因被葉九月甩了，這事兒彼此心裏都有數，所以沈謂行也不知道葉九月現在究竟是怎麽想的，反正在手機上面每次他一說起來，不管從哪個角度說，葉九月都是回答“嗯”“哦”，他也就沒敢多說。
　　但是，所以，那麽，到底這個“嗯”是什麽意思，那個“哦”又是什麽意思啊？！
　　半分鐘之後，沈謂行開始尬聊：“這幾天挺冷的啊。”
　　葉九月說：“嗯。”
　　沈謂行：“多穿衣服，別感冒了。”
　　葉九月：“穿了。”
　　沈謂行：“暖貼隔著秋衣貼，別直接貼肉上。”
　　葉九月：“……我知道。”
　　沈謂行：“你穿秋衣嗎？”
　　葉九月：“穿。”
　　沈謂行：“我猜你就穿。”
　　葉九月：“……”
　　葉九月默默地低下頭，把烤紅薯從帆布袋裏面拿出來，開始剝皮。
　　讓他聞著吧。葉九月心想。
　　在葉九月吃第三口烤紅薯的時候，沈謂行找到新話題，再度開口：“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放假就回去嗎？”
　　葉九月回答：“不是。”
　　沈謂行只以為他放假之後不急著回去，也沒多想他是徹底不回去，頓時喜出望外，忙道：“那你打算幹什麽？還住學校裏？宿舍不關門嗎？”
　　住公寓！住公寓！住公寓！
　　沈謂行在內心吶喊，試圖用無形的腦電波入侵影響葉九月的腦內程序。
　　葉九月解釋：“有一份寒假工，我住在雇主家裏。”
　　陸北畢竟是當紅明星，人紅就是非多，雖說只是過年期間短暫地請助手，還是弟弟的好朋友，但該叮囑的事情還是得叮囑清楚。
　　之前確定這份工作之後，陸北的助理就抽空聯系了葉九月，提前講了一些註意事項，其中最要緊的一條就是：保密，保密，保密。
　　對陸北的一切私人信息、行程等等都要保密，就連這份工作本身也最好保密，省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葉九月是學生，又不是陸西南那種“你嗶嗶到天上去了老子也就不說有本事來打一架啊”的性格，萬一被其他同學纏著問，說也不行，不說也不好。
　　雖然沈謂行不會對陸北的行程和隱秘有興趣，但葉九月決定在這件事情上面還是暫時一視同仁，公私分開。
　　沈謂行驚訝地問：“什麽工作？還要住家裏去？家教？”
　　葉九月搖搖頭：“不方便說，別問。”
　　“哦。”沈謂行失落地嘀咕，“也別把自己繃太緊了，該休息還是多休息。你成績這麽好，學費學雜費應該壓力也沒這麽大吧？”
　　確實在這方面的壓力實際並不大，但要還沈謂行那筆機票錢，還多了一筆旅遊基金要存。
　　葉九月笑了笑，沒解釋，只是說：“嗯。”
　　又沒話說了。
　　半分鐘過後，沈謂行問：“不是那種要你交押金的工作吧？”
　　“……”葉九月說，“不是。”
　　沈謂行順著這條思路欲言又止，使勁兒偷瞥葉九月。
　　不是傳銷吧？！
　　現在傳銷專門騙大學生！說包吃包住！新聞天天播！
　　不不不不不，葉九月這麽聰明，肯定不會跟那些被騙的學生一樣。剛開始那陣子他連我都懷疑是假的，肯定特難被傳銷騙。
　　不，那是因為我又不是做傳銷的，而做傳銷的肯定特會騙人，葉九月再聰明也是個還在學校裏面讀書的學生，不知道外面世界人心險惡，很容易受騙上當。
　　沈謂行深沈地想來想去，斟酌著開口：“你最近看新聞了嗎？”
　　葉九月疑惑地看他：“什麽新聞？”
　　沈謂行決定從一個委婉的角度提醒葉九月：“我前兩天無意刷到的新聞，說哪兒有個學校好多學生都被傳銷的騙了，學生單純，不知道外面壞人多。”
　　“……”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把烤紅薯遞到沈謂行面前。
　　沈謂行不解地問：“幹什麽？我真不吃，你自己吃吧。”
　　葉九月慢悠悠地說：“給你聞一下。”
　　沈謂行：“啊？”
　　葉九月慢悠悠地說：“我不是去做傳銷。”
　　沈謂行：“哦。”
　　葉九月把烤紅薯收回來，然後解釋：“是正當工作，對方是熟人，不是騙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謂行：“哦，不是就好。”
　　葉九月又說：“但還是謝謝你的提醒。”
　　沈謂行笑了笑：“其實我也想你這麽聰明肯定不會被騙，就是有時候吧，聰明也不一定就不會被騙，現在騙子花樣特別多，防不勝防。”
　　葉九月挺讚同地點點頭，然後叮囑：“你也一樣。”
　　“我都混了這麽多年了，跟你不一樣。”沈謂行肥腸自信地說。
　　葉九月一邊吃烤紅薯一邊看他，總覺得他現在的表情很像盲目自信。
　　算了，葉九月心想，他長得帥，自信就自信吧，自信起來更帥了，嘿。
　　這烤紅薯也不大，說話間葉九月就吃完了，下一秒就見眼前伸過來的手抓著濕巾。
　　“謝謝。”葉九月接過來濕巾擦嘴和手，然後從帆布包裏面拿出保溫杯來喝泡著枸杞紅棗的水。
　　沈謂行繼續沒話找話：“你這準備還挺齊全啊。”
　　“嗯。”葉九月喝完水，把蓋子蓋回去，忽然問，“你的身體真的都好全了嗎？沒有後遺癥吧？”
　　“沒有。”沈謂行忙說，“我身體特好。”
　　“還是多休養。”葉九月叮囑。
　　沈謂行笑道：“關心我？”
　　葉九月：“嗯。”
　　沈謂行見他這麽輕易就承認了，心中驚喜又嘚瑟，火速盲目自信今晚回去就該清空購物車，趕緊接話：“本來還得塗幾天藥，不過你一關心我，我覺得我瞬間就好了！你再多關心我兩句，我就全好了。”
　　葉九月淡定地說：“關心你，關心你。”
　　沈謂行不滿意：“敷衍！”
　　葉九月式敷衍回答：“嗯。”
　　沈謂行：“……”
　　習慣了！我習慣了！仔細想想還是很可愛的！
　　沈謂行順利洗腦了自己，摘下手套遞給葉九月：“借給你。”
　　葉九月不解地看著他：“幹什麽？”
　　“我總覺得你的手套不保暖，我這個保暖，你先用著，別考試的時候手凍僵了寫字不好看，扣卷面分。”沈謂行說。
　　葉九月解釋：“沒有卷面分。”
　　“有，本來給你十分，結果字不好看就給你八分。”沈謂行執著地說。
　　葉九月進一步解釋：“我有熱水袋。”
　　“趕緊別用了，萬一炸了！”沈謂行危言聳聽道。
　　葉九月：“……”
　　數秒之後，葉九月說：“我也怕炸，所以我用的灌熱水的熱水袋，不是充電的。”
　　沈謂行進一步危言聳聽：“萬一漏水。”
　　“……”葉九月沈默半晌，說，“我也怕漏水，所以我在外面包了幾層保鮮膜，套了毛線套。”
　　沈謂行：“……”
　　葉九月：“……”
　　危言聳聽失敗的沈謂行就很郁悶了：“你怎麽總想這麽多呢？你能對這個世界多一點信任嗎？”
　　因為狗命特別要緊。葉九月在心中想。
　　最終葉九月還是被迫借了沈謂行的手套，當場試戴好，沒忍住還打了個呵欠。
　　“不說了，送你回宿舍，早點兒休息。”沈謂行忙說，“反正你室友也知道你有個上班的男朋友——”
　　說到這裏，沈謂行一頓，暗搓搓問，“你不會已經跟他們說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吧？”
　　葉九月搖頭。
　　靠！
　　還有戲！
　　鎮定！
　　從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刁鉆角度尋回了自信和希望的沈大大迅速挺直腰板，虛偽地說：“那你瞇一會兒，我送你去宿舍門口，萬一被人看見了，你不想說是你男朋友送你回來的，就說是你親戚表哥順路來看你。”
　　本來就覆習到這麽晚困了，現在又吃了個烤紅薯，被車廂裏面的暖氣烘著渾身發軟，葉九月也懶了起來，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面沒幾秒就差不多要睡著了。
　　沈謂行瞥葉九月一眼，猶豫一下，火速傾身過去給他系安全帶，系好了卻沒舍得坐回去，保持著這近距離看了一小會兒。
　　靠，想親！好久沒親過了！親起來特舒服！葉九月的臉有點兒肉乎乎的，親上去特軟，還香。
　　沈謂行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不行，忍住。
　　因為我是個紳士。（主要因為目前還沒把處到對象，很可能會把這段時間的好感值扣完。）
　　紳士·怕扣分·更怕自己已經沒多少分可扣·沈謂行正在糾結著，忽然見葉九月又睜開了眼睛，沈默地看著自己。
　　葉九月昏昏欲睡間就感覺到沈謂行離自己很近且半天都沒挪開的打算，臉出於本能反應有點兒熱，忍不住睜眼看一看，就看見了真·近在眼前的沈謂行。
　　兩個人維持這樣的姿勢互相看了半分鐘，葉九月沒別的反應，沈謂行就覺得越來越有戲了！
　　他試探性地朝葉九月挪了一毫米，也不知道葉九月是沒發現這一毫米的距離拉近還是不反對，反正繼續沒說話沒動作。
　　他就悄咪咪繼續挪一毫米。
　　朝著一個方向走，能繞地球走一圈。
　　慢慢地挪一毫米，總能挪到一起。
　　沖鴨沈謂行！是男人就不要慫！
　　沈謂行給自己鼓勁。
　　然後，沈謂行的手機響了起來。
　　臥——槽！
　　臥槽啊！
　　這破手機但凡稍微有那麽一丟丟靈性也應該學會自己關機了！都快一歲的手機了怎麽還這麽不懂事？！
　　沈謂行要被氣死，反手抓過手機一看，心裏換了種臥槽的聲音和角度。
　　葉九月本來也沒打算看他的手機來電，只是吃飽喝足加耗費腦力覆習了一晚上的睡意和剛才的美色迷惑令他昏昏沈沈的，下意識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來電：夏秋。
　　夏秋？
　　葉九月迷迷糊糊地想起來夏秋是誰。
　　夏秋是沈謂行的好朋友，之前那個綜藝上面挺好玩兒的，最近的那部電視劇也挺火的。
　　沈謂行敏感地註意到了葉九月的動作，飛速看了看葉九月，又順著葉九月的目光看了看來電顯示，接著又看回葉九月，心中一級警備拉響。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槽，但反正就很槽！
　　葉九月會不會誤會？會不會瞎想？萬一他問我這大半夜了夏秋還打電話找我幹什麽？萬一他問我為什麽夏秋總要大半夜打電話找我？話說回來仔細想想小秋真的經常大半夜找我啊餵！人在半夜三更容易腦子不清楚，小秋是不是因為半夜三更打電話找我找多了所以聽我的聲音聽出錯覺的？！
　　我屮艸芔茻。
　　沈謂行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葉九月不知道沈謂行在想什麽，只看見了沈謂行那不知道為何突然驚恐的目光，以為夏秋是有隱秘的事要談，就又打了個呵欠，解安全帶準備下車自己回宿舍，不偷聽他們明星之間的秘密。
　　沈謂行見葉九月準備下車走人，出於沒做賊也心虛的心態，背脊一涼，覺得自己本身也差不多要涼了。
　　他趕緊拉著葉九月：“幹什麽？”
　　葉九月說：“你接電話呀。”
　　“我接我的電話，你下車幹什麽？”沈謂行警惕地問。
　　葉九月平靜地闡述事實：“你看起來很緊張，可能不方便當著我的面說電話。”
　　“沒！”沈謂行瘋狂否認，“你瞎說。”
　　“……”葉九月覺得他怪怪的，猶豫一下，問，“那你還接電話嗎？”
　　沈謂行剛要說話，手機不響了。
　　沈謂行剛松口氣，手機又響了。
　　這不懂事的手機要換掉了。他漠然想。
　　“不接嗎？”葉九月再次提醒他。
　　沈謂行是真不想接。
　　這半夜三更的，王姐和小唐都很少聯絡他，就是怕影響他休息。
　　但也正因這樣，他又一時質疑是否夏秋半夜三更真遇到了急事兒。
　　雖說仔細想想夏秋以前總因為些並不是特別急的事兒打電話，但誰也說不一定那個“萬一”，萬一真遇上了事兒，就是要命的事兒。
　　混娛樂圈說不一定的，越是半夜越是危險，說不定遇上了什麽飯局酒局KTV局上的事兒求救，開不得玩笑。
　　以前同公司的一姐高潔就還真為這事兒找過沈謂行幫忙。
　　她當時以為就是陪讚助商唱歌，最後能跟平時一樣全身而退，結果對方來下三濫的，在酒裏下藥了，她喝了兩口才覺得不對勁，趕緊躲洗手間裏撐著最後的意識打電話，抖著手胡亂撥號就撥到了沈謂行，碰巧了沈謂行就在附近有活動，這才及時撈了出來。
　　回頭得想個法子安排這事兒，但現在得先把眼前穩住。
　　沈謂行拉著葉九月不松手：“我就接一下，你別走，不是你不能聽的事。”
　　“嗯。”葉九月聽他這麽說，也沒堅持，靠回去閉上眼睛繼續睡覺，等著沈謂行接完電話送自己回宿舍大門口。
　　沈謂行盯著火速入睡的葉九月看了幾秒鐘，見手機還在響，接了：“什麽事？”
　　“這麽晚了，沒有打擾你吧？”夏秋問。
　　打擾了啊！差點就親上去了！就不信葉九月親完還能堅持不負責任！
　　雖然內心戲如此，但沈謂行也沒說得這麽直接，只是推斷出夏秋這不像是出了要命的事，就重覆了一遍：“什麽事？”
　　夏秋卻沈默下來。
　　“說話。”沈謂行盯著葉九月，催夏秋。
　　夏秋這才說話：“王姐突然不讓小嬋跟我了，沈哥，小嬋一直都是跟我——”
　　“我讓王姐換的。”沈謂行打斷他的話。
　　夏秋一怔：“為什麽？”
　　“小嬋總出岔子，幹脆換了她。以後我不在傳冠，小唐也跟我走，不能再幫她收爛攤子。放心，王姐會給你安排一個有經驗的助理。”沈謂行飛快地說，“很晚了，這種事情不急，白天再說。”
　　夏秋忙說：“等等！什麽——你什麽不在傳冠了？什麽意思？”
　　沈謂行嘆氣：“很晚了，不是急事就回頭再說。”
　　“但——”
　　“你早點休息。”
　　夏秋一向都很懂怎麽分辨沈謂行的語氣。
　　沈謂行打斷了他的話，加重了語氣，在“不由分說”地結束這通電話。
　　夏秋抓緊了手機，聲音卻仍然很乖：“哦，好。”
　　沈謂行那邊就立刻掛掉了。
　　半睡不醒的葉九月在心裏迷迷糊糊地想：哇哦，好像聽到了一個新聞，沈謂行要跳槽了。
　　“葉九月。”
　　葉九月想繼續睡，但沈謂行一直在重覆著叫他，聲音不大，但很堅持，小聲在耳邊堅持叫他的名字。
　　沈謂行叫到第二十多聲的時候，葉九月艱難地睜開眼皮：“什麽？”
　　“我之前跟你說我暗戀過的人就是夏秋。”沈謂行很認真地說。
　　葉九月：“……”
　　哇哦。
　　一下子不記得前面那條新聞是什麽了。
　　葉九月的眼睛又睜大了一點點。
　　沈謂行深呼吸。
　　他曾經想過不把這件事兒說透，畢竟這也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跟夏秋也確確實實是八字沒撇過，他估計連夏秋本人都至今不知道自己曾搞過這段暗戀。
　　但是剛才夏秋這通電話令沈謂行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還是想對葉九月坦白這件事情。
　　文東和代小京他們都知道的事情，葉九月也有資格知道，而且是最有資格知道。
　　再者說，萬一哪天文東他們說漏嘴了，這事兒被葉九月從文東他們嘴裏聽到了，誰知道心裏會怎麽想。
　　聰明的人懂得把一切有可能會影響到婚戀家庭安全的不穩定因素掐死在繈褓之中。
　　更何況，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沈謂行覺得自己必須要讓葉九月明明白白地做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然後葉九月明明白白地發動了真·高考閱讀滿分+數學滿分的邏輯分析能力。
　　總之先恭喜萬年黑鍋嬋終於甩掉了鍋。

第52章
　　沈謂行認真地看著葉九月, 說：“葉九月, 我現在愛的人是你。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我是認真的，我認真追求你, 不是為了好玩。上次的事情可能你是確實沒放在心上, 或者你又不想提，但我還是想把話說清楚。我之前和你去參加夏老師生日那兩天, 我跟你發脾氣，是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喜歡夏秋, 但是我又喜歡你, 我覺得我挺差勁的，就很煩,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所以沒控制住自己。”
　　葉九月沈默地看著他。
　　沈謂行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有件事兒我沒對外說過。我姐姐遇到過和我一樣的人，那個人有未婚妻了, 然後他才遇到我姐，就追我姐。我其實知道，那人真的是真心喜歡我姐。但是我姐知道他劈腿之後，還是拒絕了他。所以我當時發現我自己也——我就真的挺糾結的。”
　　葉九月依舊沈默。
　　沈謂行有點兒不自在地說：“我朋友讓我別跟你說這些, 但是我覺得, 還是跟你說了吧。以後你哪天知道了，心裏也膈應。那你現在知道了，想拒絕我就說吧，我不想騙你, 你要因為這個膈應拒絕我，我以後再也不會糾纏你了，真的。我尊重你的選擇。”
　　葉九月仍然沈默地望著他。
　　沈謂行沒有催促，只是吊著一顆心，有點兒緊張，又反倒徹底坦然了，像考完試等待著拿成績單的學生。
　　好一會兒過後，葉九月終於開口了，慢吞吞地問：“什麽朋友？”
　　沈謂行：“啊？”
　　葉九月問：“為什麽你朋友會讓你別跟我說這個呀？”
　　“……”沈謂行就很懷疑葉九月考試成績怎麽來的，尤其是語文成績，“這不重要。”
　　不重要，但是很奇怪呀。
　　葉九月這麽納悶著，“哦”了一聲，又問：“你和夏秋訂婚了嗎？”
　　你在想什麽？！沈謂行驚訝又驚恐地道：“當然沒有！”
　　葉九月淡定地又“哦”了一聲，繼續問：“我和夏秋很像嗎？”
　　“沒啊，半點不像。”沈謂行的求生欲望十分強烈，警覺道，“除了你倆都是男的而且年紀一樣之外，沒有任何相似點，我要騙你我是狗。”
　　“……”葉九月認真地想了想，再問，“你和我約的時候，你和他是什麽關系？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沈謂行誠實回答：“我覺得他不知道，他一直都只當我是哥哥。我也沒跟他表白過，因為他一直是直的，我沒想過掰彎他。”
　　“你當時打算怎麽做？”葉九月問。
　　沈謂行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認真道：“就打算一直維持原狀。我真的從來沒想過跟他有發展，也不會跟他說，等於這一輩子我也跟他不會有任何進一步的關系。也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後來才跟你約的，其實那時候我也沒把自己跟劈腿聯系上，只是覺得我跟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你又只是成年人你情我願走個腎……但是後來我發現你喜歡我——不是，後來我發現我喜歡你，就——”
　　葉九月看著他越說越局促，打斷了他的話，問：“你給過當事人肢體或者言語上面的曖昧暗示嗎？”
　　沈謂行一怔：“啊？”
　　葉九月咳嗽一聲：“我指夏秋。”
　　沈謂行：“啊，沒有。”
　　通過這一番對話，困到眼皮子重新打架的葉九月依稀覺得這邏輯鏈條裏面仿佛有個深坑。
　　葉九月側過頭打呵欠，淚花都出來了。
　　好困。但有道錯題看出來了擺在眼前，不糾正出來就很難睡好。
　　在某些事情上面高度自律的葉君十分痛苦。
　　特別想睡卻又不能睡的痛苦能夠使一個人輕微地暴躁起來。
　　輕微暴躁·葉九月加快了問話的節奏：“也就是說，你能夠確定當事人在事發之前完全不知道你對他存在愛情上面的意思？”
　　沈謂行被他這措辭和突然略顯銳利的語氣給帶進了某種氛圍當中，情不自禁板直了一點腰，認真道：“我確定。”
　　葉九月問：“可否舉例說明？”
　　沈謂行楞了一下，努力思索了一小會兒，說：“具體例子我不知道怎麽舉，每次他都說‘沈哥你對我真好，我就知道你跟我親哥一樣’算不算？他如果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說這話。”
　　聞言，葉九月忽然一頓，清醒了一點，瞇了瞇眼睛，思索著道：“你重覆一遍。”
　　沈謂行不明所以地看他，重覆了一遍。
　　這件事情裏面好像不止一個深坑。
　　葉九月鎮定下來，若有所思地思忖了幾秒鐘。
　　“兩個問題，請被告在思考過後認真回答。你回答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構成刑事責任，但我希望你誠實坦白。”
　　葉九月豎起食指，“第一個問題，我之前的措辭是‘當事人在事發之前’，而你對這個問題的表述毫無疑義，也就是說，存在‘事發’？請問你理解的‘事發’是什麽事？你的理解是否代指你與當事人目前已經存在坦白感情狀態的情況？請具體地進行事實闡述。”
　　說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頭，“第二個問題，‘每次’（重音）當事人說‘沈哥你對我真好’，具體代指什麽事例？為什麽是‘每次’（重音）？多少次？以及你實施了什麽行為使得他對你說這句話？”
　　沈謂行：“……”
　　他震驚地看著滔滔不絕的葉九月，半晌才道，“你是不是困出第二人格了？要不改天再說？”
　　“請被告認真並真實回答問題，不要質疑法官。”葉九月說。
　　被告·沈謂行充滿質疑精神地問：“你難道不是律師嗎？你是不是偷偷給自己升級了？好吧，法官就法官。”他認真道，“也不算坦白吧，就是之前我也說了，上回我突然脾氣差，因為夏——當事人突然跟我表白了，我從來沒想過，所以我當時整個人都嚇住了，懵了。
　　絕對不是我給了他暗示，我什麽都沒幹，他突然就那樣了。我懷疑當事人是喝了假酒，真的，我說真的。所以當時我就讓他醒酒去了，然後我就去書屋接你了。但是心裏越想越亂，就——咳。
　　然後，第二個問題……就挺多次啊，一下子讓我說具體事例……比如他想跟著我進組，我現在這身價，就圈子裏約定俗成的，一般都能帶個不錯的配角進組，也還合適的我就帶了他。還有些別的都是很零碎的小事，比如他弄壞老師的資料就很怕，我就說是我弄壞的，這算不算？或者有空教他演戲，幫他介紹些圈內人。來回就是這些——你這是什麽眼神？”沈謂行警惕地問。
　　葉九月收回了微妙的眼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閉著眼睛回想以前看的夏秋和沈謂行參加的那個旅遊綜藝節目。
　　數秒過後，葉九月報出了綜藝名字，問：“在節目中，你和當事人的相處模式是為了節目劇本而刻意進行過調整，還是與平常一樣？”
　　沈謂行說：“有劇本，但只是大方向的，我和當事人的相處就和平時幾乎一模一樣，沒演，我當時就當放松旅遊去的。”
　　葉九月再度陷入沈思。
　　在那檔綜藝節目裏面，沈謂行的咖位最大，人氣最高，自然是以他為中心打造劇本，他的定位就是一個全能十佳的leader，而夏秋在裏面是年紀最小的，所以夏秋在節目裏面什麽撒嬌賣乖嘴甜、有什麽事都很自然推給“大哥”沈謂行的老幺形象很自然，播出後雖然有小部分黑說他巨嬰，但因為他除此之外也沒鬧過事，所以更多路人倒還覺得他這樣子挺可愛。
　　葉九月當時也屬於大多數人的範疇。畢竟他只是看綜藝節目，明星好玩兒有趣能出笑點就行了，也沒多想。
　　但現在帶著一個懷疑的方向回想起來，夏秋在節目裏面的表現……
　　沈謂行在節目裏面和夏秋相處時候的模式……
　　怎麽想都覺得，和沈謂行的說法有很大的出入啊。
　　無論是沈謂行自稱在愛情意味上的喜歡夏秋，還是他說夏秋拿他當親哥，都很像是被催眠之後的假口供。
　　怎麽聽，“沈哥你對我真好，就跟我親哥一樣”這種話都很像電視劇裏面女主角非常浮誇地強行裝作不知道男二號喜歡她但又需要收買人心讓男二號繼續幫她搞事的台詞，而且還是十年前的電視劇。葉九月心情覆雜地想。
　　但他又想，也不能這麽武斷，畢竟那是男女有別，可能這次的當事人夏秋出於同性角度，確實是這麽想的呢？
　　但是這種句式吧就真的很emmmmmmmmm。
　　“當事人向你表白的契機是什麽？”葉九月問。
　　沈謂行皺眉道：“說了啊，我真不知道，只能是他喝了假酒。你別不信，聽著很玄，但真有可能。”
　　其實沈謂行想進一步解說夏秋最近種種行事都看起來很像中邪了腦子不清醒，娛樂圈裏也不是沒有過被人嫉妒攔路所以背地裏養小鬼下降頭的。
　　娛樂圈裏面神神鬼鬼的相關傳聞不是沒有過，還都繪聲繪色，比如某女星養狐仙反噬什麽的，某男星采陰補陽所以常青樹什麽的。
　　這種玄學上面的事情說不一定的，夏秋最近突然躥紅又突然這樣那樣，就很像了。
　　但沈謂行最終還是把這些話吞了回去沒有說，一方面他覺得這種話背著人說出來不太好，等下葉九月得覺得自己是那種背後說人壞話的男人；另一方面，萬一葉九月信奉絕對科學，嫌自己文盲兼迷信呢？
　　包袱就很重。
　　“……”
　　葉九月決定放棄這名腦子不清醒的被告的口供，從自己的邏輯出發進行思考。
　　但被告不甘於沒台詞，換個比較科學的角度繼續叨叨：“真的，我都嚇了一跳，真的沒預兆，那酒裏肯定有人下毒了我真的覺得。”
　　葉九月：“……”閉嘴，不要幹擾法官，否則轉控你擾亂法庭。
　　葉九月思維一集中，思路一發散，就把一些看似散落的訊息都從記憶角落裏面撿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來，娛樂新聞曾經報導過，夏秋連夜趕赴醫院看望受傷的沈謂行。
　　——就在他遇到了偷沈謂行手機還撒潑的那個神經的那晚。
　　想到這裏，九月醬的眼神再度犀利起來，盯著沈謂行看了好一會兒，看得沈謂行發毛，警惕道：“又怎麽了？”
　　“偷你手機的那件事情解決了嗎？”葉九月問。
　　沈謂行一怔：“話題怎麽跑這上面來了？”
　　葉九月含糊道：“突然想到了。”
　　“哦。那事兒給王姐解決去了，她查了，是當時護工的女兒幹的，是我粉絲，一下子想岔了，就偷偷跑病房，本來是想來找我，看我睡著了，手機正好響，就偷偷用我手解鎖，然後又以為你是我圈外女友之類的，吃醋。”沈謂行說，“那護工也承認了，看她也不容易，就沒追究她女兒。王姐多給了她一個月的錢，把她開了，另給我換了個護工。”
　　葉九月猶豫一下，問：“監控調了嗎？”
　　“正好我病房外那個監控壞掉了。”沈謂行說。
　　“……”
　　這個世界上面，不存在事發當時突然壞掉的監控，不存在的，只有壞掉的人心。
　　無情殺手葉九月冷酷地想。
　　“你事後見過那位護工的女兒嗎？”葉九月又問。
　　“沒啊，那護工說把她女兒打了一頓，關家裏反省呢，我沒事還見她幹什麽？”沈謂行反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葉九月嘆了聲氣，恢覆了平日裏的表情，慢吞吞地說：“差一點，嚇得我瞌睡都沒有了。”
　　沈謂行：“啊？”
　　葉九月欲言又止。
　　葉九月曾幾何時剛粉上沈謂行那陣，也找過沈謂行許多訪談看，但大多是近期的，因為他主要是舔臉，而多年前的沈謂行尚有點青澀，沒帥成現在這樣。
　　而，沈謂行的近期訪談裏面雖然談過恩人事例，卻到底不如剛出道時談得那麽細致了，畢竟什麽剩飯炒十年也很尷尬。就算他不避諱談，節目組也會傾向於找新內容。
　　所以，葉九月了解的那些都很淺薄，近期被衛星妹子們洗腦的時候，才進一步了解到沈謂行和夏秋、確切說是夏秋他父母的具體淵源。
　　夏秋的父親夏教授，是救過沈謂行和他姐姐的恩人。
　　不止N飯，而是紮紮實實的救過命的那種。
　　當年，沈謂行和他姐姐逃家出走，輾轉來到城市裏面，年紀都不大，不知道何去何從，坐在路邊望著高樓大廈和人群發懵還發怵。
　　但兩姐弟打小長得與眾不同，在這個看臉的世界裏，要飯都能要得比別人多，於是就被當地控制乞討的地痞給看上了，強行說是自己的孩子，拉拉扯扯就要帶走兩人。
　　沈謂行和他姐解釋都解釋不清，因為他倆當時一口鄉音，跟外星語似的，路人壓根聽不懂。
　　那地痞見狀，直接跟路人說兩姐弟是天生弱智。
　　乍一看起來還確實是挺像。
　　路過的夏教授卻聽懂了。
　　夏教授常年到處跑研究，語言天分又高，上至各門外語下到地區方言，不說精通，至少“觸類旁通”。畢竟在他眼中世界萬事萬物都有規律，抓住規律就能舉一反三。
　　夏教授挺身而出救下差點被地痞拖走的兩姐弟，朝周圍路人解釋兩姐弟的呼救，被惱羞成怒的地痞給劃了一刀子。
　　還好夏教授的同伴來得及時，把地痞給嚇走了，這才沒釀出大事。
　　夏教授原本是打算將姐弟倆送到附近派出所，但姐弟倆剛從家裏逃出來，死活不願意被遣返，拼命解釋。
　　夏教授七七八八地了解了情況，也覺得他倆可憐，便拿出證件證明自己不是壞人，領著他倆去了研究所洗澡吃飯，最後領回了家。
　　後來，沈謂行他姐覺得很不好意思，執意要搬出去，夏夫人就幫她找了份工作，還幫沈謂行安排了學校入讀。
　　這份緣就是這麽結下的。
　　出道之後，沈謂行上節目說起這段往事，一直都視夏教授夫妻是自己和姐姐的再造恩人。
　　……
　　算了。
　　葉九月心想。
　　證據還不充分，只能得出初步推斷，需要進一步觀察。
　　先不要下定論，也先不要說出來。
　　被告見葉九月久久不說話，緊張地催他：“說話啊，你不說話就不知道在想什麽。”
　　葉九月說：“嗯。”
　　被告更緊張了：“你這麽說話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葉九月忽然嘆了聲氣，拍了拍沈謂行的肩膀：“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沈謂行莫名其妙地問。
　　葉九月認真道：“希望被告停止繼續給我套上我仿佛於無意中插足了你與當事人的假象設定。”
　　沈謂行頓時急了：“不是！我不是說你插足了！那都是我的錯，是我——”
　　葉九月冷靜而果斷地斬斷這混亂的邏輯鏈：“現在本席宣告休庭，除非被告有新證據呈堂，否則本席不再接受被告的一面之詞。開車，回宿舍。”
　　沈謂行：“……”
　　都什麽跟什麽啊？！
　　葉九月是不是期末考試覆習壓力太大出毛病了？！
　　新聞上也是有那種搞學習搞到崩潰的！
　　沈謂行一邊開車回宿舍，一邊偷看旁邊的神志不清葉九月。
　　葉九月也覺得自己剛才突然進入了cosplay狀態有點兒奇怪，便解釋：“之前我在追那來的那部劇。”
　　哦。沈謂行悟了。
　　那來很早以前拍過一部律法劇，一心為正義的高冷法官對前期精英主義不擇手段、後期被感化的高冷律師，兩座冰山對撞，挺好玩兒的，可惜因為題材原因，一直壓箱底沒賣出去。
　　最近這種類型劇興起來，終於賣出去了，沒想到還火了一把。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很入戲。沈謂行心想。
　　回想起來，法庭上面穿西裝打領帶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把對手懟到氣死的那來真帥啊。葉九月心想。為了他，等得空了我能再把我國現行法律法規都翻一遍。
　　葉九月，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那來的墻頭下面。

第53章
　　沈謂行把車開得再慢, 也很快就開到了宿舍樓大門前。
　　葉九月道了聲謝就打算下車, 又被沈謂行叫住，見對方有點兒支支吾吾的，半天才問：“你們寢室有微波爐嗎？”
　　葉九月說：“沒有。”
　　沈謂行問：“電飯煲呢？”
　　葉九月說：“有。室友有。”
　　沈謂行火速說：“大學宿舍不是不準放這些嗎？”
　　葉九月沈默了一下, 反問：“那你問我這個幹什麽呀？”
　　沈謂行猶豫一下, 回過身去從後座拎一個袋子過來，低聲說：“我煲了湯。”
　　葉九月照慣例聽不清他音量-30、快進x4的話：“什麽？”
　　沈謂行放慢語速, 重覆：“給你煲了湯，魚頭湯, 補腦, 你最近不天天忙著覆習嗎。”
　　葉九月不喜歡吃魚頭，因為魚頭沒啥肉。
　　但他當然不可能說出來這種話, 只是沈默地看著沈謂行。
　　“剛才沒拿出來是因為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拿出來，你等下覺得咱倆現在這關系不方便拿，就很為難。”沈謂行笑了笑, “不過你別想多了，不是那什麽，就是那什麽。”
　　葉九月：“……”前一個“那什麽”是什麽，後一個“那什麽”又是什麽？
　　“不想要也沒事, 我留著明早上自己煮面吃。”沈謂行見他不說話, 忙補了這麽一句。
　　葉九月：“……”
　　沈謂行見他仍然不說話，默默地把懷裏的袋子又擱回後座去，說：“那我不下去給你開車門了，等下被你同學看到了。”
　　葉九月“嗯”了一聲, 解開安全帶，抱著書包下車。
　　沈謂行長籲一口氣。
　　都不知道今晚幹什麽來了。
　　他看著葉九月繞過車門，忽然走向後座——打開了後座車門，把袋子提了出去，再關上門，回到駕駛座車門旁，敲了敲窗戶。
　　沈謂行急忙搖下窗戶，挺直腰桿，扒著窗口看。
　　葉九月抱著那裝了保溫壺的袋子，朝沈謂行笑了笑：“謝謝。”
　　“不謝不謝！”沈謂行忙說。
　　葉九月又說：“萬一太多怕會壞，我可以請室友一起吃嗎？”
　　沈謂行忙說：“天這麽冷不會壞的。”
　　葉九月：“……”
　　“……”沈謂行改口，“不是，吃獨食也不好，請他們吃吧，放久了是不好。吃完了我再做，我過幾天才有工作，這幾天都沒事做。”
　　葉九月：“嗯。”
　　“那你趕緊進去，冷。”沈謂行催他。
　　葉九月點點頭，卻沒急著走，而是猶豫了一下，從羽絨服的口袋裏面摸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了沈謂行。
　　沈謂行接過來看到是一只核桃。
　　“……”沈謂行的笑容逐漸僵硬，“什麽意思？”
　　葉九月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小會兒，騰出一只手來，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斟酌著說：“嗯……嗯。”
　　沈謂行認真地說：“我真的不知道你每次‘嗯’是什麽意思，而且懷疑你每次都是故意這麽說的。”
　　這一次真不是故意的。葉九月在心中說。這一次是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加油。”最後，葉九月這麽說。
　　沈謂行茫然道：“什麽？不是，你說清楚，我真沒聽懂。加油幹什麽？熬湯？追你？拍戲？”
　　葉九月說：“加油，魚湯你自己也多喝點。”
　　沈謂行：“啊？”
　　“那來演的那部劇，我推薦你看，很好看。”葉九月慢吞吞地說，“裏面的案件很有現實代表意義。”
　　沈謂行：“啊？”
　　“我進去了，再見。”葉九月轉身進了宿舍樓大門。
　　雖然不明所以，但這些可以稍後再想，反正葉九月也不是第一天腦回路神奇了！
　　沈謂行目送他進去宿舍樓，猛地一拍方向盤，握著拳頭小聲“耶”了一句。
　　回去有事做！清空購物車！明天還要去菜場！還臨時加一個找那來要他那部劇的劇本看看的任務！很忙了！
　　葉九月回去宿舍的時候，其他仨室友也還沒有睡，正在臨時抱佛腳，苦讀葉九月給他們畫的重點，聽到門響回頭：“九月你怎麽這時候才回來？自習室不早關門了？還準備你再不回來就打你電話了。”
　　“有點事情。”葉九月說。
　　室友也沒多問，各自回頭去繼續挑燈夜讀。
　　葉九月回到自己的桌前，把裝了書的包放上去，從袋子裏面取出保溫壺，盯著蓋子看了三秒鐘，忽然問：“你們餓了嗎？”
　　“剛泡了面。”室友頭也不回地說。
　　其實葉九月回來寢室就知道了，畢竟大冬天深夜裏開窗透氣也只敢開一小條縫，寢室裏面還有很濃郁的方便面的味道。
　　但就是想問這麽一句。
　　見大家毫無好奇心，都沒回頭，葉九月也就不說話了，打開桌上的台燈，從櫃子裏拿出碗和勺，擰開保溫壺，舀了半碗喝起來。
　　保溫壺的效果挺好的，喝起來這白乎乎的魚頭湯都還是熱的，還挺鮮的。
　　“臥槽，吃獨食啊？！”起身準備上廁所的室友A驚呼。
　　葉九月淡定地說：“我問了你們。”
　　“你沒說有湯喝啊！臥槽，好香。”室友湊過來彎著腰聞了聞，情不自禁咽口水，“買的啊？”
　　葉九月否認：“不是。”
　　室友看他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哪兒來的？”
　　直男思維第一反應：臥槽有妹子！
　　第二反應：臥槽葉九月你不是彎的嗎？
　　第三反應：不對啊半夜三更送湯這件事怎麽想都不正常吧。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朝室友笑了笑，不答反問：“要喝嗎？”
　　其他兩人也已經被吸引過來了，湊著頭紛紛在聞，聞得饑腸轆轆：“喝啊！拿碗！拿碗！給我留點兒！”
　　“臥槽你他媽給九月留點兒。”
　　“哪兒來的啊？九月你還沒說。”
　　葉九月看著他們在盛湯，淡定中隱約透露著一絲可疑的虛榮，說：“我男朋友熬的。”
　　室友A：“……”
　　室友B：“……”
　　室友C：“……”
　　忽然，手中的湯仿如就有千斤辣麽重。
　　無情殺手葉九月一臉真誠地補刀：“他說，上回和你們聊過了，你們人很不錯。什麽時候你們聊過了？聊過什麽了？”
　　室友A：“……”
　　室友B：“……”
　　室友C：“……”
　　什麽時候聊過？唯一一次單方面通話，是葉九月那次發燒，他男朋友用葉九月的微信上寢室群裏面幫忙請假，然後警告他們別再幫隋冬撬他的墻角。
　　聯想一下最近還在幫隋冬時不時挖一鋤頭的行為——如果不是葉九月也正在端著碗喝湯，他們就要懷疑葉九月的男朋友在湯裏下毒了！
　　葉九月淡定地喝湯。
　　沈謂行回去公寓之後自嗨了半天，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準備刷一波朋友圈就睡覺，就看見了葉九月發的最新動態。
　　葉九月：魚頭湯很好喝^^
　　[空掉的保溫壺.jpg]
　　【留言】
　　陸西南：臥槽，哪來的？吃獨食你矮一輩子！
　　葉九月回覆陸西南：我跟你一樣高。
　　陸西南回覆葉九月：視覺錯覺！
　　陸北回覆陸西南：你又胖了？
　　陸西南回覆陸北：woc！你閉嘴！
　　上次得到過教訓的沈謂行火速切換就加了一個好友的小號上線留言。
　　【留言】
　　Fly me to the moon：[可愛]
　　葉九月回覆 Fly me to the moon：[可愛]
　　Fly me to the moon 回覆葉九月：[可愛][可愛]
　　葉九月回覆 Fly me to the moon：[可愛][可愛]
　　Fly me to the moon 回覆葉九月：[可愛][可愛][可愛]
　　葉九月回覆 Fly me to the moon：[晚安]
　　噫！
　　沈謂行不爽地撓了撓臉，下一秒又火速安慰自我：這回疊加兩次回覆了！下次就是三次！
　　……
　　很多學生都有考完試之後互相對答案的習慣，但葉九月和陸西南都沒有這種習慣。
　　對於葉九月而言，從初中開始，對答案這件事情本身就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他經常和大多數人答案不一樣，大多數人都各有各的錯誤，葉九月通常都是對的，或者慘烈一點，大家“同歸於盡”了。
　　而對於陸西南來說，他考完就不太記得答案了……
　　“行了，別對答案了，考都考完了，對了你也不能去偷卷子出來改啊！”陸西南嫌棄地朝室友說，“說說別的事行吧？好不容易考完這場，我背書差點背死，急需轉換心情。”
　　室友也很嫌棄他，轉向另一邊諂媚道：“有九月幫忙劃重點，已經少背好多了，老鄧畫的重點是目錄真的是慘絕人寰，是人做得出來的事嗎？”
　　陸西南更嫌棄他：“我以跟你這種學渣上了一個學校為恥。”
　　室友也更嫌棄他：“陸哥你得正視一件事情，考完這場還有下學期，如果中途不發生意外，咱倆還要繼續做三年半室友，如果中途出了意外也是我給你投——”
　　旁邊另外的同學拍他一把，忌諱道：“說點兒好聽的！開玩笑也別開這種。”
　　上回別的寢室投毒那事最後查是查清楚了，被投毒的學生雖然搶救過來但也留了後遺癥，投毒的那個還在排期待定，總之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說到這個話題大家都挺難受的，陸西南趕緊岔開道：“哎，下場考試還有三天，這幾天都沒課，昨晚上不還說出去浪浪放松一下？我他媽快背書背成神經病了，我不管，我得出去玩，你們去不去？我請客。”
　　“陸哥請客我不去我不是人！”
　　“我就跟他不一樣了，陸哥，我是因為您難得願意放棄電腦出門走走，舍命陪您！”
　　“因為陸哥電腦鎖盒子裏了，他也不知道鑰匙在我們誰手裏哈哈哈哈哈！”
　　網癮晚期但這次期末考試成績關系到過年回家會不會被陸東北呵呵到死所以不得不心一橫自捅的梟雄陸西南非常悲痛，捂著心口說不出話來。
　　一群人吵吵鬧鬧地走著路討論去哪兒玩，最後議定了後天如果天氣好就去爬山，如果冷就去唱歌。
　　葉九月一直默默地聽著他們說，想了想三天後的那場考試是選修課程，基本十拿九穩，便答應一起去。
　　換換心情也好。
　　然後他們就遇到了在山上拍雜志封面的沈謂行。
　　一起爬山的同學裏有好幾位女生，看到有熱鬧過去湊湊，發現是大明星沈謂行在拍照，腳頓時原地生根！
　　“你們去繼續爬山吧，我累了。”妹紙A淡定地說。
　　“這裏風景獨好，我忽然詩興大發，就留在這裏了。”妹紙B深邃地說。
　　“她倆有異性沒人性，我不是這樣的。”妹紙C真誠地說，“我為同性著想，留下來照顧她倆。”
　　男同胞們：“……”
　　並不是真的出於同學愛才叫你們一起出來爬山的啊！是為了大家聯誼搞對象啊！這時候裝什麽傻！半個小時前你們明明也還很有跟我們相互了解彼此發展的意願！沈謂行又不能跟你們搞對象，看再多也不能！
　　沒辦法，真有男同胞是要借此機會發展對象的，肯定不能拋下妹子們自己去爬山，那是註孤生才做得出來的，他們並不想註孤生。
　　於是就一群人都留了下來圍觀。
　　葉九月：“……”
　　略微有一點心情覆雜呢，從各個方面來說都很覆雜。
　　事情忽然就發展成了女孩兒們圍在拍攝組外面熱情洋溢地看明星，一群男孩兒則坐在附近的石頭和椅子上面無表情玩手機。
　　媽的。
　　沈謂行這次合作的攝影師喜歡拍自然外景，特意選了個好天氣把人給薅山上來，本來也是想趁著非節假日又天氣冷，還快過年了，很少有人會來這裏爬山，結果還是撞上了一些散客。
　　還好這年頭不比前些年，大家見到了明星也能保持一定的鎮定，最多站在外圍激動，不會特別激進，因此拍攝工作尚算順利。
　　沈謂行也很配合，他已經換了三套衣服了，都不厚，甚至還有短袖。
　　冰天雪地拍夏裝、烈日炎炎穿棉襖這種事經歷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反正攝影師（or時尚界）的理念一般人很難理解，聽話就好。
　　只是他拍著拍著——
　　臥槽？
　　沈謂行照著攝影師的要求英俊瀟灑遙望遠方，就望到了坐在遠方長椅上面的葉九月，一時之間以為自己因為相思病太重出現了幻覺。
　　但是客觀來講，幻覺裏面沒道理會附贈一個陸西南。
　　“啊——”
　　“呀！”
　　突然圍觀粉絲們激動起來，嚇得男生們齊刷刷擡頭，發現真相是沈謂行休息期間朝圍觀的粉絲群笑了笑，擡手打了個招呼。
　　“……”
　　忍。
　　男生們重新低下頭玩手機，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一道熱情的聲音：“喝奶茶嗎？”
　　大家再度擡頭，看到一個年輕小夥子提著好一些奶茶在笑瞇瞇地問自己，身後邊還跟著倆不遠處奶茶店的工作人員，也都提著滿滿當當的奶茶。
　　年輕人微笑著自我介紹：“我是沈謂行的助理，沈哥讓我請大家喝奶茶，都是熱的，天太冷了，暖暖吧。”
　　陸西南認識小唐，並不跟他客氣：“哦，好啊。”
　　葉九月下意識地看向了拍攝組那邊，卻不見了沈謂行。
　　“葉哥，喝嗎？特意買的你喜歡的口味。”小唐叫葉九月，“沈哥可能又換衣服去了。”
　　那公寓是沈謂行讓小唐去租的，之前初識時沈謂行請葉九月吃生日蛋糕是小唐搞定的，因此沈謂行和葉九月搞上了這件事小唐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當然，沈謂行的劇本和小唐的劇本有那麽一點出入。
　　小唐是一個很關心老板（以加工資）的男孩子，他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自從租下那公寓後，老板沈謂行下了通告或片場就提著大包小包當地特產或者別的什麽禮物趕著往公寓那飛，不待到有工作就不走。
　　平時看到點啥好玩的都拍下來神神秘秘抓著手機戳，以前都沒這樣的。
　　這種情況不是在處對象小唐能把手機給吃了。
　　所以，小唐一直以為沈謂行和葉九月從第一次搞上就處上了對象並且處到如今，所以他一聲“葉哥”叫得特別嘴甜，完美忽略自己的年紀。
　　出來工作不容易，討好老板娘也是為了生活。
　　葉九月回過頭來，朝小唐點了點頭，接過奶茶：“謝謝。”
　　只是被小唐叫“葉哥”什麽的，有點兒聽不習慣，看起來小唐年紀比較大啊。葉九月在心裏想著。
　　人多口雜，小唐也沒多說什麽，轉身給其他人發奶茶去了。
　　只是等他一背過去，旁邊的同學就湊過來了，驚訝道：“臥槽？他叫你什麽？葉哥？我葉哥怎麽出來混了？”
　　葉九月：“……”
　　另一個同學自然道：“九月不是沈謂行的粉頭嗎？那人不是沈謂行的助理嗎？”
　　葉九月：“……”不，我不是，我沒有。你根本不清楚“粉頭”是什麽意思就在這裏亂講話。
　　同學恍然大悟：“哦！對哦，是哦，差點忘了，上回我去葉哥寢室臥槽全是那沈謂行的周邊，我女朋友追星都沒這麽瘋狂。”
　　大概因為你女朋友是一個人在追星，而我不是一個人，我是等於多於寢室裏面其他三個人在追。
　　至於你女朋友，她上個月爬墻之後把沈謂行的周邊分給了大家，我還分到了一只簽名護腕……
　　突然就從白嫖被上升到粉頭高度的葉九月心虛地想。
　　“哦，那我懂了，我妹說粉頭是會和明星身邊的工作人員有黑暗交易。”同學說得斬釘截鐵。
　　你根本沒懂！
　　葉九月放棄接收外界訊息，低頭認真吸奶茶。
　　背著身子站在不遠處的小唐豎著耳朵偷聽半天，此時此刻沒忍住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
　　——哇。哦。
　　噫！
　　嘖嘖。
　　作者有話要說：　　衛星：小唐再探再報！
　　衛星：葉九月我就知道你都是裝的，其實你愛死我了！
　　九月：……（愛怎麽說怎麽說吧你們）

第54章
　　終於, 男同胞們對粉頭和明星的黑暗交易失去了討論興趣, 低頭啜著奶茶繼續玩手機，偶爾互相搭兩句話。
　　“她們還沒看完啊？”
　　“沒吧。”
　　“有那麽好看嗎？”
　　“沒吧。”
　　“沈謂行有我帥？”
　　“……那你還是要點臉吧。”
　　“靠！那以後你讓沈謂行給你帶飯！”
　　“你別這麽無理取鬧行不行？”
　　“我操，跟你睡一張床的是沈謂行還是我？你為了他說我無理取鬧？！”
　　“我操, 老子跟你的床只是連在一起, 你別突然加戲行不行？”
　　“我不管，你選一個！”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我選你！M！U！A！”
　　“麽麽~”
　　被迫圍觀了一波閑到要炸的直男麥麩的葉九月：“……”
　　“你們有病吧？”西南哥對天翻了個白眼, 拽著葉九月胳膊拖，“咱倆繼續爬山去, 反正你也不看沈謂行真人的, 回頭我送你這本雜志還帶他本人簽名的。”
　　葉九月剛要說話，卻先見到了前面斜坡道上漸漸冒出來的人頭。
　　今天葉九月出門戴了眼鏡, 用以防風和看風景。
　　於是他先看到了沈謂行，現在又看到了——
　　從不遠處斜坡道慢慢走上來了泱泱一大片人。
　　除了緊隨的警衛之外，其他的男女大多都穿著工作套裝, 眾星拱月地陪著笑看領頭的人。
　　被眾人的視線集中的主角有三位。
　　一位是本市的市長隋盈川，和常在新聞裏出現的樣子一般無二，相貌堂堂、步履穩健，既和氣又有官氣。
　　另一位其實也是名人, 但不常出現在電視裏面, 大多數情況下，都只在各種國家級項目工作組核心人員名單裏面見到他的名字，或者，從有關明星沈謂行或者夏秋的帖子裏面看到。
　　夏問之。
　　夏秋的爸爸, 沈謂行的那位恩人，通常被人稱作夏教授。
　　四十多歲的隋盈川算是保養得很好了，頗有點兒翩翩風度，不像一些官員那樣肥頭大耳，但仍然免不了有點兒“富態”顯露出來。
　　夏問之就不同了。
　　夏問之特別瘦，不是很高，沒到一米八，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瞧著特斯文有書卷氣，用粉絲們的話則是有禁欲範兒。快四十了，卻還看著像三十出頭的年紀。
　　以前粉絲們因為沈謂行的話去順手查夏教授，還以為會看到個和藹老頭兒，結果一查夏教授數年前的證件照差點兒思路狂野地走上一條離經叛道的罪惡之路。
　　也曾有無腦粉勇敢而激進地寫過替身文，然後被人拎著夏秋和夏教授的對比照教做人。
　　別的不說了，你看著這倆替身一個看看？替哪裏？DNA染色體嗎？
　　……
　　總之，此刻的夏教授大冬天也像不怕冷似的，胳膊上搭著風衣，身上只穿了件羊毛衫搭襯衣，臉色被風吹得發白，清秀的眉眼看向什麽都有點兒淡的意味，和身邊的隋市長交流時不卑不亢。
　　當然了，事實上夏教授確實也不需要討好隋市長。
　　更確切一點兒說，現在是隋市長需要“討好”夏教授。
　　事情是這樣的。
　　相關規劃部門有個國家級項目要落地，一旦花落哪個城市，哪座城市就等於天降一筆“橫財”，無論是從GDP還是政績、面子工程各個角度來看，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
　　而夏教授則是這個項目組的重要核心，他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各地考察情況，評估候選城市的綜合情況。
　　也因此，對這個項目勢在必得的隋市長才親自作陪。
　　至於第三個人——
　　隋冬是被他爸隋市長給特意安排過來的，原因無他，就是兒子已經讀大學了，有事兒沒事兒拉出來多見見場面、鋪點人脈總沒有錯。
　　隋冬自己想創業，隋市長一向都不支持，滿心就想培養兒子子承父業。
　　雖然隋冬很郁悶這點，但想想多條人脈說不定以後公司就多一筆訂單，就來了。
　　如今隋冬正陪著爸爸和夏教授邊走邊聊，不經意擡頭一看，怔了怔，下意識低聲道：“九月？”
　　隋冬的聲音不大，但他身邊的隋市長仍然聽到了，一瞬間覺得有點耳熟，順著看過去，猛然想起這“九月”是誰了，面上卻不改分毫，很隨口似的問了句：“遇到同學了？”
　　隋冬被他爸這麽一問，立刻回過神來，說：“嗯。”
　　“要去打個招呼嗎？”隋市長笑著問。
　　隋冬回答：“不用。”
　　隋市長沒再說這事兒，轉向夏教授道：“夏——夏教授？”
　　夏教授的臉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更白了，白得沒有血色，眼睛卻驀然亮了起來，像一瞬間點燃了的火把，沈默而濃烈。
　　隋市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回了葉九月的臉上。
　　隋市長：“……”
　　怎麽又是葉九月？！
　　隋市長有點兒驚訝，下意識想問夏教授是不是認識葉九月，卻忍住了沒問。到了他這地位的人，很懂大多數情況下話少比話多聰明這句至理名言。
　　為此他裝作沒註意到似的，只是順著夏教授停下來，轉頭朝身旁跟著停下來的大片人笑吟吟地指遠處的山谷：“聽說那片地方到了春天就漫山遍野都是花海，我從隋冬初中答應陪他一家三口去那野餐，到現在，一次都沒去成，不是他媽媽有工作，就是我抽不出身，唉。”
　　周圍的人紛紛是一片“盈川市長日理萬機/舍小家為大家”之類的奉承話。
　　隋冬：“……”
　　算了，習慣了。
　　葉九月也就剛開始看了那一下，當他發現是哪些人之後，瞬間就收回了目光。
　　非但如此，他還把快喝完的奶茶放在一邊，摘下眼鏡，抽出紙巾包好，塞進兜裏。
　　人長了一雙眼睛，不是用來辣的。
　　近視已經很可憐了，算我此生對不起它。
　　葉九月悲愴地想。
　　葉九月放好眼鏡，轉身去拿奶茶，一邊朝陸西南說：“我們去繼續爬——山——”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被旁邊正互掐脖子的男同學給撞了一把，手一松，奶茶杯掉地上，順著有點兒斜度的坡道，骨碌骨碌地朝著隋市長那一片人滾了過去。
　　葉九月：“……”
　　天要亡我。
　　可是我做錯了什麽？
　　葉九月絕望地看向撞自己的同學，卻發現那倆人已經互掐到容不得他插足。
　　陸西南和葉九月、隋冬都是高中同學，有些事兒知道邊邊角角，見狀拍了拍葉九月的肩膀，仗義道：“你待著，我去撿——哎？哎，沒事，不用撿了。”
　　葉九月順著陸西南的目光看過去。
　　他看到那個畫風和身邊其他大小官僚截然不同的羊毛衫男人彎腰撿起了滾到面前的奶茶杯。
　　隋冬也怕葉九月過來撿杯子和自己爸又碰面，原本打算搶著去撿的，卻被夏教授先了一步。
　　隋冬倒沒多想，只是松了一聲氣，忙說：“夏教授，我去扔——”
　　夏教授卻跟沒聽到似的，拿著那奶茶杯就朝葉九月走了過去。
　　葉九月看著這人朝自己走近，一時之間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你的。”夏教授停在葉九月面前，神色和語氣都很不冷不熱，問，“還要嗎？”
　　葉九月搖了搖頭：“謝謝，不要了。”
　　夏教授二話不說，轉身到旁邊，把奶茶杯扔進了垃圾桶裏。
　　葉九月以為事兒就這麽完結了，不料夏教授扔完奶茶杯，又走回了自己面前，有那麽點突兀地自我介紹道：“我叫夏問之。”
　　“……”葉九月怔了怔，突然想起來了。
　　想起來這是誰了！
　　夏問之，沈謂行的恩人，夏秋他爸，以前在粉黑帖子裏面看到過這個人的證件照，夏秋黑每次都瘋狂嘲笑夏秋半點沒遺傳到他爸的氣質和腦子，那高考成績居然沒把他爸給氣死，怕根本就是一出隔壁老王的人倫慘劇。
　　一小會兒靜默過後，葉九月說：“你好。”
　　夏問之仍在細細地看著他的臉，那眼神很難說得清楚，反正不正常。
　　葉九月莫名又警覺地看回去。
　　大約過去十秒鐘，夏教授問：“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葉九月原本也只想蒙混過去，並沒打算自報家門，但見對方追問，心想只是名字也應該沒事，就回答：“葉九月。”
　　夏教授一怔：“九月？”
　　葉九月：“嗯。”
　　夏教授有那麽一瞬的難過，但漸漸的又露出些淺淺淡淡的笑意，說：“九月很好。是因為九月生日，才取這個名字嗎？”
　　葉九月：“……嗯。”
　　葉九月：“？”
　　“我兒子也是九月生日。”夏教授笑著說，“不知道你認識不認識，他叫夏秋。”
　　葉九月：“嗯。”
　　夏教授又細細地看起了葉九月的臉，像沈浸進了某個異空間裏。
　　葉九月：“……”好詭異。
　　近距離圍觀了詭異交流全過程的陸西南迅速救場：“沒事兒了吧？九月爬山去，趕緊的，天都黑了！”
　　葉九月立刻回應：“好。”
　　說著他就要夥同陸西南光速撤離這個是非之地，沒走兩步，又被叫住了：“葉九月！”
　　一聽到這個聲音，葉九月的心裏一頓。
　　……
　　“你就是葉九月嗎？”
　　“我是隋冬的爸爸。”
　　“隋冬是個很優秀的孩子，當然，你的班主任說你也是很不錯的孩子。”
　　“孩子難免有不懂事的時候，都需要成長。”
　　“我並不想責怪你，只是你年紀小，不懂事，我是大人，就該耐心一點和你說說道理。”
　　“我也挺喜歡你這孩子的，只是男孩子還是應該和隋冬一樣外向點兒，活潑點，聽班主任說你不太愛體育活動，體育課也愛躲著看書。”
　　“男孩子還是要有男孩子的樣子。”
　　……
　　“盈川市長說得對，我們平時也是忙著工作，沒顧上管孩子。”
　　“為人父母，再忙也不能忽視孩子，孩子是下一代。”
　　“是是是，盈川市長說得是。”
　　……
　　陸西南低聲給葉九月洗腦：“沒聽到沒看到，我們現在又瞎又聾！走！”
　　葉九月毫無抵抗地接受了基友的洗腦，繼續戰略性撤退。
　　——然後被不認識的工作套裝人士以看似不經意的站位給擋住了去路。
　　小聾瞎西南低聲罵了句：“我操，不要臉？”
　　小聾瞎九月擔憂地勸他：“不要當著面這麽說話。他們都是當官的。”
　　小聾瞎西南憤怒地反問：“當官了不起啊？”
　　小聾瞎九月沈痛地點頭：“嗯。”
　　攔路人士：“……”
　　是你倆當我們又聾又瞎吧？！
　　那你倆說這種悄悄話也不要故意說到我能聽到的聲音啊！
　　你倆是故意的吧？！
　　是有多憤世嫉俗啊你倆？！

第55章
　　隋市長已經走了過來, 朝葉九月親切地打招呼：“九月, 好久不見。”說著，朝旁邊的人介紹，“這是隋冬高中的同學, 市高考狀元。”
　　周圍的人頓時又是一陣捧場的客套話。
　　葉九月見沒躲過去, 只好認命地回應：“你好。”
　　隋市長和藹地問：“這麽巧，和朋友來爬山？”
　　葉九月簡潔道：“嗯。”
　　隋市長寒暄道：“隋冬又跟你做同學了啊。”
　　葉九月謹慎道：“不同院系。”
　　隋市長笑著看向夏教授：“這位是夏教授。”
　　葉九月：“嗯。”
　　“哈哈, 你別見怪，咱們夏教授就這樣。”隋市長比起剛才更隨和了一些, 仿佛拉家常似的, “夏教授不愛講話，得要個翻譯, 不熟他的人就經常搞不懂他的意思。
　　是這樣的，夏教授這些年一直想收學生，可惜苗子也不好找。這兩天過來, 我正好知道這事兒，想起你，就給他推薦了你。只是你們剛好考試呢，我就先沒說。這不, 今天湊巧遇到了, 教授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這些話，自然都是臨場胡扯的。
　　隋市長壓根不知道夏教授突然的失態是什麽意思。
　　夏問之是出了名的沒情商、性情孤僻、不好相處，但隋市長倒真沒聽過他有同性戀這方面的傳聞。
　　人們都說夏問之的心裏只有學術、研究、項目，明明有個人人羨慕的裏外一把好手還美貌溫柔的嬌妻, 他卻不解風情，一年到頭連家都很少回，也從不近別的美色，女色沒有，男色更沒有。
　　然而，來回都是這樣了，管他什麽情況呢！
　　隋市長何等人精，心想著反正幫忙圓場搭橋肯定沒錯，順水推舟就是一個人情。
　　夏教授聽在耳中，知道隋市長在瞎扯，換他二十年前的脾氣就直接拆穿了，但如今也懶得理，只是回過了神，有點兒踟躕地又看了葉九月一眼，很不習慣地說著在常人身上非常普通的客套話：“你是高考狀元，成績不錯，很厲害。”
　　葉九月：“……”
　　這話得看人來。
　　沈謂行說這話他能理解，但夏教授這種從小跳級保送，最後被國家派去公費深造的人說這種話，就怪怪的。
　　葉九月不知道的是，這是夏問之這輩子截至此刻，唯一一次主動而違心地恭維人。
　　夏問之只“恭維”過兩次人。
　　第一次是對人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這是他發自內心的實話。
　　第二次是對葉九月說：你是高考狀元，成績不錯，很厲害。
　　這是他撒的謊。
　　夏問之只撒過兩次謊。
　　第一次的謊言是告訴別人夏秋是現在的夏夫人的兒子，因為夏秋他親生母親難產過世了，他不希望夏秋為沒有母親而難過。
　　第二次的謊言是表揚一個市高考狀元的成績很厲害，因為這位狀元和夏秋的親生母親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夏問之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會因為一張高度相似的臉而楞在當場。
　　他很清楚人和人的本質是不一樣的，現代社會，臉可以通過整容變成一模一樣，卻毫無意義。
　　但就在那一個瞬間，他看到葉九月的那一個瞬間，不受控制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受到了重擊。
　　他是無神論者，他向來不相信靈魂之說，更不相信投胎轉世這種無稽之談。
　　他很清楚眼前這位少年不會和夏秋的親生母親有任何的聯系。
　　但是他無法解釋這一刻從內心深處彌漫出來的迷茫和震撼。
　　……
　　沈謂行剛換好衣服出來，就聽到攝影師正暴躁地和景區負責人交涉：“不是，場地我們早租好了，錢也給了，現在只差幾組鏡頭就拍完了，也沒給你們景區造成汙染損失，說趕人就趕人是什麽操作？”
　　景區負責人解釋道：“你們這圍的人太多了，這邊都是陡坡山林，萬一人擠人，那些粉絲一激動，有人出事兒了，負責的是景區，擔不起這個責，而且那邊政府的人和記者都在，出了事就是第一時間目睹，你也體諒一下我們。不是不讓你們拍，改天再來拍，不另收錢。”
　　“這不是場地錢的問題！”攝影師都要無語了，“你們場地沒沈謂行貴！”
　　沈謂行：“……”
　　其實我這幾天沒什麽事，改一天也沒事。
　　但沈謂行還是先沒說出這句話來。
　　在圈子裏混，與人為善歸與人為善，有時候也不能太“善”。至少這時候不要去主動插嘴，實在不行了等攝影師主動來找他商量延期的時候，他再答應都行。這其中的差別十分微妙。
　　何況，沈謂行也不能太臉大了。攝影師估計也只是拿著自己當幌子在嚇景區負責人，就這位攝影師自己的時間表也很珍貴。
　　攝影師和景區負責人還在周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結果。這種事兒經常遇到，不足為奇，沈謂行就自顧自地回“前線”，抽空和圍觀的粉絲們聊天簽名去了，也沒敢使勁兒去瞅葉九月那邊。
　　雖然他心裏很想多看看，看多少眼都不嫌多，但此時此刻周圍有太多人了，尤其工作人員都是個賽個的人精。
　　再尤其，葉九月連高考狀元這事兒都嫌說出來引人註意，萬一這時候成為眾人焦點，指不定撒腿就跑得踏雪無痕= =＋
　　當然，話說是這麽說啦，偶爾瞥一眼，看看風景又不犯法是吧？又不是故意看他葉九月的是吧？
　　沈謂行完美地說服了自己，瞅空默默地往人群外瞟一眼——咦？
　　人群外多了一群人，一個個看長相就像政府部門裏的。
　　而為首的那中年男人挺眼熟，正微笑著和葉九月說話。
　　男人身邊的那傻逼就更眼熟了，姓隋，名冬。
　　哦，看到隋冬這傻逼，這傻逼身邊的中年傻逼是誰沈謂行也想起來了。
　　姓隋，名盈川，隋冬他爸，市長。
　　臥槽？隋冬他爸跟葉九月有什麽話說？！
　　不會兒子追不到葉九月還拉上老子來施壓吧？！逼良為娼、強搶民男？！隋衙內？！
　　沈謂行整個人都不好了。
　　沈謂行正飛速地思考找個什麽借口過去查看情況，就聽到小唐說了句：“沈哥，那是夏教授吧？”
　　沈謂行從小唐的角度看到了被隋市長擋住的瘦削的夏教授。
　　小唐真是該加工資了。
　　沈謂行深沈地拍了拍小唐的肩膀，起身就去心似箭身也似箭。
　　“老師！”沈謂行從圍觀粉絲分開的小道走過去，熱情地打招呼，“老師這麽巧？”
　　沒錯了，絕佳好理由！
　　沈謂行甚至有種巧合過頭可以當場中彩票的直覺。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這場神奇會面的又一位加入者。
　　警衛最煩，他們警惕地進入了防備狀態。
　　主要也不是防這位大家都眼熟的明星沈謂行，而是防沈謂行身後邊那一群更加不明真相的粉絲。
　　圍觀了全過程的葉九月的同學A：“臥槽？”
　　同學B：“我們出門沒看黃歷吧？”
　　同學C：“怎麽人越來越多了？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陸西南深邃地道：“別都看我，我也不知道什麽情況，我他媽是真的打算來爬山的。”
　　陸西南深邃地覺得，可能自己確實不太適合戶外運動，這大概是天意。
　　於是，又一波神奇走向。
　　沈謂行看似和夏教授熱情寒暄，實則註意力在葉九月的身上。
　　夏教授看起來也不太想跟沈謂行此時寒暄，實際上也還是將註意力放在葉九月的身上。
　　隋冬不明真相、莫名其妙，反正註意力就在葉九月的身上。
　　葉九月絕望地在腦海裏面搜索能讓自己立刻消失的咒語。他恨，他恨陸西南選今天來爬山，他恨，他恨那撞翻了奶茶的同學，他恨，他恨讓小唐買那奶茶的沈謂行，他恨，他恨這可恨的天和地。
　　歸根結蒂，他恨。
　　為了討夏教授的好，隋市長堅持把人情賣到底，打著哈哈周旋了幾句，便故意看了看手表。
　　身邊的秘書心有靈犀，立刻上前一步，道：“夏教授，盈川市長，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先去吃飯吧？我剛看天氣預報，等會兒怕會有風雪突襲，不好下山，危險，這裏人又這麽多。”
　　隋市長非常關切地看了眼人群，說：“是啊，這麽多學生都在。都通知一下，都下山吧，改天再來玩兒，別出了事兒。”
　　手下的人當然是立刻照辦，通報天氣預報並疏散人群去了。
　　隋市長朝葉九月笑了笑：“九月，你沒事兒就也跟我們一起吃飯去吧。”
　　葉九月發出小而堅定的聲音：“謝謝，我有事。”
　　“什麽事？”隋市長笑道，“隋冬說你們這兩天沒有考試，都在放假。”
　　隋冬：我沒有！
　　葉九月想了想，慢吞吞地說：“我戀人生病了，我要回去給他做飯吃。”
　　沈戀人：？？？？？？？？
　　隋市長：“……”
　　隋冬：操，病這麽久了還沒死？
　　隋冬：操，不對，前兩天不還煲湯給你了？你還發朋友圈了！故意發給我看的吧？！
　　隋市長的秘書自然也是人精。
　　這時候不明真相沒關系，反正順著市長的意思幹事就好。
　　秘書趕緊笑哈哈地說：“沒事兒沒事兒，葉同學你把她地址給我，我幫她叫外賣。這麽好的機會，她肯定能理解，我都會向你女朋友解釋清楚的。”
　　葉九月淡定地說：“外賣不衛生，他不吃外賣。”
　　秘書面不改色道：“肯定是叫幹凈的，就等會兒咱們吃飯那打包。”
　　葉九月換了一個方向拒絕：“我不餓。”
　　秘書也真沒見過這麽不懂來事兒的學生，心裏就覺得他不是中二就是傻，臉上卻還是笑道：“多好的機會啊，難得跟夏教授一起吃飯，你這同學，還真是為了吃米飯？別說是能當夏教授的學生了，就是能多和夏教授多聊兩句，得到幾句指點，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啊，你這害什麽羞啊？”
　　一旁的人紛紛附和著說起這話。
　　葉九月在這一刻確認了隋冬是隋市長親生的這件事情。
　　他甚至懷疑這位秘書和周圍其他人都是隋市長親生的。
　　沈謂行雖然不知道葉九月和隋冬甚至隋冬他爸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麽糾葛，但看葉九月這態度就能察覺到極大的不對勁，他想了想，突然插嘴，聲音不大不小地說：“老師，你要收葉九月當學生？”
　　夏教授有點兒訝異地看向沈謂行：“你認識他？”
　　“我粉絲啊。”沈謂行笑了起來，擡手很親熱地搭住葉九月的肩膀，坦然道，“葉九月是我一朋友弟弟的朋友，就這麽認識了，結果發現他還是我粉絲。”
　　葉九月的同學再度沸騰。
　　女同學A：“臥槽？”
　　女同學B：“臥槽九月這就不夠意思了吧？”
　　女同學C：“陸西南你來說說！”
　　陸西南想起曾經杏花微雨如今郎心似鐵的好基友不僅加了陸東北還瞞著自己加了沈謂行這事兒到現在還沒個合理解釋就暴躁：“我操，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男同學A淡定地繼續造謠：“激動什麽啊，粉頭，粉頭而已，我妹說明星經常請粉頭聚會發福利，不奇怪，你們追半天星怎麽這點見識都沒有啊？”
　　沈謂行繼續朝夏教授說：“他特內向，上回找我要個簽名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這麽多人，算了吧，我估計他水都不敢喝了。”
　　葉九月：“……”我沒有，是你把你的簽名海報和書寄給我的時候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了一句“背面可以打草稿”。
　　夏教授的發展觀全放在客觀事物上面了，不在人情上，所以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被沈謂行這麽一說，夏教授猛然意識到此刻像是在逼著葉九月去吃飯似的，實在也不是他的本意。
　　何況，沈謂行還認識葉九月，事情不急於一時。
　　雖然夏教授並不知道這個“事情”是什麽，只是直覺。
　　於是，夏教授點點頭，耿直地朝隋市長說：“他不想去，你們別逼他。”
　　隋市長：“……”
　　出現了！傳說中讓人恨不得就地打死的夏呆子！
　　這兩天的相處中，夏教授都挺正常的，也就話少表情少，乍然冒出個不懂領情的隱藏形態，隋市長就心裏有點惱火。
　　這夏問之究竟是讀書讀傻了，還是打小被捧得太高了？這點人情世故都沒數？
　　隋市長雖然不好發作，卻也笑笑沒說話。
　　秘書急忙救場：“夏教授這說的哪裏話，這不是您想收學生嗎，我們也是怕這葉同學錯過這村兒沒這店了，這天上掉的好機會可沒第二回 ，學生別因為害羞就錯過了，那多可惜。”
　　沈謂行也幫忙救場：“老師不是這個意思，就是開玩笑，謝謝隋市長幫他收學生。不過這事兒不能強求，謝謝大家好意，看緣分吧。”
　　夏教授欲言又止。
　　不管他要說什麽，反正阻止就對了！
　　因為肯定不會是好話！
　　有經驗的沈謂行火速道：“剛才不是說快變天了嗎？等下路不好走，不安全。”
　　秘書偷瞥了眼隋市長的臉色，意會了一下，附和道：“是啊。就是市長一片好意，唉，也都是緣分，葉同學還有事就算了吧，人各有志，有緣就還會再有機會的。”
　　這麽一唱一和著，也算是把台階給鋪了，隋市長面不改色，心裏卻已經很不耐煩再搭理葉九月這個不識好歹的小角色，轉而招呼著夏教授一起返程下山去吃飯。
　　見夏教授還有點兒踟躕，像是還不願意走，隋市長便領著人朝圍觀的年輕人們過去，和藹又親民地問道：“都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嗎？……”
　　至於隋冬，猶豫著還是跟在他爸身邊去了。
　　原地就暫且留下了葉九月、沈謂行和夏教授三人。
　　一貫都不太在意周圍人想法的夏教授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令葉九月為難了，蒼白的臉有點兒紅，道：“抱歉。”
　　葉九月搖搖頭，沒說話。
　　“有緣再見。”一貫也不跟人說這話的夏教授生硬地說。
　　還是不了吧。葉九月心想。你看起來怪怪的。
　　於是再次上線的小聾瞎九月沒有回答。
　　夏教授就站著不動了，一直看著他。
　　兩人這麽對視了十秒鐘，直到沈謂行低聲提醒：“老師？”
　　夏教授執著地看著葉九月。
　　沈謂行只好轉向葉九月，低聲解釋：“他在等你回答他。”
　　葉九月只好朝夏教授做出回答：“哦。”
　　夏教授這才松了口氣似的，朝葉九月客氣地點了點頭：“再見。”
　　葉九月：“Adieu。”
　　夏教授沈默了一下，重覆道：“再見。”
　　葉九月也重覆道：“Adieu。”
　　沈謂行：“？”
　　夏教授執著地說：“再見。”
　　葉九月堅定地說：“Adieu。”
　　沈謂行：有差別？？？？？？？
　　夏教授改了一個角度：“See you soon。”
　　葉九月也換了個角度：“告辭。”
　　沈謂行：“……”
　　這夏教授不正經。
　　葉九月警覺地在心裏下了一個斷定。
　　老師和葉九月可能是失散多年的親父子吧。
　　沈謂行不走心地吐槽。

第56章
　　今天的爬山之旅對男生們來說簡直是浪費時間, 就是換了個地方玩手機。
　　對葉九月而言，整體感受更像是有人把他的手機扔在地上踩死了一樣絕望。
　　最大贏家只有女生們了。
　　但臨結束時那場插曲還是引發了一行人在下山路上熱火朝天的討論。
　　話題中心自然是葉九月，畢竟他們葉哥今天可牛逼了，一下子那明星沈謂行的貼身助理叫“葉哥”, 一下子沈謂行親自勾肩搭背, 還一下子被那夏教授看上了想收學生，一下子市長親自請葉哥吃飯。
　　“最騷——啊不，最牛的是咱葉哥居然還給一口回絕了！”同學a一拍大腿，慷慨激昂，“什麽叫富貴不能淫, 威武不能屈？葉哥這就叫權勢不能移！”
　　同學b迷醉地說：“葉哥你下回帶我們一起裝逼一起飛行不？我還沒吃過市長請的飯。”
　　“你是不是蠢？現在風頭上, 你覺得人家能帶你吃好東西？”陸西南冷笑道, “說不定帶你去吃拉面，還得拉你一起上電視讓你誇他廉政愛民深入民間, 你也就值這碗面錢的出場費了。”
　　葉九月沒摻和他們的話題，下意識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真有人找他。
　　【私聊】
　　張三：沒事吧？
　　葉九月：沒事。
　　張三：哇，今天這麽快回覆？
　　葉九月：→_→
　　張三：←_←
　　葉九月：今天謝謝。
　　張三：跟我客氣什麽？
　　張三：還是要和你解釋一下, 老師沒惡意，他性格是這樣, 不懂交際, 想什麽就做什麽了, 經常讓人誤會。
　　葉九月：嗯。
　　張三：不過我也不知道他今天這是怎麽回事。以前也沒這樣過, 剛問他, 他不肯說。
　　葉九月：嗯。
　　張三：自動回覆？
　　葉九月：嗯。
　　張三：你喜歡我？
　　葉九月：……
　　張三：[跳舞jpg]
　　張三：皮這一下很開心w
　　葉九月：[小錘子敲腦袋]
　　張三：我硬生生從這個表情裏面看出了你在對我撒嬌, 我覺得我沒救了，都是你害的，你得負責。
　　葉九月：……對不起。
　　（張三正在輸入“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葉九月：可能是錘子太用力，把你的小腦袋敲壞了。
　　張三默默地把“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這句話刪掉。
　　【私聊】
　　葉九月：[乖巧jpg]
　　張三：葉九月，我心跳特別快，你肯定在撩我，我單方面宣布你在跟我打情罵俏。
　　張三：真的，不騙你，我現在心跳特別快。
　　葉九月：你不繼續工作嗎？
　　張三：還在驅散圍觀群眾，景區負責人說把人都驅散了才準繼續拍，怕出事兒。
　　葉九月：嗯。
　　張三：今晚想不想喝湯？
　　葉九月：不用了。
　　張三：好吧。那想不想見我？
　　葉九月：不想。
　　張三：好吧。
　　說不上為什麽，葉九月見他這麽爽快就放棄勸說自己喝湯和見面，心裏有點兒不爽。
　　為什麽突然矯情？很惡心啊葉九月！
　　葉九月絕望地向自我發出拷問。
　　“……”陸西南回頭看了眼落後人群、低頭玩手機的葉九月，放慢腳步，嫌棄道，“走路看路啊！撞電線桿子了葉哥！”
　　葉九月警惕地一擡頭，沒見著電線桿子，就很不爽地扭頭看陸西南。
　　陸西南比他更不爽：“我操，你還說你只是為了擺脫隋冬才謊稱有男朋友的？我早就知道你在騙我了！葉九月，我跟你什麽關系，我脫團有沒有瞞過你？有沒有？你偷偷加沈謂行不跟我說就算了，你現在脫團也不跟我說了？那會不會哪天你跟我說你其實現在是跟陸東北搞上了？！”
　　葉九月：“……”你再堅持一、、就要接近真相了。
　　人總是停步在真相的咫尺之處，唉。
　　“說啊！”陸西南質問。
　　葉九月無比誠實地回答：“每一次你脫團，我都並不想知道，但你一定要和我說的。”
　　陸西南如同被踩到尾巴似的炸了：“你居然沒否認？！你真跟陸東北搞上了？！我就殺了他再殺了你再自殺！”
　　“……”為防造成這出根本看不透邏輯的人倫慘劇，葉九月無比誠摯地說，“沒有，我只是認為這種不存在的思路沒有反駁的必要。”
　　“怎麽有你這種人？！”陸西南憤怒地說，“行了你閉嘴別講話！我現在非常生氣！你下個星期英語考試答題卡記得放旁邊點！”
　　葉九月：“……”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唉。
　　華臨：[可憐]
　　可憐：[可愛]
　　代小京：華臨你又騷什麽騷？
　　華臨：滾。
　　華臨：這個群是死了嗎？你們沒發現不對勁嗎？衛星還活著嗎？衛星不足，活著沒意思。
　　華臨：@文東，@文東，@文東
　　文東：老板我在認真上班，要過年了，我需要年終獎（瘋狂暗示）
　　華臨：你的年終獎什麽時候是靠工作表現決定了？
　　文東：……
　　華臨：你沈哥這幾天有什麽消息？
　　文東：老爸，我真的這幾天在忙餐廳的事情。
　　文東：打錯了，是老板[尷尬]
　　老板d：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a：華臨你別騷擾文東了，他畢竟是這個群裏最後一個在努力維持餐廳運營的人了。
　　華臨：好吧。
　　華臨：我就是無聊，快過年了，最近沒什麽手術。你們年底都事情多，以前就我衛星來找我玩，現在他搞對象了，也不來探望我這孤巢老人了，唉，養兒防老真靠不住。
　　代小京：吃藥你。
　　代小京：沒空陪你玩，我爸等下過來查賬。
　　（十分鐘之後）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
　　華臨：……………………
　　華臨：………………
　　代小京：你又怎麽了？你天天讓我吃藥你怎麽不自己吃呢？我跟你說你別炸群了，我爸就快到了，我都吃兩次速效救心丸了！真沒心情陪你玩！
　　華臨：你閉嘴，我操，造孽，我剛說完就送人來了！
　　華臨：衛星那老師！夏秋他爸！
　　代小京：？？？？？？
　　代小京：@華臨，夏秋他爸怎麽了？
　　代小京：@華臨，餵說完啊，你別拿這事兒瞎炸群吧？就算是夏秋他爸你也不帶這麽玩兒的吧？
　　代小京：人呢？真的啊？
　　代小京：我要今天死了就是華臨這傻逼害的，遲早警察能查到我這條遺言。
　　華臨說的是真話，並且立刻投入到了緊急的搶救當中。
　　平時一群損友包括華臨自己都吐槽華臨家那是“私人診所家庭作坊”，實際上還真不是，華氏私人醫院在全國都有名聲，已經傳承了幾代，因為賺得多，所以規模都要比尋常公立醫院大，地段更好，背靠青山面朝綠水，寸土寸金，風景此處獨好。
　　……所以在景區受傷的夏教授就近送這兒來搶救了。
　　事情是這樣的。
　　市長一行人下山，夏教授全程跟見鬼丟了魂似的，腳一踩空，楞是從整齊的階梯上面一路滾了下去，旁邊的人攔都沒攔得住，眼睜睜看他滾了個頭破血流。
　　送到醫院之後，華臨倒沒親自下場，但全程緊跟，看著醫院裏其他人緊急地把夏教授給搶救回來，這才松了口氣。
　　不論夏教授什麽身份，送來這裏的病人都得救活，這是唯一宗旨。
　　話分兩頭。
　　葉九月和同學們走了，夏教授和市長一行人也走了，沈謂行一行人卻還沒走。
　　拍攝組好說歹說地勸走了圍觀群眾，這才讓本次拍攝繼續進行。
　　拍完之後，為了防止和市長他們產生沖突，沈謂行和拍攝組的工作人員們走了另一條路下山，因此並不知道夏教授滾下山的事。
　　一群人去附近酒店裏面吃了飯，互相道了“辛苦”就散了。
　　沈謂行心想著夏教授有正事兒就沒敢打擾，而葉九月那邊他也琢磨著晚點兒再聯系，別逼得那麽緊。為此沈謂行便先回了公寓洗澡吃東西，觀摩最新的國內外得獎影片。
　　但一天的拍攝工作也挺累，他看著看著電影，就在沙發上面睡過去了。
　　等沈謂行再醒來時，外頭天已經黑過一次又亮了，手機上的燈閃爍個不停。
　　沈謂行打開手機一看，是損友昨晚發的微信。
　　【私聊】
　　華臨：夏教授從山上滾下來了，送我這兒來了，剛才搶救過來。你這幾天是不是在這邊？要過來看嗎？
　　沈謂行一怔，瞥一眼時間，趕緊回過去。
　　【私聊】
　　衛星：怎麽回事？我就過去，老師沒事吧？
　　華臨：反正也沒你幫得上的忙，怕你有事兒就沒急著打你電話。
　　華臨：沒岔子，過危險期了，有點兒腦震蕩，但還好，別擔心。其他的等你過來再細說吧。
　　華臨：對了，九月昨兒也來了。
　　華臨：我有一件事覺得還是得跟你說。
　　[衛星向你發起語音通話]
　　華臨接了，搶先說：“你先別急，聽我說，九月沒事，是我聯系他來的。”
　　沈謂行一怔：“怎麽回事？”
　　華臨解釋道：“夏教授的血型是稀缺血型，我們這兒剛好用完，當時去市裏面血庫調配了，但我怕耽誤時間，怕萬一市裏調不過來，就叫九月了。上次你帶九月過來我這裏看發燒你還記得嗎？當時不是驗血了嗎，因為他的血型很稀缺，所以我印象很深，就嘗試著聯系他了。”
　　沈謂行松了口氣，卻又逐漸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的氣息：“他倆都是稀缺血型？”
　　如果只是這樣，華臨也不至於特意拎出來說。
　　“對。”華臨猶豫了一下，皺起了眉頭，緩緩道，“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
　　沈謂行的心兀的跳漏了一下，問：“說仔細點，別賣關子。”
　　“我想說，雖然他倆血型一樣，但其實九月不能直接給夏教授輸血。”華臨神色覆雜地低頭看著手上的報告，“也不是說輸血就輸血，保險起見，我同事先給他倆做了個測試，確保不會駁斥。然後發現了不對勁。我覺得很奇怪，反正閑著沒事幹，多事好玩兒，給他倆做了個親子鑒定。”
　　沈謂行忽然感覺渾身都毛了一下。
　　華臨繼續說：“衛星，你能猜到結果是什麽嗎？”
　　沈謂行：“……”
　　“這才是我通知你的最主要的原因。”華臨說，“我也很震驚。你之前知道九月和夏教授是父子嗎？”
　　沈謂行：“……”
　　知道個鬼啊？！
　　結束通話之後，華臨長長地嘆了一聲氣，努力地按住自己的右手。
　　按了半分鐘，打死沒能忍住，打開手機。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你們會吃到大瓜。
　　華臨：但我現在不會說。
　　華臨：年底大戲，意難忘。
　　華臨：我的媽呀。
　　華臨：@老板d，我真的不知道你們這行怎麽能把一個新聞壓著放十天半個月不曝出去的，太狠了，你們這種人還有什麽事是做不出來的？沒有了。你好可怕，我不敢跟你玩了，你以後別找我了，雙刪。
　　老板d：？？？？？？？
　　老板d：代小京從昨天到現在都沒露面了，估計已經死了，你現在又想對我下手了？@文東@文東@文東，陪你華老板玩會兒，別讓他煩我們，年底給你漲獎金！
　　華臨：就你這新聞觸覺，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第57章
　　葉九月下了又一場期末考試之後, 走出教室門就見到了急匆匆飛奔過來的隋冬。
　　“九月！好巧啊！”隋冬猛地剎車，笑道，“我就在隔壁考試。”
　　葉九月敷衍地“嗯”了一聲就想走，卻被隋冬堵住了去路：“我不想打擾你覆習, 等你考完了才來找你, 就說幾句話。”
　　葉九月停住腳步，說：“嗯。”
　　隋冬歉意道：“那天我爸沒別的意思，他是看夏教授對你挺有好感的，你成績又好，如果你能多跟夏教授交流一下也不錯, 萬一真收了你當學生呢。”
　　葉九月沈默地看了隋冬一小會兒, 說：“哦。”
　　“沒想到會讓你尷尬, 他讓我來給你賠個不是。”隋冬道，“那天在醫院裏也比較混亂, 他又急著有部門有事找，不能待久了，反正就是挺亂的。”
　　“哦。”葉九月問, “說完了嗎？”
　　隋冬：“……”
　　“說完我還有事。”葉九月平靜地說，“失陪。”
　　說完, 他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一條路走不通, 就換另條路走, 條條大道通食堂和寢室。
　　隋冬急忙追著葉九月走, 一路低聲道：“我爸的話我轉告完了, 接下來還有我自己的話。九月, 你聽我說，我聽說夏教授人品上還行，你別想岔了，我這次是真為你著想。雖然我也不知道夏教授為什麽那天奇奇怪怪地看你，但他應該不是gay，不是那個意思，你把握這個機會，萬一他真收你當學生，真的是好事，他手上不少項目，現在年紀也不大，不是那種不正經的導師，我幫你跟他搭橋，你——”
　　“隋冬。”葉九月停下腳步，真誠地說，“謝謝你，但是不需要。”
　　“我不是要用這事兒追你，你當我補償以前我傷害過你，好不好？”隋冬難過地看著他，“你不會因為這件事欠我，是我欠了你，我就想補償你，你當我在還債。”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忽然擡腳不輕不重地踹了隋冬的左膝蓋一腳。
　　隋冬：“？？？？？？”
　　葉九月又擡腳踹了他右膝蓋一腳。
　　隋冬：“……”
　　過路的同學們驚訝地回頭看。
　　葉九月再次踹了隋冬一腳。
　　隋冬：“……”
　　踹完，葉九月軟吞吞地說：“我不要補償，只想出氣。現在我出完氣了，我們恩怨兩清，告辭。”
　　隋冬：“……”
　　葉九月轉身走人。
　　“……”隋冬反應過來，激動地在他身後叫道，“這也行？！”
　　我說行就行。
　　葉九月淡定地想。
　　雖然沒聽到他們說了什麽，但看到了行為動作全過程的遠處拐角處的潛伏者沈謂行：“……”
　　沈謂行就看見了隋冬又在糾纏葉九月，然後不知為何被葉九月一臉溫和地踹了幾腳，然後隋冬整個人都目瞪口呆聽不清鬼叫了一句什麽。
　　不管怎麽樣，反正能氣死隋冬就行！
　　不明真相的沈謂行在內心為葉九月搖旗吶喊。
　　但緊接著，沈謂行又陷入憂郁當中。
　　他已經憂郁好幾天了。
　　自從他趕去醫院從華臨手上搶過那份親子鑒定看了十遍並且對華臨威逼利誘嚴刑拷打確認了這份鑒定的真實性之後，他就一直很憂郁。
　　這份憂郁來自於覆雜的心情和糾結的心境。
　　沈謂行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夏教授，更沒有告訴葉九月。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以及怎麽開口。
　　夏夫人早趕了過來，連夏秋也過來了，都在醫院裏面陪著留院觀察的夏教授。
　　為此，沈謂行連醫院都沒敢去，昧著良心稱自己有工作，只讓小唐送了果籃和鮮花。
　　而沈謂行自己，已經默默地在葉九月方圓三百米徘徊好幾天了。
　　關於這事兒，沈謂行的心裏有一百種猜測。
　　比如說，就是很普通的出軌，葉九月他媽跟夏教授婚外情。
　　比如說，葉九月他媽跟夏教授是初戀，但不知道為啥沒成事兒，葉九月他媽帶球跟葉九月他爸結婚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這事兒。
　　比如說，……
　　但其實這一百種猜測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葉九月如果知道這件事情會怎麽想？
　　葉九月知不知道他不是他現在的爸親生的？
　　葉九月知道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要不要、該不該讓葉九月知道這件事情？
　　沈謂行沒深入了解過葉九月的家庭，也就是剛開始約炮的時候追問了一下基本情況而已。
　　葉九月的家庭從表面上看來很普通，家世很普通，小康，父母都是體制內小職位，有一個弟弟。
　　那他的媽媽是怎麽跟夏老師搭上線的呢？沈謂行糾結地想。
　　沈謂行又想，夏老師那天看到葉九月就不對勁，難道是因為葉九月跟他媽長得特別像？電視裏倒也有過這種情節。
　　不，這些都不重要。
　　沈謂行惆悵地看著葉九月進了水果店一小會兒，提著一袋子水果又出來。
　　沈謂行惆悵地繼續跟著。
　　提著一袋水果抄小路回寢室，卻看見了路邊停車位上熟悉的車的葉九月：“……”
　　【私聊】
　　葉九月：我看見你的車了。
　　張三：Σ(⊙▽⊙
　　葉九月：你在哪裏？
　　張三：我說公寓那裏沒停車位了才停你們學校來的你信不信？
　　葉九月：不信。
　　張三：……
　　張三：我不是stk。
　　葉九月看到這句話，想了想，回頭看身後，就看到了幾十米開外的全副武裝還試圖借用樹幹藏身的沈謂行。
　　葉九月：“……”
　　也不知道最近學校加緊巡邏、寢室並天天通知“年底到了，小偷猖獗，大家警惕可疑人物”是不是和這位沈先生有關。
　　不能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他會被保安堵在路上盤查身份證的。
　　葉九月腦補了一下那場景，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半分鐘之後，被揪出來的沈謂行努力搶救自己：“我真不是變態，不是故意跟蹤你，我沒想跟蹤你，這是特殊情況，有事兒。”
　　葉九月寬容地說：“好。”
　　“我不跟了。”沈謂行舉手發誓。
　　葉九月問：“什麽特殊情況？”
　　沈謂行頓時卡殼：“就、特殊到我暫時還不知道怎麽開口。”
　　葉九月也就沒追問了，友善地從塑料袋子裏面拿出一顆橙子塞到沈謂行手上。
　　沈謂行警惕地問：“橙子也補腦？你別以為你這是嘲諷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不跟你計較。”
　　“……”葉九月說，“只是請你吃。你不要把我想象得那麽小氣。”
　　“哦。我沒那麽想，你才別亂想我。”沈謂行猶豫一下，問，“你是回寢室還是？”
　　葉九月就不說話了。
　　沈謂行：“？”
　　葉九月持續沈默在原地。
　　沈謂行疑惑地看著他。
　　葉君你給點力！有什麽說什麽，要麽讓他走，要麽讓他留，不要突然矯情，惡心。
　　葉君也很努力了！你行你上！
　　葉君正在內訌。
　　趁著葉君還在內訌，葉桑慢吞吞地說：“最近學校在嚴打，你不要過來，你這一身打扮很容易被保安查。”
　　沈謂行乖巧點頭：“哦，好。”
　　葉君還在努力，葉君沒有放棄。
　　但葉君也還在內訌，葉君還沒有得出結論。
　　葉九月把整個塑料袋遞到沈謂行面前，示意他提著，自己則把沈謂行手裏的橙子拿回來，摘了手套，低著頭默默地剝皮。
　　沈謂行忙把橙子搶回去，說：“我不吃，等下吃，你手不冷啊？”
　　葉九月猶豫一下，把手套戴回去。
　　“那我不打擾你了。”沈謂行假惺惺地說，“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葉九月沈默幾秒，問：“你吃晚飯沒？”
　　沈謂行驚喜道：“沒。”
　　葉九月關切地說：“那趕緊去吃呀。”
　　“……”沈謂行火速失落。
　　葉九月慢吞吞地打補丁：“我請你吃。”
　　沈謂行再度驚喜。
　　葉九月咋這麽愛調戲我呢，嘿嘿。
　　葉九月真皮，嘿嘿。
　　談戀愛的心情真刺激，嘿嘿。
　　沈謂行火速開了車門送葉九月進去坐好，然後回駕駛座上，關好車門，問：“去哪裏吃？”
　　葉九月報了w記的名字。
　　沈謂行：“……”
　　葉九月一定要執著於這種高熱量油炸快餐嗎？
　　“陸西南在收集套餐禮物。”葉九月感受得到沈謂行用盡全身細胞表達出來的“不情願”的無聲演技，解釋道，“上一次你留言被他看見了，我還沒有給他合理解釋。”
　　“你怎麽跟他說都行，反正他也不會說出去。”沈謂行說。
　　葉九月沒說話。
　　“行吧你自己決定。”沈謂行火速轉移話題，“那你查下附近最近的店在哪，開地圖導航一下。但那裏天天人多，我不能進去吃，你能打包嗎？我帶你去別的地方吃。”
　　“可以。”葉九月說，“我知道你不喜歡吃那些，我們再去吃別的。”
　　“你跟陸西南關系真好，真羨慕。”沈謂行十分虛偽地說。
　　“……”葉九月看他一眼。
　　沈謂行擺出一臉無辜單純正直。
　　“你和他的關系也很好呀。”葉九月慢悠悠地說，“你這個月發給他兩千塊錢紅包了。”
　　沈謂行：“……”
　　臥？槽？
　　陸西南這傻子到底怎麽回事啊？
　　葉九月再次脫下手套，在車內的暖氣下淡定剝橙子。
　　他喜歡給橙子剝皮，不喜歡切，因為麻煩。
　　“你不要發給他了。”葉九月一邊剝橙子一邊小聲說，“他很擔心你想追他哥，或者想追他，都不敢和你說話了，很害怕的。”
　　沈謂行：“……”
　　陸西南腦子有坑吧？！
　　我說他怎麽每次收完紅包也不說話呢，還以為他忙著覆習呢！
　　話說回來那他倒是別收啊？！他幾乎每次都是秒收啊臥槽！這都是什麽人啊？！

第58章
　　沈謂行給低著頭慢條斯理剝橙子的葉九月系安全帶, 接著給自己也系上，一邊把車開出去一邊咬牙切齒地說：“別聽陸西南瞎說，我最近跟陸北那是開始做宣傳了，就之前拍的那部電影, 預計年後上映, 到時候宣傳得更大，都是假的，現在愛賣這些。”
　　“嗯。”葉九月扯了一張餐巾紙攤開在車前窗前面的擱板上面，把橙子皮放上去，然後自己吃起來。
　　沈謂行巴巴地等了半天, 見葉九月都快把橙子吃完了也沒投餵的意思, 就裝腔作勢地咳嗽一聲。
　　葉九月淡定地說：“你戴著口罩, 不能吃。”
　　“上回你給我吃煎餅果子我也戴著呢，也沒影響你讓我吃。”沈謂行不服氣。
　　因為那個時候沒想這麽多, 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葉九月心想。
　　畢竟兩位情緒激動的葉君還在互撕。
　　葉桑獨自撐場已經很努力了，不能要求太高。
　　葉桑心安理得地把最後一瓣橙子吃進嘴裏面。
　　最終沈謂行也沒能吃到橙子，十分低迷地坐在車裏面等著葉九月下去買套餐拿禮物哄那個傻子陸西南。
　　沒多久葉九月就提著套餐回車上了, 問：“你想吃什麽？”
　　“我說我想回公寓做飯給你吃，你答不答應？”低迷過頭的沈謂行冒進地問。
　　葉九月一怔：“來得及嗎？”
　　“你反正能先吃漢堡墊肚子。”沈謂行說, “我還不餓。”
　　“好。”
　　可以可以, 沈謂行你行的。搏一搏, 單車變摩托。
　　沈謂行默默地給自己點一百個讚, 面上風淡雲輕。
　　葉九月有一小段時間沒過來公寓了, 尤其是沈謂行回來之後。
　　這時候走進客廳就發現有不小的變動, 新增了一些家具和擺設，有些家具的擺放也改了位置。
　　沈謂行解釋道：“這幾天閑著也沒事，改改，換個感覺。”
　　葉九月點點頭。
　　“你看電視吧，我做飯。”沈謂行說。
　　葉九月下意識就想接上一句“我幫忙”，但沒說出口就先楞在了那。
　　以前並不會想“幫忙”。
　　約炮那陣子，葉九月自己做飯的時候不會指望沈謂行幫忙，而後來改成沈謂行做飯了，葉九月也並不會想到幫忙。
　　因為，就是輪流來啊，挺公平的。
　　現在卻莫名其妙地就客氣起來了……就很奇怪。
　　從約炮變成談戀愛，為什麽反而客氣起來了？這不對勁吧。
　　葉九月有點兒糾結地蹙眉。
　　沈謂行自然不知道葉九月心裏的想法，自顧自地去了廚房裏面做飯。
　　葉九月在客廳裏面糾結了一小會兒，摸過遙控開電視，一眼看到最近播放記錄裏面最新的顯示是自己之前推薦沈謂行看的那來那部律法劇，已經快看到結局了。
　　“……”
　　最近總是冒出頭的那種覆雜的感覺又悄悄地出來了。
　　就很莫名其妙，這種感覺。
　　說不上來的一種很奇怪很奇怪暴奇怪的感覺。
　　葉君撐住！
　　給點力啊快遞大哥！
　　沈謂行在同一時刻發出內心的吶喊。
　　他貼著廚房的玻璃門再度偷瞥客廳裏面看電視的葉九月，左手菜鏟右手手機，接著低頭看那個昨天傍晚就該到了但遲遲沒有再更新的物流進度。
　　大哥給力點啊！快遞點就離這裏一千米不到！走路都送過來了！
　　沈謂行再度思考給快遞大哥發條短信說加錢能不能在半個小時內把快遞送過來。
　　不行，穩住，要穩住。
　　先把胃抓住。文東說不能急於求成。
　　沈謂行深呼吸，回頭繼續炒菜。
　　葉九月正看著電視，忽然聽到可視電話響。他起身過去接了，看見有人抱著一束花在鏡頭裏問：“您好，請問是葉先生嗎？”
　　葉九月反問：“你是？”
　　“我是xx鮮花的配送人員，門衛不讓進去，您能下來簽收一下嗎？”對方說，“張三先生送給您的。”
　　葉九月：“……”
　　你就不覺得張三先生送了葉先生花這件事情有一點點奇怪嗎？
　　葉九月情不自禁地在內心中槽了一下下。
　　“稍等。”葉先生掛斷電話，走去廚房門口，問，“你買了花？”
　　沈謂行回頭道：“就送來了？”
　　人家送花的怎麽就這麽快！我半個小時前定的花現在就送過來了！那個快遞怎麽就沒送過來？！
　　仍執著於快遞的沈謂行崩潰地想。
　　但面上仍然很鎮定的沈先生露出迷人英俊成熟放電的微笑，說：“我去拿。”
　　“我去拿吧。”葉九月確認是沈謂行訂的花就好。
　　沈謂行也沒攔他。
　　葉九月吃又吃得多，懶又懶得動，沒事兒多走走路也好，現在的學生就是這樣身體不好的
　　沈謂行鞠躬盡瘁地想。
　　葉九月一邊打噴嚏一邊在門崗那兒簽收鮮花，警惕地考慮等會兒是否要吃個藥預防感冒。
　　把回執還給對方，葉九月想了想，沒立刻回去樓上，而是抱著花去了小區後門那兒，那兒有個快遞驛站，搭著也賣一點居民日常用品，他打算問問有沒有感冒藥，實在沒有也不強求，他就是懶得出去走遠點找藥店。
　　“不好意思，我們不能賣藥。”驛站的阿姨笑著說，“這個不能亂賣。”
　　葉九月點點頭就打算撤，卻聽到正在門口清點新到快遞的驛站小哥道：“哎，張三，先別走，有你的快遞！”
　　以前沈謂行也會買快遞過來，但又不方便親自拿，就讓葉九月來領，久而久之驛站的人都以為葉九月就是張三。
　　於是，當沈謂行開開心心把菜端到餐桌上面，一回頭發現葉九月略顯艱難地抱著花和一個快遞紙箱回來時，笑容僵硬了那麽一秒鐘。
　　“……”
　　穩住，沈謂行穩住。沈謂行在心中勸自己。一般這種店應該是不會明目張膽在盒子上面瞎寫的。
　　葉九月把花和快遞盒都暫且先放在玄關旁邊的櫃子上，一邊換鞋一邊心情覆雜。
　　葉九月的室友們前不久趁著雙十一活動在這家官方店鋪裏面團購過剛需物品。
　　但是很傷心店鋪發錯尺寸了。
　　就需要退換貨。
　　他們團結合作，室友a對著手機念退貨的地址，室友b抄寫在快遞單上。
　　坐在一旁的吃面九月就聽到了。
　　人的記憶力有時候就是一種很玄妙的東西。
　　尤其，當書背多了，記憶力會越來越好，這是真的。
　　沈謂行裝作不經意地過去玄關瞥了一眼快遞紙箱。
　　很好，很專業，沒有寫是什麽。
　　為什麽這個紙盒比三個室友團購的加起來還要大？而且很重。
　　葉九月低調而警惕地看了一眼沈謂行。
　　“吃飯。”沈謂行鎮定地說。
　　“嗯。”葉九月沈著地說。
　　“花喜歡嗎？”沈謂行鎮定地問。
　　“嗯，謝謝。”葉九月沈著地說。
　　“菜喜歡吃嗎？”沈謂行鎮定地問。
　　“嗯。”葉九月沈著地說。
　　在神奇氛圍中吃完飯，沈謂行火速把遙控塞葉九月的手裏，搶著去洗碗。
　　葉九月覺得那微妙的、奇妙的感覺越來越嚴重了。
　　他在沙發上坐了十秒鐘，起身道：“我洗。”
　　“別！”沈謂行火速將他攔在廚房門外，警惕地說，“等下你覺得跟我談戀愛就得洗碗，你就不跟我談戀愛了！”
　　葉九月：“……”
　　沈謂行的心理陰影就很大：“所有家務你都放著別動！我來！”
　　“……”葉九月低聲抗辯，“你也不要把我想象得這麽懶。”
　　“也不是懶，就是你不愛洗就不洗唄，我反正愛洗。”沈謂行轉身回去繼續洗碗。
　　葉九月站在門口沒走，拆穿他的謊言：“沒有人喜歡洗碗。”
　　“我還真喜歡洗碗。”與眾不同沈謂行說，“不過得看給誰洗，為了什麽事兒洗。”
　　為了那個快遞紙盒裏面的東西？看透一切葉九月默默吐槽。
　　“我不記得那個時候洗多少個碗是多少錢了。”沈謂行繼續說，“不過我還挺高興的，因為很難得有我能幫我姐幹的活兒。我那時候小，很多店家怕雇童工出事兒，就洗碗那活兒我能藏在後廚裏幹，那老板也膽子大。”
　　葉九月一怔。
　　沈謂行把洗幹凈的一個碟子放到旁邊，再拿下一個放進盆裏洗，笑著說：“現在想想，我那時候怕幫倒忙，怕洗不幹凈又怕打爛，就洗得很慢，其實也洗不了多少個。但是那時候我特高興，覺得自己幫了很大的忙，賺了挺多的錢。”
　　葉九月沈默了一陣，說：“確實幫了很大的忙，你姐姐很開心。”
　　“她不開心，她特煩我跟著她做事，她就想我認真讀書，她說人讀了書跟沒讀書就是有差別。現在看看咱倆，她說得還真挺對的。”沈謂行說起來傷感又好笑，“但是沒辦法，確實沒天分，也可能是基礎太差，或者兩個原因都有，反正我成績好不上去。挺對不起她的，她也就指望過我這一件事，我也沒聽她的話。”
　　葉九月沒說話了。
　　沈謂行也沒說下去，繼續洗碗。
　　沈謂行你不行啊！
　　劇本上剛才“不過得看給誰洗，為了什麽事兒洗”後面應該接“為了你洗碗我就樂意，我樂意給你洗一輩子碗，你要不要把一輩子的碗都給我洗”的！誰讓你瞎幾把說有的沒的了？！
　　導演，喊卡，重來行不行！
　　沈謂行在內心中沈痛地抨擊自我。

第59章
　　過了好一會兒, 沈謂行把洗幹凈的碗放進抽屜裏面，摘下塑膠手套掛好，就聽到葉九月說：“你現在也讀了很多書啊。”
　　“還是不太一樣吧，她希望我考大學那種。”沈謂行笑道, “你這大學我就不指望了, 不過考個差點的應該勉強也行，但那時候耽誤了時間，後來拖著拖著就算了。”
　　他把圍裙脫下來放好，順手擦了一把料理台，岔開話題, “再去客廳坐會兒, 晚點我再送你回去吧, 現在路上人多。”
　　“嗯。”葉九月說著，卻仍然站在廚房門口沒動。
　　沈謂行示意擋著門的葉九月去客廳, 但葉九月杵著就不動。
　　沈謂行不解地看他。
　　葉九月仍然盯著他看。
　　看了好一會兒，葉九月上前一步，抓著沈謂行的胳膊, 快速地親了他的嘴唇一下。
　　沈謂行：“……”
　　沈謂行：“？”
　　葉九月見沈謂行沒啥反應，又親了一下。
　　沈謂行：“……”
　　葉九月又親了他一口。
　　沈謂行終於有反應了, 他輕聲說：“你別親了。”
　　葉九月又杵著不動了, 心裏有點尷尬。
　　“我不跟你約炮。”沈謂行說。
　　葉九月：“……”
　　好尷尬。葉九月心想。果然人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尬到爆炸, 現在裝什麽事都沒發生地轉身去看電視能不能搶救一下？
　　沈謂行不知道葉九月的想法, 他只知道, 這一刻, 自己的心潮澎湃卻又出奇的冷靜。
　　趕在葉九月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客廳看電視之前，沈謂行反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想跟你認真開始這段關系，如果你還不願意，我就繼續追你，你不用著急。你別看我表面是挺厲害的，其實我做很多事情都不是很順利，用的時間也要比別人多，所以我習慣了，沒事兒，穩健點挺好的。
　　所以，如果你沒決定好要跟我開始一段認真的關系，我不會和你親熱。雖然我很想，但是我不會那麽做。葉九月，我沒辦法跟任何人、包括你，去解釋我為什麽會一開始跟你發生關系，但是，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真的其實是個挺保守的人，我不想繼續錯下去，我就想和你認真地、正式地開始。”
　　葉九月沈默地望著他，望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沈謂行不知道葉九月究竟在想些什麽。
　　他覺得自己可能就很難猜對葉九月心裏的想法，可能一般人都很難會猜得到吧（比如隋冬那個傻逼就是個**例子）。
　　葉九月不是太愛說話，但又不是完全不愛說話，很間歇性，純看他自己心情，心情好了就多說幾句，心情不好就裝聾作啞。
　　說葉九月內向也不對，外向也不對，冷漠當然不對，熱情也不是。
　　就很難猜，根本不知道他的思路是什麽樣的。
　　比如說，沈謂行不知道葉九月為什麽那麽單純就想當個和自己互不幹擾的炮友，也不知道葉九月為什麽死活不願意轉正，想法就很不符合一般思路。
　　沈謂行向來不憚於用最清奇的思路去揣測葉九月的想法。
　　他想，說不定葉九月現在想的就是“哦，感覺來了，來約一炮吧”。
　　說不定葉九月真就幹得出這事兒來，反正也不是沒約過，又誰都不吃虧。
　　但沈謂行覺得這事兒還是吃虧了的，兩個人都吃虧了。
　　事情好不容易到了現在這樣，不能再走歪。
　　當然，也不排除葉九月會想“既然這樣那散了散了反正今天先散了吧”，進而接下來進入再一個寒冬，又得退回原點重新攻略。
　　靠！
　　到那時候再說吧！
　　沈謂行表面鎮定，內心慌得一批。
　　然後，葉九月抓著他胳膊的手逐漸松開了。
　　橋豆麻袋——
　　沈謂行猛然在內心吶喊。
　　仔細想想適度的親熱也是可以的！反正又不是沒約過！誰都不吃虧！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葉九月松開了手，上半身卻稍稍朝前傾，像某種試探似的，先是輕輕地、有點兒僵硬地將額頭靠在沈謂行胸前，然後，逐漸地多了些重量。
　　臥……槽……
　　到底是怎樣？
　　沈謂行有點懵。
　　不管怎麽樣！
　　穩住！沈謂行！能不能脫單就看這一刻了。
　　沈謂行猛地警醒，試探著將手搭在葉九月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撫了撫。
　　葉九月有反應。
　　葉九月的手臂繞過沈謂行的腰，和沈謂行更貼近了一點。
　　沈謂行覺得自己仿佛聽到了放煙花的聲音，約等於超級瑪麗過關的時候那bgm。
　　不行，還是得穩住，還沒得到最終勝利。
　　沈謂行很小心地撫摩著葉九月的背脊，生怕勁兒用大了把人給從夢遊狀態驚醒過來。
　　總之先趁人夢遊的時候把“本人葉九月答應和沈謂行搞對象”這種東西給哄著簽了（x）
　　然後他發現葉九月在發抖。
　　室內的暖氣很足，所以兩人都只穿了單衣，這時候沈謂行將手掌貼在葉九月的背脊上，很明顯地感受到葉九月有點兒輕微的顫栗。
　　他一時不能夠確定是因為冷或者別的原因，但還是默默地把趁火打劫的念頭給掐死了。
　　葉九月很想說點什麽，但是好幾次又把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感覺這種時候說什麽都挺矯情的，意義也不是特別大。
　　人的嘴一張，什麽話都能說出來，可是要推翻也很容易。
　　“葉九月。”最終還是沈謂行先開口了。
　　葉九月沒動，也沒回應。
　　沈謂行繼續輕輕地順著他的背，用很溫柔的聲音說：“我挺緊張的，我不敢瞎猜你在想什麽，感覺我經常猜錯，所以你在想什麽，能直接告訴我嗎？不只是現在，以後也是，你想要什麽，不想要什麽，都和我說。
　　我沒好好兒上過幾天學，沒你和你同學們聰明，你花不到半個小時能學會的事兒，我可能要學半天還不一定能會，但是我會比你多用這半天去努力學，半天不行就再半天，再不行就再半天。
　　我是真想對你好，我欺負過你是我不好，但以後我絕對不會再欺負你，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我會對你特別好特別好，那你也要相信我，好不好？就算你想讓我猜，也得多給我一點時間做功課。你現在就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好不好？”
　　葉九月又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來，語調柔軟，語氣堅定：“我想做愛。”
　　沈謂行：“………………………………”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想和男朋友做愛。”葉九月在沈謂行被氣死的前一秒補充道。
　　沈謂行的手一頓。
　　葉九月深呼吸，擡眼看著沈謂行的眼睛，很認真地表達自己的訴求：“我想和我的男朋友沈謂行做愛。”
　　沈謂行：“……”
　　葉九月見他不說話，擔心空氣再度尷尬，硬著頭皮追問了一句：“做嗎？”
　　沈謂行低頭就吻他。
　　做做做做做做，你說做就做吧！你愛咋就咋吧！
　　沈謂行自暴自棄。
　　……
　　不是第一次接吻，不是第一次親熱，也不是第一次在廚房門口就開始四肢糾纏，像沒辦法自控的動物一樣。
　　以前沈謂行就覺得葉九月是真有毒，搞得自己稍微被他撩一下就跟發情似的，那過程當然是挺爽，但發完就會陷入深沈的賢者反省。
　　反省自己為什麽會這樣，這太他媽不像自己了，簡直ooc，比那一堆cp飯的腦補還o，這就太可怕了，還不如粉絲腦補的那個悲天憫人拯救陸北吸血鬼的人設呢！
　　關鍵是都這樣了，葉九月還堅決否認他無時無刻不在刻意地撩自己。
　　那不是你故意勾引我，我自己吃了春藥啊？！那我怎麽就沒對著其他人這樣？！
　　沈謂行就很暴躁。
　　他一度不知道怎麽去解釋自己對葉九月的這種感覺，或者說是感情，就只能理解成是葉九月手段高超忒有心計刻意勾引欲擒故縱（直到葉九月褲子都沒穿好就堅決地發出“我們真的只是炮友啊一切都是你在瞎幾把想其實我喜歡你還比不上我喜歡海鹽芝士”的聲音，靠__）。
　　沈謂行倒也沒對自己有太高評價，但無論如何，那種葉九月隨便一下就能讓自己變得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真的很——很令人暴躁。
　　甚至類似於一種危機感。
　　潛意識裏面感受到自己會面對生命一次很重要的、非常重要的改變的危機感。
　　這不是多結交了一個好朋友、突然得到了一部好戲、賬戶裏多了一大筆錢的那種改變，這很難形容，那些事情都只是人生中會發生的很普通的事情，而葉九月不一樣，葉九月很可能會改變一切。
　　像地震或者台風發生前，有一些動物會直覺不安那樣的情況。
　　因為它們即將面對一切原本的秩序要被破壞掉之後的新的天地。
　　沈謂行有這樣的直覺，但問題在於葉九月還沒有這樣的自覺。
　　誰能不躁啊？！
　　就、就很躁。
　　沈謂行依依不舍地稍微離開了一點，下一秒又吻了回去，覺得這真是要命，今晚恐怕真得要命了，葉九月以前就是一來了性致就打死不停，很有種人固有一死早晚都是死不如爽死的架勢，全靠自己那垂死掙紮的意志力在控場，然而今天這情況可能是控不了場了。
　　算了，人固有一死，早晚都是死，不如爽死。
　　沈謂行自暴自棄地想。
　　又用了大概半小時，沈謂行好不容易把葉九月從廚房門口途經餐桌和沙發，最終運回臥室床上，腦袋和別的器官都在發熱的他勉強分神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摸了半天空氣。
　　臥槽，我記得明明還剩半瓶潤滑劑！沈謂行崩潰地想。
　　葉九月把他的手拽回來，貼心地為他解惑：“我扔了。”
　　“什麽時候？！”沈謂行震驚地問，“你扔了幹什麽？”
　　“跟你結束炮友關系的時候。”葉九月友善地解釋，“那是我買的。”
　　“……”那也不用做得這麽絕啊？！留半瓶潤滑劑給我又能怎麽樣？！當個紀念都好吧？！
　　葉九月撞了撞他，鎮定地提醒道：“門口有，你去拿。”
　　沈謂行再度震驚且驚慌：“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門口怎麽會有？”
　　這種時候為什麽還話這麽多？！葉九月也要崩潰了：“我去拿。”
　　“我去我去！”沈謂行把他埋回被子裏，起身胡亂套著褲子就往外跑。
　　沈謂行火速去玄關給自己表演了一出徒手撕快遞，拿著東西準備回臥室的時候突然一頓，撿起茶幾上面的手機，把主卡給拆了。

第60章
　　之所以沈謂行沒直接關機, 是怕實在有急事兒。
　　現在手機裏面還有一張副卡流量卡，目前全世界只有助理小唐知道這個副卡的號碼。
　　沈謂行之前就跟小唐商量好了, 以後他晚上時不時就很可能拆主卡，就打算設定好了呼叫轉移，如果有人晚上打過來就會打到小唐那裏去, 由小唐斟酌事情輕重緩急，能小唐處理的就小唐處理, 實在是急事的話，小唐再打副卡找他。
　　當然, 沈謂行也不欺負小唐, 小唐不願意就算了, 而只要小唐願意，就每個月無條件發三千塊保底的“夜晚待命加班費”, 萬一真遇到了事兒要小唐連夜處理，還另外按件算獎金，全由沈謂行私人補貼。
　　小唐當場拍著胸脯保證為沈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別說為沈哥接那也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半夜電話，就算那半夜電話是鬼打來的，他也無所畏懼, 忠實地再現了有錢能令人和鬼一起拉磨——
　　大半夜不能說鬼。
　　說鬼就有鬼。
　　小唐半夜十一點鐘聽到手機響，一看來電顯示，心情覆雜地接了：“秋哥？”
　　夏秋的語氣很驚訝：“小唐？怎麽回事？”
　　“秋哥有什麽事？”小唐深呼吸, “沈哥晚上休息不好, 就把電話轉移到我這裏了, 你有急事嗎？”
　　夏秋沈默數秒，欲言又止道：“我爸的情況我很擔心。”
　　小唐關切地應和：“嗯，秋哥你別急，醫生說夏教授沒什麽事的。”
　　“嗯。”夏秋關心地問，“沈哥沒事吧？”
　　“沒事的，拔了電話卡就沒事了，什麽事都沒了。”小唐爽快地插刀。
　　夏秋：“……”
　　我操你大爺……
　　小唐熱情地繼續說：“秋哥你有什麽事直接找我就行，沈哥事兒太多了，忙不過來。”
　　夏秋：“……沒什麽事，你休息吧。”
　　“沒事沒事，要不要我現在去醫院？”長夜漫漫反正女朋友也不在身邊，閑著也是摳腳。為了賺到加班費，小唐的工作熱情可以說是肥腸高漲了。
　　“不用，不麻煩你了。”夏秋果斷道，“就這樣，再見。”
　　“好的好的，秋哥你以後有事直接找我啊。別找沈哥，沈哥很忙的，沒時間處理雜事，我不怕麻煩，他才怕！”小唐熱情似火地叮囑。
　　“……”我找你媽！
　　夏秋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死你的吧，就你天天事多，垃圾冠死活不漲工資你自己待著去吧！老子終於能跟沈哥王姐跳槽了！王姐說至少給我談到漲30%！
　　小唐神清氣爽財大氣粗地給自己叫了個深夜外賣。
　　長夜漫漫，有人做愛有人趕年報，還有一個是華臨。有人歡喜有人暴躁，還有一個是華臨。
　　華臨坐在辦公室裏對著台燈下的一份新報告，再度陷入沈思。
　　他覺得，自己可能有轉行的天分。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
　　代小京：滾！
　　華臨：唉。
　　代小京：滾去吃藥！
　　華臨：唉……
　　華臨：你們誰找得到衛星？我找不到他，小唐說他電話卡都拔了是什麽操作？@文東，你知道你沈哥什麽情況嗎？
　　文東：不知道我在趕餐廳年報還有很多事
　　【和我學做菜吧】
　　文東：@沈謂行，@老板a，@代小京，@華臨，@老板d，@老板e，@老板f，@老板g，餐廳年度股東會暨年會已定時間和各項安排，細則請看群公告，請各位老板提前確認行程，並選舉一人發表對全體職工講話並頒發獎金、協同主持年會全過程等。
　　老板a：……
　　老板d：……
　　代小京：集火華臨兄弟們，不要分散票數。
　　老板a：我投華臨。
　　老板d：我投華臨。
　　老板e：我投華臨。
　　老板f：我投華臨。
　　老板g：華臨。
　　華臨：滾！你們怎麽不投文東？
　　代小京：你真的是個禽獸，文東最近辛苦得都要造反了。就你最閑，成天閑得沒事幹，給你找點事，我們也都忙。
　　很閑的華臨憤而關了手機，視線投回新的一份親子鑒定上面。
　　他確實閑得沒事幹，所以他丟掉了他本來也沒多少的道德包袱，又搞了一份夏秋和夏教授的親子鑒定。
　　然後他發現這種知道了一個驚天駭聞卻一個能說的人都沒有的情況能有多逼死人。
　　再不找到沈謂行說這事兒，他就要崩潰了。
　　不，不能崩潰，要找個事情轉移註意力。
　　華臨努力地將目光在桌面上逡巡，試圖給自己找點新的事情做。
　　三分鐘之後，華臨決定想辦法搞到夏教授他老婆的dna跟夏秋匹配一下試試看，畢竟這決定了這出大戲是醫院抱錯還是貍貓換太子。
　　我為什麽這麽能呢？
　　華臨沈痛地扶額。
　　沈謂行和葉九月已經互相盯了五分鐘了。
　　起先是沈謂行睡一半醒來，想含情脈脈地盯著葉九月看一會兒吧，結果一睜眼發現葉九月早盯著自己了。
　　也行吧。
　　沈謂行含情脈脈地親葉九月一口，問：“怎麽就醒了？不困？”
　　葉九月搖頭，繼續盯著他看。
　　沈謂行被他這麽看都不好意思到笑了：“發現我更帥了？”
　　葉九月沒回答這句話，只是湊過來吻他，然後發出魔鬼的聲音：“摩一蓋。”
　　“……”我就不該醒來。
　　搞半天你盯著我看就是等著我醒來跟你摩一蓋？！都蓋好幾次了還蓋？！別人的劇本都是咱倆含情脈脈地來個事後長吻再互訴衷情！我他媽說每次都葉九月先動手的時候群裏那群傻子都不信！所以他們傻！都他媽不信我！
　　沈謂行裝傻：“什麽意思？”
　　葉九月改語言體系：“one more time。”
　　沈謂行充楞：“什麽意思？”
　　葉九月改成用身體語言表達自己的訴求，翻身坐在沈謂行腰上就開始折騰。
　　沈謂行：“……”
　　“葉哥，我們商量一下，你先冷靜一下，我們有話好好說先別動手。”沈謂行死死地拽住沖動的葉哥，“真不是我有問題，你不要再問我是不是我的問題了，是你的問題。”
　　葉哥執迷不悟地說：“我沒有問題呀。”
　　“我都知道可持續發展這五個字，你沒道理不知道。”沈謂行艱難地勸說，“停止動手是很乖了，但是別改用腳踩行不行？”
　　葉九月真誠地問：“用嘴親呢？”
　　“……”
　　操！
　　沈謂行反手把葉九月推回床上，翻身起來，非常有氣勢地深呼吸，然後迅速垮掉，低頭親了他一下：“我用嘴親你一下了。”
　　葉九月看著他不說話。
　　沈謂行又親了一下：“我知道你高興，我也很高興，我們腎也走完了，走走心成不？我們聊聊。”
　　我覺得你幹活兒不積極，思想有問題。葉九月心裏想。
　　現在裝困還來得及嗎？葉九月又問自己。
　　“你過年那工還打嗎？”沈謂行已經開始發問了。
　　葉九月惜字如金：“嗯。”
　　沈謂行再問：“要打多久？”
　　“整個寒假。”
　　沈謂行一怔：“什麽工要打整個寒假？那你過年呢？”
　　葉九月回答：“在雇主家裏過。”
　　“你到底打什麽工？”沈謂行驚訝地問，“當保姆嗎？”
　　葉九月比較了一下助理和保姆這兩份工作，覺得內涵可能也差不多了，就說：“差不多吧。”
　　“……”沈謂行憋了半天，瞅著他眼色慢慢說，“先說好，我不是逼你不做，就是，我的意思是，也不用這麽辛苦。以前你不想用我的錢正常，但咱倆現在這關系吧，就很正常，這不是我誆你，小唐跟他女朋友就是這樣，正常形態。”
　　葉九月想了想，說：“我想慢慢來。”
　　“好吧。”沈謂行再親他一下，“不過別太辛苦，讀書的時候就好好讀書。你為讀書覆習辛苦我沒意見，但打工的話，雖然我也不敢有意見，還是要提醒你一下，別本末倒置。”
　　葉九月點點頭。
　　順著這話，沈謂行惦記著差點兒被遺忘的某件很要緊的事，瞬間心機起來，死拉活拽地把立志攤成一張餅的葉九月薅自己懷裏抱著，一邊用柔情攻勢順毛一邊引導話題：“那你過年不回家？”
　　葉九月點頭。
　　“不回去看你爸爸媽媽和弟弟嗎？”沈謂行問。
　　葉九月警覺地說：“我不想把我們的事告訴他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謂行說，“就是問問。”
　　葉九月猶豫著解釋：“不是……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私人原因，情況有點覆雜，所以才不跟他們說。但不影響其他的，我家裏人不管我。”
　　沈謂行感動道：“你怕我想多啊？”
　　葉九月不回應這個問題。
　　也不影響沈謂行繼續感動。
　　好不容易等沈謂行叭完感動語錄，把閉眼裝睡的葉九月搖醒：“別裝，我知道你裝的，眼皮子還在抖抖抖。你能不能別每次完事兒就不理我了？你這行為特別渣。別想說你是害羞，你搞我的時候怎麽不害羞？以前我就不說你了，現在咱倆搞對象呢，你好意思嗎？”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葉九月被沈謂行掰著眼皮子被迫看他。
　　“那不聊這個，聊點別的。”沈謂行努力開拓新話題，“你得空算算咱倆需要多少錢養老，記得算上通貨膨脹這情況，還可能世界經濟危機。”
　　葉九月：？？？？？？？
　　“你喜歡小孩兒嗎？”
　　葉九月：？？？？？？？
　　“你想上廁所嗎？”葉九月突然問。
　　沈謂行說：“不想。”
　　“你想。”葉九月發出堅定的聲音。
　　沈謂行堅定地說：“不想。你是不是想趁我上廁所就跑了？”
　　葉九月淡定地掩埋心虛：“你不信任我。”
　　呵呵。
　　沈謂行嘖一聲，說：“我不說話了，睡吧，再睡會兒。”
　　兩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直到沈謂行聽到懷裏傳來葉九月的聲音：“你做的舒服嗎？”
　　“啊？”
　　葉九月說：“我和你聊天呀。”
　　“……”沈謂行隱忍地問，“您能不能聊一點溫馨的話題？”
　　葉九月不說話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沈謂行要睡著了，聽到葉九月很小的聲音：“我喜歡你親我和抱我。”
　　沈謂行一怔，低頭看葉九月。
　　葉九月說這話也有點兒挺不好意思的，臉發熱，但轉念一想之前沈謂行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自己說這話也沒什麽好害羞的，就紅著臉湊過去親了沈謂行一口，然後閉著眼睛、仰臉沖著沈謂行笑，示意他來回親。
　　沈謂行：“……”
　　沈謂行說不清那種感覺，就覺得心尖尖被小動物撓了一爪子，有一點兒癢，還有一點兒酸，完了就還、還又特別舒服，舒服到心跳砰砰砰，臉熱到發紅。
　　他果斷地親上去，然後——
　　摩一蓋，蓋蓋蓋蓋蓋！葉九月為達目的都撩到這份上了，不蓋不是男人了！要用事實讓葉九月吸取教訓！
　　猝不及防就被蓋的葉九月：“……”
　　沈謂行又開始反覆無常了。
　　葉九月心想。
　　他明明說要來點溫馨小清新的戀愛氛圍，我都已經配合他進入狀態了。
　　算了。也行吧。
　　先遷就他一下下。
　　畢竟他辣————————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媽呀，怎麽回事我就跟沈謂行談戀愛了？！臥槽！臥槽？臥槽！沈謂行？！媽呀！你敢信？
　　早晨六點鐘，南山桂花發微博了。
　　南山桂花：Σ(⊙▽⊙"

第61章
　　今天的沈謂行也沒想好怎麽和葉九月開口說親子鑒定的事情。
　　他覺得這真不怪他, 主要是葉九月拒不配合。
　　但凡擦邊提到葉九月的爸媽弟弟，葉九月就十分警覺，然後葉九月就有一萬個讓他說不下去的方法。
　　沈謂行就很愁，他總不能啥鋪墊也沒有, 啥情況也不了解，開口就直截了當說“葉九月啊你跟夏老師有份親子鑒定要不要看一下, 其實你親爸是夏教授哦”。
　　退一萬步而言, 就算真要這麽震撼發言, 也得等葉九月的期末考完。
　　現在那漫長的期末考試期還沒過完, 還是分輕重緩急的，親子鑒定的事情就不是急於一時的事兒，否則葉九月再淡定也不能保證不受影響。
　　說到底, 這整件事兒就很奇葩, 沈謂行自己想想都很心煩意亂了, 葉九月還是最中間最直接的當事人, 知道之後會是什麽反應很難說。
　　綜合這麽一考慮, 沈謂行決定按兵不動，先把湯給煲好。
　　葉九月搞學習太辛苦了！得補！
　　沈謂行把湯架好, 終於惦記起自己那安靜的手機, 打開上微信看看。
　　第一眼就看見華臨的轟炸。
　　【私聊】
　　華臨：衛星你來我這裏一趟, 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說，你在幹什麽？找不到你？活著吧？
　　華臨：真的很重要！
　　華臨：兩天了！你被綁架了是吧？
　　華臨：被綁架也說句話, 我們好湊錢贖你！
　　華臨：小唐不行, 我看你要開了他, 我對他有意見，他非得聽到是什麽事才判斷是不是重要到聯系你，這麽重要的事情我能告訴他？！
　　華臨：我跟你港，沈謂行，你再不出現，我死了兇手就是你。
　　衛星：……
　　衛星：又什麽事？
　　衛星：葉九月要考試，在覆習，我在給他煲湯＞＜現在學生的競爭壓力太大了，他覆習特別辛苦，平時又不註意，成天吃點面條餛飩應付，營養跟不上，容易長不高。
　　華臨：……你不是我放出去的那顆衛星。告辭。
　　華臨：他這年紀還想長高你不如直接給他斷骨增高，蟹蟹。
　　衛星：胡說，我二十的時候還長高過。
　　華臨：你特殊情況，你腦子沒需要營養，身體只能被迫接收。
　　衛星：滾。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
　　代小京：不管你要說什麽都滾。
　　華臨：告辭。
　　生不逢時的華臨覺得自己到達崩潰的邊緣了。
　　可是他不甘心，他要與命運作鬥爭。
　　【私聊】
　　華臨：沈謂行你正常點，我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和上回那事一樣重要，你愛聽不聽。
　　左手湯勺右手手機的沈謂行看到這裏，不由得一怔，從玻璃門看了看客廳那兒正趴在茶幾上繼續奮鬥覆習的葉九月，想了想，把火關小一點慢慢燉，然後出去廚房，一邊把電話卡插回去一邊朝葉九月說：“我去車裏拿個東西，說不定順路去附近買點東西，有要買的嗎？”
　　“感冒藥。”葉九月頭也不擡地說。
　　“好。”沈謂行又叮囑，“等會兒我如果過半個小時還沒回來，你就關了火，湯能喝了。”
　　“嗯。”
　　沈謂行就抓著手機和鑰匙出去了。
　　沈謂行匆匆地下樓去了停車場，上了車就打給華臨。
　　“說。”
　　華臨在被憋死的邊緣有氣無力：“你旁邊有九月沒？”
　　“我在車裏，身邊誰也沒有。”沈謂行問，“又什麽事？”
　　“事情現在很覆雜，九月是夏問之的兒子，夏秋和夏問之沒有親子關系，夏秋和夏問之他老婆存在血緣關系，但不是母子關系，應該是近親。”憋急了的華臨一口氣說完，半點懸念不給，出完一口氣就爽回半條命，問，“你能理解嗎？”
　　沈謂行：“……啊？”
　　這個關系是很好理解，但是這件事就——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多休息。”沈謂行問。
　　“我謝謝你！”華臨翻白眼，“我他媽就是閑的，不閑我也不這麽玩！反正這事兒我終於說出來了！我可以睡著了。這事兒你自己看怎麽辦吧，我就吃瓜，有第一手新消息不要忘記我這挖井人。”
　　“不是，等等！”沈謂行一邊消化這最新訊息一邊很懵地問，“你確定這不是開玩笑？”
　　“請你相信科學。”華臨說，“順便相信我家醫院的專業能力，不相信你就回頭看看你上回從我們這兒請護理的賬單。”
　　沈謂行艱難地找突破點：“你是不是搞鑒定的時候放錯那什麽？比對樣品還是什麽？”
　　“有可能吧，我不能百分百確定。除了夏問之的取樣我能光明正大隨時找借口弄到手，九月的上次也比較直接之外，夏秋跟他媽的我都是想盡辦法弄的，讓人掃垃圾掃出來的他老婆的頭發和夏秋嚼過的口香糖，中間弄錯了也說不一定。”華臨說，“那我有時間再弄一次。”
　　“……”沈謂行真心實意地嘆道，“華臨，你是真的很閑啊。”
　　“是啊。”華臨坦然道，“就是很閑，我閑著就要搞事。”
　　“好，我知道了，你讓我再想想。”沈謂行說著就想掛電話，卻被華臨叫住了：“衛星！”
　　“嗯？”
　　“不來醫院看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華臨問，“你夏師母跟小師弟都在哦。”
　　“……”沈謂行道，“閉嘴。”
　　“別啊，我現在特想看你咋跟夏秋相處。”華臨充滿惡意地說。
　　沈謂行面無表情道：“你閑著就多接兩個手術，不然早晚失業。”
　　“得了吧，我三代單傳，含著寶玉出生的，失個屁的業。到處混混，等我爸媽幹到不想幹了，醫院就順理成章歸我上位管理，我管理不了就外聘職業管理人，我繼續混。讀書那十幾年就是我人生最艱難時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嗎，你以為我跟傻逼代小京一樣嗎。”華臨猖狂地道。
　　沈謂行：“……”
　　代小京看到華臨就想打死的心情確實不是無風起的浪。
　　華臨浪夠了嘴癮，還是簡單地說了一下夏教授的情況。
　　大問題是沒有，養養就好。
　　沈謂行聽完多少放心了，掛完這個電話，思考了一小會兒，打給了夏夫人：“師母，我是謂行。”
　　夏夫人語調平和：“嗯，有什麽事嗎？”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沈謂行心情極為覆雜。
　　雖然華臨也說不保證涉及夏秋和夏夫人的那兩份鑒定書是百分百可靠的，但總歸有這麽個事情擺在眼前。何況，至少葉九月和夏教授的鑒定的可信度是相當高的。
　　這事情的結果有兩個極端。
　　一是只有葉九月和夏教授的鑒定可信，而另兩份不可信，那葉九月的身份是一種說法。
　　另一個就是三份鑒定都可信。
　　而且沈謂行隱約有種直覺：第二種可能性更高。
　　如果僅僅是夏秋並非夏教授的兒子，沈謂行還能猜一波醫院抱錯的戲，但華臨接著又說夏秋和夏夫人有血緣關系，這——
　　除非葉九月現在的父母跟夏夫人有親戚關系，搞成親戚間小孩兒抱錯了，否則沈謂行一下子還真找不出別的更“溫和”一點的“真相”解釋了。
　　這件事情的發展已經脫軌了。
　　“就是問候一下老師。”沈謂行心裏開著一百零八部大戲，嘴上卻不漏風地寒暄，“我這幾天有點事在忙，沒顧上過去探望老師，您和老師別見怪。”
　　“有心就好。”夏夫人淡淡地道，“你也確實是很忙，聽小秋說這段時間都聯系不上你。”
　　沈謂行打哈哈過去：“老師還好嗎？”
　　夏夫人一時沒說話。
　　沈謂行也沒敢催她，只是心想著等她說完話，就把華臨的專業判斷跟她說一遍，寬慰她的心——雖說現在事情脫了軌，猜測的方向中存在很多詭異的地方，但畢竟是還沒能把事實板上釘釘，沈謂行暫時還不想顯露風聲，以免惹出來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不必要的麻煩”會是什麽，就是一種直覺，直覺自己現在該裝沒事發生。
　　而華臨那神經病雖說口頭上不著調，但學歷、履歷都擺在那裏，打小家世淵源，三代單傳盯著養出來的獨苗，那句“讀書年代最艱難”也不是瞎說，大家都覺得華臨屬於物極必反、硬生生讀書讀出了現在這人格——總而言之，華臨的專業能力沒得質疑。
　　沈謂行打算等下就簡單向夏夫人提一下自己和華臨的交情，讓她能夠放心點。
　　畢竟人的普遍心理使然，總覺得跟醫院工作人員熟點就更放心。
　　之所以要這樣，也是因為有一個事實擺在面前：夏秋壓根不認識華臨。
　　雖然沈謂行曾經領著夏秋去給娛樂圈的前輩們混臉熟，卻並沒有主動帶夏秋見過自己的那群損友們。
　　沈謂行當時想著圈子也不太重合，更沒什麽必要去特意這麽做。
　　因此，除了代小京是同行、文東天天在餐廳上班之外，其他幾個偶有見過面的也都是各種場合下的巧合，沈謂行也沒顧得上刻意去引見。
　　更因為這樣，後來群裏那些損友們就在面也沒怎麽見過的情況下對夏秋議論紛紛，沈謂行都搞不懂怎麽回事，只能理解成他們對夏秋有偏見。
　　而在他們莫名其妙就對夏秋有偏見的情況下，沈謂行更不會吃飽了撐的介紹兩邊認識了。
　　所以，夏秋和華臨這完全不搭界的兩人說穿了就沒正式打過照面。
　　夏秋並不知道沈謂行和華臨認識，也不知道華臨在餐廳參了股。
　　沈謂行正琢磨著事兒，就聽到手機那邊的聲音已經換了人：“沈哥，是我。”
　　“小秋？”沈謂行一怔。
　　“嗯。”夏秋說，“我媽照顧我爸去了。”
　　沈謂行關切道：“護工請了嗎？”
　　“我爸的脾氣你知道，他不喜歡陌生人動他的東西。”夏秋的聲音聽起來特別低落，“我這幾天特別害怕，萬一他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沈謂行忙道：“別擔心，老師沒事。”
　　“怎麽會沒事，一直都要住院。”夏秋說。
　　“你聽醫生說了嗎？”沈謂行勸他，“你要相信醫生說的話。”
　　夏秋吸吸鼻子：“就是醫生說他情況不太好。”
　　沈謂行一怔：“醫生這麽說的？哪個醫生說的？”雖然華臨不負責夏教授的情況，但不可能給出和其他醫生相悖的結論吧？
　　夏秋有點兒敏銳地反問：“你認識這裏的醫生嗎？”
　　沈謂行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那一瞬間鬼使神差地決定不暴露自己和華臨的關系，回答：“不是，我就是聽小唐說的，他這幾天不是代替我去醫院了嗎，他說醫生的意思是老師沒什麽大事。他搞錯了嗎？”
　　夏秋沈默了幾秒，改口說：“也是我和媽媽太擔心了，畢竟看爸爸躺在病床上，就算醫生怎麽說，畢竟不是他們的爸爸受傷。”
　　“這倒是。”沈謂行一時間千頭萬緒，急著掛電話想事兒，就隨口道，“不過你也勸師母別太難過，懂事點，這時候別跟著師母一起瞎想，得勸她才好。我得空就過去看老師，先掛——”
　　“沈哥，”夏秋忽然打斷他的話，問，“你這幾天不開機，是在躲著我嗎？”
　　沈謂行覺得這事兒也不好定義，他是想杜絕半夜三更找自己扯淡的電話，而一般情況下除了夏秋也沒人這麽幹……
　　“我又不是只對你一個人不開機。”沈謂行委婉地說，“一視同仁。”
　　夏秋又說：“那你怎麽突然這樣？你最近根本就沒什麽工作要忙。媽媽還很擔心你會忙得顧不上身體，都是我幫你打圓場的。”
　　沈謂行心想這又是個機會，見縫插針地瘋狂暗示：“小秋，我是很忙，雖然不一定是忙工作，你還小，沒成家，不懂。”
　　夏秋：“……你也沒成啊！”
　　“成了成了。”沈謂行按捺不住內心激動雀躍的心情，趕緊說。
　　夏秋：“……”
　　沈謂行補刀：“所以關手機也是這個原因，和你本身沒什麽太大關系，你別想太多了。”
　　“……”夏秋忍了，改問，“所以你說你不在傳冠了，也是因為他讓你轉的嗎？”
　　沈謂行想了想，擔心說得太過會讓夏秋對葉九月產生先入為主的偏見。
　　雖說夏秋現在這身份也尷尬，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夏秋覺得葉九月是那種禍國妖妃的人設，多破壞葉九月的形象啊。
　　於是他就說：“這倒不是，這是我自己的判斷，我一直想接電影，傳冠沒有好資源，我再待下去也沒什麽發展。”
　　夏秋頓時卡殼。
　　他原本以為沈謂行會順著話頭說都是葉九月慫恿的，這樣他也就能順著話再添點說頭，結果沈謂行突然說完全是為了規劃發展——夏秋就不能再多說什麽了，畢竟話到這份上，但凡他再挽留一句，“自私”的人就成了自己。
　　操！
　　怎麽說怎麽被堵回來，夏秋保持著最後的忍耐說：“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其實沈謂行並不在意這個。
　　就算提前被傳冠的高層知道了沈謂行要跳槽，也無所謂，反正他們天天懷疑自家公司一哥一姐被挖。
　　何況這跟那來的情況又有所不同。
　　那來跳槽高層震怒是因為高層一直覺得那來是公司捧紅的，公司一直沒放棄這不合作那不合作的事兒多的那來叫情深義重，而那來紅了就跳槽那叫忘恩負義。
　　但沈謂行不一樣。
　　沈謂行是傳冠的搖錢樹這句話不是誇張，說傳冠是靠沈謂行起家、從一個小公司成了電視圈數一數二的經紀公司，也完全不為過。說沈謂行是被公司拖累了，這也是事實。
　　事實上，這兩年王姐還時不時忍著心痛給沈謂行發點“成名不忘老東家”“情深義重”的通稿。
　　因此，為了跳槽這事兒打壓那來還算是“師出有名”，但打壓沈謂行，除非傳冠高層腦子進水。
　　但沈謂行也沒說穿，主要是他覺得沒必要，話說下去就沒完沒了，但廚房竈上湯還熬著呢。
　　所以他應付兩句就掛了電話，趕緊著開車去附近藥店買了感冒藥，又拎了只蛋糕回去。
　　一回去，就看見坐在茶幾前的葉九月正吃辣條。
　　聽到聲音，葉九月撕咬辣條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擡眼和沈謂行對視。
　　三秒鐘過後，葉九月假裝沒事發生，淡定地低下頭，繼續吃辣條。
　　“……”沈謂行痛心疾首，並且逐漸敢嗶嗶，“餓了喝湯啊，讓你少吃點這東西，實在不行你吃餅幹。”
　　葉九月假裝沒有聽到，堅定地把辣條吞了下去。
　　沈謂行絕望地說：“算了，我什麽都沒看見。”
　　雖然現在能嗶嗶兩句了，但不可以嗶得多。
　　因為，嗶得太多，葉九月居然還會威脅說搞對象這麽麻煩他就不搞了！
　　呵呵，挺能威脅人啊。
　　但確實還是被威脅住了orz
　　早晚、就是早晚的事兒，早晚風水輪流轉，我再占上風。
　　沈謂行咬牙切齒、充滿希望、天真爛漫地許下雄心壯志。
　　華氏醫院的庭院長廊下面，夏秋攥著被掛斷的手機，僵持了好一會兒。
　　夏夫人——陳熙正站在他的身邊，視線緩緩地從景色上收回來，看向了夏秋，平靜地問：“死心了嗎？”
　　夏秋煩躁地將脾氣朝她發泄出來：“你巴不得！我被氣死了你就高興了！”
　　陳熙嘆了聲氣：“小秋，我做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你好。”
　　“那你跟我說現在怎麽辦？”夏秋抱著她的手臂。
　　陳熙無奈地說：“你現在就應該別再繼續糾纏謂行了，他都躲你躲到不接電話了，你再這麽糊塗下去，連他的面都別想見了。”
　　“但——”
　　陳熙打斷他的狡辯：“就因為你的沖動，你現在陷入了被動，這是一次教訓，記住了嗎？”
　　夏秋有點委屈地點頭，不敢再發脾氣。
　　但過了幾秒鐘，他忍不住問：“那我現在完全不理沈哥了啊？”
　　“是他現在不理你，沒輪到你不理他。”陳熙忍不住吐槽了這麽一句，覺得自己頭有點疼，“不是你當初非得不跟我商量就亂來，事情根本不會到這一步，你這根本就是給別人做嫁衣。小秋，你什麽時候能懂事一點？你這樣讓我怎麽放心——”
　　“行行別嘮叨我！”夏秋忙說，“我的意思是問，那我接下來怎麽辦？”
　　“接下來好好兒陪你爸爸。”陳熙瞥他一眼，“我最後一次跟你說，謂行那你別瞎攪和就還有得救，你把你爸哄好了，沈謂行還能真擱著你不管？”
　　夏秋委屈道：“爸又不會幫我跟沈哥說好話，你自己說的，靠我爸還不如靠棵樹。”
　　“……”陳熙忍不住擰了他胳膊一把，“你是不是傻？”
　　夏秋躲閃的時候自己的手機響了，忙做了個討饒的手勢，摸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眼珠子一轉，朝媽媽笑了笑：“媽，我去接個電——媽！”
　　陳熙已經伸手接過了他的手機，插上耳機，和他一人一只戴著，然後按了接通，示意他說話。
　　夏秋硬著頭皮說：“餵。”
　　“還在看你爸嗎？”手機那邊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夏秋簡短道：“嗯。”
　　“他沒事吧？”
　　夏秋：“沒事。”
　　“沒事你就回來。”女人不滿地說。
　　夏秋現在就想趕緊結束通話，立刻說：“好，我就去安排，那安排好了我再聯系你。”
　　女人又說了兩句才掛了。
　　夏秋抓著手機，感覺自己像抓著一個燙手的山芋。
　　陳熙把耳機取了下來，平靜地問：“是誰？”
　　夏秋猶豫著說：“我經紀人，王姐。”
　　陳熙望著他。
　　夏秋皺著眉頭道：“真的。”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那就不要每次都找我給你收爛攤子。”陳熙淡淡地道。
　　夏秋急道：“媽！”
　　“你經紀人的聲音不是這個，你也沒必要連手機號碼備註都不敢存。”陳熙覺得自己頭又開始疼了，“夏秋，別跟媽媽離心，媽媽只有你，是這個世界上面最不可能害你的人，你有什麽事情連媽媽也要瞞著？媽媽只會幫你。”
　　夏秋猶豫了一陣，低聲說：“我女朋友。”
　　陳熙沈默了一小會兒，問：“多少歲？”
　　夏秋：“……”
　　“回答我。”
　　夏秋沒說話。
　　陳熙換了一個問題：“她是離婚了，還是婚外情？”
　　夏秋：“……媽？！”
　　“夏秋，我現在警告你，你馬上把這關系給我斷掉。”陳熙覺得自己要窒息了，“你是缺錢還是缺母愛？還是缺圈裏的關系？你什麽都不缺，非得給自己挖坑？”
　　夏秋的臉色也很難看，惱羞成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什麽？她聲音聽起來比我年紀還大，你們還搞得這麽神秘，當我傻？”陳熙深呼吸，忍住想一巴掌扇過去的沖動，“我不會害你，小秋，你必須跟她斷掉，傳出去你就完了。”
　　夏秋猶豫了好一陣，小聲說：“沈哥現在也不理我了，我得自己想辦法啊。”
　　“你這辦法是嫌自己命太好了嗎？”陳熙摁了摁太陽穴，“娛樂圈你愛玩就玩玩，我沒指望你靠這個賺錢，我和你爸的錢以後全是你的，你不惹事就一點問題都不會有。但照你這麽胡搞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出事。”
　　“這不是錢的問題。”夏秋強調，“這是紅不紅的問題。”
　　紅你個頭，我看你長著長著把腦子長丟了！
　　陳熙覺得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老板d：哦呀。
　　老板d：嘿。
　　老板d：哇哦。
　　代小京：你他媽又怎麽了？被華臨盜號了？
　　老板d：有瓜吃。
　　代小京：你他媽也有瓜吃？
　　華臨：什麽瓜？你的肯定沒有我的大。
　　代小京：突然猥瑣。
　　華臨：代小京你給我滾。
　　老板d：還不能說，還不到時候。
　　代小京：周一見的那種？跟衛星有關系？你別賣衛星和九月啊。
　　老板d：我賣你也不賣衛星啊。
　　代小京：跟陸北那來還有我其他藝人沒關系吧？
　　老板d：別瞎猜了，坐著等吃就好。
　　華臨：盧長安你肯定是故意在逗我，你肯定是想報覆我，你根本沒有瓜，我不會上當也不會求你。
　　老板d：你這激將法也就對小京有用了。
　　老板d——國內一線傳媒集團ceo盧長安頗有氣勢地斜靠著沙發背，面色嚴峻地按著手機，許久沒有說話。
　　這令辦公室內的雜志主編十分惶恐。
　　不能慌！鎮定！年底盧總來巡察是好事！多親民！多親近！多親熱！我們這娛樂周刊是公司新開辦的所以盧總親自光臨親自把關，其他部門都沒這面子！
　　雜志主編順利洗腦了自己，繼續翻閱狗仔小弟們送上來的近期娛樂圈各種瓜，一邊強作鎮定、故作犀利地對著電話裏面下指示圖表現。
　　“陸北陪他爸逛街有什麽好報道的？什麽時候他陪沈謂行逛街了你再跟我說。”
　　“影帝周跟鄭楚楚這照片你當我傻還是當讀者瞎？旁邊是不是還有很多其他人，你們把人都裁掉就剩他倆是不是？我看你是腦子不清醒，這種一秒鐘被打臉的緋聞拉低我們雜志檔次，你滾滾滾。”
　　“鐘儀，……”
　　“我知道那來平時就愛坐公園吃面包發呆，但粉絲不知道！本來這事兒是沒什麽可報道的，所以一直懶得報，但現在趕上他被雪藏，你不知道看圖說故事把這兩件事兒拉一起賣波慘啊？”
　　盧長安擱下手機，手機在茶幾上面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主編頓時收聲，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盧長安指了指電話。
　　主編忙扔下一句“先幹活，等下說”就把電話掛斷了。
　　“你們跟夏秋和高鳳的時候，見過別家嗎？”盧長安沈聲問。
　　主編忙說：“沒有，應該是獨家，高鳳挺會藏的，其實收這條風也是湊巧，高鳳她老公找了私家偵探查，結果碰巧——”
　　盧長安擡手示意自己並不想聽這麽多：“我只要獨家。”
　　“那咱們趕緊爆出來？不然擱久了就怕別家也跟了。”主編察言觀色道。
　　盧長安微微皺眉。
　　主編趕緊轉風向：“不過，現在的資料是少了點，或許咱們可以搏一搏，兩手準備，先把稿子備著，如果有風聲別人也跟了，我們再搶報，否則先潛著。”
　　盧長安點點頭，說：“讓跟這條線的兄弟皮收緊點，別打草驚蛇，做好長線準備。”
　　“好的！”
　　“還有高鳳她老公，你們也可以先做前期準備，”盧長安吃瓜歸吃瓜，涉及到公司正事還是認真下指示，“高鳳她老公都已經找私家偵探了，這事兒他估計會出手，他成分很覆雜，這事兒肯定不會簡單罷休。如果這條線順利搏到了獨家，高鳳她老公動手的時間就是你曝出去的第一時間。你到時候從她老公的爆發做切入口，分期跟進。到時候其他家都是落後你的，趁他們臨時去做功課的時候，你們就很從容。甚至你可以第一時間找高鳳她老公合作。”
　　盧長安停頓了一下，說，“這本雜志是公司剛開始做，不溫不火，每期新聞跟其他家沒太大差別，而這次是個搶風頭的機會，順利的話就能把名字打出去。”
　　主編點頭，又有點兒不滿：“不過夏秋也不是特別紅，高鳳是傳冠高層，她老公更不是娛樂圈的人，粉絲也不是特別熟她，盧總，我感覺這新聞出來也不會特別大。”
　　盧長安反問：“所以你有想法？”
　　主編趕忙說：“我也是想聽聽您的意見，我不確定我的想法是不是可行。”
　　“少廢話。”盧長安皺眉，“別浪費我時間。”
　　“好的！”主編趕緊說，“我想先炒夏秋和鐘儀的緋聞，炒熱一點，他倆的公司一直在故意炒cp，cp粉一直在漲，粉絲就會很關註這事兒，到時候夏秋跟高鳳的新聞熱度就大了。”
　　盧長安冷笑一聲：“鐘儀跟你關系大嗎？這麽幫她賣慘炒熱度？”
　　主編幹笑：“哪兒的話。”
　　“思路可以，算我沒看走眼。但記得跟鐘儀那邊達成共識，別做好事不留名。”盧長安道。
　　主編笑道：“肯定的。鐘儀現在上升期，我看她有潛力到一線，現在幫她炒，以後她和咱們雜志社也——”
　　“廢話別這麽多，”盧長安起身，“走了。”
　　“我送您！”
　　盧長安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拍了拍主編的肩膀：“公司以前沒開娛樂這條線，現在派你來開荒，是考驗也是個機會，謹慎點，努力點，抓住它。不懂的地方及時問我，新領域多和我溝通很正常，沒人會怪你。”
　　主編激動地點頭。

第62章
　　目前風水還沒轉過來的沈謂行屈服於葉九月勢力, 催眠自己忘記辣條, 把蛋糕放進冰箱, 去廚房關了火, 揭開蓋子, 舀了兩碗湯端去茶幾上, 盤腿坐地上, 和葉九月一人一碗地吃。
　　雜志封面拍完了，廣告也拍完了, 沈謂行現在處於放假狀態。
　　主要王姐出於沈謂行和公司的合約快到期、過完年就要搞跳槽的諸多考慮，暫時不想給他接太多其他工作，省得到時候有合約糾紛。
　　也就是說，他最近能好好吃飯，偶爾加餐都可以。
　　葉九月抱著碗喝湯，一邊喝還一邊看沈謂行。
　　沈謂行隨便他去看。
　　這兩天葉九月重回剛認識那陣子的狀態, 幹點啥都逮機會盯著他看，不像後來都看得免疫了似的，叫半天才給賞一個波瀾不驚的目光，沈謂行也是略心酸。
　　但這麽說也不太準確, 現在和那時候似乎又有點不同。
　　比如說, 那時候偶有投餵, 但也講究客氣，不會主動和現在一樣吃著吃著把自己吃過了的湯匙伸過來餵。
　　沈謂行就著葉九月的湯匙吃下去, 然後照葫蘆畫瓢地舀了一湯匙餵回去。
　　葉九月看一眼, 搖搖頭, 又舀了一湯匙餵沈謂行。
　　沈謂行只好收起自己的小湯匙，繼續吃葉九月投餵的。
　　這麽吃了好幾口之後，沈謂行突然回過神來了，無語道：“餵！”
　　葉九月滿臉無辜地看著他。
　　“你別又來這一套啊！自己把湯渣吃了！”沈謂行怒道。
　　可惜！反應一次比一次快。
　　葉九月扼腕嘆息。
　　葉九月喜歡喝湯，也吃湯裏的肉，除此之外，裏面放啥都嫌棄，說已經被熬得沒味兒了，不想吃。
　　沈謂行語重心長地跟他說好吃不好吃另算，主要是營養。
　　但熱愛一切重口味高熱量不健康食品的葉九月至少目前是聽不進這逆耳忠言了，還振振有辭說營養都在湯裏面，湯渣毫無意義。
　　這是觀念問題。
　　沈謂行覺得湯渣更營養，並附以各種網絡小文章驗證。
　　葉九月當場搜出湯更營養的各種小文章對抗。
　　沈謂行覺得這不行。
　　於是沈謂行夾起一片山藥，非常心機地利用美色道：“餵你，吃不吃？”
　　葉九月有所猶豫。
　　沈謂行進一步把山藥咬在嘴裏，示意葉九月咬。
　　葉九月再三掙紮。
　　沈謂行朝他湊近點，還非常卑鄙地飛了個單眼放電。
　　葉九月飛快地湊過去咬。
　　朕這一生，也曾勵精圖治，也曾郎心似鐵，最終卻就毀在貪圖美色上面。
　　葉九月悲壯地想。
　　連哄帶騙的，沈謂行總算把湯裏面的材料給餵進了葉九月的肚子裏面，躊躇滿志地覺得離把辣條這迷惑聖心的小妖精扔出去不遠了。
　　結果他一回頭就發現聖上吃飽喝足擦完嘴就在沙發上攤餅。
　　“……”
　　昏君。
　　昏君其實在幹正事兒。
　　昏君在思考人生。
　　葉九月望著雪白的屋頂，漫無目的地放空自我，直到視線範圍內出現了一張特標致的臉。
　　他與對方對視數秒，懶洋洋地擡起手臂，捏住了對方的鼻子。
　　沈謂行仍然看著他，沒說話，也沒躲開。
　　然後葉九月就來勁了，松開手，坐起來就把沈謂行拽著推搡著弄沙發上，跨坐過去就親。
　　沈謂行：“……”
　　葉九月算是他見過把“飽暖思淫欲”這句話執行得最透徹（？）的人了。
　　當然，不排除他見識少，但葉九月真的——
　　沈謂行環著葉九月的背，輕輕地拍了拍，回親一口，懇切地說：“葉哥，剛吃完東西，對胃不好。”
　　葉哥的動作就停了下來，趴在他肩上不動不說話，繼續思考人生。
　　說實話，葉哥到現在也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
　　“在想什麽？”沈謂行多少有點門道了，一邊把人抱緊點，一邊側著頭細碎地親葉九月的側臉和脖子。
　　之前葉九月可算是說了句心裏話，說喜歡被他親和抱，沈謂行就發現這句話真是突破口。
　　經過不足四十八小時的臨床試驗，沈謂行還無師自通地對這藥方進行了拓展：親熱。
　　葉九月特別喜歡親熱，包括但不限於身體接觸和言語調戲，沒事兒戳他一下他都樂。之前沈謂行做了個試驗，有節奏地戳了三分鐘的葉九月，戳一下葉九月就笑一下，戳一下笑一下，最後沈謂行就被笑嗨了的葉九月給搞床上去了（……）
　　仨小時之後重新穿好褲子的沈謂行深邃地覺得葉九月的思路肯定特神秘。
　　“在想接下來要考的那科。”趴在沈謂行肩頭的葉九月埋頭說，“不同老師閱卷會在主觀題給分上面有一點偏差。”
　　沈謂行：“……”
　　果然思路很神秘。
　　回答完，葉九月又不說話了。
　　他沒有騙沈謂行，他確實在思考這個問題，但他同時在思考兩件事情，只是沒說另一件事。
　　他在思考的另一件事情是：為什麽突然就和沈謂行交往了呢？
　　事情很突然。
　　葉九月只是去上大學的，結果突然的就和電視上的大明星發生了關系。
　　回過神來的時候，這位大明星已經指著平板上面的各大樓盤戶型圖問他更喜歡別墅還是公寓？喜不喜歡小孩兒？？（喜不喜歡我也生不出啊現在代孕合法了嗎by葉九月）
　　葉九月覺得自己和沈謂行存在時間上面的偏差。
　　比如沈謂行的時間概念一定是按到了快進鍵。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沒有什麽很大的隱患，所以葉九月懶得提出來。
　　只是飽也飽了，暖也暖了，淫欲也得到了一定程度上面的滿足，還是要意思意思地思考一下。
　　思考也沒思考出個什麽結論來，這種時候根本就不想動腦子。
　　葉君墮落了，葉君記吃不記打，葉君此生不是第一次受美色所惑了，但葉君就控制不住自己這雙近視眼。唉。
　　葉君譴責完自我，發現沈謂行還在親吻自己，就覺得心頭有點兒酸，像被羽毛撩來撩去似的，間接還跑過去微弱的電流，很難形容。總而言之就是：好舒服的呀。
　　他偷偷地看了眼沈謂行的臉，心想，古代的那些皇帝們真不容易，我這才一個就這樣了，那些皇帝後宮三千個長得這麽好看的，天哪，當皇帝太考驗人性了。
　　“你想完你考試的事了嗎？”沈謂行不折不撓地再度發問。
　　“想完了。”
　　“那你現在在想什麽？”
　　葉九月說：“沒想什麽呀。”
　　沈謂行動機不純地說：“那咱倆聊五毛錢的。”
　　葉九月穩如泰山地說：“我給你五塊錢，你不要說話好不好呀？”
　　沈謂行：“……”
　　沈謂行一向覺得自己的人生能一路逆天升級除了靠運氣和臉和世界上好人多之外，還靠自己的意志力。
　　擁有倔強意志力的沈大大不屈不撓地把話題延續下去，哪怕這個話題毫無意義：“這麽大方，你是發財了嗎？”
　　葉九月嫌棄這個話題太水了，拒絕延續。
　　“又不說話了。”沈謂行嘆氣，“算了，你現在不想說話我也不能催你，晚上再聊吧。”
　　聞言，葉九月一秒警覺。
　　雖然葉九月很不想這麽說沈謂行，但沈謂行真【消音】！
　　——這事兒找誰評理都是一樣。
　　昨晚上沈謂行在關鍵時候突然停下來說咱倆趁這機會聊聊心，這是人幹的事？？？
　　想起這樁慘案，葉九月忍辱負重地問：“你想聊什麽呀？”
　　沈·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衛星假裝自己沒有笑出聲來，低調地說：“人家搞對象都要聊些什麽，我不知道的呀，我是第一次搞對象。”
　　葉九月不想假裝自己沒看見他笑出聲，默然地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搞對象，慢吞吞說：“聊你今天進了幾個球，以後要創什麽——”
　　“行了閉嘴。”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沈謂行火速喊停，“從現在開始，我們假裝世界上面沒有隋冬這個人的存在。”
　　葉九月覺得他有些時候特別幼稚，比如說這個時候。
　　但不影響葉九月說：“嗯。”
　　又陷入沈默。
　　其實沈謂行偷偷地請求過場外援助，比如助理小唐。他問小唐跟女朋友平時怎麽開始話題的，都是聊些什麽。
　　小唐說他跟女朋友經常討論物價，比如每個月要怎麽最優化開支結構才能最大化加速買房的進度，比如哪家店買東西最優惠。
　　沈謂行覺得自己跟葉九月沒有討論這種問題的必要性，畢竟，自己有錢。
　　沈謂行又問王姐。
　　王姐雖然很無語，但還是給了回答，說她平時跟她老公討論小孩兒問題，還討論雙方父母和親戚的事。
　　沈謂行沒有父母親戚的事要談，葉九月又拒不肯談他的父母，目前兩人也沒孩子。
　　此路又不通。
　　沈謂行從身邊出發，認真篩選見過的恩愛夫妻模式，自然就想到了夏教授身上。他仔細想想夏教授夫妻倆的相處——這一想就覺得哪裏都不對勁啊餵。
　　以前沒覺得，以前就覺得這夫妻倆相敬如賓多好啊，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謂行總覺得奇奇怪怪的。
　　好像，那兩個人很少有正面溝通，更從來沒在沈謂行面前表現出任何應該屬於愛人之間親熱的態度來。
　　除非是談到了夏秋才會像個夫妻——或者說，比起像夫妻，更像父母。
　　只是像父母。
　　夏教授是一個善良的人，否則不會曾救下沈謂行和他姐。
　　但夏教授確實不是一個“有熱度”的人，他不僅是不擅長於社交，甚至可以說是他主動放棄社交。
　　這樣的夏教授唯一會表達出超乎尋常的熱情和耐心的人，只有夏秋。
　　以夏教授的性情而言，他對待夏秋的態度基本等同於溺愛了。
　　以前沈謂行也沒往深處想（主要是也沒個對比或經驗），就以為是夏教授和夏夫人感情好，所以對獨子夏秋格外疼愛。
　　現在想起來……
　　繞了一圈，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葉九月的身世。
　　沈謂行猛然從暈暈陶陶的戀愛情緒中醒過神來，繼續小口啄著葉九月，低聲叫他：“九月。”
　　這一次他叫了幾聲，葉九月都沒有回答他，扭頭一看，人已經扒著他的肩頭睡著了，看著特無辜。
　　沈謂行看了好一會兒，看得心裏一片寧靜，什麽別的風浪紛擾都仿佛不存在了似的，那三封親子鑒定所代表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不存在了，只有葉九月此時此刻好好兒地趴在自己懷裏睡覺。
　　他知道得太少，不知道葉九月想不想知道夏教授的事情，也不知道將事情說出來之後，葉九月會是什麽心情。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想讓葉九月一直開開心心的。
　　其實葉九月挺容易開心的，每天吃吃喝喝就很開心，光坐沙發上面看電視也能跟著節目傻樂，看起來特別容易滿足的樣子。
　　可是沈謂行總忘不了曾經葉九月站在街邊吃著冰激淩看著路人一家三口那幸福又難過的樣子。近來更是常常想起。
　　他不能確定葉九月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他甚至聯系到最近的鑒定，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推測——葉九月是不是根本就在撒謊，其實葉九月根本就沒有家庭，否則怎麽會一提父母弟弟就回避話題，過年也完全不回去。這根本就不正常。
　　“葉九月其實是孤兒”這個石破天驚的揣測每次一浮上心頭，沈謂行就想掐死它。
　　因為他不能這麽想，一這麽想，心臟仿佛是被人給使勁兒揪住了，透不過氣。
　　沈謂行自己經歷過不好的童年，一丁點也不希望葉九月有過相似的艱難。自己反正能打能扛的沒什麽，但葉九月——葉九月如果——
　　根本不能想。
　　一想，沈謂行就心絞痛都要發了。
　　沈謂行甚至想過找私家偵探直接去查葉九月的身世，而不是在這裏指望葉九月親口說出來。但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不想背地裏找人去調查葉九月，除了覺得這種行為不尊重葉九月之外，野性的求生欲令他直覺自己這麽幹了可能要恢覆長久的單身……
　　不行，不管，葉九月肯定父母雙全弟弟可愛家庭溫馨，不然沒可能葉九月本人這麽可愛！
　　沈謂行強行扭轉猜測方向。
　　雖然自欺的效果不是特別好。
　　總之，如今越看到葉九月容易滿足，沈謂行就越“不容易滿足”。
　　沈謂行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心理變態了，明明應該跟著開心的，卻因為葉九月的“容易滿足”而產生了不知所謂的難受。
　　這真是很變態了。沈謂行心想。什麽神經病會因為看著人家容易開心而難受啊，又不是有仇。
　　但他確實是這麽難受著的。
　　心情就很覆雜。
　　唉，葉九月有毒人設不崩。
　　沈謂行心想。
　　但又想讓葉九月更開心。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問一件事情，你們談戀愛的時候都聊些什麽？
　　老板g：？
　　代小京：沒談過不知道。
　　老板a：小京你這時候裝純情？
　　華臨：他不是裝純情，他真沒談過我信，他就瞎搞過。沒看文東幹脆都不說話了嗎。算他倆自覺。
　　代小京：華臨你給我滾，你不說話我不會當你手殘了！
　　沈謂行：我認真的，你們認真點回答我。
　　文東：@華臨，老板，我是剛才沒看手機。我還是認真談過的。
　　文東：沈哥，你們可以談談對未來的設想。
　　沈謂行：談過了，早談過了，早八百年就談過了。
　　文東：再談談，每次談都有新感受。
　　沈謂行：不行，葉九月會直接回一句“以前談過了”。
　　文東：_∠)_那你問問他學校生活？有什麽新鮮事？
　　沈謂行：問過了，高中沒什麽好問的，我吃飽了撐的才問他高中，他前男友就是高中談的。現在的也沒什麽好說的，我都知道。
　　文東：……
　　沈謂行：算了你們仨不說了，@老板a，@盧長安，@老板e，@老板f，老板g，你們怎麽聊的？
　　老板a：……談工作。
　　盧長安：談合作。
　　老板g：談孩子。
　　沈謂行：你們這不行吧？！談戀愛啊！走點心！
　　老板g：結婚了跟你們剛談不一樣的。
　　老板a：對對對。
　　沈謂行：對什麽對。要保持新鮮期啊！這不是結沒結婚的問題啊，結婚也是因為愛情啊！不能結完就沒了吧？！
　　老板g：日子過久了，愛情就轉換成親情了，你以後就會知道。
　　老板e：對對對。
　　沈謂行：對什麽對！
　　沈謂行：兄弟們，來搞個活動，每天一個主題，我們都要照著對自己對象做，現在網上也很紅的挑戰三十天之類的。嗨起來！我先來，每天早上說句“我愛你”，異地就視頻說！
　　老板a：……
　　老板e：……
　　老板f：不說罰款多少？給個數，我包月。
　　華臨：………
　　代小京：嗨你妹啊……
　　沈謂行：你不說沒事啊，反正你沒對象，所以你沒對象。
　　代小京：滾ノ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老板e：我不想跟衛星玩了，他有病吧？
　　老板f：把問號去掉。
　　華臨：我早在這個群說了這顆衛星已經不是我們放出去的那顆了，你們不相信我。
　　盧長安：我只是沒想到他的思路能野成這樣，沒眼看。
　　老板f：當年華臨和代小京轉播他餵藥的時候我們就應該有預見性的。
　　文東：沈哥剛談，可能一時激動，過段時候會好一點（吧？）
　　老板a：其實我在認真考慮他說的這些話，你們不覺得也有道理嗎？
　　盧長安：@老板a，你清醒一點。
　　代小京：你們說我現在搞衛星還來得及嗎？你們說我爸媽要有他這覺悟，我童年至於那麽慘嗎？我是不是沒跟你們說我今年又多了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沒勁，人活著沒勁。
　　華臨：代小京你真的需要看心理醫生，我求你去看了，錢我給你出。
　　代小京：你是因為愛我才這樣對我嗎？
　　華臨：不是，我是因為愛衛星，我怕你瞎搞他。

第63章
　　直到葉九月考完全部的科目, 沈謂行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撬開他的嘴聊一聊他的父母和弟弟。
　　主要是沈謂行也沒敢表現得太明顯, 畢竟考慮到葉九月還有考試呢，別影響了心情。
　　好不容易葉九月考完了這漫長的期末試, 系裏面開了個冗長的會, 大意就是宣布放假時間開學時間大家過年期間註意安全過完年按時歸校, 以及各項總結本學期展望下學期，雲雲。
　　沈謂行趁著這時間去了趟醫院。
　　去之前他還無比機智地讓小唐去探了路，確認夏夫人和夏秋母子倆不在。
　　否則實在是尷尬。
　　事實上沈謂行現在看夏教授都尷尬, 腦袋裏面全是那三張鑒定報告。
　　但還是要硬著頭皮去臥底，畢竟從葉九月這裏是打聽不出什麽來了。
　　夏教授見著沈謂行來了也不冷不熱，打了聲招呼，繼續靠在床頭看書。
　　沈謂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乍一看覺得夏教授這姿勢真像葉九月——啊不，是葉九月像夏教授。
　　不行, 不能這麽下去。
　　但是又不能貿然開口！
　　沈謂行陷入困境。
　　最後還是夏教授擡頭看幹坐在一邊出神的沈謂行, 說：“你有事忙不用過來, 沒事找我也不用過來。”
　　沈謂行忙道：“一直也沒來看您。”
　　“你又不是醫生。”夏教授耿直地說。
　　沈謂行知道他性格就這樣，並不在意, 只是說：“這是我的心意, 您別管我，我就坐會兒。”
　　夏教授就真的不管他了，低頭又看了一小會兒書, 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問：“小秋說你最近跟他吵架了？”
　　沈謂行一怔：“沒啊。”
　　“他說他惹你生氣, 你不理他了，但問他什麽事又不肯說。”夏教授認真地朝沈謂行說，“你一向讓著他，會跟他生氣肯定不是小事。夏秋是被慣壞了，如果給你惹了麻煩，我跟你說對不起。”
　　沈謂行覺得怪怪的，怎麽夏秋那事兒還沒完沒了了似的，都說到老師面前來了？關鍵是哪裏吵架了？每次都把話說得明明白白，氣氛挺正常的啊，怎麽就誇張成吵架了？
　　但沈謂行一時也沒顧上多想或解釋事情跟夏秋說得有出入，他現在心裏就惦記著葉九月身世那件事，聞言趕緊趁這機會無比心機地順著話頭往下捋：“沒事沒事。不過，我真挺羨慕小秋的。”他不惜強行賣慘，“老師你和師母都這麽疼小秋，我特羨慕。”
　　以往，夏教授每說到夏秋時，冷峻的表情都會柔和很多，這時候有些出神，卻也松了一些。
　　沈謂行別有用心地繼續說：“老師跟師母感情也好。”
　　夏教授低頭繼續看書，沒說話。
　　這也正常，平時夏教授就這麽我行我素，不想接的話就是不接，並且大部分客套話他都是不接的。
　　只能靠沈謂行單獨表演。
　　沈謂行絞盡腦汁思索著怎麽撬開夏教授的嘴，越絞越想拍大腿——這既視感！
　　他已經要分不清是心理作用導致夏教授和葉九月越看越這裏像那裏像，還是客觀存在這種相似性。
　　最後沈謂行鋌而走險，直接提名：“老師，葉九月——”
　　他故意說得慢，密切觀察夏教授的反應。
　　——夏教授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拿著書的手不自然地動了動，迅速看向沈謂行，等著他說下去。
　　沈謂行在關鍵時刻用上了自己身為一名演員的職業技能，滿臉真誠又無辜的好奇，問：“那天老師對葉九月怎麽那麽關註？”
　　夏教授沒從他這裏聽到任何訊息，反而還得到了一個問題，就又低頭看書。
　　沈謂行：“……”
　　這種懶得說話的時候就堅決又自然地裝聾的態度！太熟了！
　　唉，親生不親生的，早也有鑒定報告了，不稀罕。
　　現在這件事情要緊的不是結論，而是過程和處理方法。
　　沈謂行努力鎮定。
　　這時候，夏教授突然問：“葉九月多少歲？”
　　沈謂行一怔，回答：“十八。”
　　夏教授確認似的問：“今年剛過十八生日？九月生日？”
　　沈謂行說：“嗯。”
　　“九月幾日？”
　　沈謂行說了個數字，夏教授又沈默下來，一直盯著書看，卻許久都沒有翻頁。沈謂行覺得他這時候並沒有看書上面的字，而是在出神。
　　病房內又沈默了許久，然後夏教授語出驚人：“謂行，你知道葉九月家裏有什麽人嗎？”
　　沈謂行心頭一驚，卻不動聲色，試探地反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夏教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問：“你知道嗎？”
　　沈謂行猶豫一下，說：“不太清楚。”
　　“可以幫我問一下嗎？”夏教授說。
　　沈謂行反問：“到底怎麽回事？”
　　夏教授又沈默下來，久到沈謂行以為這次又得不到回答的時候，聽到他說：“我認真地思考過很久，參考了很多資料，還是不相信轉世投胎的歪理邪說。”
　　沈謂行：“啊？”
　　“你相信這個世界存在多大的巧合？”夏教授非常認真地問。
　　沈謂行：“啊？”
　　夏教授也根本不在乎他的反應和回答，自問自答：“這個世界沒有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概率下的必然。”
　　沈謂行：“……”
　　“有件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夏教授看著沈謂行，非常鄭重地說，“但是我希望你幫我一個忙。”
　　沈謂行能說什麽呢，他只能說：“您說。”
　　夏教授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和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要再讓第三個人知道，包括任何第三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沈謂行點頭，“我知道，您的意思是包括師母和小秋。”
　　夏教授停頓了一下，似乎有點訝異，改口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沈謂行裝傻：“什麽？您說包括任何第三個人啊，我琢磨著您應該是這個意思，就問了。”
　　夏教授審視地看他。
　　關鍵時刻，演員的生存本能還是有用的。沈謂行非常自然且無辜地看回來。
　　夏教授放棄審視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說：“第二，幫我問清楚葉九月的身世，包括他的出生籍貫和家庭情況。”
　　沈謂行點頭：“好。”
　　夏教授接著說：“第三，謂行，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沈謂行再度裝傻：“什麽？老師你今天說的話我都不太明白。”
　　“你為什麽對我突然說的這些話沒有質疑就順利接受？”夏教授問。
　　沈謂行回答：“您說的話我從來都沒有質疑過，我是很好奇您為什麽對葉九月這麽奇怪，但我問過好幾遍了，您都沒回答。”
　　夏教授一怔，想起來確實是這麽回事。
　　只是過於敏感了。
　　平時並不會這麽敏感，並不會這樣思考問題，只是當有些慣性的思維模式在一個瞬間決定顛覆之後，就會全部亂套。
　　當一個猜疑出現之後，就會有無數個猜疑。
　　在見到和亡妻長得一模一樣的葉九月之前，夏問之從來沒有猜疑過夏秋的繼母，現在名義上面的太太，陳熙。
　　自然也不會平白無故去懷疑夏秋的身份。
　　夏問之是看著夏秋出生的，確切一點說，是看著夏秋的母親秋楚言因為難產而過世的。
　　那個時候他們過得不容易。
　　沒有人理解、甚至沒有人尊重他和秋楚言的結合，理由非常無聊，因為他剛進研究所的時候被秋楚言帶過一陣子，所以秋楚言在名義上算得上他的老師，又比他年長九歲。
　　僅此而已。
　　夏問之17歲遇到秋楚言，18歲表白被拒，堅持不懈地追了一年多，什麽招兒都用了，噓寒問暖、抓螢火蟲、送小兔子、拉小提琴、寫詩、情書、唱歌、畫像、燒廚房、做玩偶、追前跑後。
　　只要秋楚言多看他一眼，他能偷偷地樂好幾天，因為他聽其他人說以前也有人追秋楚言，但她一眼都不多看，怎麽說自己都比其他人更有優勢。
　　哪怕他懷疑秋楚言看自己的眼神像“你腦子出問題了”。
　　是出問題了，問題太大了，若非如此，我怎會如此地熱情，怎會令我的心不再願意屬於我自己？（摘自夏問之情書）
　　秋楚言回的信上只有一串省略號。
　　別人給秋楚言寫情書，秋楚言從不回信的。
　　怎麽說，她都對我與眾不同。夏問之盯著那六個點看了三個小時之後得出了這個結論。
　　夏問之打小其實挺有點兒傲氣，一直覺得天分比所謂的努力有用多了，第一次覺得努力有用還就是他終於努力地把秋楚言追到了。
　　絲毫不誇張地說，秋楚言主動親了他臉頰一下的時候，他真的聽到了全世界都在放煙花的聲音。
　　然而，其他人開始搗亂了。
　　家人堅決反對，單位裏也無法接受，甚至領導還在私下裏輪番做工作，可是這些人根本說不出任何一個有道理的道理。
　　除了“秋楚言是你的老師，比你大那麽多”/“你是夏問之的老師，他比你小那麽多”/“你倆這是亂了倫常”之外，沒有任何道理，而這兩句話本身的存在在這個年代也根本沒有道理。
　　實在要說“道理”，夏問之能幫他們說出一個真正代表他們這麽激烈反對的立場的道理：其實年齡問題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原因是當時的研究所所長想娶秋楚言，在所裏工作的副市長女兒想嫁給夏問之，僅此而已。
　　亂的只是那些人意淫出來的倫常而已。
　　夏問之直接把這些話都說了出來，還說了不止一遍，所以引起了這些人更激烈的反對，畢竟許多人都是這樣，被說穿了不堪入目的心事就難免會惱羞成怒。
　　那個時候夏問之還很年輕，說是說前途無量，卻到底還人微言輕，秋楚言也沒有背景，甚至沒有家人，於是最後這些人用了直接又常見的手段，以公事的名義把秋楚言調去了邊疆很偏僻的地方，沒個三五年出不來，或許過了三五年還是出不來。
　　夏問之寫完一封把所有涉事人員都罵成狗的辭職信就追過去了。
　　國家培養夏問之這些年，也不是他寫個辭職信說不幹就不管了的，最後搞來搞去，上面得知真相都無語了，哭笑不得地下了個“婚姻自由”的批示意見，才把這事兒給解決。
　　但秋楚言已經接手項目，臨時再調回去也不好，上面幹脆把夏問之一起調過來。
　　本來這邊境的研究所就很缺人，條件太差，沒人願意來，一般各地研究所沒深仇大恨也不會強行把人調過來——秋楚言那就真是有些人惱羞成怒、公報私仇了。
　　在秋楚言來之前，這研究所裏稀少的幾個人還都是本地湊數的。
　　所以夏問之願意留下來，這事兒令上頭還挺高興的，擱古代可能當場賜婚那種。
　　無論如何，小夫妻倆在當地過了幾年，結了婚，有了孩子。
　　然後，秋楚言在生產時過世了。
　　這麽多年來，夏問之一直對夏秋心存愧疚，因為他直到夏秋快滿一歲了才“原諒”夏秋，才願意承認自己有這麽個兒子。
　　他起初根本不想看見夏秋，偏執地覺得不生這個孩子就不會害死秋楚言。
　　渾渾噩噩地處理完秋楚言的後事，渾渾噩噩地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夏問之好不容易打起了精神，卻是躲進了實驗室裏面沒日沒夜地研究他和秋楚言還沒有研究完的資料。
　　他不知道除了這樣之外還能怎麽辦。
　　他甚至試圖研究他一直視之為荒謬的時空逆轉。如果時空能夠逆轉，他就不追秋楚言了，她就不會死了。
　　那段時間都是同事的女兒陳熙在照顧繈褓之中的夏秋。
　　陳熙是當地人，比夏問之年紀還小，那時候還是個小姑娘，偶爾來研究所送飯認識的，從此老愛跟在秋楚言身後邊兒打轉，嘴特甜，姐姐前姐姐後，纏著問外面的世界。
　　秋楚言不是個很愛交朋友的人，但又覺得陳熙求知的樣子有點兒可憐，漸漸也拿她當妹妹看了。
　　最後還是陳熙沖進實驗室裏面拽出夏問之又打又罵，罵到後面泣不成聲，求他看看他和秋楚言的孩子。
　　那是夏問之第一次抱夏秋。
　　陳熙的話令他突然醒悟過來了。
　　這是他和秋楚言的孩子，是秋楚言生命的延續。
　　如果這個孩子出了事，秋楚言會很難受。
　　可是夏問之不知道該怎麽照顧孩子，那個地方幾乎和外面隔絕，當地婦女養孩子的風格十分彪悍。
　　還好有陳熙。
　　一直都是陳熙在幫忙照顧夏秋，照顧得十分盡心。
　　他是很感激陳熙的。
　　後來夏秋學說話，整天追著陳熙叫媽媽。
　　夏問之幾次想和夏秋解釋他媽叫秋楚言，都被陳熙阻止了。
　　陳熙說小孩兒不會想太多，小孩兒只會難過，只會在沒有母親的痛苦中成長。再者，當夏問之調回去之後，其他人知道夏秋是他和秋楚言的孩子，不知道又會對夏秋議論多少，這樣對夏秋的成長非常不好。
　　再後來，夏秋也該啟蒙了，夏問之這才決定申請調回去，畢竟這裏的教育環境對夏秋來說很不好。
　　夏秋雖年幼，但也能說能想了，一聽要和“媽媽”分開，當場就坐地上嚎啕大哭。
　　陳熙也哭。
　　倆人抱頭痛哭了大半個小時。
　　夏問之被他倆哭得頭疼。
　　再後來，夏秋哭累了睡著了，陳熙對夏問之提議假結婚。
　　她說她願意接受這樣的關系，她從沒想過取代秋楚言姐姐，她不在乎這些，她只想好好照顧夏秋，她已經把夏秋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並且她也有私心，她也想借著這樣的婚姻關系跟夏問之遷到城市裏面去，她不想再生活在這偏僻的地方，她想去見外面的世界。
　　夏問之獨自望著沈睡中偶爾還叫“媽媽”的夏秋，思考了一整夜，最終與陳熙達成了這個交易。
　　這些年，陳熙不負她當初的話，真的將夏秋當親生孩子一樣在照顧。並且陳熙很聰明，加上那個偏遠研究所的消息封閉，周轉之下，其他人都以為夏問之當初還是跟秋楚言掰了，跟陳熙生了夏秋。
　　而現在，葉九月的出現令夏問之開始從頭審視整件事情。
　　他不相信巧合，他只相信概率。
　　他還相信秋楚言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人很難憑空產生懷疑，所以一旦發生，與其幹想，不如直接驗證。
　　他將夏秋和自己的dna檢測樣本送去了靠得住的地方，但結果沒有這麽快出來。
　　他在等待著這個結果。

第64章
　　沈謂行從醫院回來, 一開門, 就看到葉九月已經先一步開完放假大會回來了公寓，聽到開門聲警惕地把正舉著的手機的攝像頭換了個方向, 朝沈謂行使了個眼色。
　　沈謂行意識到他在和人視頻通話, 有點兒驚訝, 但也沒耽誤反應，立刻就貼著墻進屋裏去了。
　　葉九月松了一口氣，朝手機那邊的養母解釋：“剛聽到門響, 可能是別人開錯門了。”
　　自從他讀大學之後，養父母偶爾還是會聯絡他一下，過節時他也會主動發一些祝福聊兩句近況。
　　剛剛養母在微信上發信息過來，葉九月以為和平時一樣是寒暄幾句，不料說著說著, 養母知道他放假了, 忽然就發來了視頻申請。
　　葉九月沒有理由不接, 只好接了，並謊稱這房子是過年要工作的雇主安排的, 順便也是想讓她能放心一點。
　　礙於葉天文這混世魔王, 養父母對於葉九月過年不回去的決定松了口氣，但另一方面，也還是有點兒糾結的。
　　他們與家中老一輩不同, 怎麽說葉九月也是他倆親手養大的第一個孩子, 就算不是親生的, 也是用過心的。
　　養父母兩人也都算得上精明的人了, 當初領養葉九月的時候就頗費了好一番功夫，既不願意從人販子手上買，也不想抱什麽遠房親戚或者親戚的親戚不要的孩子，就怕事後人情利益各種糾葛不清。
　　但孤兒院裏等著領養的孩子多有先天缺陷，或者是重男輕女下被棄的女嬰，再來就是大一些的孩子，統統不符合他倆的要求，最後還是得了消息趕去外地和其他人搶斷了手、想了些辦法才搶到健康、機靈又可愛的葉九月。
　　沒懷上葉天文的那幾年，他倆對葉九月是真當眼珠子疼的。
　　葉九月雖然對幼年的事記得不是特別深，但零碎的記憶和家裏沒被葉天文毀掉的陳舊照片會提醒他。
　　所以就算有高中那事，他也努力理解養父母的為難，並不願意讓一件事蓋過另一件事去。說得喪一點就是，本來也沒多少的好東西也舍不得隨便扔掉，多少還是留著吧。
　　這時候養母發來視頻申請，葉九月心中是有那麽點兒雀躍的。
　　養母在手機屏幕裏面笑了笑，說：“很久沒有看見你，都想好說什麽了，想說你瘦了，結果怎麽也沒說出來，你這看著有點兒胖了。”
　　葉九月靦腆地笑了笑：“最近是胖了，覆習晚了總吃宵夜。家裏還好嗎？”
　　“還好，都好。”
　　沈謂行在房裏豎起耳朵聽。
　　但葉九月特別警覺，沒說兩句就起身朝客廳陽台走去。
　　養母又細細地問了一些學習和生活上面的事，叮囑防寒等事，再問過年是否還是回來吃個年夜飯。
　　葉九月一一作答，並且借口年夜飯已經答應了同學，無需擔心。
　　之所以不拿工作當借口，是因為若這麽說有點兒賣慘的嫌疑，養母會擔心難過的，沒有必要，畢竟確實不會回去葉家吃年夜飯，對自己對他們都好。
　　就這麽一問一答，葉九月覺得就挺好的了。
　　他想，或許以後許多年都是這樣的，也很好，反正其他人成年成家之後外出工作也和父母是這麽個模式，其實也沒太大的差別。
　　然後養母說：“九月，隋冬來見過我們。”
　　葉九月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散去，怔了怔，問：“什麽事？”
　　養母道：“他不讓我們告訴你是他說的，說不想影響你的心情。但你是個能夠獨立的大人了，有你的擔當，我和你爸商量了，還是完完整整告訴你，不說一點瞞一點。”
　　“謝謝。”葉九月說，“您說。”
　　“他說，有一位夏教授很欣賞你，他希望你能夠抓住這次機會。但你對那位夏教授有點兒誤解，他特意去拜訪過那位教授好幾次，弄清楚了都是誤會。”養母關切地說，“他也是為你好，他把你的過往履歷都給夏教授看過，來找我們也是為了要一些資料。”
　　葉九月突然覺得自己的胃或者腸子抽搐了一下，有點兒疼，但幾秒鐘之後就過去了。
　　他朝手機攝像頭笑了笑，說：“我想先按部就班把大學好好兒讀完，不要拔苗助長。”
　　養母勸道：“也不是不讓你讀大學了，但機會錯過就怕不再來。”
　　“我知道了，我會聯系隋冬的。”葉九月說。
　　養母又猶豫道：“但是你和隋冬……”
　　“我和他沒有什麽，我有男朋友了，感情很好，”葉九月吹牛皮不怕往大了吹，“可能以後會去國外結婚定居。”
　　養母：“……”
　　葉九月很淡定地看著她。
　　葉九月當然是胡說的，他目前並沒有和沈謂行達成這種約定。
　　但他反正高中就被迫出櫃了，養父母不很開明也不過分保守，睜只眼閉只眼隨便自己了。這時候這麽說，其實也是為了給他們一個“自己有人照料”的印象，多少能放一點心吧。
　　過了一小會兒，養母才回過神來，很明顯口不對心地“嗯、哦、很好”幾句，忍不住又問：“什麽人？”倒也沒提讓帶回去看看之類的。
　　“很好的人，沒什麽特殊的，挺普通，但人很好，對我很好，收入穩定，有房有車。”葉九月說著大而化之的套話，其實就是一種不願意深談的敷衍。
　　“……”養母也聽了出來這意思，想了想，沒有追問，只是說，“人好就好，對你好就好，其他的都好說。別找錯了人，保護自己，有什麽事兒都要記得找爸爸和媽媽，能幫的都會幫。”
　　葉九月點頭。
　　大概是被葉九月這個消息給震驚到了，養母心不在焉起來，又潦草地說了幾句，就結束了這一次的見面。
　　葉九月關了手機，在陽台上站了一小會兒，把負面的情緒散掉了才回去客廳，坐在沙發上玩手遊。
　　沈謂行代言的手遊，廣告商的噱頭是沈謂行也註冊了賬號在玩，合約裏面還有上線時長的要求。要求挺輕松的，沈謂行也就沒一轉身就徹底扔給助理去，他有時候打會兒，這幾天葉九月看他裝備好，偶爾借賬號代打。
　　過了會兒，沈謂行發現外頭是遊戲的bgm，從屋裏喵了兩聲。
　　葉九月這才想起來，趕緊說：“沒事了。”
　　沈謂行出來，欲言又止地看他。
　　葉九月看他這表情，就問：“你聽到了多少？”
　　沈謂行就很郁悶：“我能聽到多少？你人都躲陽台那去了，生怕我聽到，跟誰啊這麽神秘？就聽到了那麽一兩句，聲音——你媽？”
　　葉九月點點頭：“不好意思，她突然發來視頻。”
　　“沒事。”沈謂行挨著他坐在沙發上。
　　葉九月往旁邊挪了挪，沈謂行就跟著他挪，非得擠著坐似的，把葉九月給逗笑了，笑著白他一眼，小聲說：“幼稚。”
　　幼稚的沈謂行搶著親他一口，就盯著他笑。
　　葉九月被他這麽盯著看，忍不住跟著一起笑，笑完了就翻臉不認人，有那麽點兒嫌棄地評價：“像兩個傻子。”
　　沈謂行又湊過來吻他的嘴唇。
　　葉九月莫名其妙地和他接吻，完事兒了問：“怎麽了？”
　　沈謂行還是很糾結。
　　先前是怕影響葉九月考試，憋著沒敢多露出異樣，現在考完了——也他媽的很難開這個口啊！但是不開好像也不行！靠！
　　他甚至還病急亂投醫地找了華臨商量這事兒，仔細想想也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華臨這沒心沒肺的就說：“你直說唄。”
　　“他現在有爸媽。”沈謂行說。
　　華臨說：“又不是親爸媽。你不是也懷疑葉九月跟他現在爸媽關系不好嗎？過年也不回去。代小京都回去跟他爸媽過年。”
　　“話是這麽說。”沈謂行愁得都想抽煙了，“但是都沒個鋪墊，說不定葉九月並不想知道自己親爸媽是誰呢？說不定說出來對他反而是個負擔呢？又不是你媳婦兒，你不心疼。”
　　“我操？”華臨沒忍住扔了個文件夾去他身上，“你正常點說話！死基佬，就你矯情，我覺著小九月並沒有你這麽矯情。”
　　“你沒對象你不懂。”沈謂行此時此刻那能令粉絲尖叫的憂郁神態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些許令華臨想打死的優越感，“我是真不想他摻和進這種事情中，不管是認親爸還是別的，不可能對他的人生和心態沒有任何影響。如果是我們猜的那樣，葉九月本身就是孤兒，被現在的父母領養了，那麽，無論夏老師當初是因為什麽原因弄丟了九月，或者這件事情有沒有——師母的——”
　　沈謂行語氣有點兒怪異地停頓了好幾下，說，“因素。這些對我來說現在都不重要，葉九月怎麽想的才重要，萬一，他根本就不想原諒他爸呢？萬一他本來傷疤已經好了，我這麽做是把他的傷疤又扯開了呢？臨哥，我和葉九月的經歷不一樣，但是我想，人的很多感情是相通的，牽涉到父母的事情，很少有人會無所謂的。就說代小京，他什麽性格我們知道，他那麽灑脫的一個人，到現在喝點酒說起爸媽就跟小孩兒似的哭。”
　　華臨被他說得也安靜下來，沒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謂行深呼吸，眼也有點兒紅：“我自己也是這樣。別人不知道，但你知道，我爸當初來找我要錢，我給了他錢，我跟王姐說沒事，但是我——”
　　他沒說下去。
　　華臨也明白。
　　——但是他不是真的完全沒事。
　　沈謂行不是鐵打的，他確實最後能想得開，但不代表每時每刻都第一時間想得開。
　　當時他事業終於上來了，喪姐之痛也緩解了，終於人生要翻篇了，死鬼爸帶著後媽和後弟找到公司，舊賬一翻，腆著臉要錢要房。
　　沈謂行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家潑皮是怎麽回事。
　　沈謂行也比任何人都不想再看到這些人。
　　沈謂行卻比任何人都更不能流露出來。
　　對內，他不能讓經紀人和團隊擔心或動搖；對外，他不能讓他爸那家子抓到破綻。
　　所以他只能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處理了這件事，給了錢和房，明裏暗裏的話也都點到即止，不落人話柄，也給自己找好退路。
　　沒有多少人能無動於衷地忍下這口氣，是他沈謂行也不行，但理智要求他必須這麽做。
　　還是代小京消息靈通，連夜cue著華臨和文東去沈謂行家裏。
　　四個人喝到大半夜，沈謂行酒量並不差的一個人都喝醉了，喝醉了也不撒酒瘋，就抱著他姐的照片坐那兒發呆，跟小孩兒受了委屈又沒處講似的。
　　代小京倒是發酒瘋，從沈謂行的爸罵到自己的爸再罵到文東從出生就沒見過的爸，“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感情豐富”、“以情動人”，罵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成功罵到沈謂行哭。
　　華臨和文東一晚上就被代小京這神經病給害死了，一邊要摁著代小京，一邊還得勸沈謂行。
　　沈謂行還哭得特別內斂，眼淚流得猛，但人不說話，表情也不猙獰，特別的乖巧安靜。
　　偏偏人越這麽哭，就越惹人心疼。
　　代小京就更來勁了，抱親兒子似的抱著他嚎啕大哭，說爸爸跟你都不伺候那群王八蛋了，爺兒倆一起相依為命去。
　　華臨和文東一邊被沈謂行感染得想哭，一邊又被神經病代小京氣得哭笑不得。
　　最後哥兒四個東倒西歪地睡著了，翌日太陽升起來之後，華臨第二個醒來，看見沈謂行已經醒了。
　　他換了衣服，收拾了滿地的垃圾，精神奕奕地在給他們弄早餐，見著華臨欲言又止的樣子，朝華臨笑了笑。
　　華臨就什麽也沒說了。
　　可沈謂行真的不是神仙，不是鐵人，不是完人。
　　他與往事和解是放過自己，卻不代表徹底再沒有陰影和軟肋，恰如此刻談到葉九月的父母與可能曾遭遺棄的身世話題，他很難免會想到很多，甚至會想到自身。
　　沈謂行又嘆了聲氣，看向華臨，苦笑著說：“可能你說對了，葉九月沒我這麽矯情，他天天到處都氣死人，還沒遇到能氣死他的。”
　　過了一小會兒，他又說，“但是，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很怕他受到傷害。”
　　他說：“代小京多少歲了，我多少歲了，而葉九月只有十八歲……我不知道怎麽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華臨點點頭。
　　華臨明白他的意思。
　　他自己受過的風雨，他目睹代小京受過的痛苦，都不希望葉九月承受。
　　這與葉九月究竟是不是脆弱無關，而是人的天性本能，愛上一個人，就想去保護那個人，即算清楚地知道那個人堅強，那個人也還是處處脆弱需要被保護，充滿矛盾，但無比真摯。
　　“衛星，但是你得這麽想，就算葉九月和你一樣矯情，你和葉九月還是不一樣的。”華臨最終和他這樣說，“那個時候你只有自己，葉九月現在有你。”
　　華臨說：“你想想，當時如果你有葉九月，是不是會好受很多？”
　　兄弟朋友和戀人是不一樣的，前者再如何肝膽相照，也很難像後者那樣成為靈魂交纏的彼此支柱，世界上最親密的存在。兄弟朋友可以分擔痛苦，但戀人可以治愈痛苦。
　　這也是華臨和其他人一直在努力促成沈謂行和葉九月好事的原因。
　　並不是真的全為了看熱鬧，而是他們發現認識了葉九月的沈謂行確實改變了很多，私下裏炸毛的時候變多了，幼稚的時候也多了，整個人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直接倒退回幼兒園大班狀態。
　　可是沈謂行沒上過幼兒園大班。
　　所以他們希望他能補回那段曾經缺席的時光。
　　終於，沈謂行對華臨說：“我知道了。”
　　然後他回了和葉九月暫時的家，擠著和葉九月坐在沙發上，擠了半天，一拍大腿：“葉九月！”
　　葉九月警惕地看他，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麽。
　　“我覺得還是不行。”沈謂行看似在對著他說話，實則自言自語，“再給我兩天時間，不，一天。”
　　葉九月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晚飯吃什麽？”沈謂行決定明天早上去找夏教授攤牌。
　　他最終仍然沒辦法讓葉九月先知道，他得去找夏教授了解一切，確定整件事的走向再說。如果走向不好，他就竭盡所能和夏教授談判。不把所有的刺拔掉，他絕不把木棍給葉九月。誰愛他媽的狗血誰他媽的狗血去，反正別想黏上葉九月。
　　葉九月說：“剛要和你說，我和同學約好晚上吃散夥飯。”
　　“……”沈謂行下意識接話，“放寒假而已也散夥？”
　　“只是個名字，不重要。”葉九月說。
　　沈謂行說：“哦。”
　　沈謂行說：“好。”
　　很好，等下就能溜去醫院。

第65章
　　傍晚, 趁著葉九月回校找陸西南吃散夥飯，沈謂行再度潛行來到醫院與他的夏老師（疑似泰山大人）見面。
　　他的夏老師（疑似泰山大人）見他又來了, 且“調查葉九月身世的任務”毫無進展，便用意味不明的目光多看了他兩眼。
　　（刪除）說實在的，有時候夏問之覺得沈謂行太熱絡了。（刪除）
　　沈謂行心想，或許是我責任心太重，或許是我太習慣於自省，或許是我的錯覺, （劃掉）或許是我心虛（劃掉）——
　　總覺得老師看我的眼神像寫著“這點事情你也辦不好你不配跟我崽在一起”。
　　這一定是錯覺，畢竟他還不知道我跟他崽在一起。
　　但他早晚會知道。
　　老師會打死我嗎？
　　讓他打兩下也沒事, 反正不會比我爸打得狠。
　　那老師會打葉九月嗎？
　　這不能打。
　　老師萬一罵我，說他救了我跟我姐, 我卻搞了他兒子, 我要怎麽說？
　　我就說，事已至此，您就認了吧。
　　——會不會氣死老師？
　　還是得換個委婉的方式。
　　但他一不能打葉九月，二不能拆散我和葉九月。
　　沈謂行一邊安排全套後續, 一邊心虛地避開夏教授的眼神。
　　但專業演員也有失誤的時候。
　　沈謂行一個沒走好位，再度看到了夏教授的眼神。
　　說起來, 你還把你崽弄丟了呢, 事情就是從你這裏亂套的，我都不知道你究竟能有什麽理由把自己的崽給弄丟。你看我有什麽用, 你敢這麽看葉九月嗎？你試試看你讓他跟我分手他是會選我還是會選你。
　　物極必反·做賊心虛·緊張到極致以至於開始在忘恩負義並欺師滅祖的罪孽邊緣伸jio的沈謂行非常叛逆地想。
　　還好本來也沒有指望他。
　　夏教授這麽想著, 擱下隋冬送來的葉九月的履歷, 又打開私家偵探剛剛發過來的資料。
　　葉九月是被現在家庭領養的孤兒。
　　寒冬臘月的時候，他被人遺棄在當年秋楚言過世之地的鄰省的一間孤兒院門口。
　　夏問之的目光重新回到葉九月的照片上面。
　　那張，和他此生摯愛一模一樣的臉。
　　沈謂行勉強從罪惡的懸崖勒馬，猶豫再三：“老師——”
　　“我有事，你先走吧。”夏問之說。
　　沈謂行一怔：“老師？”
　　夏問之冷淡且不悅地重覆了一遍：“我有事。”
　　沈謂行知道他的脾氣，猶豫一下就出去了，還幫他把門關上。
　　夏問之低著頭，手指有點兒顫抖地摸上屏幕上面的葉九月的照片。
　　他還不能百分百地確定。
　　但他已經有了覺悟。
　　半晌，夏問之佝僂著腰，低垂著頭，痛苦地反覆摩挲著葉九月的照片，淚水都堵在眼眶裏面，出不來，又回不去。
　　——我做了什麽？
　　他在心中反覆這麽問自己。
　　——做了在這個世界上面最愚蠢的事情。
　　他在心中這麽回答自己。
　　沈謂行沒有離開，他站在病房門外，竭力想聽出點裏面的動靜，但好半天才聽到夏問之說話的聲音，還聽不太清。
　　夏問之深呼吸，接了響起來的手機。
　　他已經恢覆了平靜，甚至是反常的平靜，聽完了對方說自己和夏秋dna的檢測結果，回答：“謝謝。”
　　病房外傳來沈謂行的聲音：“師母，你來了。”
　　陳熙問：“怎麽站在門口？”
　　“我剛看過老師，準備走，這不正好碰上師母您了。前段時間忙，一直也沒顧上問候您，就想和您多說幾句。”沈謂行嘴甜地說。
　　他直覺夏教授這反應不正常，甚至懷疑對方的心裏已經有很多數了，就是不知道剛才怎麽突然趕人。
　　總之先幫忙打個掩護，也給病房裏面的夏教授一個提醒。
　　陳熙習慣了沈謂行的熱絡，也沒想多，說：“知道你忙，小秋也說了。”
　　沈謂行順著話道：“說起小秋，他人呢？老師還住著院，我聽小唐說他又飛走了？公司裏好像沒事找他。”
　　哪壺不開提哪壺！
　　提起這事兒陳熙就能氣死。
　　那天她當場要求夏秋立刻和經紀公司女高層斷絕關系，結果夏秋把撒嬌拖延時間這套用回她身上，最後還當天晚上就跑了，說是說去當面和那女人斷絕關系。
　　陳熙在心裏呵呵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我也不懂他。最近你沒怎麽管著他，他整個人都野了。”還嘆了一聲氣。
　　沈謂行沒跟以往一樣把這句話朝心裏面去，自然也不會再和以前一樣趕緊保證以後多盯著夏秋。
　　他只是順著話頭說：“圈裏是事兒多，師母你多說說他。”
　　陳熙看他這姿態，覺得也是徹底指望不上了，卻並不表露，只是笑著去推病房門。
　　沈謂行忙跟著進去，見夏教授靠在病床上面看書。
　　陳熙問了幾句好，夏教授也沒怎麽答。
　　倒是陳熙習慣了，擱下包，提著有點兒涼了的飯菜去外面找微波爐。
　　她一出去，演員沈謂行就脫下偽裝，緊張地看向夏教授。
　　夏教授越正常就越不正常啊！
　　夏問之也知道輕易是趕不走這黏皮糖了，便使個眼色。
　　沈謂行去門口看陳熙拐過走廊的背影，跟拍諜戰片似的，回頭神秘道：“走遠了。”
　　夏問之示意他把門敞開過來，用很小的聲音說：“從現在開始，不要對任何人提葉九月，不要讓陳熙看見他，也不要再來試探我，當沒事發生。”
　　沈謂行驚訝地看向夏問之。
　　不是因為夏問之的話，而是因為夏問之的表情。
　　他沒有想到，自己居然從夏問之的臉上看到絕望與瘋狂交織的表情，臉頰隱約地抽搐。
　　夏問之並不是演員，而這種表情不是普通人會露出來的。
　　沈謂行怕鬧出大亂子，心一橫道：“老師，你和葉九月究竟是怎麽回事？”
　　夏問之反問：“你不是很清楚了才來試探我？”
　　沈謂行尷尬道：“我知道的不多。”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夏問之的聲音很冷淡。
　　沈謂行猶豫了一下，說：“我需要。我要保護九月。”
　　夏問之一怔，反應了幾秒鐘，有點兒疑惑又有點兒探究地看著沈謂行。
　　沈謂行硬著頭皮暗示：“老師你這麽聰明，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我以後就要保護他，他也同意了。”
　　“……”
　　夏問之不想知道！
　　沈謂行發現他夏老師的眼神有了轉變。
　　沈謂行是演戲的，常觀察與揣摩人的表情，而夏問之質疑和審視他的表情很明顯。
　　是一種不信任。
　　不是對他自稱和葉九月關系不一般的質疑，而是質疑他是否陳熙同夥的質疑——沈謂行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冒出這樣的猜測，幾乎是一種直覺。
　　事情終於從一百個猜測中找出了一個方向。
　　這事兒和師母——和陳熙有很不好的關系。
　　老師不是故意遺棄葉九月的。
　　沈謂行又想起那三張檢測報告，以及華臨那看了不知道幾千集家庭倫理/後宮爭鬥/民國內宅狗血大戲之後得出來的腦內劇場。
　　——華臨再這樣下去就廢了。沈謂行心想。回頭要排除華臨開個群，張羅下給華臨相親。
　　有對象包治萬病，心裏就踏實，幹什麽都有底氣。有對象的沈謂行謎一樣地這樣想。
　　“算了，”沈謂行先說話了，“我不追問你的打算，老師。我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可能猜錯了。但無論如何，你別幹出一些傻事來。”
　　沈謂行沒用過這樣的語氣對夏問之說話。
　　這些年來，他一向敬夏問之如師如父，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對夏老師說話。
　　非常逾越，但不得不這樣。
　　“具體什麽隱情我也不知道，但你剛才的表現太嚇人了，讓我覺得你想報覆社會。”沈謂行單手扶住病床頭的床欄，稍稍前傾身體，以一種有威懾性的姿態警告夏問之，“但你不能這麽做。”
　　“……”
　　病房裏面很安靜。
　　窗外很熱鬧，紛紛揚揚地飛著雪。
　　沈謂行與夏問之就這麽對視著，誰也沒打算讓誰，以兩個成年男性的姿態對峙。
　　半晌，夏問之有點嫌棄地說：“你戲拍太多了。”
　　“哎？”
　　整段垮掉。
　　夏問之別過頭去，嫌棄到徹底不想看他，說：“這是法治社會，你以為我想幹什麽？”
　　沈謂行：“……”
　　夏問之一想到他跟葉九月的關系，整個人都要嫌棄到窒息。
　　夏問之從沒以沈謂行姐弟倆的恩人自居過。
　　他一直覺得，當年那只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會順手做的事而已。
　　但在這一刻，他遏制不住內心中的想法：我救了你，你搞我兒子？？？？我要是打算殺人的人，我不第一個打死你？？？？？？？
　　……
　　由於進化之後的夏問之20如今對人性充滿質疑，沈謂行不得不自證並非陳熙派來的臥底。
　　他找了個看不出是病房的墻靠著，向葉九月發去視頻申請。
　　過了一小會兒那邊才接通，葉九月問：“什麽事？”
　　“你在洗手間裏？”沈謂行沒話找話聊。
　　“我在西南寢室等大家一起出發呀。”
　　葉九月委婉地提醒他突然視頻是他在搞事才令自己不得不頂著陸西南“臥槽接個視頻還神神秘秘你那什麽鬼男朋友見不得人啊是不是又跟隋冬似的”吐槽躲這兒來，現在他還能聽到洗手間外的寢室裏那幾個同學在起哄自己，心情十分微妙。
　　居然第一反應不是想吐槽“好羞恥play啊/無聊”，而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好可怕啊！葉九月在內心中給自己p上一個吶喊表情。這個莫名不好意思的自己真是太特喵的可怕了！
　　沈謂行挑眉笑道：“以前你就直接掛斷了，現在還特意躲起來接啊？”
　　葉九月逐漸習慣他這自己發糖自己吃的行為，說：“哦。”又問，“到底什麽事情呀？”
　　“問你們決定好去哪兒吃沒，大概幾點散場，我接你，這大半夜冷。”沈謂行說。
　　葉九月回答了本市五星酒店的名字，並且補上一句：“天降橫財，西南請客。”
　　陸大爺的金錢觀念非常瀟灑，左手要錢右手散財。
　　沈天大大裝作沒聽出葉九月的揶揄，哈哈笑了兩聲，心裏想，吃完這頓，陸西南這傻子再別想從自己手裏拿到一毛錢的紅包了。
　　天天領葉九月去吃麻辣燙，回頭請其他同學去大酒店，呵呵。
　　被晾著的夏問之用非常緘默的寒冷射線嗖嗖打衛星。
　　沈浸在二人世界的沈謂行終於想起自己的目的，悄然用手指捏住攝像頭，把手機屏幕扭向夏問之。
　　夏問之就看到了一直在和沈謂行“打情罵俏”的人確實是葉九月。
　　葉九月一臉無辜地朝著他問：“怎麽看不見了呀？”
　　沈謂行把手機扭回來，松開攝像頭，道：“剛有人，我嚇了一跳，捂錯地方了。那行吧，差不多到點兒了我聯系你，去接你。對了，別給陸西南省錢。”
　　又非常宮鬥地道，“就請你吃麻辣燙，請其他人吃酒店。”
　　昏君執迷不悟地說：“因為我喜歡吃麻辣燙呀。”
　　他巧言令色，我忠言逆耳！
　　宮鬥失敗的沈謂行“哼”了一聲，說：“那先這樣。”
　　葉九月點點頭，結束了通話。
　　沈謂行也沒急著跟已經進入了新崩潰邊緣的夏老師說事兒，退出頁面，點開陸西南。
　　【私聊】
　　沈衛星：[紅包]
　　沈衛星：[紅包]
　　沈衛星：[紅包]
　　沈衛星：[紅包]
　　沈衛星：[紅包]
　　沈衛星：放假了吧？過年去找你玩兒。天冷，多吃點好的，吃飽，沒錢跟我說，咱倆誰跟誰你說是吧？
　　沈謂行當然也就是找個借口給陸西南補貼點紅包，讓他等會兒請客能請再大方點，不至於真想讓葉九月去敲竹杠。
　　但陸西南就想得很多很多很多了。
　　陸西南煎熬了三秒鐘，沒忍住自己那不受控的手指頭，屈服在了邪惡紅包的淫威之下。
　　接著，他不反省自己，反而惱羞成怒地打開了哥哥的頁面。
　　【私聊】
　　陸西南：你別讓沈謂行試探我了。
　　陸東北：？
　　陸西南：隨便你們！別搞我就行！但是爸媽那裏別指望我幫說話！我不踩你，仁至義盡了。
　　陸東北：你又做了什麽？
　　陸西南：我最討厭你問我這句話！每次你搞了事就問我這句話，爸媽就揍我！靠！你現在都快三十了還來這套？！這回我看你還怎麽推到我身上！
　　陸東北：……
　　陸東北：到底什麽事？
　　陸東北：那些十幾年前的事了，你也別這麽記仇。
　　陸西南：你不記仇？！
　　陸東北：好吧，還是親兄弟，一脈相承[可愛]
　　陸西南：別跟我套近乎。
　　陸西南：以後別找我！離我遠點！
　　陸東北：哪天回家？讓司機接你拿行李？
　　陸西南：不要你管！再別管我了！
　　陸東北：又怎麽了？
　　[您已不是對方好友，請您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因為最近期末考試期（和過年可以玩到真人）的原因，陸東北在線上乖巧了好一陣子，這會兒莫名其妙被弟弟又拖了黑名單，無論如何也猜不透這邏輯關系，想來想去，覺得蠢萌的歐豆豆可能又被網上那些粉黑洗腦了，遂讓助理給家裏的年貨多買兩筐核桃。
　　亂世妖基沈謂行雖然沒挑撥成功【我們的路子就是野】組合，但把陸家兄弟的間給離得明明白白，這才擱下手機，朝夏問之道：“現在相信了嗎？我們來認真談談。”
　　夏問之沈默地看著他，忽然有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以前夏問之也沒有很認真看過沈謂行。
　　倒不是沒感情，只是這麽大個男人，夏問之有毛病才會用慈愛眼神多盯著看，逢年過節碰面問兩句近況已經很親近了。
　　如今這情境下認真地看，忽然覺得千頭萬緒。
　　救下沈謂行姐弟是個意外。
　　那個時候的沈謂行還小，餓得瘦骨嶙峋，一雙眼睛卻格外靈活，黑白分明，特好奇地看著一切，誰逗沖誰燦爛笑，半點不認生，說起話來卻又有點兒憨。
　　後來沈謂行長大了，見著自己總是畢恭畢敬，跟舊社會孝子似的，就差要臥冰求鯉彩衣娛親那種，看著瘆得慌，卻屢說不改。
　　這一刻和那些時候都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沈謂行的眼神和姿勢帶著防備與對抗，像大自然中雄獅刻意對入侵地盤的敵人露出震懾。
　　夏問之忽然就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我還得和葉九月做個鑒定。”夏問之說。
　　他現在只做了自己和冒牌夏秋的鑒定，雖然心裏已經對整件事兒有點布局了，卻習性使然，再如何也有個條理，做到資料鐵定。
　　沈謂行差點脫口而出“不用做，三份鑒定我立刻給你拿來”，還是忍住沒出賣華臨。畢竟這事兒其實華臨很理虧，一個外人偷摸摸給別人全家搞親子鑒定，並不光彩。
　　“其實，事兒差不多確定了。”沈謂行委婉地說。
　　“這不耽誤時間。”夏問之的話裏別有意思。
　　沈謂行疑惑地看他：“那——老師，你打算要做什麽？”
　　“我一定要跟你說嗎？”夏問之反問。
　　沈謂行沒底。
　　畢竟人家是親父子，自己這一個證都沒領的倒插門，在人情道理上來說，太強勢是很反客為主了。
　　但是——
　　“老師，我跟你說實話，我其實在九月那兒什麽都不知道。”沈謂行非常坦誠地說，“他不願意和我談他現在的家庭，我用了很多方法，他都不願意。也因為這樣，我有很多猜測，最後我覺得不管怎麽樣，還是和你先談談。”
　　見夏問之不說話，沈謂行懇切地說：“你可以不說，我不能逼你，也不可能逼你。我一向把你當父親看待，現在知道你是九月的父親，那就更是我親爸了，親上加親。”
　　夏問之的聲帶上有個“滾”字欲言又止、徘徊不定。
　　他第一次發現平時謙遜恭敬的沈謂行能不要臉成這樣，娛樂圈果然不是個好地方。
　　娛樂圈染缸裏摸爬打滾這麽多年的心機沈謂行強行把自己定位給叮死，然後說：“我現在是請求你和我通氣兒，老師，九月不能受二次傷害。”
　　飯點用微波爐的人多，陳熙等了好一會兒才熱好飯菜。
　　回去病房的路上，她也不知道怎麽的，眼皮子跳了好幾下。
　　陳熙停留在走廊上聯系夏秋，叮囑千萬盡快把那個女人的事兒給處理幹凈。
　　接著，她沒事人似的回去病房，見沈謂行已經走了。
　　夏問之擱下書，和平常一樣默不作聲地吃飯。
　　心裏卻遠沒有表面這麽冷靜。
　　他剛剛和沈謂行談過，最近幾個月都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並杜絕葉九月和陳熙碰面的所有機會。除此之外，隋冬拿來的葉九月的所有紙質資料都交給沈謂行帶走處理。
　　至於自己和葉九月的dna檢測都不急於一時。
　　無論那是什麽結果，現在的結果板上釘釘：夏秋和自己不是親生的。
　　夏問之聽出了沈謂行那話裏的意思——或許沈謂行也不是有意要暗示，但總之沒藏住那層意思——他接下來還要把夏秋和陳熙的dna送去檢驗。
　　但這種已經可以斷定的事情也不重要，只是走個過程罷了。
　　重要的是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他始終沒有告訴沈謂行究竟打算怎麽辦，只說需要數月安排好所有的事再和葉九月相認。
　　並非他不信任沈謂行的人品，恰恰是他太相信沈謂行的為人，所以不說。
　　他要對付陳熙，就不能在成功之前告訴沈謂行。
　　沈謂行固然不可能幫陳熙，但心裏難免糾結。
　　沒有必要，此事與沈謂行並沒關系，完全是自己與陳熙之間的深仇。
　　夏問之的記性一向很好。
　　他記得當初還是小姑娘的陳熙纏著秋楚言問東問西，天真爛漫的樣子，特別羨慕外面世界繁華。
　　那時候的陳熙和最初的沈謂行的表情有點兒像，卻又最終不一樣。
　　沈謂行是好奇，是向往，而陳熙是羨慕。
　　後來，沈謂行的好奇與向往都成了努力、熱愛和珍惜，而陳熙的羨慕卻成了嫉妒，嫉妒成為了破壞，成為了占為己有，鳩占鵲巢。
　　她和她帶來的那個不明來歷的男嬰，占掉了秋楚言的孩子的位置。
　　夏問之很平常地說：“不用留在這裏，忙你自己的去。”
　　陳熙溫柔地說：“沒事，照顧你更要緊。”
　　陳熙有一間公司，還不錯，請了職業經理人，平日裏也不太需要她親自照料，但外人說起來還是誇她忒能幹了。
　　公司的初始資金是夏問之提供的。
　　夏問之曾經很感激她，也對她有些愧疚，在金錢上並不計較，只要她對夏秋好。
　　而她也確實對夏秋視若己出。
　　這就夠了。在此之前的夏問之這麽覺得。
　　這些都是留給夏秋的，夏秋當陳熙是親生母親，那麽陳熙理所應當也享有這一切。
　　可是現在，他要把這一切都拿回來，包括如今的夫妻共有財產與贈予夏秋手上的財物。
　　這一切都不是給陳熙和那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孩子的，是給秋楚言的孩子的。
　　夏問之心知自己對不起葉九月，沒有把握能取得原諒。
　　和葉九月第一次見面，葉九月就天然地排斥自己，大概潛意識裏就不會原諒。
　　也是應該的，他有這個不原諒的資格，夏問之不敢奢求。
　　如果葉九月不要，所有的東西就捐出去，或者扔到河裏面去，怎麽都好。
　　非但如此，他還要把陳熙渴望的所有東西，包括名和利，全部破壞掉。
　　這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急切，卻又充滿耐心。
　　他急切地想要抱一抱他從未抱過的親生孩子，對一步一步地磨死陳熙卻又充滿耐心。
　　陳熙精於世故，並不傻，和她周旋需要用心。
　　夏問之沒有做過這種事，不是他不會，而是他不屑。
　　他不屑虛偽的社交，也不屑利益的爭鬥，他只想認真做秋楚言喜歡的研究，看秋楚言和自己的孩子好好兒成長。陳熙把這樣的他殺死了。
　　陳熙也不知怎麽的，今天總是心煩意亂。她找借口出去病房，到了走廊上又打給夏秋。
　　等待接通的時候，她不經意看到院裏的樹丫伸了過來，避風處的枝頭顫顫巍巍地結著一張不太合時令的蜘蛛網。
　　獵物還是新鮮的，大約沒料到冬天還能撞上蛛網。
　　但如此說起來，這獵物自己也不合時宜地出行了，一頭撞進了意想不到的蛛網。
　　它掙紮了幾下，卻越纏越緊。
　　陳熙有點兒走神，直到眼皮子又狠狠地跳了幾下，手機裏面傳來夏秋不耐煩的聲音：“媽，我說了我會處理，這才多久啊？你指望我坐火箭啊？”
　　“我總覺得心裏不安。”陳熙微微蹙眉，“小秋，你得相信我的第六感。”
　　夏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還第六感呢，拍衛生巾廣告呢？
　　陳熙催促道：“最晚到明天，你得把事兒解決掉，然後趕緊回來。但你也記住我告訴你要怎麽說，別得罪人。”
　　夏秋敷衍道：“好，我知——啊——你們——”
　　陳熙鎮定地問：“怎麽了？”
　　但她再沒得到夏秋的回答，只聽到手機那邊傳來了混亂的聲音。
　　也許、可能是為了避開一天兩百塊的罰款（文東制定金額），盧長安鬼迷心竅地屈從在沈謂行那神經病一樣的群內挑戰三十天之每天說句“我愛你”安排下，在和n年之癢、和平分手邊緣分分合合的男朋友視頻談完合作之後拽著臉說了句“哦，合作愉快，再見，我愛你”。
　　那邊視頻也不關了，冷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問：“你公司沒事吧？”
　　“……沒事。”盧長安說。
　　對方問：“你沒事吧？”
　　盧長安說：“沒事，掛了。”
　　“哦。”對方結束了視頻。
　　三個小時後，盧長安開門就被一大捧花給捅懷裏，噴嚏還沒打出來，整個人就離地了。接下來這樣那樣，冰山融化，火山爆發，簡他媽直了。
　　信衛星，屁股痛，操。
　　這顆衛星多半是可以炸掉了。
　　下個月那八卦周刊的贈品就送沈謂行的醜照海報，就這樣安排上吧。
　　盧總煎完正面被翻過去煎背面的時候，漠然地想。
　　完事兒了倆人躺一起特纏綿地——繼續談論這次的合作細則（畢竟盧長安他對象是推了三個會飛過來的），突然手機就響了。
　　盧長安不高興也得接公事電話：“說話。”
　　八卦周刊那主編急切地說：“盧總，大事兒，高鳳那出事了！”
　　盧長安朝對象打了個手勢，偏頭夾著手機，坐起身撿衣服邊穿邊說：“一口氣說完。”
　　主編趕緊一口氣說完。
　　事兒是這樣的，主編不久前剛得了盧長安的指示，讓手下狗仔謹慎地繼續盯夏秋和高鳳以及高鳳她老公，本來也照一般規律做好了長線打算，誰知道——
　　一句話：有奸我就捉，難道還先翻黃歷定日子沐浴焚香敬告天地父母君親師嗎？
　　大概高鳳她那社會背景的老公就是這麽想的。

第66章
　　沈謂行離開醫院前又探望了一下孤巢華臨, 扯了會兒淡，看時間不早了, 冷酷地將人踹開，開車去接聚餐的葉九月。
　　雖然葉九月的意思是怕露餡，但沈謂行覺得冬天夜太黑，不下車就好。
　　畢竟陸西南給的情報是隋冬那傻逼也去了。
　　三千塊錢紅包沒有白發。
　　然而，陸西南本人尚未意識到他又完成了一波出賣全世界的操作，擱下手機就繼續燙肉吃。
　　葉九月低頭戰完手機裏面逐漸囂張的張三, 不幸戰輸，擡頭看向混亂中立的陸西南，絕望地問：“你又幹了什麽？”
　　陸西南一臉天真且無辜：“我又怎麽了？”
　　“……算了，沒什麽。”暫時又不能把自己跟沈謂行的關系告訴陸西南，葉九月終於明白了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是什麽樣的一種體驗，並且覺得自己在跟基友拆夥的邊緣徘徊！
　　“不是，你說沒什麽就沒什麽？”今天的陸西南還不幹了，筷子一擱, 遷怒道, “你把話講清楚, 我又怎麽你了？什麽叫我‘又’幹了什麽？我跟你說, 我摟塞藍港鴨森最恨聽到人問這句話！”
　　知道了, 知道了, 肯定是因為你以前常幹點令你哥窒息的事, 所以你哥常問你這句話。
　　不明真相的葉九月再度確認了陸北北含辛茹苦養中二弟弟真的很不容易——恰如至今不明真相的摟塞藍他爸媽。
　　葉九月相當熟悉套路, 夾肉給口音都變了的摟塞藍。
　　摟塞藍很好哄, 有肉吃就專心吃肉去了，一心不二用，也沒辦法二用。
　　葉九月重新打開手機，打算勸那邊不清醒的前愛豆清醒一下，突然警惕地把手機屏幕按黑掉，扭頭看走到身邊和幾個同學嘻嘻哈哈談笑的隋冬。
　　他真是個麻煩人物。慢性子如葉九月也很憂愁。
　　現在葉九月看隋冬就是左眼寫“事”，右眼寫“兒”。
　　肉吃完了的陸西南扔個白眼，湊葉九月耳邊小聲嘀咕：“你上回踹他是不是踹得太輕了？怎麽還擺脫不掉了？”
　　葉九月理智地說：“踹太重了容易被記過。”
　　“不是，很煩啊，他纏了一個學期了！你能不能一波解決？”陸西南暴躁道，“怎麽我們幹點什麽他都能找到借口跟上來？天天看到他！他又不是美女！”
　　“汝去看花時，汝與花同在，汝不看花時，花就不存在。”葉九月非常唯心地開解迷途羔羊。
　　陸西南質疑：“你是不是不太記得原句了？”
　　最近過分沈迷溫柔鄉的英雄九月裝聾，卻不作啞，慢條斯理地繼續傳道：“只要食堂炸串老板的車不亂停，你會在意每天都看見他嗎？你會在意綠化帶嗎？你在意的不是綠化帶和炸串老板，是你自己的心魔呀。”
　　陸西南服氣：“行，佛還是我葉哥佛，你可以閉嘴了。”
　　一字不落全聽到卻還要強顏歡笑的隋冬：“……”
　　九月變了，高中時的九月比妹子還軟，碰一下都怕會留下紅印子的那種。
　　現在又踹人又把話說得這麽絕，不久前還在微信上面發來“我嚴重地警告你不要再幹涉我的私事和找我的父母，請你保持素養、尊重我的**權，我已經非常生氣，再這樣我要動手了！！！！！！！！！！！！！！！！！！！！” 非常憤怒的表情包。
　　二十個感嘆號，十個非常兇的表情。
　　發完就立刻拉黑我。
　　隋冬難過地想。
　　這一次隋冬確實想喊冤。
　　前不久被葉九月那幾腳踹碎的玻璃心他還沒黏回來，他爸又敲打了他一頓，數小時前被威脅和拉黑的傷害更大，他真沒打算這麽快就卷土重來，純屬路過，百分百路過——他爸跟人在這酒店裏面吃某個城市項目慶功宴，把正用手機搜酒吧試圖頹廢買醉的他給拎過來混臉熟，結果他上個洗手間遇上了葉九月班上同學，被幾個不明真相但就愛瞎起哄的人給架過來了。
　　那幾個同學也沒別的意思，就是（給自己人摟塞藍省錢）起哄隋冬請客而已。
　　請！我錢包給你們行不行？讓我人走！都做個人吧！
　　隋冬就差這麽吶喊了。
　　不行。
　　我們是那種人嗎？不是。錢包留下，人也要一起吃吃喝喝。
　　同學們熱情洋溢地架著隋冬繼續哄。
　　說穿了，其實有些人還是有小心思的。
　　畢竟隋冬他爸媽的身份擺在那裏，隋冬又瞧著挺容易打成一片的，能攀關系為什麽不攀呢？這人情社會。
　　酒店樓上。
　　酒席中被各路人馬恭維敬酒的隋市長表面笑哈哈，內心十分操蛋。
　　他已經維持這樣的狀態好幾天了。
　　原因有很多。
　　比如，年底確實事多，比如，隋冬那天從景區回家就臉紅脖子粗地鬧，大意是他不該為難葉九月、不該想著賣葉九月給那夏問之，再比如，夏問之受傷了還在住院，項目考察的事情被迫暫停，也不知道會是怎麽個走向，反正市裏面領導班子開會，有人就已經明裏暗裏拿這事兒做文章了，意思就是夏問之受傷屬於他的責任，約等於那項目落不到本市就是他的全責。
　　當個市長說是威風，其實互相掣肘，到處被高一頭，哪還真能是一市老大一言堂那麽簡單輕松。
　　反正就是流年不利。
　　仔細想想，全是那個葉九月的問題！
　　現在秘書悄悄匯報說借口上廁所卻一直消失的隋冬這傻逼崽叕去找葉九月了！
　　那葉九月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怎麽哪兒都有他？！陰魂不散啊？！
　　隋市長想吐血。
　　並且真的快吐血了。
　　“九月。”
　　終於其他同學起哄酒桌另一邊剛成的小情侶去了，隋冬瞅到空隙，叫葉九月。
　　陸西南露出“臥槽還是來了”的溢於言表的嫌棄表情，攔著道：“你又要幹什麽？我都想揍你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對吧，你——”
　　“這是我和九月的事，你總在中間插一杠子怎麽回事？你也喜歡他？”隋冬不耐煩陸西南。
　　陸西南更不耐煩他：“老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有意見啊？你問問葉九月是不是嫌你，是不是願意讓我在中間插一杠子？”
　　葉九月默認。
　　隋冬語氣軟下來：“行，ok，西南——”
　　“操，別叫這麽親熱。”陸西南警惕又嫌棄。
　　隋冬忍了，猶豫一下，把手機打開，按了幾下，遞到陸西南和葉九月的面前：“九月，你看一下吧。”
　　葉九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有那麽點兒驚訝。
　　陸西南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倆並不是驚訝手機屏幕上面隋冬和一個女孩兒的親密合照，只是驚訝於隋冬怎麽突然給他倆看這個。
　　數秒過後，陸西南恍然大悟道：“我去，你不是以為葉九月會吃醋吧？你是不是電視看太多？”
　　隋冬忍耐地瞪他一眼，繼續看向葉九月，低聲說：“不是。九月，這之後可能是我女朋友。不是為了讓你吃醋，我知道你也不會吃醋。這是我媽媽朋友的女兒，你可以理解成相親。她家也挺有背景的，我跟她接觸了一陣子，覺得彼此可以試著繼續接觸。”
　　葉九月：“……”
　　陸西南：“……”
　　大一就相親是什麽操作？這麽著急的嗎？疑惑boy x2
　　“挺尷尬的。”隋冬苦笑，但還是堅持說完，“你剛才那些話我聽見了，我知道你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沒必要，你不是這種人，沒必要故意為了我這樣，又故意打我又故意說那些話的。”
　　“……”
　　不，我不是故意說給你聽的，發完微信我已經出完氣了。
　　剛才我是看陸西南很生氣，最近我惹他生氣的地方太多了，得挽回一下。
　　至於踹你和發微信上的那些話，是因為我真的很煩也很怕，那夏教授詭異看著的又不是你，是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他兒子夏秋就很有問題了，說不定那夏教授有更大的問題，你還找到我家裏去了，超尷尬。
　　葉九月有點兒崩潰地想。
　　而且，我真的就是這種人，你究竟還要我怎樣才願意接受現實？我已經把陸西南最狠的表情圖都發完了，他自己都不太敢發那些圖給人的。
　　鑒於目前隋冬似乎是想結束這錯誤走向，所以葉九月選擇暫且閉嘴。
　　但如果他執迷不悟，我就當面潑他真人一臉涼茶，徹底嚇死他。
　　葉九月超兇地想。
　　陸西南也感覺這話題走向挺光明的，整個人都配合起來，難得乖巧狀不動不說話，生怕把隋冬給嚇回原型。
　　“……”陸西南就不能走開一點嗎？！
　　隋冬忍耐著陸西南炯炯的目光，繼續說：“所以你以後不用擔心我再纏著你了，也不用緊張了，我不會那麽做了。”
　　葉九月聽到這裏，趕緊發出欣喜的聲音：“嗯。”
　　隋冬心酸地笑了笑，問：“那以後，咱倆還能當回普通朋友嗎？你也別看到我就緊張害怕，其實我就跟西南似的。”
　　滾！別拉老子共沈淪！陸西南乖巧的目光頓時又排斥起來。
　　葉九月友善地說：“祝你幸福。”
　　“……”
　　隋冬拿出那張合照給葉九月看，多少還有那麽一點又一點的幻想和期盼。
　　說不定，能夠從葉九月的表情裏面看出一些端倪來。
　　如果葉九月露出那些端倪來，或許，很可能——
　　隋冬心想，自己可以為了葉九月不管不顧，就和他在一起。
　　可是葉九月沒有。
　　隋冬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挫敗感，甚至是氣急敗壞，到了極點反成了笑意。
　　他笑著轉頭拎了一個杯子，倒滿了酒，朝葉九月舉了舉：“好，我知道了。敬你，對不起。”
　　說完，他就一口喝了。
　　葉九月沈默地看著他。
　　隋冬又倒滿一杯，舉起來：“還是對不起。”
　　他再一口喝了。
　　葉九月仍然沈默地看著他。
　　隋冬低頭又滿了一杯，眼圈都紅了，忍著道：“也祝你幸福。對不起。”
　　葉九月還是沒說話。
　　坐在中間的陸西南欲言又止，突然也覺得有點兒唏噓有點兒尷尬，低頭假裝玩手指。
　　隋冬把空酒杯放回桌子上面，哽咽著問：“我能最後再抱你一下嗎？”
　　葉九月猶豫了一小會兒，反問：“我能讓陸西南代替我嗎？”
　　隋冬：“……”
　　陸西南：？？？？？？
　　原本偽裝成玩手的陸西南驚恐地扭頭看向突然背叛自己的基友。
　　你他媽就拿基友是這麽用的？！你其實不是想甩了隋冬，你是想跟我斷絕關系吧？！是不是陸東北教你的？我他媽就知道誰跟陸東北走得近誰就他媽不會再當個人了！沈謂行跟陸東北拍完一部電影就神經病了天天在那發紅包問我考試壓力大不大要我多和朋友分享健康吃點水果酸奶和其他好的，現在你葉九月又背叛我？！
　　葉九月慢吞吞地給他倆解釋：“不然，太尷尬了。意思到了就好。”
　　我去你媽的意思到了啊葉九月！！！
　　不，冷靜下來想一想，葉九月很講究等價交換的，這情況幫他，事後可以坐地起價，他不好意思還價。
　　陸西南為了自欺欺人的網遊虛擬情緣拼了，起身朝著隋冬張開懷抱。
　　隋冬認真又憂傷地看了葉九月好一會兒，見葉九月始終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偏過頭去反倒笑出了聲，只是笑著笑著就眼裏越來越酸，最終一把抱住陸西南，埋著頭好半天沒說話。
　　陸西南：“……”
　　媽的，就知道天降橫財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老子都及時請大家吃飯了啊！
　　都是沈衛星和陸東北的錯。
　　包廂另一邊的其他同學們猛然看到這一幕，眾臉懵逼，都想不出這是什麽走向。
　　一分鐘之後，陸西南撐不住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沒事吧隋冬？餵？”
　　“沒事。”隋冬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怎麽可能他媽的沒事？你來試試這麽被自己喜歡的人嫌棄？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滾。你自作自受。”陸西南低聲說，“差不多就行了啊，等下被人傳你爸耳朵裏了，他萬一覺得你又想搞我了。”
　　“你瞎了他都沒瞎，他瞎了也不會覺得我瞎了。”隋冬低聲說。
　　“滾。”陸西南低聲說，“你好惡心啊，老子不想抱男的。”
　　“你沒抱過葉九月？”隋冬低聲問。
　　陸西南低聲說：“你他媽果然還在懷疑是我搞了他，都說了不是，我跟他就是哥們兒，你快點滾。”
　　“你真是瞎了。”隋冬低聲說。
　　“你他媽才瞎，老子直的。”陸西南低聲說。
　　隋冬沈默了好一會兒，低聲說：“我不瞎，我要是瞎就不會喜歡他了。我只是命不好，不能跟他走下去。”
　　“……”陸西南低聲說，“你還是滾吧，我不想跟你說話，太惡心了，拍戲都沒你惡心。”
　　“高中你找我要校花微信號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我惡心？”隋冬低聲問。
　　“那時候不惡心，後來你一邊跟葉九月談著一邊又跟她談著的時候惡心。”陸西南低聲說。
　　隋冬不說話了。
　　陸西南想起高中時候那點稀薄的同學情誼，也有點兒唏噓，還是意思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背：“算了，隋冬，放過彼此。”
　　隋冬又抱了一小會兒，終於松開了陸西南，吸了吸鼻子，憂傷又不舍地看向葉九月。
　　葉九月低著頭在玩手機。
　　隋冬：“………………………………………”
　　陸西南：“……”
　　雖然陸西南還牢記著自己是哪邊陣營的，但此時此刻他略微地生出了那麽一丟丟對隋冬的同情。
　　單純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來說，也是挺慘的……
　　不，不能和敵人達成共識！
　　陸西南趕緊擺平心態。
　　前一秒鐘，隋冬以為自己真放下了，這一秒，他覺得全身的血氣上湧，眼前一黑，腦子轟隆一下就炸了，實在是沒忍得住，問：“葉九月你就一點也不在意是嗎？”
　　葉九月擡起頭，有點兒訝異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潛意識已經和敵人達成了一丟丟共識的陸西南也沒那麽大戾氣了，攔著低聲道：“隋冬，行了，就到這兒吧，你別整段垮掉。”
　　其實，隋冬說完那句話就又後悔了，攥了攥拳頭，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其他話吞回去，緩和了一點語氣，低聲說：“九月，你太被動了，說實話我現在不確定當初我如果沒做錯那些事，沒有我爸媽插一杠子，我們倆能不能走到後面。因為真不是你這麽談戀愛的，你一點都不在乎是嗎？這情況你在玩手機？”
　　“隋冬——”
　　隋冬打斷陸西南的話：“九月，如果你覺得你現在男朋友真的比我好的話，我希望你幸福，所以我必須得說這些話，我會記得我怎麽弄丟你的，但其實你也應該反省一下，我說真的。”
　　包廂裏面一片寂靜，其他人面面相覷，最終將同情的目光投向漩渦中心的無辜陸西南。
　　陸西南已經開始佛性地悟道，比如存在決定意識，所以現在自己不存在。
　　葉九月欲言又止。
　　為什麽你出軌還要我反省啊……反省我沒有流著眼淚問你是選她還是選我嗎……最開始你總讓我給你洗衣服我都忍了那麽久……
　　算了，他喝醉了，看起來也挺不容易的。
　　年紀輕輕就被迫相親的壓力壓垮了他。
　　葉九月心想。
　　他女朋友也沒有沈謂行好看。
　　葉九月在一個微妙的角度上面說服了自己。
　　“沒有男人能忍受這麽不平等的感情，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就是從一開始！從一開始、一直是我自己在這付出，你就是不動！高中的時候我們其實可以不走到那步，只要你主動朝我走一步！你一步都不肯走，全都是我在走！你只要走了一步，我都不至於會對我們的感情那麽存疑！”
　　隋冬越說越激動，眼又紅了，左右看看，抓起桌上的酒瓶朝地上砸了泄憤。
　　葉九月條件反射地拽住了陸西南的衣角，身體抖了一下，還好迅速又恢覆鎮定，如風過了一下水面，再沒痕跡。
　　陸西南頓時惱了，推搡了一把隋冬：“他媽喝高了就找地兒歇著去！劈腿你還有理了？要打架是吧？我跟你打！”
　　“西南。”葉九月低聲制止他。
　　隋冬其實也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就是之前三杯喝得急，酒上了頭，又被葉九月這態度給氣懵了，這一會兒都被自己嚇楞住了，回過神來囁嚅著想解釋，最終卻也只留下了一句“我以後不會再碰你的任何事”就匆匆地走了。
　　隋冬離開的時候，葉九月還是沒忍住多看了他的背影兩眼，忽然想起來高中時候的隋冬。
　　真的挺帥的，那種特別燦爛自信的帥氣，像陽光一樣，整個人bling bling的，笑起來有點兒壞壞的，但事實上又不壞，成績也不錯，各方面都不錯，對同學們也挺熱情隨和。
　　哦，籃球也打得好，足球也踢得好，唱歌也不錯。
　　就、就特別帥的那種，遠遠地看起來會讓人覺得很溫暖。
　　那句經典台詞怎麽說的來著？
　　走到今天這一步，大家都不想的。
　　隋冬走了之後，大家夥兒也迅速反應過來，叫來服務員收拾一下，再一唱一和地扯開話題，浮誇地起哄剛成的小情侶，刻意把註意力從葉九月這邊移開。
　　陸西南想了想，也裝沒事兒似的跟著其他人起哄同學。
　　葉九月幹坐了一小會兒才回過神來，悵然地上微博移除掉粉絲九月入冬。
　　為了隋冬好。
　　沈謂行已經瘋狂暗示了好幾次要用小號在微博上和自己配套秀恩愛，萬一哪天色欲實在熏心、精蟲實在上腦答應了沈謂行，隋冬看了也難過，微博又不能分組單獨屏蔽某一個人，沈謂行那麽浮誇，肯定也不答應只發微博好友圈。
　　怎麽說也是初戀一場，美好記憶還是有的。
　　今天話都到這份上了，看起來隋冬也挺慘的，不要做得這麽絕。
　　葉九月體貼地想。

第67章
　　沈謂行到的時候葉九月說還沒吃完, 他就把車開停車場裏面等著，順便和人聊聊微信。
　　上回電影的女主角僅代表她個人在私下裏問沈謂行的檔期，說她有部新片男二在選人，劇本和制作班底都不錯，想推薦他試試看。
　　沈謂行也沒忙著答她，先問了聲王姐, 確認有檔期才和女影星聊起來。
　　雖然現在王姐在避免給他接工作，打算先跳槽再說, 但也只是規避不必要麻煩而已，有電影的好機會還是得抓。
　　聊來聊去, 女影星說她先和導演聊聊, 有戲就約他出來吃飯。
　　沈謂行忙表示感謝。
　　女影星回了個表情圖過來，也沒再說什麽了。
　　等了差不多快一個多小時，葉九月才說散場了就下來。
　　沈謂行開始很有包袱地擡頭對著後視鏡擺弄自己那點劉海。
　　也只有劉海能擺弄了, 畢竟在外面戴著帽子口罩不方便摘。
　　啥時候來個系統什麽的提示就好了，華臨打的戀愛遊戲裏面愛情程度進階都有提示的, 比如從“以色侍人”升級成“領結婚證”。
　　“我沒事。”葉九月一邊下停車場一邊講手機，“沒有醉呀。”
　　“你的‘沒有醉’我還不知道？你現在能表演翻雙杠嗎？”
　　葉九月說：“可以呀。”
　　“看吧，我就說你醉了。”好基友頭疼地說，“葉哥，你並不會翻雙杠。”
　　學霸說：“可以學呀。”
　　“學你妹啊, 你沒醉的時候怕摔死, 打死不學！”
　　葉九月嫌他叭叭叭的, 就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沒事呀, 我到停車場了，就上車了，就沒事了，不要擔心。”
　　好基友頓時換了一個擔心的方向：“你到底為什麽捂著你那男朋友啊？真不能讓我看一下啊？”
　　“我需要和他商量一下。”葉九月猶豫著說。
　　陸西南很懵：“啊？這還要商量的？搞不懂你。”
　　葉九月也有點為難，他倒是相信陸西南不會瞎說出去，但考慮到沈謂行這邊，還是決定三思而後行。
　　說心裏話，之前答應沈謂行交往是因為腦子懵了——當時誰能被那樣的沈謂行用那樣的態度說那樣的話還拒絕得出口就誰來，那這人很能，但反正我不能。顏狗葉桑悲憤地向葉君狡辯。
　　但逐漸回過神來後，葉九月就有點兒動搖了。
　　這不是約炮了，是走心的談戀愛，那要面對和承擔的就多了很多。
　　問題在於，葉九月害怕承擔、甚至害怕去面對沈謂行的未來，還是條條大道通懸崖的未來。
　　沈謂行的過去全網皆知，他能有今天那麽不容易，看得出是真心感恩並熱愛著這份事業和他的粉絲。
　　然而他這種吃流量的小鮮肉演員談戀愛本來就是大新聞，還談了個男的，粉能當場表演一個三百六十度後空翻回踩，網絡上至少集中轟炸一個星期，接著是一系列的失去片約、廣告、代言，被封殺，胡蘿卜*，一糊到底，人間笑料。
　　現實不是偶像劇，沈謂行也不是偶像劇裏面的男主角，人都要面對現實。
　　如果隋冬沒有後來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其實葉九月對他沒有太大的怨恨，因為大概那才是現實反應，隋冬只是一個普通人，做出了或許和許多人同樣選擇的普通人。
　　是我不太現實而已。葉九月這麽想。畢竟我是一個這麽冷漠的人，世界上面其他正常人都不會像我這麽冷酷無情，他們都是群居動物，我不是。
　　今天隋冬說了最後那些話，葉九月聽著也是有些感觸的。
　　“怎麽不說話了？”基友還在那裏嗶，“沒摔吧？”
　　“沒事，走神了。抱歉啦。”葉九月心虛道。
　　“哦，也沒什麽。就是好奇，你搞得這麽神秘。”陸西南爽快道，“反正你別搞得跟高中一樣，你特麽就喜歡看臉，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自古臉好多渣男。”
　　忠誠的顏狗就不愛聽這話了。
　　葉九月不服氣地辯駁：“可是被長得醜的渣，就更慘了呀。”
　　“……”陸西南咬牙切齒道，“你差一點就要說服我了！葉九月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這回是碰到隋冬二號了吧？！所以你死活不肯告訴我！”
　　“不是的，是你先說起來這個話題的呀。”葉九月否認，“而且他也很不容易，你不要再提他了。”
　　隋冬今天的不容易是哪個殺手幹的啊？！我嗎？！前線看完《市長獨子被氣死全過程高清紀錄片》的陸西南不想理他了：“回頭再說！你上車了嗎？”
　　“快了，我看到車了。”葉九月朝沈謂行的車子走過去，“你們上車了吧？我好像聽到聲音了。”
　　“嗯，我們打車坐回學校。”陸西南從後視鏡裏看了眼後座的幾個醉成傻逼的傻逼同學，繼續壓低聲音說，“回去再聊。”
　　“嗯。”葉九月關掉了手機。
　　沈謂行下車繞過去給葉九月開了車門，扶了一把：“喝酒了？”
　　“啤酒。”葉九月低聲說，“大家起哄都喝了，我只喝了一點，其他都被西南擋了。”
　　沈謂行猶豫一下，警惕地質疑：“陸西南是直的吧？”
　　葉九月不高興了：“他是我朋友。”
　　萬一搞不好他暗戀你呢？
　　沈謂行現在看世界萬物都暗戀葉九月，神志不清地說：“直的也能被你掰彎了。我這麽有自制力的人現在看到你就想幹你。”
　　聞言，葉九月忽然嘆氣，靠在椅背上面，看著給自己系安全帶的沈謂行。
　　沈謂行迅速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說得太冒進了。
　　但葉九月私底下也開黃腔的！沒道理我就不能說吧？！
　　“要是我有超能力就好了，我就屏蔽停車場。”葉九月惆悵地道，“我們就可以車震了，我現在超————————想的。”
　　沈謂行：“……”
　　沈謂行：“……………………”
　　沈謂行：“想你個頭，你閉嘴吧。”
　　沈謂行：“你別總是頂著你這張臉說這種話行不行葉哥？早晚不是你精神分裂就是我精分。”
　　到底葉九月一天到晚腦子裏面都在想些什麽廢料啊？葉九月不想這些有的沒的東西肯定不止市高考狀元了吧？！學生就是不能分心啊！一分心成績就一落千丈。
　　沈謂行痛心疾首地想。
　　但其實沈謂行也看得出，葉九月是有點兒醉了，臉都紅了，剛才一路走過來的腳步都有點兒不穩。
　　操，也不知道跟不跟隋冬那傻逼有關！這話題還不方便找陸西南打探！
　　沈謂行也沒多說，幫著系好安全帶就關好副駕座的車門，繞回去上了駕駛座，擰開礦泉水餵葉九月：“喝點兒水。”
　　葉九月乖巧地抱著水瓶喝一小口停一下、抿一抿舔一舔嘴唇，偶爾舌尖舔一下瓶口，氛圍特別微妙。
　　反正看得沈謂行一臉微妙。
　　就這麽喝了一小會兒，葉九月轉頭看向遲遲沒開車的沈謂行，歪了歪頭，一臉純潔無害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嗯？”
　　我……操！
　　沈謂行回過神來，臉也有點發熱，遲疑著說：“你這喝水方式有點，”聲音更小了點，“那什麽。”聲音加大一點，“別在外面這麽喝水行不行？”
　　“嗯。”葉九月抱著水瓶點頭，非常乖巧。
　　沈謂行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開車。
　　“只是故意給你看的。”葉九月接著慢吞吞說，“小說裏面總是這麽寫，說對1號很有用的。”
　　刺啦——
　　剛駛動的車子猛地被踩了剎車，沈謂行咬著牙轉頭看罪魁禍首：“葉九月你——”
　　他一怔。
　　葉九月仿佛覺得自己搞了個特好笑的事兒，正在沖著沈謂行笑，笑得特爛漫，如果不是安全帶綁著，估計就能前仰後翻了。
　　操，葉九月醉得不清啊。
　　剛才講手機和走路還挺清醒的樣子啊。
　　但是也是有那種斷片之後看似正常其實特不正常的人。
　　見多識廣·沈謂行一邊琢磨著，一邊拿走葉九月手裏面的水瓶，溫柔道：“睡會兒。”
　　葉九月半瞇著眼睛，打了個呵欠，卻搖頭，靠在座椅上面側頭看著沈謂行，說：“你好可愛呀。”
　　“……”沈謂行不管他了，重新開車出去，一邊隨口答道，“你才可愛。”
　　“你最可愛。”葉九月堅持。
　　“好吧我最可愛。”沈謂行現在就想趕緊開車回公寓，把葉九月薅回家再說。
　　他動機不純地想，說不定斷片葉九月回去之後死活鬧著不睡覺而是要模擬車震，說不定別有滋味。
　　靠，葉九月自己腦袋裏面裝不下的廢料全特麽塞我腦袋裏面來了！沈謂行沈痛地譴責著葉九月。
　　“那你覺得我可不可愛呀？”葉九月閉了半天的眼睛，沈謂行以為他睡著了，不料他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可愛可愛。”沈謂行說，“你超可愛。”
　　“那你可不可以愛我呀？”葉九月問。
　　沈謂行楞了楞，眼見前方路口的紅綠燈亮了，就停下車，轉頭看著葉九月。
　　葉九月又不說話了，靠在那裏，再度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
　　“九月？”沈謂行試探地叫他一聲。
　　葉九月沒有回答他。
　　沈謂行又叫了一聲，見葉九月仍然沒說話，紅綠燈也變化了，只好先開車過路口。
　　沒開出去多久，葉九月又覆蘇似的睜開眼睛，商量似的問：“我也愛你，你就也愛我好不好呀？”
　　沈謂行：“……”
　　他沈默地提了一點車速。
　　又過了一小會兒，葉九月問：“我做家務呢？”
　　沈謂行：“……”
　　葉九月說：“我給你洗衣服，我給你做飯。”
　　沈謂行：“……”
　　“我還會打圍巾。”
　　沈謂行：“……”
　　車子開回了公寓小區裏，沈謂行幫葉九月解開安全帶，扶著他出去。
　　葉九月的腳落了地，除了一丟丟飄忽之外，其他又跟正常人似的往電梯裏走，還主動去按樓層，並且沒按錯。
　　沈謂行仍然沒說話，只是註意顧著他別摔著碰著。
　　到了樓層，兩人出去，沈謂行摸出鑰匙開門，聽到葉九月在身旁突然又說：“其實我還會賣萌，我特別會賣萌。”
　　沈謂行：“……”
　　不，你最大的特長是會氣死我，別想頂著你這張無辜的臉騙我，喝醉的是你又不是我。
　　別人酒後吐真言，你咋酒後專編瞎話呢？真是與眾不同。沈謂行腹誹。
　　“進去。”腹誹的沈謂行面不改色打開門，指了指屋裏。
　　葉九月乖巧地進去，跟沒事兒人一樣脫鞋換上脫鞋，弄完之後想起來話還沒說完，回頭問沈謂行：“所以你可不可以——”
　　沈謂行摘了帽子口罩和眼鏡，靠在門上，沈默地看著他，等著他說完。
　　因此，葉九月沒有說完。
　　葉九月突然看到露出全臉的沈謂行，話就只說到一半，像卡了殼，也沈默地看著沈謂行，仿佛這個時候摘下了偽裝的不是沈謂行，而是他自己。
　　突然就，清醒了。
　　從剛才那做夢一樣的不切現實的虛妄中清醒過來了。
　　酒色誤國。葉九月悔不當初地想。酒也喝了，色也在眼前。
　　喝醉了的葉九月說的話你要找喝醉了的葉九月去負責，不要找我，我和他沒關系，不熟，不認識。清醒的葉九月逃避現實地想。
　　靠靠靠靠靠！說好的喝醉了沒意識呢？！我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我都幹了些什麽事呀？！剛才我中邪了吧？
　　逃避現實失敗的葉九月絕望地看著還在看著自己的沈謂行。
　　死了死了，這回死了，沈謂行太魔性了。
　　十秒鐘之後，葉九月軟糯糯地告狀：“酒店裏面賣假酒。”
　　沈謂行：“…………………………”
　　不，不存在的，葉九月你會不會賣萌我不知道，但你這面不改色不需要轉折就能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我是很清楚了，你居然還會利用和放大你的口音優勢來加強瞎話的說服力度，我看透你了，你還有這一面，呵呵。
　　隋冬他媽的到底又幹了什麽？！信不信我打死他？！這種明知道對方有正牌男朋友了還死纏爛打的人道德有問題啊！
　　見沈謂行不上套，葉九月緩緩地擡起雙手，突然一拍大腿，無比虛弱地說：“我頭好暈呀，要去睡覺啦。”
　　總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說著他就轉身要跑路。
　　沈謂行伸手把要跑路的葉九月拽住，往懷裏一裹，扶著腰，側頭去吻他的嘴唇。
　　也行也行，可以可以，來一發這件事情就過去了，不然會很尷尬。
　　葉九月竊喜而積極。
　　可惜沈謂行不給他這機會，親了一會兒就壓制住他積極的動作，問：“可不可以什麽？”
　　葉九月裝傻：“可不可以什麽呀？”
　　“可以。”沈謂行自問自答。
　　葉九月一怔。
　　“不要你給我洗衣服，不要你給我做家務，也不要你給我打圍巾，也不要你給我賣萌。”沈謂行親了親他的額頭，“只要你愛我。”
　　葉九月沈默地看著他，虛偽的賣萌都忘了。
　　有那麽一個瞬間，差一點點，就連自己是誰都要忘了。
　　有那麽一個瞬間，差一點點，葉九月就要忘記自己沒有問完的問題是什麽了。
　　並不是沈謂行以為的“所以你可不可以愛我呀”。
　　而是“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其他人一樣放棄我，你可不可以不要在其他的東西和我之間選擇其他，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點時間學習怎麽可愛，我認真學東西的速度是很快的”。
　　沈謂行當然不會猜到葉九月究竟在想什麽，但他堅持把話說完。
　　他用嘴唇溫柔地摩挲著葉九月的眉眼，低聲說：“無論你想問什麽，我的答案都是可以。”
　　“……”
　　怪不得沈謂行出門都穿那麽少。
　　因為他自己就是熱源啊。
　　葉九月心想。
　　沈謂行還在說話。
　　他說：“也不是你愛我我才愛你，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希望你也愛著我。”
　　沈謂行說著松開了葉九月，單膝跪在地上，仰著臉很認真地問：“葉九月，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葉九月：“……”

第68章
　　葉九月：？？？？？？
　　橋豆麻袋？
　　現在到底是誰喝醉了？！
　　啊, 不。
　　現在究竟是誰中邪了？！
　　沈謂行剛才難道是一路酒駕回來的？！
　　葉九月很少有這麽神志不清的時候, 但他這一刻真有點亂了。
　　確切說, 沈謂行總能搞出點令他猝不及防的事情。
　　“咱倆把話敞開了說, 誰也別瞞誰。說實話我就是搞不懂你在想什麽, 你也不愛說你的事，但你看起來又有心事, 所以我挺怕你哪天一個不爽又甩了我, 那我就傻逼了。”沈謂行笑了笑, “結果你怎麽比我還擔心分手的事兒？因為我的工作？我是明星？還是因為別的什麽？但是, 不管你因為什麽, 我覺得都是結婚能解決的事兒。”
　　葉九月：“……”不，你到底把結婚當成什麽了？就是一張紙而已。
　　“你可能會覺得我現在是熱戀上腦了, 說的話現在算數以後也隨時不算數, 但我不這麽覺得。對我而言, 結婚是大事，我沒想清楚就不會說，而一旦想清楚，就不可能會變。”
　　沈謂行仰著頭，拽著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心口, “我不是沖動，我一直就想成家，說這話有點丟人, 還挺矯情的, 但我一直想有個家。我特別羨慕別人有家, 但我沒有，我只有一個人，我身邊有很多對我很好的人，可他們都有自己的家，不是我的。”
　　其實沈謂行還穿著外套沒有脫，可是葉九月隔著衣物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還有心臟的炙熱溫度。
　　“我以前要求你假裝做家務，不是想讓你做，是因為我——我挺搞笑的，你別笑我啊，我就是自欺欺人，過家家一樣，假裝這真是我家，假裝跟結了婚似的，假裝你是我老婆，在家裏做家務，假裝我剛下班回來。操，說起來好傻逼。”
　　沈謂行把自己給說笑了，一直凝視著葉九月的眼睛卻很濕潤，閃著粼粼的水光，“但我不是隨便誰都行。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不是逮著你了就說‘哦那就是你了’，我是覺得，‘我想和這個人這麽做，我想和這個人組成一個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現在有點兒激動，有點語無倫次，你能明白嗎？”
　　葉九月又沈默了一會兒，慢慢地蹲下來，用另一只沒被拽住的手試探地摸了摸沈謂行的臉，猶豫著點了點頭，一句話總結中心思想：“你在求婚。”
　　“……”
　　沈謂行絕望地說，“不，重點不是求婚，重點是說我真愛你。”
　　那你一定是作文跑題了。高考語文閱讀滿分的葉九月有他的堅持。
　　“隨便吧！”沈謂行自暴自棄，“反正就是——葉九月，你願不願意一輩子信任我，一輩子和我相愛，一輩子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互相扶持？我其實很想說，我想給你一個家，但仔細想想有點兒虛偽。其實真話是，我想請你給我一個家。可能也不準確，我想，我們倆一起建個家。靠，我現在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我心跳好快，好緊張。”
　　葉九月看著他，許久之後問：“萬一被別人知道了呢？”
　　“誰？”緊張的沈謂行秒賣自己，“其實我身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我經紀人知道，小唐知道，我朋友們都知道，他們還幫我各種出主意怎麽追你，不過那些主意都太瞎了，我沒怎麽用過。我爸那裏根本和我沒什麽關系，你不用管，他也管不到我。我想想——哦，還有我姐，其實我姐也知道了，我早八百年就跟她說過了，她特高興。”
　　？？？？？？你怎麽知道你姐特高興？卜卦問的嗎？葉九月疑惑地看著他，卻還是沒問出口，只是說：“你的粉絲們，還有其他人。”
　　“她們成天把我跟陸北那來他們拉郎，就不能我自己給自己拉？”沈謂行說。
　　葉九月說：“性質不一樣，她們只是開玩笑而已，和你來真的不一樣。”
　　“我也是開玩笑。”沈謂行笑了笑，“只是，這都什麽年代了，誰都不可能為了這事兒把咱倆抓起來的。”
　　葉九月欲言又止。
　　是不可能被抓起來。
　　但是可以抵制，可以封殺，可以用很多其他的方法。
　　就像當初的隋冬的父母，沒有打，沒有罵，沒有鬧，十分客氣地把一切都落定了。
　　沈謂行今天的一切都來之不易，若一朝失去，會比任何人都難以承受的。
　　葉九月都無法確定那份重量究竟能有多重。
　　他都不好意思拿自己被葉天文欺負的事兒和沈謂行的過去相比，根本就是不可比的事情。
　　最初粉沈謂行，除了顏，葉九月是真的覺得他很厲害，甚至有那麽點兒自我代入的意思，也有那麽點兒真真正正是當成“人生偶像”的意思。
　　葉九月當時在想，這個沈謂行以前那麽“慘絕人寰”，那些經歷擱許多人身上可能就崩潰了，就自暴自棄了，或者像自己一樣有些“封閉式”意味地警惕、質疑這個世界上面的人和事以圖保護自己。
　　但沈謂行沒有，他繼續在努力，甚至在感恩，在看開痛苦，在始終樂觀而溫柔地看向前方。
　　說那個時候的沈謂行完全改變了葉九月的人生態度，是太誇張了。但真的，葉九月每次想起沈謂行這個人，就覺得，自己的事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自己有比他更能好好兒生活的初始條件，就會憑空多出來一些勇氣。
　　（劃掉）可能安慰自己的最好方法確實是找個比自己更慘的人吧（劃掉）
　　後來和沈謂行有了進一步的關系，對他有了更多的了解，發現他對生活不止是“溫柔”，甚至是熱愛，是一種天性中迸發的都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熱情。
　　葉九月甚至都有點兒難以理解像他這樣過來的人怎麽還能是這樣的，不知道他究竟從哪裏還能留存出這樣的精神。
　　他為什麽能夠像他的外貌那樣，仿佛真的是從出生就順風順水的貴少爺一樣繼續對身邊的人事物滿含感情？
　　網絡上面不是有句很紅的話嗎——願你出走半生，歷經風霜，歸來仍是少年。
　　葉九月的見識不多，他見過的人之中，沈謂行最慘，卻也最像本初的“少年”。
　　這個人太好了吧。葉九月忍不住會這樣想。像一錠金子，扔進了火裏面，或許一時會熔化，卻不會消失，更會越來越純和發亮。
　　此時此刻，葉九月甚至後悔起來，他後悔自己的不切現實和“咄咄逼人”。
　　其實不應該和沈謂行說這些的，這是在為難沈謂行。
　　其實，現在兩個人在一起挺開心的，也不應該去想那些還沒有發生的未來的事情。
　　太掃興了。
　　能有一天就賺一天，分分鐘到頭了也不虧。
　　所以就根本不應該這麽掃興，不應該突然拋出這個問題來打破氣氛。
　　只是沒忍住。
　　今天隋冬說了很多話，葉九月只記得最後那些話。
　　他突然想到沈謂行萬一有一天跑了，這場夢有醒的那一天，就特別難受。
　　在長痛不如短痛和多一天賺一天這兩種想法裏面糾結，非常難受。
　　這樣子根本就不像自己了，像被魂穿了似的，感覺很奇怪，也很不爽。
　　葉九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他不喜歡“猶豫不決”這個詞，因為這很矯情。
　　葉九月想結束這個自己親手搞出來的令人難堪的話題：“好吧，我相信——”
　　“你根本沒相信吧。”沈謂行打斷了他的話，“你就是想結束話題。葉九月你能不能別每次都來這一招？接下來咱倆再上個床，這事兒就過去了，你是這麽計劃的吧？你每次處理咱倆的問題都是這個流程。”
　　葉九月嘴硬道：“沒有呀。你說服了我，我信了，還要說什麽？”
　　“你到底在逃避什麽？”沈謂行問，“我想問很久了，反正現在你也別想拿分手威脅我，我今天非得問你，你到底為什麽要逃避相信我就是真愛你，我就是能愛你一輩子這件事？就因為隋冬？世界上那麽多人失戀好多次人家也沒不信任愛情了，你為什麽要拿我跟隋冬比？”
　　“不關隋冬的事情呀。”葉九月慢吞吞道，“就是，隨緣很好。”
　　“好個屁。”沈謂行要被他氣死了，“你這麽隨緣，你怎麽不把你頭發剃了去出家？”
　　葉九月很認真地回答：“因為我不戒色呀。”
　　沈謂行：“……”
　　沈謂行盯著他看了十秒鐘，猛地往地上一躺，看著天花板挺屍。
　　死了死了，不想說話，被葉九月氣死了。
　　這個大騙子，還特會賣萌？明明就特會氣死人。
　　葉九月蹲久了也腿麻，慢慢地改成坐姿，坐在沈謂行身邊，低著頭看自己的手，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這麽待了一會兒，葉九月問：“你生氣了嗎？”
　　“生氣了。”沈謂行說。
　　葉九月說：“對不起。”
　　“有關系。”沈謂行說。
　　葉九月猶豫著勸：“我以後不提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不好。”沈謂行面無表情道，“問題出現了就解決，你怎麽總是問題出現了就跑？”
　　“因為，解決不了。”葉九月慢慢地解釋，“能解決的我不會跑的。”
　　“你根本就沒試過，怎麽知道解決不了？”
　　就是因為試過了，所以才知道解決不了。葉九月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沈謂行聽他又不說話了，忍不住偷偷去看，就看見葉九月神色非常茫然地坐在那裏發呆，偶爾還偷偷地看自己，倒是沒哭的跡象，只是這無措又小心的樣子還不如哭了。
　　沈謂行就覺得自己心都被剁吧剁吧剁碎了似的，瞬間忘記立場，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抱住葉九月：“我不是氣你，我是氣我自己，我要是早幾年遇到你，你就不會不相信愛情了。”
　　葉九月猶豫著說：“可是你就犯法了呀。”
　　“……”沈謂行絕望地說，“葉九月你閉嘴，不要說話，不然我死了兇手就是你，被你氣死的。”
　　為了不惹來無謂的牢獄之災，葉九月閉嘴。
　　確保葉九月不會再開他的尊口了，沈謂行繼續說：“你的擔心其實我能懂。也怪我，我最近琢磨別的事兒去了，沒顧上想這個，就沒跟你好好說開過。但是真的，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糟。最多，我是說最多、最壞的打算，我被封殺了，大不了就是沒戲演，你忘了我還有個餐廳？挺賺錢的其實。我朋友還帶著我投了別的地方，我還存了不少錢。”
　　沈謂行就差拿手機出來給葉九月直接看數字了，轉念一想這行為有點兒俗，充滿包袱地把手機放回去，繼續說，“可能確實沒現在賺得多，但咱倆生活足夠了。而且又不可能真專門出個文件封殺我，我做幕後不行嗎？我轉行不行嗎？全國都非得追殺我啊？咱倆能有這麽拉仇恨？”
　　被抱得有點兒緊了的葉九月在他懷裏拱了拱腦袋，冒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沈謂行瞅著機會就吧唧親葉九月一口，這才接著說：“再不行，咱倆去國外。九月，你知道我以前是怎麽過來的，至少幾百萬人都知道我沈謂行是怎麽過來的。那個時候我都沒餓死，現在你怕我餓死？你在想什麽呢？我姐說過，日子只有越過越好的，沒有越過越差的。倒是你確實得認真想想，你願不願意為了我，跟著我私奔啊？”
　　葉九月被他親那一口，懶懶地又縮回了他的懷裏，沈默了很久，久到沈謂行都要懷疑他是酒的後勁上來睡著了，剛想著暗搓搓偷看一下，就聽到葉九月語帶驚訝地說：“你說得好有道理呀。”
　　“……”
　　沈謂行低頭偷看葉九月的神色，看著不像敷衍。
　　“你真覺得有道理？”沈謂行防備地問。
　　葉九月認真點頭：“真的呀。”
　　“那不瞎想了？”
　　“不了。”
　　“這麽順利？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不順利呀，都鬧到你躺地上了。”葉·標準別人家的孩子·九月說，“小孩兒才那樣呢，我是小孩兒的時候都沒有那樣過，你小時候也這樣子的嗎？”
　　“……”沈謂行說，“沒有，你趕緊忘記。”
　　葉九月：“好。”
　　沈謂行又警惕地問：“說真的啊？”
　　“真的呀，你剛剛還說要互相信任的。”葉九月倒打一耙。
　　“……”沈謂行忍了，“對，是我說的。那求婚的事呢？”
　　葉九月幹脆地說：“好呀。”
　　沈謂行反倒渾身不對勁起來：“說大半天結果就這麽容易解決了？”
　　葉九月覺得他是真不對勁：“那你還想怎麽樣？”
　　沈謂行也不知道正常情況是怎麽樣，反正就整一個奇奇怪怪。
　　但他再一想，也不是第一天奇奇怪怪了，葉九月這人的腦回路就是不正常，早也該習慣了。
　　“那就這樣吧。”沈謂行糾結地說，“戒指回頭一起去買？”
　　“好的呀。”葉九月說，“但是買了你也不能戴。”
　　“我看著心裏爽行不行？”
　　“行。”葉九月親他一口。
　　可是葉九月這也想開得太快了！
　　憋了渾身解數都還沒使完的沈謂行糾結地左思右想，一把按住正在暗搓搓解自己皮帶的手，說：“等等。”
　　葉九月使出聲波誘惑絕招，軟軟地說：“不等。”
　　“不，等等。”沈謂行說。
　　葉九月使用故意曲解絕招，暗示道：“不用等，我幫你就快了。”
　　“……你閉嘴。”沈謂行抓著他的手，想了想，說，“行，也行，但是，葉九月，咱倆就來玩個新鮮一點的。”
　　葉九月無辜地看著他。
　　“特別新鮮的。”沈謂行忽然朝葉九月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壓低嗓音道，“我記得，你說過強制play會很爽，我們一直沒玩過。”
　　“……”
　　不，仔細想想怕是不會很爽，所以不了吧。
　　來自食肉系的野性直覺告訴葉九月眼前是個美色陷阱，於是他轉身掙紮著就要起身跑路，卻被身後的黑化美色一把抱著腰拖：“葉哥別跑啊。”
　　葉哥覺得有危險！葉哥都想通了不糾結了你還想怎麽樣！也不要太過分！
　　葉九月被扛到床上，警覺地將視線隨著沈謂行的動作移來移去。
　　沈謂行用柔軟的布料把葉九月的兩只手分開綁到床頭，一秒進入黑化角色，非常鬼畜地踩了踩他，冷笑著問：“爽嗎？”
　　葉九月：“……”
　　臉都紅了，臉熱了，其他地方也他媽迅速熱了！
　　葉九月怎麽好意思長那麽純良的一張臉？！操！
　　沈謂行的內心是崩潰的，但他專業素養好，他堅持把戲接下去。
　　雖然他並沒有演過這種明顯不會過審的吃雞大戲。
　　但沈哥的專業素養好。
　　葉九月快爽死了。
　　爽並煎熬著。
　　他感覺沈謂行分裂了第二人格！
　　但這味道該死的帶感，葉君果斷選擇向黑化人格屈服orz
　　“趁這機會咱們來聊聊，我把我銀行卡密碼保險箱密碼都告訴你，”黑化衛星微笑著湊近看起來要哭了的無辜無助又弱小的九月，“你把你的秘密都告訴我。”
　　“……”
　　“？”
　　你腦子沒病吧？你怎麽不跟我這個時候討論那來和陸北呢？我對你的密碼沒有興趣哦！
　　葉九月差點心直口快。
　　……
　　葉九月睡了，帶著點兒小脾氣，都不肯跟平時一樣面朝沈謂行，而是背過身去，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沈謂行越琢磨葉九月的身體語言越覺得壞菜了，胸膛隔著厚厚的被子貼著葉九月的背，伸手把葉九月蒙著頭的被子往下拽了一點，低聲道：“蒙著頭睡覺不好。”
　　葉九月沒動，依舊保持著蟬蛹似的睡覺方式。
　　沈謂行扒著他、探頭去瞧臉色，忍不住啄了一下軟乎乎的臉。
　　說實話，沈謂行挺後悔的。
　　那種模式又自動開啟了，一遇到和葉九月有關的事情就會不知所措、方寸大亂的模式，跟腦子被沒收了似的。
　　之前他一直在糾結葉九月身世那件事兒，可每次問都被葉九月躲避開。看出這份不情願了他就不敢追問，也不想私下裏找人起葉九月的底。
　　沈謂行自己什麽身世都早八百年被各路人馬起底，他倒是習慣了，畢竟公眾人物，可是真要說起來，怎麽也不可能有人會喜歡被別人私自調查自己明確表示過不想暴露的事。
　　葉九月的性格還那麽敏感。
　　但今天事兒也突然發展到求婚並且求成功的地步了，也算是把心都敞開了相互對著，沈謂行熱血上腦，一沖動，堅持問了本人。
　　不知道是否相同的原因，今天問葉九月，他也沒太堅持，遲疑了一小下，最終還是說了。
　　葉九月說得很簡明扼要。
　　——孤兒院出身，領養完沒幾年養父母就生了弟弟，和弟弟關系不好，高中又被迫出櫃，那之後和家裏的關系越發尷尬，心照不宣地達成共識，上了大學之後基本就放飛了，沒打算再回去。
　　養父母還是給葉九月打學雜生活費，但葉九月開了一張獨立的銀行卡把這些錢都存起來了。
　　他計劃畢業工作之後再往這張卡裏面定時打錢，最後作為養父母的養老錢來回報他們這些年的撫養之恩。
　　安排得倒是明明白白。
　　就這些，也沒說別的了。
　　沈謂行也沒敢問別的，畢竟他在那一刻感覺自己回到了被甩的懸崖邊緣。
　　說不定葉九月睡醒了就要打包走人。
　　但現在這已經不是重點。
　　沈謂行隔著被子把葉九月抱得更緊了一點，臉貼著葉九月的後脖頸，也不管他是真睡著了還是假睡，低聲說：“抱歉。”
　　葉九月當然沒有回應。
　　沈謂行繼續小聲地說：“我這段時間糾結的就是這件事情，不是別的。”
　　“就這一件事，以後我再也不這麽幹了。”沈謂行保證，“真的。”
　　“我想睡覺。”葉九月終於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沈謂行一下子沒敢說話了，但過去幾分鐘，忍不住又扒著他探頭去看，就看見葉九月睜著眼睛一臉放空。
　　沈謂行正斟酌著說什麽，就見葉九月從被子裏面探出手來，從床頭櫃上抽了幾張濕巾，默默地抓著回到了被子裏面。
　　沈謂行：“……”
　　媽的，感覺雪上加霜，一錯接一錯，文東代小京和華臨的單身狗陣營朝我發出了“歡迎回家”的信號。
　　不，我不回去那裏。
　　只有他們仨才活該一直待在裏面，我和他們不一樣。
　　沈謂行瘋狂求生：“那個，媳婦兒——”
　　葉九月的手停住，默默地側頭看了他一眼。
　　沈謂行試探地再叫了一聲，臉也有點兒熱，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叫，叫你老公？那你喜歡聽我怎麽叫？”
　　葉九月的臉也熱，默默地收回目光，繼續在被子裏面擦濕巾。
　　“算了，還是叫名字吧。”沈謂行尬笑了兩聲，“要不然我去放水，洗個澡。”
　　葉九月想了想，搖搖頭，說話的聲音有點兒啞：“我沒有生氣的。”
　　“不是怕你生氣——好吧就是怕你生氣。不對，其實也不是。”沈謂行語無倫次了一會兒，再度把他抱緊，臉貼著他後腦勺柔軟的頭發，說，“我怕你生氣，不是怕你生我的氣這件事本身，我怕你生氣就難受，你難受我就難受。我剛說再也不欺負你了，這還沒多久呢，就又欺負你了。”
　　“沒有呀，就是剛才爽得有點兒懵了。”葉九月已經緩過神來了，頗大度地反過來安慰他，“強制系挺好玩的，就是下一次再改進一點點就好了呢。”
　　“……”
　　只有天知道沈謂行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在這一刻忍住了沒把“你閉嘴”這三個字說出口。
　　他現在發現了，有時候葉九月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就是故意在裝思路清奇岔開話題。
　　葉九月在避免正面沖突，在逃避所有可能引發對立或者沖突的可能性。
　　沈謂行果斷忘記自己被葉九月反覆氣死的往事，就覺得葉九月肯定是因為在養父母家庭裏面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小心翼翼生活出來的這個性格。
　　啊，我的灰九月，到處被欺負的灰九月，只有我能保護他，我要保護他。
　　神志不清的沈謂行把大長腿跨在葉九月的身上，手腳並用地八爪魚似的纏著，作出保護姿態。
　　葉九月：“……”
　　真實物理意義上面的要窒息了。
　　總覺得沈謂行又誤會了什麽。
　　葉九月確實不是很想說養父母家庭的那些事兒，有部分原因是覺得沒必要說，另一部分原因則是覺得有點兒丟人。
　　然而關系都到這份上了，實在說也就說了，也不至於為了這個生氣呀，沈謂行為什麽這麽多愁善感？難道他想起了他的童年？好像跟他的童年也不是很像啊，而且他在訪談節目上面看起來確實是早就看開了啊，為什麽突然又這麽敏感？
　　剛剛我不想講話，是因為我想安靜地回味一下爽感呀。
　　葉九月想到這裏，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下。
　　事情是這樣的。
　　前兩天沈謂行和陸北拍的那電影的片花出來了，沈謂行還轉發了。
　　葉九月現在暗搓搓地特別關註他，循環好幾遍，越看越入戲，就、就情不自禁地走了一下罪惡的意淫之路。
　　怎麽可以演毀容反派還帥成那樣啊啊啊啊！黑化得太帶感了吧！有粉絲第一時間剪的黑化沈謂行囚禁play mv超——————帶感！
　　畢竟行路cp已經看膩了悲天憫人沈謂行感化吸血鬼陸北的模式，現在出現扭曲變態沈謂行囚禁高嶺之花陸北的新模式格外帶感！高峰期c站新mv平均五分鐘多一個毫不誇張！
　　葉九月現在一想起來，還激動得想蹬腿兒。
　　這種原創角色橫刀奪愛拆了原cp的說出來要被粉圈打死的雷爽，無法分享！思路漸漸跑偏的瑪麗九月要把自己給憋死了。
　　五分鐘之後，葉九月真的蹬了兩下腿兒，有氣無力道：“我要被壓死了。”
　　“……”八爪沈默默地收回了腿。
　　葉九月翻過身來面對著他，看了一小會兒臉，打開被子一條小縫，示意他進來。
　　沈謂行果斷往被子裏面鉆。
　　葉九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好沈謂行，蹭了蹭臉，由衷地說：“你好帥啊。”
　　天天都可以被自己帥醒的沈謂行：“？”
　　葉九月又開始岔開話題了。
　　唉，他還有所保留。
　　一定是因為我還不夠給他安全感。
　　加油，沈謂行，你行的。
　　沈謂行默默地把腿又跨了上去，再度抱緊。
　　可能想起了悲慘童年的沈謂行這個時候確實很虛弱吧。
　　可能這個姿勢讓他有安全感，雖然原因不明。
　　總之算了，讓他壓一壓也不會怎麽樣。好像在哪裏見過一種說法，人在**之後是比平時要容易產生心靈上面的虛弱與依賴。
　　葉九月非常科學又心疼地想。

第69章
　　“月啊。”陸西南悵然道, “我的月啊。”
　　他的月默然看他。
　　陸西南嘆了聲氣, 一把握住葉九月的手：“我熟讀四書五經卻就是沒聽過‘色’字上面一把刀的月啊。”
　　“……”
　　葉九月把手往回抽。
　　陸西南欲言又止, 不停嘆氣。
　　時間要倒回一刻鐘前。
　　是這樣的。
　　葉九月曾答應寒假給陸北做臨時助理。
　　溫柔沈謂行求婚成功後翻臉成管家公。
　　管家公即管家老公堅持送人去雇主家。
　　這雇主家很眼熟了開門的還是陸西南。
　　當時是早晨八點鐘。
　　剛睡醒的陸西南天真又無邪：“哎？你倆正好碰上了？這麽巧？進來吧。衛星哥你找——臥！槽！”
　　陸西南正式從夢的尾聲醒來, 換了敵視的態度朝樓上吼叫：“陸！東！北！沈！衛！星！找！你！”
　　沈謂行來不及阻止, 來不及解釋，只能罷了。
　　來都來了, 打個招呼吧。
　　陸西南冷艷高貴地把葉九月和沈謂行放進家裏, 好不容易穩定心態, 從廚房裏面端出兩杯熱茶, 看見穿著睡衣拖鞋的陸北和代小京從樓上臥房前後出來。
　　陸西南差點就沖上去把兩杯熱茶潑陸東北的臉上！
　　這臉留著還有何用？！
　　那一瞬間的局面比較失控。
　　主要是陸西南很失控。
　　他瞪圓眼睛看看代小京又看看沈謂行, 最後看向陸東北。
　　說真的，全潑陸北臉上不太公平, 但手上端著的兩杯熱茶根本分不勻該潑誰。
　　古有二桃殺三士, 今有兩茶殺西南。
　　西南超為難。
　　沈謂行和陸北打了個招呼, 問代小京：“你怎麽在這？”
　　代小京怎麽在這？
　　代小京被沈謂行在做菜群裏三百六十度秀婚後規劃（已經安排到了給倆崽預約老板E的學校名額）給刺激到了，不去找心理醫生，連夜來死纏爛打陸北求抱團——華臨出差，文東分分鐘脫單，那來失蹤。
　　陸北被迫留他的宿, 順便秉燭促膝地夜談。
　　昨晚陸西南一直在房間玩遊戲，自然不知道。
　　損友一場，沈謂行看代小京的眼色也知道自己跟葉九月的事兒沒必要瞞著陸北, 就也大方, 提著葉九月沈甸甸的大背包, 問：“他睡哪？我直接擱進去。”
　　當著陸北和代小京的面，葉九月還是挺拘謹又忐忑，看了沈謂行兩眼。
　　“沒事兒，自己人。”沈謂行朝他安撫地笑笑。
　　陸北也是自己人？
　　吃驚九月要不是礙於場合就真想問一句現在是不是全世界就陸西南不知道這事兒了？沈謂行這麽大嘴巴的嗎？
　　沈謂行是不是大嘴巴見仁見智。
　　但沈謂行的私人小宇宙裏面可能確實就陸西南不知道了。
　　當然，事已至此，下一秒，陸西南就知道了。
　　陸西南也不是純傻，眉頭一皺，逐漸反應過來，道：“臥槽？”
　　陸北無奈又寵溺地碾了顆核桃給弟弟吃，但被代小京截胡。
　　陸西南不願接受這現實。
　　但他的反對沒什麽卵用。
　　就不搞這沒意義的事了。
　　但忍不住對月長籲短嘆。
　　那一對基友拉拉扯扯地上樓逼供去了，陸北朝沈謂行打手勢：“坐。”
　　沈謂行也不傻，坐沙發上就直接問：“怎麽回事？”
　　“我需要臨時助理，西南推薦了九月。”陸北淡淡地說。
　　沈謂行跟他不熟，不便追問，只是看了眼代小京。
　　代小京嘿嘿笑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起初，陸北請葉九月做助理是為了幫代小京薅沈謂行，不料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執迷不悟的沈謂行突然拋出了意向，他經紀人如今正跟代氏娛樂拉鋸條件。
　　代小京老淚縱橫。
　　而陸北要面子，沒舍下臉把已經不重要的葉九月給開除。
　　說話間，葉九月已經放好行李、安撫好基友情緒，進入開工狀態，下樓來問陸北：“解哥給了我早餐安排，現在做嗎？”
　　陸北點頭，指了指：“廚房在那邊。”
　　代小京先給心疼上了，指責陸北：“你就吃個麥片，自己拿開水泡泡行了。”
　　陸北看神經病似的看他。
　　沈謂行笑了笑，說：“沒事，社會實踐嘛。”
　　完全看不出兩個小時前在車上嚎“當助理好累的你現在有我就不用那麽拼了我聽小唐說陸北他好事兒的”的人是他呢！
　　事已至此，沈謂行眼一閉，心想陸北反正也不可能賣了葉九月，幹脆懶得理，扯開話題寒暄幾句。
　　代小京忽然問：“哎，衛星，今年過年你哪兒過？還是你那夏老師家？”
　　夏什麽老師家！可別提了！
　　沈謂行現在聽到“夏”字都腦袋痛。
　　以往的年三十沈謂行沒工作就多是去夏家蹭飯，畢竟也沒別的去處，一個人過未免太慘，損友們又都有自己的家人。
　　今年就不一樣了。
　　“沒工作就跟九月過。”沈謂行說。
　　代小京笑道：“有個工作看你接不接了。”
　　沈謂行揚眉問：“什麽？”
　　“《照西京》宣傳全面走起，這邊衛視台跨年春晚請了陸北和薄如表演，你要一起上最好。”代小京說，“台裏肯定樂意加你，有噱頭。”
　　《照西京》是沈謂行演變態男二的那部電影，薄如則是電影女主角。
　　沈謂行見是配合電影宣傳就點頭：“好。”
　　說完公事說私事。
　　“今年哥兒幾個都沒聚過，趁這機會都回來了，讓文東安排下，哪天私下聚聚。”愛熱鬧的代小京就給安排上了，“你帶九月過來唄。”
　　“回頭我問問他。”
　　沈謂行沒當場答應。雖然他挺想把葉九月帶親友面前認人，但還是尊重葉九月個人意見。
　　代小京發出了“噫”的聲音，見沈謂行低頭看手機，就轉而十分虛偽地朝陸北問：“一起來唄？”
　　“你們私下聚會，我什麽身份？”陸北一眼看破他這意思意思的客氣。
　　代小京嘿嘿地作勢摸他大腿：“家屬唄。”
　　陸北習慣了他耍花腔，就沒理他，結果聽到頭頂傳來“臥槽”的聲音，擡眼一看，看到陸西南轉身摔門回房的背影。
　　“……”陸北遷怒代小京，冷冷道，“離我遠點。”
　　“我有點事兒得走，回頭再聚。”沈謂行回完微信，道，“去廚房說聲。”
　　陸北點頭，還是那副常年冷淡臉：“那不留你，自便。”
　　葉九月上手快，正在廚房剁蔥。
　　陸家爸媽出差，保姆請假，陸北回家就從金貴變隨便，泡個麥片當早飯，而陸西南回家就從隨便變金貴，得煮面加煎蛋加菜，順便還有代小京的份。
　　沈謂行站廚房門口看了三秒鐘就渾身不舒服：“我來做。”
　　“為什麽要你做呀？這是我的社會實踐。”葉九月拒絕。
　　“不想你做事。”沈謂行走過去，從葉九月身後抱住黏著講自己邪惡的規劃，“想把你給養廢掉。”
　　葉九月拖著小尾巴去冰箱裏面拿雞蛋。
　　沈謂行親他的臉頰一口：“又偷笑了。”
　　“在別人家裏不要這樣。”
　　“又沒人看——”
　　陸西南：“臥槽！”
　　沈謂行和葉九月回頭，看到陸西南轉身摔門離開廚房的背影。
　　好吧。
　　沈謂行收斂了一點，說：“前輩幫我引見導演，急著過去。之後也不方便過來找你，手機上聯系。”
　　“好。”
　　“你也別太逞能，比如像做飯這種事你就可以讓陸西南培養一下生活自理能力。”沈謂行胡言亂語崩自己的認真踏實人設，“在社會上做事就得懂得偷懶，不要太老實。”
　　“不要給我灌輸錯誤價值觀。”葉九月抗議，又說，“我練好了手，也可以做給你吃呀。”
　　沈謂行現在就想掏出手機去群裏寫八百字的《記一件小事之葉九月為了給我做飯勤奮練手》！
　　沈謂行沒多廢話，打過招呼就離開陸家去和薄如見面。
　　薄如三歲出道，今年二十一，在圈裏算大前輩，但身世也很唏噓。
　　她打小被父母當搖錢樹，成長期嚴酷限制飲食，還套上成熟衣服到處陪飯局，回頭動輒打罵。後來薄如打了場當時在國內算“驚世駭俗”的自己要求換監護權的官司，拉鋸一年多，終於脫離奇葩父母，卻一度因抑郁而暴飲暴食，近兩年才重整旗鼓。
　　她如果正常發展，如今陸北的咖位是搭不上她的，但娛樂圈就是逆水行舟。
　　也因為這些，薄如人如其名，外貌柔弱到給人分分鐘香消玉殞的錯覺（根本分不清粉黑的粉絲言論），性格卻又是銳利且頹廢的矛盾體。
　　薄如的黑歷史全網皆知，她也沒玉女包袱，和導演坐在一家老店的大堂裏吞雲吐霧。
　　沈謂行匆匆地趕到：“陳導，如姐，不好意思。”
　　按年紀算，沈謂行比薄如大，但薄如言行舉止極為社會，因此圈裏無論大小都叫她姐，包括一些有資歷的導演制片都跟風這麽玩兒。
　　“沒事，也是臨時跟你說的。”薄如拍拍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又揶揄道，“咱倆算什麽啊，只能看陳導時間安排。”
　　“就這一回，我能被你叨一輩子！”陳導無奈又好笑。
　　“哪兒敢？靠陳導你提攜呢。”薄如咬著煙，一手提起壺給沈謂行倒茶，“謂行不抽煙的吧？”
　　“除了拍戲不怎麽抽。”沈謂行道，“我自己來。”
　　“別跟我客氣。”薄如遞了根煙給陳導，道，“陳導大忙人，別說廢話，先把正事兒談了，把單買了。”
　　“我去，如姐你——”陳導朝她點了點手指，轉向沈謂行，表情就疏遠點，還帶著試探的玩味，“如姐挺少這麽待見人，被她潛了吧？”
　　陳導早年拍過不少叫座又叫好的電影，對著沈謂行這電視圈“小輩”就有點兒依仗資格的輕佻。
　　“這話說得，陳導倒是看得起我，問題是如姐沒看得上我。”沈謂行見鬼說鬼話地混過去。
　　薄如在桌子底下一腳踹向陳導。
　　“哎！開個玩笑，這火鍋！”陳導嚷道。
　　沈謂行心裏面有數了——恐怕是睡過。
　　哪怕陳導有妻有子。
　　這圈裏太難說得清楚，賣恩愛人設的基本也就真的只是賣一下人設而已，區別只在於能賣多久不崩於公眾面前。
　　這種事兒見得多了，其實就很難再去在乎，畢竟也沒人在乎他沈謂行的在乎。
　　十二個字：裝瞎作啞、裝傻充楞、恪守自身。
　　“小沈，你如姐是真看得起你，我也搜了你以前的作品看，本來想找個時間正式見面——但今兒也不是我失禮，沒好事不叫你起早床。”
　　沈謂行不卑不亢地用開玩笑的語氣道：“陳導和如姐給機會，我一蹦就起來了。”
　　陳導擺擺手，直接問：“有信心挑大梁嗎？”
　　沈謂行一怔。
　　“男一，有沒有信心？”陳導問。
　　沈謂行：“……”

第70章
　　深夜裏沈謂行視頻說起這事兒還很激動：“我那一下還以為他逗我呢！”
　　葉九月不知圈內深淺, 理所當然道：“你演技好, 又認真，是金子總會發亮。”
　　“那倒不是，我是撿漏。”沈謂行激動中保留著清醒, “本來這角色是陸北的, 他和別人撕這資源撕到了, 結果又和薄如撕番位和戲份，最後撕崩了。但班子都組好了急著拍，合適的對家不想撿他不要的, 導演就找我救急。”
　　葉九月：“……”
　　聽起來瞬間沒逼格！
　　“陸北拍這部戲的風聲早就有了, 回頭我進組肯定又是一波黑，不是嘲我撿漏就是黑我賣身截胡。”沈謂行非常懂套路地說，“然後我的粉就要反罵陸北臨時跑路靠我救場, CP粉再要死要活一陣。”
　　“……”葉九月沒底氣地安慰，“不會的。”
　　“我沒事兒, 就是先跟你說，別信那些黑說我到處被潛。”沈謂行說。
　　葉九月說：“我以前就沒有信過。”
　　“以後也別信。”沈謂行說。
　　“嗯。”葉九月想了想, 忍不住說, “不想你被黑。”
　　以前看明星粉黑大戰就是看個熱鬧，有些離奇的料也當小說看了, 不會太真情實感, 但現在沈謂行都是家屬了, 葉九月想起來還是挺膈應的。因為臉和出身的原因, 沈謂行在黑料裏已經被半個娛樂圈的男男女女潛過了, SM都玩過。
　　“這圈裏誰都被黑，陸北都有黑。”沈謂行安慰他，“我路上遇到粉絲請吃個東西都被罵過我給粉絲吃路邊攤地溝油。”
　　但那幾個妹子本來就是在吃路邊攤啊！我就路過搶著結了個賬！
　　他每次被人說看淡，就真的很想回一句不看淡哪能好端端活到今天_(:з)∠)_
　　沈謂行岔開話題，問：“你還做得習慣嗎？”
　　“除了做飯沒有什麽事，就是讓我陪著西南玩。”
　　也沒陪著玩多久，陸西南同學就在網遊裏撿了個愛撒嬌小蘿莉，立馬拋棄假情緣九月，專心帶蘿莉打本砸錢買裝備，YY語音裏還給唱歌，早早轟葉九月回客房和沈謂行視頻。
　　沈謂行和葉九月在視頻裏面黏糊了好一會兒，隔著屏幕你麽麽我我啾啾你，你多穿點別感冒了你多喝熱水——突然沈謂行就聽到一聲巨響，忙問：“怎麽了？”
　　葉九月回頭看看：“好像是西南。我去看看。”
　　葉九月出去客房，就見陸西南踹開了陸北的房門，正在咆哮：“陸東北你是不是變態啊！”
　　劉海紮成沖天小揪兒的陸北正舒服地癱在床上，左手咖啡、右手鼠標，懷裏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跑著一只活潑可愛的眼熟小蘿莉。
　　面對暴躁的親弟弟，陸北（自以為）非常慈愛地用他那涼颼颼的聲線說：“這是教你別輕易相信網戀，你遇到的那些要你買裝備的美女大多是摳腳大漢，還不如我。”陸北見葉九月也來了，把杯子一伸，說，“順便幫我續個杯。”
　　“續你妹啊！”陸西南吼叫，“你有病啊？！”
　　“……”
　　葉九月拿著杯子去續的時候，對這些娛樂圈男神絕望了。
　　真的，要離偶像的私生活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們都是有人設的，都是虛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還好，我還有那來。葉九月默默地想。
　　那來一定不會崩。
　　那來的酷深入骨髓，是硬凹不出來的。
　　葉九月續完咖啡，把陸西南哄回房間，回客房見沈謂行沒結束視頻，正在那邊幹自己的事兒。
　　葉九月也就沒出聲提醒，趴在桌面上觀察。
　　沈謂行泡了杯養生茶，坐在沙發上一邊喝一邊劃著平板認真看新電影的劇本。
　　合作的初步意向是有了，也對他有信任，就先把劇本發來熟悉。
　　這部電影暫定名《時代》。
　　男主角親媽早逝，後媽刻薄，靠偷雞摸狗為生。女主角是他的鄰居，總在默默為他圓場。兩人相互愛慕，卻不敢戳破那層窗戶紙。
　　隨著年代變遷，年輕氣盛的男主角決定下海改變人生，偷了家中三百塊錢當路費，卻被暴戾的後媽發現了，爭執中男主角失手打死後媽。目睹了這一幕的女主角幫他制造不在場證明，送他離開了家。
　　從此，就岔開了人生。
　　前期兩人還通過信件交流近況，但隨著男主角在闖蕩途中幾番失足，徹底黑化，從此六親不認，唯利是圖，也因此青雲直上，與女主角斷絕了聯系。
　　女主角留在家鄉，一直過得清苦，幾次婚姻均是慘淡收場。
　　再後來，人到中年、功成名就的男主角收到一封來自神秘人X的威脅信，說握有當年他殺死後媽的證據，抖出來他就將身敗名裂。
　　男主角被迫回到故土，與女主角重逢，都感慨萬分。
　　他一邊與神秘人周旋，一邊與女主角重溫舊夢，直到女主角過世他才知道，神秘人就是女主角。
　　就從現有劇本來看，確實是男主角戲份更吃重，也難怪陸北死掐番位。
　　沈謂行甚至懷疑，其他電影小生拒絕這部戲的原因並非全是不願撿陸北的漏，而也是為了這番位。
　　最終找上自己，不過是因為自己在電視圈拔尖，而身為電影圈新人又不會去爭這番位，怎麽看都“物美價廉”。
　　……看來薄如是真的很想做一番了= =
　　沈謂行捏了捏眉心，突然想起視頻還沒關，瞥一眼就笑：“怎麽沒叫我？我看劇本就忘了。”
　　“挺好的，我覆習也這樣。”葉九月也笑，“那不影響你了。”
　　“別！再聊會兒，我這也不急，剛是閑著也閑著。”沈謂行忙說。
　　葉九月點頭，又秉承著對人性的深刻懷疑，猶豫一下，委婉地問：“有問過陸北是真的因為什麽事和薄如撕了嗎？”
　　雖然葉九月也愛看娛樂圈八卦，但他不會主動去問這些他覺得屬於內部隱私的事，這時候一問，沈謂行隨便想想就知道他只是在擔心這部戲坑到自己，心裏美滋滋的。
　　“別擔心，我也不傻。”沈謂行笑道，“之前薄如要推薦我演男二的時候，我就讓小唐打聽過這部戲。”
　　小唐辦事能力強，真給找到了“內部人員”。
　　這部電影的班子靠譜，之所以撕起來，真的是因為——電影圈有意打造的新屆熒幕情侶陸北和薄如，私下裏掐得非常厲害！
　　他倆合作三部戲，第一部 《西施》大女主戲硬是讓陸北給平番了，第二部《照西京》大男主戲硬是讓薄如給平番了，第三部《時代》還沒開拍就掐瘋了。
　　也不知道什麽毛病，同性爭奇鬥艷就算了，近些年來，男星和女星之間也開始撕。
　　之前兩部電影，陸北工作室和薄如工作室就為了番位暗地裏從開拍撕到殺青。
　　一般這情況，明面上都是把鍋推給工作室，但他倆特殊，他倆在各自工作室都是絕對話事權，所以誰也不糊塗，互相非常嫌棄。
　　這次合作新戲，還沒開拍就鬥上了。
　　雙方工作室同時發萬字劇本意見書給制作公司。
　　陸北工作室覺得男主角人品比女主角差，要改。
　　薄如工作室覺得女主角人品比男主角好就會導致形象沒男主角人性覆雜和立體，要改。
　　原編劇：我建議你們反串？
　　實在要改，就改吧。
　　原編劇照這意見改劇本，直接把男女主角形象對調，完美符合兩家工作室的訴求。
　　兩家工作室再度發來萬字劇本意見書，總結訴求如下。
　　薄如工作室覺得修改後的女主角人品比修改後的男主角差，要改。
　　陸北工作室覺得修改後的男主角人品比修改後的女主角好就會導致形象沒女主角人性覆雜和立體，要改。
　　原編劇：我操你們媽。
　　原編劇的咖位也不低，脾氣上來後回了一句“先打一架，誰沒打死我聽誰的”就關機。
　　好嘛，那就先說別的。
　　陸北工作室又拖著合同不簽，死掐番位，說合同上面要叮死出品時的排名順序。
　　然而這回薄如和陳導關系匪淺，怎麽也不肯吃虧的。
　　陸北資源好，也不需要死磕這部戲，就這麽談崩了。
　　葉九月聽完覺得水深無比，擔心地問：“你都要跳槽到代氏了，接了這部戲和陸北會不會尷尬？”
　　“不至於，我和代小京那邊打過招呼了。”沈謂行說，“陸北和薄如就是掐番位而已，又不是殺父之仇，遷怒我這混口飯吃的小透明幹什麽。”
　　他完全不放在心上似的，也是不想讓葉九月瞎擔心，但其實沈謂行自己是有點兒心累的。
　　這圈子裏面的人情面處理起來沒說著這麽簡單，比拍戲吊威亞累多了。
　　人心隔肚皮這句話像為了娛樂圈量身定做的，偏偏他自己就身在其中，偶爾也免不了悵然。
　　這個圈子越來越浮華，越來越浮誇。
　　“你有假嗎？”沈謂行又問。
　　葉九月說：“解哥說一般沒假，但有事可以向陸北請假。”
　　“我先安排，過幾天你這邊沒什麽事兒就請個假，我去接你。”
　　葉九月問：“什麽事情呀？”
　　“我讓小唐聯系公寓房東了，把這房買下來，記在你名下。”沈謂行說，“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第一，你還要讀三年半，來回要住的，我也常在這邊拍戲，酒店那邊可以退了，住自己的房子和別人的還是感覺不一樣。第二，這房在大學旁邊，只會升值。第三，夫妻共有財產，不用客氣。”
　　葉九月：“……”
　　沈謂行看他話被堵回去的樣子就笑了起來：“想說什麽？”
　　“都被你說完了，我沒有話說。你要這樣就這樣吧。”葉九月慢吞吞道，“就是覺得，你做事情的動作好快呀。”
　　葉九月是真發現了，沈謂行幹點什麽都風風火火的，以前約炮的時候就這樣，後來說認清心意說追就立馬行動，追完了還沒正式交往一個月都把婚求了。
　　最可怕的是，來陸北家之前，沈謂行把他的資產都安排下了！
　　葉九月難以忘記沈謂行跟說“今晚吃個西瓜吧”似的朝自己說“我性格我自己也知道，賺得多也花得快，熟點兒的人找我借錢，不太過分我就忍不住借，也不好意思要債。但其實說句心裏話，我也不是冤大頭，我自己也知道這不太好，尤其我這也跟你有了小家，肯定先顧自家——就是改起來難，跟戒毒癮似的。所以你管錢，等有空了我找資產顧問過來清理一下，我名下不動產和投資那些先不動，但流動資產都給你管，每個月你給我發個一萬塊生活費就行，朋友要借錢我也死活就這一萬了，一萬塊吃不了虧也上不了當，反正我死不了你就堅決不給撥款，我也不會好意思跟你要，強制戒”。
　　葉九月：“……”
　　這操作太令人窒息了！
　　這已經不是花得快的範疇了，看起來很像錢會咬他的手！
　　誰跟你比都動作很快了！
　　當然，沈謂行沒敢說出這句話來。
　　他只是隔著屏幕笑笑，借機委婉又老氣橫秋地指點兩句江山：“有事兒就趕緊做了，我就不喜歡現在的年輕人拿著拖延癥當時髦，浪費時間。”
　　有那麽點兒拖延癥狀的年輕人葉九月摸摸膝蓋，試圖找回點場子，反擊道：“你才太傻大個了，我拿著你的錢就跑了。”
　　“你跑唄。”沈謂行倒是還挺認真地分析這個問題，“要真我到這份兒上了也被騙，那我活該，我認命。”
　　他又說，“其實我也就是個陳舊觀念，打小我家那邊是這樣的，結婚了錢就給媳婦兒管，我就領零花錢。”
　　他想了想，再說，“而且我銀行裏其實也沒多少錢。”
　　葉九月回想了一下他銀行裏那初步計算出來的三百多萬“散錢”，有槽想吐。
　　娛樂圈太浮誇了！社會財富不均！
　　慢脾氣如葉九月，也忍不住仇了一下富。
　　又扯了一會兒，也很晚了。
　　沈謂行依依不舍道：“你先掛視頻。”
　　葉九月紅紅著臉道：“你先。”
　　沈謂行含情脈脈道：“你先。”
　　葉九月難離難分道：“你先。”
　　沈謂行——
　　“行了我幫葉九月先掛。”圍觀了兩個小學雞搞對象全過程的陸西南走過去啪嗒給結束視頻，一臉菜色說，“月啊，你怕是腦子進水了。”
　　葉九月反問：“什麽事？”
　　“有個人堵我重生點，我懷疑是陸東北小號。”疑神疑鬼的陸西南把筆記本電腦往葉九月懷裏一塞，說，“你給我把他往死裏打。”
　　這就是你關我視頻的理由？！葉九月欲言又止地瞅他。

第71章
　　接下來各自過了幾天, 沈謂行沒催過戶房子的事, 他也忙。
　　人以群分，沈謂行辦事利索，他的經紀人也這樣。
　　王姐一邊和代氏娛樂拉扯條件, 一邊和傳冠談判解約，趕著年前解了，年後簽新, 新年徹底新氣象。
　　傳冠早有覺悟, 王姐和沈謂行是公司的開疆功臣，挽留不住也沒辦法, 還剩下一年的合約就不糾結太多了, 改成戲頭約。
　　其實算盤也是打得啪啪響——
　　沈謂行進了電影圈，混得差不論，萬一混好了, 通常不會回頭降逼格拍電視劇。
　　到時候, 傳冠就用這份戲約加人情召回沈謂行捧新人。
　　有此噱頭，不怕不爆。
　　王姐和沈謂行一眼看穿這小心思，但商量後還是答應了。
　　畢竟是老東家，說起來也算相互成就, 能和氣分手也好。
　　沈謂行坐在傳冠的會議室裏簽字時也有點兒感慨，蓋好筆帽, 把合約遞給負責此事的高層高鳳, 順嘴關心道：“高總精神不太好？”
　　高鳳笑著敷衍：“搖錢樹種別人家去了, 我精神不好忒正常。”
　　真相卻是先前她老公帶人闖進別墅, 把她和夏秋逮個正著，狠狠鬧了一場。
　　她倒不怕那潑皮，問題是被錄了像勒索一千萬的夏秋怕！
　　高鳳一毛錢都不想給，和老公、和夏秋兩邊都在拉鋸爭執，精神自然差。
　　“高總這麽說我就尷尬了。”沈謂行也不追問，順著話說。
　　“開玩笑的，別上心。”高鳳一派情深義重地說著場面話，“傳冠任何時候都是你的老家，也都希望你發展越來越好，以後同門後輩們遇上了你，也還是多關照。”
　　“當然的。”沈謂行道。
　　高鳳又說：“你之前拍電影的片酬剛打來，公司在走賬，年底事情多。還有其他的尾款，零零碎碎，估計都得年後再結給你。”
　　雖然傳冠平素小家子氣，卻也不會賴賬，沈謂行點點頭，又說：“這些年謝謝公司。”
　　高鳳當他說客套話，逢場作戲道：“公司該多謝你。外面也沒說錯，不是公司拖著你，以你的條件，發展怎麽也比現在強多了。”
　　“一碼事歸一碼事，”沈謂行很認真地說，“我真的很感謝高總和公司。”
　　沈謂行自出道跳過幾次槽，在傳冠的時間最長。
　　那個時候他姐姐過世，他在低潮期熬到合約到期，被高鳳簽到傳冠，給了很高的評估價值，並把公司最好的經紀人王姐指給了他。
　　為更廣闊的前途跳槽是社會人的自然規律，沈謂行並不理虧，這是公事，那就公辦。但於私，沈謂行一貫對所有幫過自己的人都心存感激，哪怕對方幫他是順便而非本意。
　　高鳳也知道他這性格，笑容裏面多了那麽些真心溫情，說：“加油。”
　　到這份上，高鳳原本也該請沈謂行吃頓散夥飯，但她實在心情差，就沒提。
　　沈謂行和王姐看出她心不在焉，便也沒多說就離開了。
　　走出傳冠辦公樓的時候，沈謂行忍不住停了一下腳步，回頭仰著頭看了看傳冠兩個大字。
　　朝著未來影帝王牌經紀人更進一步的王姐很開心，就不懂他一個大男人咋就這麽多愁善感，揶揄道：“以後星光大道任你走，別回頭看你這耽誤的歲月了，沈哥。”
　　沈謂行笑了笑，上了車。
　　他沒有說出來。
　　他覺得人生的每一段歲月都有它自己的意義，在傳冠的這幾年或許逐漸受困受限，但他的事業確實是從這裏翻紅，走到了今天。
　　然後，得接著繼續朝未來走。
　　不唾過去，努力當下，展望未來。
　　這十二個字是曾經合作的一位圈內老前輩送他的，他深以為然。
　　接下來的正事兒就是去電視台彩排跨年春晚，很自然就會和陸北的跟班葉九月碰上。
　　葉九月第一次見沈謂行真人是他在軍訓時來校錄節目，後來全都是私下狀態相處，如今乍一再看到明星狀態的沈謂行，毫不誇張地說：心、如、跳、兔。
　　媽呀，那個消失已久的男神呀！
　　很難形容氣場上面的差別，大概就是微博上面素人曬出外工作的自己與回老家過年的自己對比那程度x1000。
　　彩排那兩天直到年三十晚會開始，沈謂行和葉九月都沒當面說上話，甚至沈謂行都沒多看過葉九月一眼。
　　小唐生怕老板娘心裏有疙瘩，上趕著殷勤解釋：“圈裏談戀愛都這樣，沒辦法的事兒。有次沈哥拍的戲裏，女主小花和男三婚都結了，但下了戲就全程無交流，全組上下楞是都沒看出來，還是兩年後狗仔爆出來才知道的。”
　　葉九月沒有疙瘩，因為沈謂行提前就在手機上說過。
　　陸北和薄如組團參加這晚會，原意是給年後上映的《照西京》做宣傳，節目是CP合唱電影主題曲，後來加上沈謂行——還是合唱。
　　兩男一女搞合唱怪修羅場的，晚會制作人腦袋一拍，想搞得更修羅，當場詢問沈謂行能不能把那來薅過來。
　　沈謂行心想你問我有什麽用，我又沒有那來的話事權。
　　一旁陸北說：“那來不唱歌。”
　　好吧，陸北有那來的話事權。
　　畢竟那來去代氏之後是進陸北工作室。
　　而我，是要自己開工作室的男人。
　　沈謂行想起這事兒還是有點小激動的。
　　以前他沒開個人工作室，一是受限於和傳冠的合同、傳冠死活艹大家庭的運營模式，二是覺得時機不到，懶得折騰。
　　現在代小京把他當親崽疼，合約還沒簽就已經把工作室人員給配備好了。
　　至於沈謂行自己從薄如那接的電影，也跟代小京報備了，如果和代氏的資源有沖突就不接。但代小京建議他接。
　　那部電影確實不錯，所以陸北的團隊才勢在必得地撕了過來。
　　後來只能說陸北資源好任性。
　　現在有沈謂行接手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事後朝這個方向引導輿論，粉黑的嘲掐聲音也會小很多。
　　跨年晚會從彩排到開始都非常順利，沈謂行很久沒刻意開嗓，但唱起來還是不露怯。畢竟是唱歌選秀紅的，比陸北、薄如這倆完全演戲出身的好太多。
　　唱完了三人被主持人留在台上調侃，一面引話題方便他們宣傳《照西京》，另一方面也是討好粉絲。
　　到沈謂行的時候，主持人提起他當年參加選秀的成名曲，當場cue他來了一段飆高音。
　　沈謂行也大方，拿起話筒就來了一段，掀起當晚現場的第一波高潮。
　　葉九月坐在後台看墻上的直播電視，幾乎移不開目光。
　　鏡頭前的沈謂行和生活中的沈謂行截然不同。
　　生活中的沈謂行雖然偶爾也有點包袱，但其實已經有意識地收斂明星光環、回歸到一個普通人的生活中去，並不會被“盛名”所累，不會真的迷失自我，他分得清工作和生活，而很多在業內有些地位的人都不一定有他這麽清醒。
　　但其實兩個他又是相通的。
　　生活中的沈衛星看起來不像鏡頭上的沈謂行那麽成熟，其實卻是一種已經返璞歸真的狀態。
　　恨不得把整堵墻頭都貼滿自己名字彰顯歸屬權的葉九月在心裏刷了一萬字的小論文花式吹沈。
　　大概是第一次這麽強烈地想要擁有一個人，即便對方想跑，都要主動攔截住的那種。
　　也不知道是不是獨屬於雄性的激烈而霸道、甚至是兇狠的占有欲，總之就這樣，後知後覺的，突然的，就在葉九月的胸膛裏升騰起來了。
　　快到零點的時候，小唐突然拉著葉九月出了後台，擠在台下看現場。
　　到場的全部嘉賓大合唱完，都在台上陪著觀眾大聲倒數。沈謂行和陸北還一左一右地攙扶著一位老前輩，以防這老頑童太嗨了不慎摔倒。
　　“3——2——1——”
　　砰的紙炮齊齊發射，煙花也騰飛上天空，人群尖叫歡呼，慶祝舊的一年平安度過，新的一年嶄新到來。
　　“新年快樂！”
　　“萬事如意！”
　　“恭喜發財！”
　　台上的明星們和台下的粉絲們互相對著大聲祝福。
　　沈謂行扶著老前輩也在朝粉絲們揮手送祝福，最後將目光投向葉九月的方向——本來就是他讓小唐最後拉人去那的——跟半大的孩子似的笑得特燦爛，大聲喊道：“新年快樂！”
　　葉九月越發感覺到那股氣流在激蕩，心又boom boom boom地狂跳起來，終於化成了一只小鳥，飛出了那拘謹的、禁錮的、封閉的胸膛。
　　他像其他狂歡的粉絲那樣——或許比那些人更加的狂和歡，雙手圍成喇叭湊在嘴邊，大聲道：“新年快樂！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他像喝醉了一樣，感染了這個世界上面最熱烈真摯的情緒，甚至跳了起來，朝著台上使勁兒招手，使勁兒喊：“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沈謂行全看見了，並且笑得更燦爛了。
　　想讓沈謂行笑得更燦爛。
　　曾經以為只會自私地從別人的身上汲取陽光的自己，這一刻已經不想那麽做了，這一刻，想把從沈謂行身上汲取到的陽光撒到空氣裏面，想和他分享。
　　葉九月只好更加努力地大喊。
　　媽的，又瘋了一個。
　　因為爸媽不在家所以被神經病哥哥綁架來到現場跨年的陸西南高貴冷艷地想。
　　瘋了瘋了，葉九月瘋了。

第72章
　　跨年晚會圓滿落幕, 明星們在後台聊了幾句, 也都各自準備散了。
　　陸北朝葉九月道：“我跟西南回去，明天大早就直接回鄉下了，你跟沈謂行去過年吧, 我們回來了就通知你。”
　　葉九月倒是有心堅守崗位到最後一秒鐘，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沒有駕照, 來這還是陸西南開的車, 其實可能回去也不需要他……
　　“不好意思。”葉九月再次很抱歉地說。
　　“沒事。”陸北道，“去吧。”
　　葉九月混在小唐身邊偽裝助理的助理, 跟著沈謂行上了車。
　　“今晚也辛苦你了, 去年整年都辛苦你了，新年還得繼續辛苦你。”沈謂行笑著給小唐紅包，“新年快樂, 大吉大利。”
　　小唐忙接過來道了謝。
　　沈謂行故意cue葉九月：“老板娘也要給。”
　　葉九月驚訝地看他, 以為是真的要這樣，但自己確實沒想到這點，沒有準備紅包。
　　“沈哥欺負你的。”小唐果斷出賣前一秒給自己紅包的人，但又補了一句, “葉哥畢業工作之後就要給我派利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九月笑了笑, 小聲說：“不好意思。”
　　“沒事, 沈哥真的是開玩笑的, 哪兒有沒畢業的學生給我派的道理？”小唐爽朗道。
　　明年給吧, 畢竟我也是個坐擁百萬的有錢人了，他還叫我“葉哥”呢。葉哥膨脹地想。
　　沈謂行和葉九月在樓下辭別小唐，回了公寓房間，關了門，燈都來不及開，就在玄關親親抱抱了好一陣。
　　有一小陣子沒面對面地膩歪，也不知道怎麽的並不急著做，黏糊著說些貼心話就很滿足。
　　最後還是沈謂行問：“差點忘了，你餓了吧？今天後台忙成一團，盒飯都沒得吃，飆高音的時候我就在想飯也沒讓我吃……”
　　葉九月在他懷裏笑成一團，如今聽他說什麽都特別樂，但又馬上關切道：“那叫外賣嗎？或者煮個面，或者——”
　　“你去吃點兒零食墊肚子，我去做年夜飯。”沈謂行打斷他的話，把外套脫下來遞給他，一邊朝廚房走，“菜都早買好了，哪有年三十不吃年夜飯的道理？”
　　葉九月看一眼時間，這都淩晨四點多了……
　　但他也沒阻止，把外套拿去掛好，削了個蘋果，拿去廚房裏給已經忙活開了的沈謂行咬，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又說：“我幫忙打下手呀。”
　　“那你去把餐桌收拾好，擺碗筷，拿杯子。”沈謂行一邊擺盤上鍋裏蒸一邊有序地指揮。
　　葉九月弄完了這些，又來廚房裏面晃悠。
　　沈謂行好笑地問：“不是不愛做家務下廚房？”
　　“想和你一起做家務下廚房。”葉九月直直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和往常一樣語調柔軟，卻又非常堅定，“因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沈謂行笑了笑，和他接了個很短的吻：“行，那去把肉和菜絞了，炸肉丸子。”
　　兩人忙活了很久，墻上時鐘已經指向了早晨六點鐘。
　　但這絲毫不影響沈謂行，他仍然興致勃勃，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飯廳，卻見餐桌上面整整齊齊地擺了三份碗筷、倒了一杯紅酒和兩杯飲料。
　　葉九月靦腆地笑了笑：“給姐姐的。”
　　沈謂行嘴角的笑有那麽幾秒鐘的停頓，目光落在那多出來的碗筷上看了一會兒——是那個憂郁氣質的沈謂行。
　　但很快，他就又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的眼眶濕了，想說點什麽，卻又沒說出來。
　　葉九月走過來，輕輕地抓住他的手。
　　沈謂行順著這動作把他抱進懷裏，好半天才帶著點兒鼻音道：“新年快樂，九月。”
　　“新年快樂。”葉九月說。
　　新年快樂，我親愛的家人。
　　沈謂行和葉九月幾乎在同一時刻在心中這樣說。
　　吃飽喝足，葉九月終於從興奮狀態脫身出來，感受到了疲倦。
　　沈謂行卻還沒打算睡，坐在沙發上按手機。
　　葉九月揉著眼睛問：“你還幹什麽呢？”
　　“昨晚沒顧上，給親朋好友發祝福短信。”講究儀式感的傳統·沈謂行說，“你先去睡吧，我很快就弄完了。”
　　葉九月搖搖頭，坐他身邊，靠著他的肩膀，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發祝福——
　　確實是很快就發完了，因為這個點兒也沒人醒著回覆他！
　　沈謂行發完祝福，把手機一扔，瞬間精神抽離，其實早也累壞了。
　　他隨手扯過沙發毯裹著自己和葉九月，就這麽把大年初一的整個上午都睡在了沙發上面。
　　沈謂行醒來的時候，懷裏趴著葉九月，正睜著眼睛盯著自己看。
　　“……”
　　照葉九月的風格，很像是下一秒就要說句“let’s doi”呢！
　　沈謂行一秒警覺。
　　但新年新氣象的葉九月只是湊上來親了親他，說：“你再多睡會兒呀，昨天那麽累。”
　　沈謂行確實還沒睡飽，打了個呵欠，和葉九月回床上去睡。
　　也沒多久，就又醒了。
　　儀式感男人沈謂行總覺得事兒還沒做完，就開手機上微信，親朋好友們果然紛紛上線回覆祝福了。
　　沈謂行挑了一些來往幾句，又撿了點群裏剩下的紅包，手指停頓了一下，下意識瞥了眼又睡著的葉九月，這才點開。
　　【私聊】
　　沈謂行：老師新年快樂，大吉大利！
　　夏老師：[紅包-新年快樂]
　　夏老師：[紅包-健康平安快樂]
　　夏老師：[轉賬]
　　第一個“敷衍的”紅包是給自己的，第二個紅包和數額頗大的轉賬是給葉九月的吧。
　　沈謂行撓了撓臉，還是接收了。
　　給葉九月“塞錢”太難了，自己得靠陸西南，夏老師得靠自己。
　　沈謂行一張帥臉都要doge化了。
　　【私聊】
　　沈謂行：九月還在休息，昨天他去了跨年春晚現場，玩得挺開心的。
　　夏老師：嗯。
　　沈謂行猶豫了一下，還是委婉地問了：您那邊怎麽樣了？
　　夏問之很快回覆：還在安排。
　　離婚有這麽難嗎，到底在安排什麽……沈謂行皺了皺眉，但知道夏教授性格，問了也不會答。
　　葉九月是被沈謂行吻醒的，迷迷糊糊地抱住他的脖子，問：“要做嗎？”
　　“就想這麽待著。”沈謂行說，“你想做嗎？”
　　“我和你一樣。”他這麽說，一直處於迷醉buff中的葉九月就乖巧待著。
　　好多年沒這樣了，沈謂行心想。
　　自從他姐姐過世之後，過年對他來說是挺有點遺憾的事情，除了工作之外，即便是到夏老師家裏蹭飯吃，熱鬧完了他也會回自己住處，前後一對比，就更顯得自家冷清。
　　他一度特別羨慕夏老師家中三口，尤其羨慕夏秋，父愛母慈，家人齊整。
　　他羨慕夏秋，甚至羨慕夏秋嘴甜愛撒嬌的性子，哪怕是有那麽點兒偶爾愛偷小懶的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通通都羨慕。
　　雖然他也無從得到經驗，但他想，大概，也許，那都是被寵著長大的“副作用”，因為沒有挫折，不會經歷艱難。
　　所以他一度下意識地跟著夏問之和陳熙去寵夏秋。
　　這種情感的轉變很微妙，是一種特別羨慕卻又不嫉妒的情愫，有那麽點兒“遺憾投射”的意思。
　　現在，心口上的那個偷偷藏著的小缺憾終於不必投射，而是被葉九月彌補好了。
　　他也有齊整的家人了，互相深愛著的家人。
　　“我很高興。”葉九月突然說。
　　沈謂行一怔，看向他。
　　“以前我在養父母家裏過年，總有點格格不入的感覺，因為很多親戚都知道我是被領養的，可能他們本身都沒有這麽想，但我就會想多，他們讓我帶小孩兒一起玩，我會覺得我像一個保姆在做事。”
　　葉九月說這些話的時候臉有點兒熱，很難為情，但還是堅持地說下去，像一個剛學會說話的、急於表達的小孩兒那樣，“讓我打下手，我就覺得自己像幫傭。”
　　所以他很敏感於被人指使做家務這類事情，甚至到了排斥的地步。
　　他排斥的不是做家務，而是“心魔”。
　　葉九月一度因有這個心魔的自己而羞恥。
　　他也知道這是鉆牛角尖的想法，他不想這樣，卻忍不住會生出這樣晦暗的想法。
　　所以他渴盼陽光，有陽光才能曬一曬這些背陰潮濕的地方。
　　“現在我終於不這樣想了。”葉九月輕聲說，“謝謝你。”
　　沈謂行是一位英俊的太陽騎士，狠狠地打敗了盤踞在葉九月胸膛中的心魔，將那只打濕了羽毛、躲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小鳥放飛了出來。
　　沈謂行笑了笑，很溫柔地親了親他。
　　冬日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兩人相互依偎的身影投射到墻上。
　　他倆都覺得十分的好，世間萬物都非常的美好。
　　……
　　此後幾天，陸北遲遲不召喚葉九月，葉九月倒是挺積極去主動問了。
　　沈謂行不滿道：“等我開工你開學咱倆又得好長時間見不到了，你就一點也不珍惜現在是吧？你不是粉那來嗎，怎麽又惦記上陸北了？”
　　“陸北——”葉九月慢吞吞地求生，“陸北過年會給助理發紅包，他還沒有給我發。”
　　沈謂行：“……”
　　沈謂行恨鐵不成鋼：“你現在也是坐擁百萬的有錢人了，有點出息！”
　　葉九月肥腸精明地說：“那是自己家的錢，和我賺外人的錢沒有關系。”
　　龍心頓時大悅：“好吧，你說得很好，是得要，我看他躲得那麽快就是為了躲這個，去年賺那麽多還這麽摳。別放過他，你繼續問，我去炒菜。”

第73章
　　葉九月說是那麽說, 當然不可能是真財迷，只是怕給雇主耽誤事兒。當陸北說助理解哥歸來、不再需要他開工之後，葉九月也就放心了, 倒是很不好意思沒幫上什麽忙。
　　陸北道：“你把西南順好了, 對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幫忙。”
　　葉九月：“……”好吧。
　　別的事兒都沒了, 小兩口珍惜所剩不多的春假時光，爭分奪秒地——抱團在沙發上面看電視。
　　忽然小唐就來了電話, 說收到一個點名指姓寄給沈謂行的快遞。
　　“但我最近沒往你那買東西啊。”沈謂行納悶, “往你那買東西也是寫你的名字。”
　　葉九月一秒警覺：“炸彈, 毒藥，白粉, 匕首，威脅信。”
　　沈謂行：“……”
　　說好了會多信任一下這個世界呢？男人在床上說的話真是信不得。
　　他裝沒聽到，朝小唐說：“沒寫哪寄的？”
　　“夏秋寄的。”小唐說。
　　沈謂行和葉九月對視一眼, 表情都更茫然。
　　整個過年前後，截至這一刻之前, 夏秋約等於消失在了沈謂行的生活中。
　　太尷尬了。
　　前有夏秋突然癡戀糾纏，後有親子鑒定事件, 沈謂行覺得自己面對夏秋尷尬到都能原地炸掉。
　　再說句實話，夏秋還好那麽些, 畢竟當年他只是個嬰兒，但陳熙——
　　沈謂行委實不願用惡意去揣測曾照拂過自己與姐姐的陳熙, 然而事實似乎已經八九不離十。
　　沈謂行的心情就很覆雜。
　　他無法理解, 也不能接受, 陳熙怎麽能做出那種事情來？
　　沈謂行向來願意用最大化的善意去揣測別人的難處，然而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為之“圓場”的範疇。
　　這甚至已經與被掉包的是否葉九月無關，也不止是道德問題，已經是犯罪了，對一個無辜幼嬰的犯罪。
　　但夏問之有指示，得暫時忘記掉包的事兒，不能露出端倪。
　　因此，沈謂行還是給陳熙打了個電話，演技上線，熱絡地解釋過年有事不能去拜訪老師和師母。
　　陳熙以為沈謂行是避嫌夏秋的“癡纏”，也沒在意。
　　雙方各懷心事地寒暄了幾句，倒都沒露餡。
　　至於夏秋，也只給沈謂行發了一條簡短的祝福短信。
　　沈謂行回了一條模板短信。
　　彼此都十分塑料。
　　但如今突然多了個奇怪的快遞，沈謂行有點兒疑惑地先找了夏秋問問。
　　【私聊】
　　沈哥：你給我寄了快遞？
　　夏秋：沒有啊。
　　夏秋：什麽快遞？
　　沈謂行頓時更疑惑，但他已經下意識對夏秋留著話不說全，就打哈哈過去，然後讓小唐把快遞送過來。
　　小唐做事也風風火火，一個小時內送來了快遞。
　　沈謂行拆了一看，是個U盤。
　　一分鐘前堅定要求沈謂行戴上塑膠手套才能拆快遞的葉九月道：“有病毒。”
　　沈謂行：“……”
　　比起U盤裏面有什麽、是什麽人寄的，他此時此刻更好奇葉天文到底是怎麽可怕的一個熊孩子。
　　葉九月這陰影已經不是暴曬一兩天太陽能驅散的程度了啊餵！
　　最終還是把U盤給插上了。
　　倒沒病毒，但裏面的內容令沈謂行一秒震驚。
　　是夏秋的不雅照和截取視頻，視頻中夏秋被打得鼻青臉腫，十分狼狽地在求饒。
　　沈謂行的第一反應是這是夏秋的新戲且夏秋的演技突飛猛進啊。
　　第二反應過來這要麽是夏秋惡作劇，要麽是真出事兒了。
　　——很大概率，是真出事兒了。
　　警惕病毒毒害自己雖然沒有機密資料但存滿新番的筆記本電腦的葉九月自然也看到了，也很驚訝：“這不是那個——”夏秋？
　　沈謂行想了想，說：“我問下。”
　　他打給夏秋，直接問：“那視頻怎麽回事？”
　　夏秋反問：“什麽視頻？”
　　沈謂行簡單說了一下，手機那邊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說話！”沈謂行的語氣嚴厲起來。
　　夏秋哽咽道：“我被人陷害了！”
　　夏秋在手機那邊抽抽噎噎地講他被高鳳老公陷害、威脅拍下照片和視頻並被勒索一千萬的故事，沈謂行的眉頭越皺越緊，葉九月則若有所思地坐在一邊剝大蒜，偶爾看幾眼桌上快遞袋上的信息，又看幾眼電腦屏幕。
　　怎麽說呢……emmmmmmmm。
　　夏秋哭著道：“我媽也拿不出這麽多錢來。那些人知道你和我爸的關系，逼著我來跟你要，我實在是不肯，跟他們說隨便他們——但我沒想到他們居然直接找你了！沈哥，我不想連累你，你別管我這事兒了，大不了就我跟他們魚死網破！”
　　“不可能不管。”沈謂行說。
　　夏秋抽泣著等他繼續說，眼睛卻一亮。
　　沈謂行繼續說：“保留他們勒索你的證據了嗎？報警。”
　　夏秋：“……”
　　前不久才把那來的法律劇看完了的沈謂行果斷地說：“勒索金額巨大且情節嚴重，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夏秋：“……”
　　沈謂行繼續說：“不過要造成已遂事實。你聽我的，三萬以上就屬於金額巨大，你先假意給他十萬就夠他坐牢了。記住，一定要保留轉賬證據。但對方如果實在要求現金，你就保留自己提款證據，一邊交錢一邊報警，讓警察當場抓個正著。”
　　夏秋：“我……”
　　“不要怕。”沈謂行非常鎮定，“邪不壓正。”
　　夏秋：“……”
　　沈謂行安撫他：“視頻和照片也不需要擔心，警察會處理。圈裏面有過類似的事情，處理得當，到現在都沒傳出去，所以你都不知道。怎麽都不能真給錢，勒索是無底洞，對方知道你害怕就會沒完沒了，別傻。”
　　夏秋差點兒都裝哭不下去了。
　　他使勁掐自己一把，繼續用顫抖的聲音畏懼道：“那些人是社會上混的，我敢報警他們就……”
　　“你給我說實話，”沈謂行很平靜地說，“到底是周奇陷害你，還是你真的和高鳳有事。”
　　夏秋一怔：“沈哥？！”
　　“說實話。”沈謂行沈聲道。
　　夏秋使勁兒攥了攥手機，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惱羞成怒：“你什麽意思？”
　　“我也是想幫你。我認識高鳳的老公周奇，是背景比較覆雜，但不是下三濫的流氓。”
　　沈謂行認識周奇也是巧合。
　　文東當年腦子進水深陷賭博泥潭，差點兒被高利貸剁手指，還是周奇看在同一賭場混過的緣分（……）周旋了時間，這才讓文東等到了沈謂行過海救人。
　　按“江湖規矩”，沈謂行幫文東還清錢之後還得領著文東請了“中間大哥”周奇和高利貸吃飯。
　　席間得知周奇是傳冠高層高鳳的老公，兩人還多聊了幾句。
　　周奇確實“江湖習氣”濃厚，所以沈謂行和文東後來也都沒和他多來往。但看著周奇也真的不是那種無風起浪、胡亂栽贓的人。
　　我操！這你也認識？！夏秋叫道：“他還不下三濫？他賭錢欠了巨債，高總要和他離婚，所以他不服氣，就來碰瓷我了！”
　　“你冷靜一點。”沈謂行試圖和他講道理，“他碰瓷你不如碰瓷我？”
　　夏秋剛紅，合約抽成也比沈謂行這一線多，怎麽都想得出沒多少錢。
　　“你——我好欺負啊！”夏秋不講道理地嚷，“那你別管我啊！看著我去死！”
　　“……”沈謂行皺眉，“你這跟誰學的？”
　　夏秋沈默了好一會兒，聲音小下去，又哭起來：“對不起，沈哥，我現在好慌……”
　　“所以我說了，你先收集他勒索你的證據，然後報警。”沈謂行猶豫一下，看一眼去廚房假忙的葉九月的身影，放低了聲音，實在也是覺得這事兒說著都嫌丟人，“其他的事情還能轉圜，現在是你給他戴了綠帽子，我越張揚出面越多人知道，他火氣越大。他肯定也知道我和夏老師的關系，卻還是這麽做，那就已經擺明不會給我面子。所以你只能報警。”
　　夏秋又抽噎著嘀咕起來，無外乎是為自己辯解。
　　沈謂行越聽越心裏涼，末了，問：“你為什麽做這種事？”
　　夏秋頓時噤聲。
　　“從你進娛樂圈的第一天，我就告訴過你，我不否認有一些人能靠捷徑紅，但那種‘紅’毫無意義，要那種虛幻的人氣毫無意義。這對我而言是一份工作，對你而言是夢想，可無論是工作還是夢想，它都不值得你踐踏自己的底線。”沈謂行苦口婆心道，“你已經比很多新人都幸運了，你隨時有退路回家，你還有我帶，你還想怎麽樣？新人普遍都難熬，你年紀還小，只要你好好兒演每——”
　　“你就只會說這些假大空的話！”夏秋猛地打斷了他的話。
　　沈謂行一怔，瞬間都有點兒被嚇到，停頓三秒之後聲音都小了點，納悶道：“怎麽就假大空……”
　　我用十年混出來的人生心得體會啊！沈謂行非常的郁悶了。
　　“你帶我什麽了？就那一堆台詞還沒一頁紙的龍套？！”夏秋以前就煩他說這些廢話，如今擔驚受怕了好些天，見他的意思像不肯幫忙，腦子一熱，實在沒忍住激動，“還不如你給那來的角色！他紅的那個角色一開始我就說想要，但你為什麽不給我？！不然我也走不到今天這步了啊！”
　　“因為你演不了他的角色啊。”沈謂行道，“你講一下道理，不是那個角色讓那來紅了，是那來演好了那個角——”他的聲音一頓，沈默幾秒鐘，忽然問，“你一直記恨這件事？”
　　夏秋也自知失言，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掛掉，又怕又慌又氣惱，再次把手機砸到地上，還狠狠地踩了好幾腳，把手機屏幕都踩碎了。

第74章
　　葉九月在廚房裏灌了一肚子熱水, 聽到外面沒爭吵的聲音了，又過了一小會兒才出來，就見沈謂行坐在沙發上出神, 眉頭皺得都要打結了, 臉上的表情像若有所悟, 又像震驚，還有憤怒。
　　除了在戲中, 葉九月從來沒見過沈謂行露出這樣的表情。
　　說是說沈謂行在約炮那段時期總“挑三揀四”, 但其實除了有點兒吵和咋呼之外, 葉九月都很濾鏡地稱之為“傲嬌”。
　　“最兇”就是在商場裏那次，可當時沈謂行特別明顯在虛張聲勢, 最後他還幹脆把他自己給說跑了，葉九月就覺得他當時是羞多過怒。事後得知他喜歡自己，那就更能板上釘釘當時只是被戳中心事的惱羞成怒。
　　除此之外, 沈謂行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能保持很好的脾氣。
　　都和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沈謂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令他三觀盡毀的事情。
　　……
　　“那來紅的那個角色是我說想要……”
　　……
　　“沈哥，那來對我有意見……”
　　“你別跟那來說啊！”
　　……
　　沈謂行杵著沙發扶手, 很難以置信又疲憊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一直以為是有人在夏秋面前挑唆，所以夏秋對那來有誤解。
　　圈裏這種事很多見, 有些別有用心或者純屬無聊的人就是喜歡兩邊挑唆，他自己就遇到過。
　　結果是自己對夏秋有“誤解”？
　　葉九月沒說話, 也沒碰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 抱著水杯小口喝。
　　沈謂行感受到了沙發輕微的動靜, 轉頭看了會兒葉九月, 張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葉九月就平靜地看著他。
　　“……”
　　沈謂行什麽都說不出來。
　　……
　　“衛星，你跳我這來，我連夏秋一起給你簽了行不？”
　　“他不想跳槽，他說要一步一個腳印慢慢來。”
　　“臥槽，他這麽說你也信啊？”
　　“代小京你莫名其妙啊？我為什麽不信？就是我教他這麽幹的啊，他很聽我話的。”
　　……
　　“你帶我什麽了？就那些台詞都沒一頁紙的龍套？”
　　……
　　“你就只會說這些假大空的話！”
　　……
　　“沈哥，我還以為你會接那個旅遊綜藝呢，還好羨慕你，可以一邊工作還一邊旅遊。”
　　“放假了自己去也一樣，拍那個浪費時間。”
　　“也沒幾天啊，散散心。我都好幾年沒去國外玩過了，好羨慕你啊！”
　　……
　　“謂行，還好有你在同一家公司看顧著小秋，不然我和你老師都要擔心壞了，娛樂圈那麽亂。”
　　“放心吧，師母，我會好好看顧小秋。”
　　……
　　沈謂行比夏秋年長八歲，幾乎可以說是看著夏秋長大的。
　　如果說他和夏教授、陳熙之間有很明顯劃分出來的恩人與受恩者的關系，那麽夏秋則令他產生了屬於親人的錯覺。
　　夏秋打小每次見著他都很親近。
　　沈謂行少年時期唯一一次的“全家福”是和姐姐、夏家三口拍的。
　　他和姐姐去夏家拜訪，遇上拍全家福，夏秋很熱情地拉著他倆一起拍。
　　沈謂行很珍惜那張照片，因為那張照片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家人。
　　面嚴心善的父親、溫柔賢惠的母親、善良漂亮的姐姐、活潑機靈的弟弟，和自己。
　　本來他也知道那只是幻覺，可現在，這幻覺的真相也難堪得太過分了。
　　陳熙自私狠毒地遺棄了葉九月。
　　而夏秋也成了一個仿佛從來都沒真正認識過的人。
　　沈謂行曾經真心實意地希望夏秋這一生都順遂幸福，因為夏秋的人生是他幼年與少年時幻想過的自己想要的人生，能夠不被迫面對社會的黑暗面，能夠不被迫學會圓滑和世俗，能夠一直單純。
　　可是現在看來……
　　“原來代小京真的是在說我蠢。”沈謂行忽然笑了一下，沒頭沒腦地這麽說了一句。
　　那個時候，他還以為代小京只是吐槽自己“情聖”似的不求回報在搞完全沒打算挑明的暗戀。
　　現在一想，什麽事兒都不是當時以為的事兒了。
　　葉九月的心裏特別難受，在讓他喝熱水和給他一個擁抱中踟躕了幾秒鐘，擱下杯子，蹲在他面前，輕輕地撫平他不自覺攥緊的手，低頭在他的掌心裏落下了吻。
　　一線流量的手也是要保養的，沈謂行的手上鏡很好看，常被粉絲舔屏，但其實若翻開仔細看手心和指腹，有很難消退的、本也不該屬於這個年紀年輕人的老繭，大約是出道前那段歲月留下的。
　　葉九月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終還是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沈謂行很溫柔地摸了摸葉九月的頭，說：“我沒事。”
　　葉九月仰著頭看他。
　　“真的沒事，不騙你，別擔心。”沈謂行笑了笑，“我坐會兒就想開了，我很容易想開的。”
　　沈謂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哪裏有問題，總之葉九月聽完就突然崩潰似的抱著自己不撒手，像是還有點兒哭了的意思。
　　“……”
　　媽呀，葉九月突然哭什麽？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吧？！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吧？！為了什麽啊？！為了夏秋嗎？！
　　沈謂行太過震驚，差點兒都忘了原本的事，左思右想，糾結道：“你別告訴我你最近在追夏秋吧？”
　　那這就太荒誕喜劇了！還不如追那來！要不我賣點那來的萌點給你？可是臥槽那來有什麽萌點？喜歡看貓貓狗狗視頻？！貓貓狗狗越倒黴他笑得越高興的那種？！那來真的是很那什麽了。
　　“其實高潔——”
　　“閉嘴。”葉九月說。
　　很好，葉九月你很好，三百萬到手了要露出真面目了，都叫我閉嘴了。沈謂行心想。
　　又過去了很長的時間，葉九月抱著他，很低聲地說：“我要去學拳擊。”
　　沈謂行：“啊？”
　　“以後誰欺負你，我就打誰。”葉九月也覺得自己非常幼稚，但這是他的真心話。
　　容易看開是好事兒，可是一想到沈謂行為什麽會這麽容易看開，他就沒辦法覺得這是好事兒了。
　　因為他想，哪有人這麽容易看開，沈謂行到底是經歷過多少的事情才這麽容易從剛剛那個那麽難過的表情轉到看開？
　　一這麽想，葉九月覺得自己的心臟被那只鳥狠狠地啄了一個大洞出來，血淋淋的。
　　他真的很想打人了！人生第一次想動用暴力！（雖然還是很清楚自己怕是很難打得贏誰，所以要先學拳擊，非常有計劃！）
　　沈謂行：“……”
　　不了吧，真的不了吧。
　　雖然沈謂行覺得自己肯定不是那種葉九月哪天胖了就移情別戀的人，但胖了和變成金剛芭比不是一個概念。雖然說葉九月就算真練出一身肌肉自己也不會因此心生嫌棄，但是——如果能不那樣的話，還是別那樣了！
　　沈謂行腦補了一下葉九月把衣服一脫，無辜乖巧的臉以下是健碩結實鼓囊囊的拳擊運動員的肌肉塊，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扶住葉九月的胳膊，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無比慎重地說：“我尊重你的意見，但你真的再多考慮一下。”
　　葉九月並不想知道他此時此刻的眼熟的假嚴肅中透露出些許驚恐與沈痛的表情是出於什麽新的神奇腦回路，軟吞吞道：“你先閉嘴，不要說話。”
　　沈謂行：“哦。”
　　葉九月再度抱緊緊他，過了一小會兒把年三十那天晚上就想說的來自覺醒了成年男性霸占意識的誓言說了出來：“以後，我要保護你。”
　　完了，葉九月來真的了。
　　沈謂行腦補了一下上床的場景，絕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葉九月怕是想嚇死我好繼承我那數不清的財產。他對人性充滿質疑地想。
　　別啊，留著我，我還能賺更多的錢，弄死我，就只有這些了！你成績這麽好不知道用發展的目光看待問題嗎？！沈謂行悲愴地想。
　　另一邊。
　　夏秋把手機踩得稀巴爛才冷靜下來，取出手機卡，裝到新手機裏面，打給陳熙，重覆了一遍剛才沈謂行的話。
　　陳熙：“……”
　　陳熙問：“你沒照著我的話說？”
　　“照著了啊！”夏秋咽了口唾沫，但還是把自己的臨場發揮和“脫口而出”給抹掉了，省得又被她念叨和罵。
　　那U盤還真是夏秋寄給沈謂行的。
　　是陳熙出的主意。
　　一千萬對她而言並非完全拿不出來，但也確實不是小數目。
　　如果要拿，就得動公司的賬，而公司不是個體戶經營，也不屬於她一個人，賬不是她說要拿就能拿那麽簡單的事情，那也算“挪用公款”了。
　　一旦被發現，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不到萬不得已，她並不想拿自己的人生去鋌而走險。
　　所以，她出了這個主意。
　　不要正面去向沈謂行提這件事，而是冒認高鳳老公的名義去通知沈謂行這件事情。
　　即算沈謂行如今躲著單方面“癡戀”的夏秋，但事情到了這一步，她就不信沈謂行能眼睜睜看著夏問之的獨子身敗名裂！
　　可是夏秋卻帶回來了這個壞消息。
　　陳熙怎麽想都困惑。
　　沈謂行就算現在“移情別戀”，也不至於……
　　“你完完全全是按照我教你說的，承認你和高鳳有染，但是高鳳灌醉了你，她是想利用你來套牢他沈謂行別離開傳冠，然後被她老公伺機勒索，整件事其實是你替他背鍋，你被他連累了——”陳熙沈聲問，“你完完全全是這麽說的嗎？”
　　夏秋堅決地說：“是啊！”
　　“那他不可能不幫你。”陳熙對沈謂行的性格還是很了解的。
　　一不小心自我發揮脫了的夏秋怕被她罵，使勁兒編：“他反正就一直怪我自己中套了！”

第75章
　　抱了好一會兒, 葉九月問：“究竟怎麽了呀？”
　　沈謂行無語道：“所以你都不知道就嚇我？”
　　“身體語言是相通的。”葉九月說，“邊過連我葉夠月滴藍朋友都敢哈——”*
　　“行了你閉嘴，我說。”沈謂行把他拽懷裏坐好, 從背後摟住, 先語重心長地說, “陸北肯定是希望你能讓陸西南正常點，不是跟著他弟一起不正常。”
　　那個“威脅視頻”葉九月看也看了, 沈謂行怕他瞎操心, 幹脆說了夏秋被勒索千萬的事情，也簡單地解釋了下自己剛才的失態源於何因。
　　至於夏秋和高鳳給周全戴綠帽——沈謂行含糊帶過, 沒直說。
　　哪怕不是沈謂行自己綠了別人, 讓他親口來說這事兒他都覺得丟人。
　　葉九月能夠聽出那層意思, 也沒點破，只是心裏面emmmmm得翻江倒海，極為覆雜。
　　他單方面“認識”高鳳, 畢竟“沈謂行是被大半個娛樂圈潛過的人”, 沒理由放過高鳳，啊不, 是能當沈謂行他媽的也並不存風韻的高鳳沒理由放過沈謂行。
　　顏狗月仔細地想了再想，覺得夏秋是真的很想上位了。
　　就是這跨度能從徘徊不定半吊著沈謂行到果斷就上了高鳳……
　　夏秋真是鋼鐵直男。
　　基月縝密地想。
　　沈謂行問：“你這什麽表情？”
　　葉九月慢吞吞道：“沒有呀。”
　　但最近又話多, 忍不住道，“沒想到你會建議他報警。”
　　怎麽說也是沈謂行覺得他自己暗戀過的人吧……葉九月在理智中有那麽一丟丟丟酸。
　　“不然我怎麽說？幫他給錢？”沈謂行用微妙目光視他, “我只有一萬塊錢啊。”
　　葉九月：“……”
　　“逗你的。”沈謂行一攤手, 僅在這事上面客觀分析, “現在不是綁票，只是拍視頻勒索，有十個億都不會這麽花。給完一次沒下次繼續勒索，我名字倒過來寫。你多看點社會新聞！唉，你以後有事兒趕緊跟我說，壞人就喜歡你這種好騙的。”
　　“……”
　　關我什麽事！說得怪可怕的，幾百萬還給你咯？上回你一說我就感冒發燒了，這回萬一有人綁架我？
　　記仇九月暗中吐槽。
　　最後，沈謂行說：“你別想這事兒了，不關你的事。”
　　葉九月說：“可是關你的事情呀。”
　　沈謂行下意識就想說“怎麽這就關我的事情了”，最終只是說：“也不是沖我來的，能幫的也只這麽多。”
　　他想了再想，“未雨綢繆”地解釋，“不是我還有那種私人感情，就是都找上我了，換了是高潔她們我也順口提點下，也不能說直接掛了不管吧。”
　　葉九月明知故問：“‘那種’私人感情是‘哪種’呀？”
　　沈謂行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轉移註意力，便很配合地巨做作地拿手肘戳他。
　　葉九月憋著笑：“說呀。”
　　不得了，過個年葉九月整個人都變了。
　　沈謂行偽裝小媳婦扭捏地撞他：“你知道呀。”
　　葉九月被他撞得直躲，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抱著他的胳膊說：“我知道呀，如果隋冬他爸爸下台了，我遇見他也會說一句‘節哀’的。”
　　沈謂行：“……你可還是閉嘴吧。”
　　我這是世俗人情面確實沒抹開，你那擱誰都會以為你是想加把勁把隋冬氣死！
　　“不行，還是得教你人情世故，你這萬一以後得罪了心眼兒比針眼小的，自己還不知道，人家就陰你了。”沈謂行邀功地說，“你看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
　　就算現在仍處於迷醉buff控制狀態，葉九月還是下意識阻止他架起鍋子熬雞湯，飛快轉移話題：“你不要操碎了心，‘碎了心’是誰呀？又不是我，你不準操。”
　　沈謂行：“……”
　　媽的。
　　話都到這份上了，不操真是要上房揭瓦了！
　　葉九月簡直過分！
　　操完葉九月，沈謂行差點兒就不記得先前到底是什麽事兒引發了這場“調教”play，倆人摟一塊兒正回味無窮，陳熙來電話了。
　　夏秋至少當初是嬰幼兒，沈謂行相當客觀地把他和陳熙劃分出了一定的界限，所以被葉九月一哄也懶得計較自己過往那點私人得失——
　　但對陳熙，沈謂行怎麽想都特膈應。
　　然而，泰山有令：不能露出端倪！
　　沈謂行嘆了聲氣，迅速調整狀態：“師母……剛我還在想和你聯系一下，但我這有事在忙，想晚點再……您別把自己急壞了……小秋年輕走岔了路，能改就好……我剛給小秋分析了，最多十萬給出去，然後報警抓人，您不知道現在社會上這種事兒太多了，就是無底洞……給錢救不了小秋……”
　　默默看著社會人表演的葉九月：“……”
　　“唉，其實吧，唉，”沈謂行說著也來了幾分真心，懇切道，“師母，你趁這機會打小秋一頓吧。”
　　陳熙：“……”
　　“都十八了還不懂事，多半是打得太少。”沈謂行掏心挖肺地傳授人生經驗，“我小時候也不懂事，全靠我姐打我。都是男孩兒，皮糙肉厚，打不死打不殘就好，比以後闖大禍好，我姐說的。”
　　陳熙：“……”
　　陳熙甚至都沒顧上組織語言，因為她還得忙著把當場暴起就要搶自己手機的夏秋給摁住，半晌才應付地答了句：“啊，是啊。我早也說不能慣著他，都是你老師，瞎疼。我身體不好，可能也不會再生了，你老師也就他這唯一的血脈了。”
　　不說這個還好。
　　沈謂行剛才說著說著也把自己說得真情起來，現在一聽這話，心頭一涼，撇頭看閑得蛋疼正默默啃自己玩兒的葉九月：“……”
　　為什麽葉九月喜歡啃我？
　　因為他嬰幼兒期被拋棄，缺乏安全感。
　　沈謂行用他自成一體的邏輯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為什麽葉九月會這樣？
　　因為你把他扔了，把夏秋頂替了。
　　這不是邏輯推論，是沈謂行希望從未發生、卻確實發生了的事實。
　　夏問之沒提自己需要漫長時間去離婚究竟是要幹些什麽，但對沈謂行說過葉九月的過去。
　　葉九月是大冬天被扔在孤兒院門口的，福大命大才沒落下病根。
　　沈謂行眼中一熱，側頭摁住葉九月親了好一會兒。
　　親完了還在纏綿地和他磨蹭著鼻尖，像動物那樣表達親昵。
　　“謂行？”陳熙半晌沒聽到聲音，問了幾聲。
　　沈謂行眼睛望著葉九月，像在對他說話一樣：“我在。”
　　不明真相的葉九月看回來，眼睛裏面濕漉漉的，茫然又無辜。
　　“你說的那個方法……真能把照片和視頻拿回來？對方不會報覆？”陳熙嘆了聲氣，道，“小秋做錯了是父母沒有教好，你老師總是忙他的事情，很難在家，我一個人——小秋錯了，我和你老師都有責任。”
　　夏老師不是他的父親，是葉九月的。
　　老師不常在家，可他只要在家，對夏秋幾乎有求必應。
　　葉九月什麽都沒有，他只有格格不入的領養家庭和很難信任別人的陰影。
　　“師母，你和小秋還有多少錢？”
　　陳熙停頓了一下，回避著答道：“沒敢讓你老師知道，怕他急，之前才受傷。可我也沒多少錢……”
　　“小秋的抽成我有數，他去年擔主那部戲四十集，每集三萬。旅遊綜藝打包價五十萬。演配的其他戲權當他生活費花掉了不算。”沈謂行說，“滿打滿算，他五十萬存款是沒問題的。您應該也有五十萬。”
　　陳熙：“……”
　　“師母，你們怕被報覆也能理解，不如這樣，給周奇一百萬。”沈謂行說，“求財而已，無外乎漫天開價、坐地還價，誰也不想魚死網破。別怕，和他說就這一百萬，愛要不要。他非要鬧到全國都知道他戴綠帽，那他就去放料！你們態度堅決點，一切反派都是紙老虎。”
　　“……”
　　賣慘誰都會，沈謂行張口就來：“本來我有也就幫你們先墊著了，但現在我還欠著幾個朋友錢沒還清。這兩年股市崩過盤，我的錢都套牢了。我爸找過我，要了三千萬和四環兩套房，不給就鬧黑我。唉，不然我早拍電影去了，電視劇錢多。”
　　陳熙：？？
　　“一直都沒說，不想讓你們擔心。”沈謂行非常淒涼地說。
　　都是成年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熙看出他這意思就是不願意出錢，便話鋒一轉，道：“是啊，都難。我也就是怕你會非得要出這個頭，所以沒敢跟你說，誰知道那些人都直接找上你了。你可千萬別弄錢這些個，你老師知道了能氣死。”
　　沈謂行：“嗯，我也考慮了這一點。”
　　陳熙忍著道：“那先這樣，不耽誤你的事。”
　　“沒事。”沈謂行懇切道，“出了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
　　陳熙：“……”
　　結束了這段失敗的通話，陳熙皺眉問夏秋：“你到底之前跟他怎麽說的？我人都過來了，你可別還跟我來那套。”
　　夏秋咬死不認：“就照你說的，一個字都沒改！”
　　陳熙看這情況不像，但現在爭論這些毫無意義，她便沒追問。
　　倒是夏秋坐在桌上面晃腿兒，一邊嚼口香糖一邊說風涼話：“媽，你也別多想了，我早跟你說了啊，沈謂行找了個男的，不定多好呢，連我電話都躲著了，你還指望他記著我爸對他那點恩情？媽，你是真的不了解男人。”
　　“……”陳熙深呼吸，說，“你給我閉嘴，不然我現在真忍不住打斷你這腿。”
　　夏秋一秒收腿！
　　對她，他還是怕的。
　　這是一個秘密。
　　所有人眼中完美的夏夫人，其實是個神經病。
　　追溯到夏秋很小的時候，他爸爸就忙於研究很少回家，和他媽媽打電話也就寥寥幾句問他的學習生活，平均不到兩分鐘，其中一分半是媽媽在說。
　　擱下電話，媽媽的笑臉就沒了，抱著他哭個沒完，說爸爸這麽久了不回家是不想要這個家了。
　　簡直太他媽煩人了。
　　夏秋果斷甩鍋，變著法兒的打電話給爸爸說自己這兒不舒服那裏難過，反正把爸爸騙回來她就恢覆正常了。
　　現在她說要打斷自己的腿，夏秋是不敢不信的。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間歇性神經病很難說的……
　　想到這裏，夏秋舔了舔嘴唇，突然有了主意。
　　“媽，我知道錯了，大不了退圈，沈謂行說得也對，周奇都不怕全國知道我睡了他老婆，我怕什麽？”夏秋從桌子上跳下來，特別依賴地抱住她，“但是爸爸如果知道了怎麽辦？他那性格肯定也是杠回去，半毛錢都不會準我們給。我就無所謂了，可我爸得受多大的影響啊。”
　　這還是她教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要抓住了，就無往不勝。
　　夏秋甚至還有點兒不合時宜的小激動。
　　可以把學到的東西用回到“師父”身上的小激動。
　　她很在乎爸爸。
　　夏秋心想。
　　反正你公司那些錢以前是爸爸的，以後是我的，早花晚花都是花我身上。
　　夏秋想。

第76章
　　餐廳年會一群老板也沒到齊, 如今趁春假還在，文東死活給安排出了都有空檔的私下聚會。
　　去之前群裏就起哄，沈謂行自己也想帶葉九月去認人, 結果葉九月聽說其他人都不帶家屬, 就也不願意去了。
　　行吧, 細想想是容易拘謹。
　　沈謂行也不勉強他，去群裏解釋了一下。
　　葉九月挺不好意思地提醒：“你幫我說謝謝邀請。”
　　“好。也沒事兒, 別緊張, 都跟上回你見的那代小京似的，拿我當親弟弟。”沈謂行安撫道。
　　結果親弟弟單刀赴會, 被一群人集火灌酒, 壓在沙發上逼著把密碼相冊給打開, 果不其然裏面全是抓拍葉九月的生活照片，全場傳閱，嘖嘖有聲。
　　被代小京和華臨倆屁股坐在身上不準動的親弟弟滿臉麻木地想, 媽的, 幸虧沒帶葉九月來，不然老子脫單沒滿月就要被你們把對象嚇跑。
　　再之後, 春節還沒過完，開學的開學, 開工的開工。
　　沈謂行正式和代氏簽了約，簽約儀式上的水晶龍也敲了, 陸北親自到場送禮祝賀、勾肩搭背, “齊人之福”的蕩漾代小京把通稿發遍全世界, 粉黑一通熱鬧不提，接著《時代》開拍，沈謂行簽約進組，他頂替陸北演男主的消息又引來一通熱鬧，加上春晚時沈謂行再現飈高音以及與陸北同台對唱（CP腦自動打碼薄如），整個春節幾乎都被沈謂行（和已然rio的行路）霸占熱搜頭條。
　　差不多時候，又傳出了陸北簽約一部跨國合作大片的消息，頓時黑就更高潮了，瘋狂嘲笑沈謂行撿人挑剩的。
　　不過這倒好過黑賣身截胡！畢竟有漏撿是運氣好，後者是人品問題！
　　沈謂行十分樂觀地安慰自我。
　　新電影的拍攝順風順水。
　　首先，沈謂行“被糊弄來救場”這一人設紮根在劇組“知情人員”心中，對他就很客氣（tong qing）。
　　再次，沈謂行他！完！全！不！爭！番！位！
　　大男主的沈謂行非常懇切：“我是新人，如姐女士優先吧。”
　　雖說他想撕也撕不過，也就是個場面話，但至少他爽快地給了這個場面話。
　　再說到戲份。
　　沈謂行對劇本也提意見，但多是客觀問題，並且都會自帶修改方法以供參考，並非瞎幾把閉眼主觀提些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麽改但反正就是提一下顯得自己“專業”或者給自己加戲的純粹找茬！
　　相反，有些男主角的出彩戲份沈謂行反倒覺得會不會浮誇了點或者多余了。
　　《時代》的編劇還在微博上面艾特了沈謂行，委婉地發表感言：沈老師煲的湯真好喝。
　　她也不可能太耿直地說“衛星是顆好衛星”，畢竟這次生氣歸生氣，以後圈內還要混，不能太擺明了得罪其他演員。
　　而沈謂行閑的那幾場親手煲湯給主創人員分享是真事兒，還能帶一個“心靈雞湯”的暗語。
　　編劇嘛，玩文字遊戲的，暗搓搓這一下就很爽了。
　　【老師，雲養衛星在線了解一下嗎？賢惠溫柔會熬湯能拍戲懂唱歌還修好過片場休息椅】
　　【臥槽別提修休息椅哈哈哈哈你沈是真的可愛想emm】
　　【樓上危險發言】
　　【操，沈衛星不好好拍戲在熬湯抱大腿？好好兒拍戲比什麽都強。】
　　【樓上你腦子有水水裏有屎，你熬湯是要用二十四小時拍戲也要二十四小時少一個小時都會死是嗎？】
　　【片場氣候幹燥，主演們喝點湯保持狀態也沒問題吧？這也能黑？就打開電飯鍋，把材料放進電飯鍋，蓋上蓋子而已，十分鐘！材料是唐哥洗的！】
　　【呵呵，助理洗的菜，沈謂行就把菜放進去，然後就說是自己熬的艹人設，服了服了。】
　　【黑噴都是腦子有病吧……】
　　【沈謂行又要多睡一個了，呵呵。這次開後宮啊，從薄如一溜女的，我差一點點就搞不清是誰潛誰了呢。】
　　編劇：“……”
　　編劇：我操黑的媽！
　　編劇：你們以為我想潛就能潛的嗎？！我也想我能夠這麽厲害呢！
　　好像憤怒的方向不太對了呢編劇大大。
　　出了戲就沈迷酸臭戀愛的沈謂行沒顧上微博，坐在酒店床邊緣上泡著jio和葉九月聊微信。
　　比如“吃飯了嗎/吃了，你呢/我也吃了/吃的什麽呀/（報菜單）/拍戲（上課）順利嗎/順利，你呢/想你/我也想你/麽麽/啾啾/抱抱/親親/吻你/在幹什麽呢/在想你呢/我也是/麽麽/啾啾/抱抱/……”x一周七天循環。
　　已經朝著OOC道路狂奔不回頭的葉君還曾經給這種“腦子正常的人就很難理解為什麽要這麽浪費流量（By西南君）”的聊天記錄截圖打碼發微博秀恩愛了。
　　一個名叫“張三是寶寶要抱抱”的小號在下面恬不知恥地啾啾抱抱了半天。
　　在那一刻，西南君唯一明白了的事情就是，當初葉九月說拉黑隋冬是為了隋冬好，是貼心實意的真心話。
　　那你咋不幹脆連老子一起拉黑呢？！老子看了瞎眼！
　　已經不知世間還有何人可信的西南君悲憤地想。
　　除了秀恩愛，葉九月還是幹了正事兒。
　　坐擁百萬的有錢人終於放棄打工，專心搞學習，熱情參活動，他尤其熱衷於橫掃競賽，把獎狀和獎杯一張張、一座座往回拿。
　　學校裏學霸不少，葉九月並非每次都名列前茅，但沈謂行跟他都覺得重在參與和進步的過程。
　　搞來搞去，葉九月和學校裏各院系的學霸們都混熟了。
　　他的外表具有一定欺騙性，相處起來卻又確實有可萌（？）之處，加上沈謂行殷殷傳授的“社會人交際大法”，總之葉九月就開拓了自己的新社交圈，有啥好事兒都帶著一起玩。
　　但玩到上電視就還是……有點驚訝。
　　沈謂行知道葉九月和那群學霸在搞樂團，但也沒想到他們居然能搞到得了全省高校聯盟比賽的獎，並且還要上節目？
　　沈謂行這虛偽的社會人在微信上說“好啊好啊寶寶好棒啊抱抱”，背地裏就火速找夏教授：“爸！”
　　夏問之：“……”
　　我能整死陳熙，就能整死你，你信不信？
　　夏問之略一思忖，將這話吞了回去。
　　畢竟開小號關註的親兒子在微博上面秀得很起勁，和資料裏面那個內向慢熱的孩子仿若兩人。
　　留著沈謂行還有用。
　　夏問之冷冷地勸自己。
　　“爸。”因為沒有被罵，所以麻著膽子鉆空就給自己明確定位的沈謂行又重覆了兩遍，“爸——”
　　“什麽事？”夏問之冷冷地打斷他的話，且想一並打斷他的其他東西。
　　沈謂行把葉九月一不小心就玩上了節目的事吹了一遍，然後說重點：“您之前讓我避免他露臉，我就想問現在事情怎麽樣了？九月還挺想上的，覺得好玩，但如果有隱患，我還是想辦法阻止。”
　　抱著逐漸清醒的態度和陳熙打過幾次交道，沈謂行現在已經對陳熙產生了深刻的……細思恐極。
　　恐得沈謂行躲葉九月懷裏啾啾了前半晚，再用後半夜勸消葉九月再度興起的學拳之心。
　　夏問之：“差不多了，沒隱患。你讓九月去吧。”
　　沈謂行一頓，問：“你究竟做了什麽？”
　　“和你們孩子沒有關系。”夏問之說，“你和他都不需要知道。”
　　“好吧。”沈謂行關切地說，“但是你也多小心。”
　　“嗯。”
　　“最近天氣熱起來了，多喝水，註意避暑，喝點綠豆汁，洗一把放進電飯鍋就好了，很容易的。爸你也是上年紀的——”
　　夏問之掛斷了電話，思考了三秒鐘，還是沒把沈謂行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留他還有用。
　　夏問之再一次勸自己。

第77章
　　夏問之訂了回去的機票，並約了個時間讓沈謂行帶助理去他家裏幫忙搬行李。
　　沈謂行以為他是離婚完了要搬出去, 也沒多想, 就答應了。
　　“一定準時到。最少也要帶上你的助理。”夏問之叮囑。
　　“好, 肯定。”只要約定好了時間, 沈謂行就不會遲過, 只有早到的。
　　既非過年過節, 又不是被夏秋催回來的, 陳熙回家見到夏問之, 既驚又喜。
　　也都這麽多年了，面對夏問之的俊秀聰慧、當年的浪漫入骨、後來的癡癡情深，陳熙到底是有那麽些期待的。
　　夏問之又不會近別的女人身，這一生過下去，總會和自己生情，只是時間問題。她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當然了，喜歸喜，這個節骨眼兒陳熙還是有些疲憊。
　　這疲憊來自於給夏秋補窟窿。
　　沈謂行以前說得好聽, 真要出那麽多錢就兩嘴皮子一嗑, 急著撇清幹系。
　　意料之外, 卻又是情理當中。
　　無外乎人都是這樣, 只是以前自己和夏秋都被沈謂行這魔高一丈給騙了過去，居然還曾真以為這是個傻子，現在看來也挺精的！
　　陳熙這麽想。
　　夏秋這傻孩子又鬧得厲害, 被周奇催了兩次就慌成驚弓之鳥, 嚷嚷著實在不行就去找爸爸要。
　　陳熙就想真打他一頓了！
　　這事兒絕不能讓夏問之知道。
　　外人不知底細, 她卻比誰都清楚，夏問之的親緣概念極為寡淡，對父母亦如此，兒子也不例外。他對夏秋的感情，幾乎都基於秋楚言。
　　萬幸夏秋的相貌不像她這個親姨，可更扯不上像秋楚言或夏問之。
　　性情更如此。
　　夏秋打小不愛學習，一門心思做明星夢，鬧著要出道時夏問之就很不高興，只是最終還是放任了。
　　然而夏秋出道這麽久也沒大紅，更搞出這事兒——還敢讓夏問之知道？
　　陳熙想得誇張一點都怕夏問之忍無可忍拉這瞎折騰的夏秋去驗DNA！
　　那真是全玩完了。
　　最終陳熙下了狠心，找周奇拉鋸成七百萬。
　　這七百萬包括從公司挪的，賣了陳熙自己的一些資產，還有別處零碎的或黑或白的路子。
　　但拼得值。
　　保住了夏秋，就是保住了夏問之的信任。
　　夏問之雖不通世故，但腦子好，早年盯準炒房，還投什麽新興行業就火什麽，從未失手。
　　他不愛花錢，都是為夏秋賺的，也透過口風，等夏秋結婚定了性，他就逐步把名下資產轉贈給兒子兒媳。
　　所以，只要一切順當，她最終都不會虧。
　　陳熙打起精神，笑道：“怎麽沒說一聲，去接你。”
　　夏問之原本垂頭坐著出神，聽到聲音也沒接話，只是擡頭看了她一小會兒。
　　陳熙的心中一頓。
　　夏問之的眼神很冷。
　　她上一次看到他這樣的眼神，是十八年前，秋楚言剛死的那陣，他看什麽都是這樣的眼神。
　　——不，又不一樣。
　　那個時候是絕望多過恨意。
　　如今，是恨多過絕望，與憎惡持平。
　　他知道了夏秋被勒索的事？
　　這是陳熙的第一反應。
　　但是她沒有急著說，只是溫柔地問：“怎麽了？”
　　夏問之將茶幾上面厚厚的一疊紙推了一下，說：“簽了，十二個小時內滾出去。”
　　陳熙：“……”
　　她低頭去看，第一張就是離婚協議書。
　　陳熙：“……”
　　她差點就想問“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忍住了拿起紙翻了翻，血色散去：“你——”
　　“少廢話，也別演。”夏問之站起身，抽出最底下幾張朝她臉上扔了過去。
　　陳熙是真沒反應過來，楞了三秒鐘才去撿，一看——
　　“這是誤會！夏秋是你看著生的！”
　　陳熙迅速意識到立刻能重做的親子檢測不必反駁，便換個方向道，“怎麽會這樣？我姐姐確實差不多時候生了個孩子，沒說過是因為有內情，我可以解釋。總之，肯定是醫院出錯了，我回家去問——”
　　夏問之猛地把紙都砸她身上，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陳熙渾身一僵。
　　“我讓你閉嘴。”
　　陳熙猶豫一下，還要說話，突然聽到夏問之開始背公司假賬數據。
　　陳熙：“……”
　　夏問之背了一小段，忽然朝她笑了笑。
　　他以前就很少笑，多是提及夏秋、面對夏秋才會笑，也笑得很矜持，不及他當年看著秋楚言時候的笑。那個時候陳熙就在羨慕秋楚言。
　　這個時候的夏問之的笑，卻令陳熙覺得恐怖。
　　她甚至有種下一秒對方會從哪兒掏出把刀來捅死自己的錯覺。
　　十分扭曲的、猙獰的、嘲諷的、看不出任何光的笑。
　　陳熙勉力冷靜了小會兒，已經完全沒有了多余想法，只是問：“周奇的事是你設計的？”
　　“不是。”夏問之說，“是你和你養的那個雜種自作自受出來的。”
　　夏問之最初確實計劃過讓陳熙挪用公款。
　　棄嬰的事過去十八年，很難再從法律層面上追究，而僅僅是奪回財產根本不足以令他泄憤，他必須要讓她付出更多的代價。
　　這個時候，她和夏秋自己開始作死。
　　他樂見其成，甚至還試探過沈謂行的態度，見沈謂行不想摻和才沒說破，否則他也會直接禁止沈謂行借錢。
　　與此同時，夏問之還給陳熙和夏秋拋點信號，令陳熙心存咬牙一搏的心態，也不敢朝自己說破要錢。
　　於是陳熙就鋌而走險了。
　　夏問之把所有事都安排明白之後，“歸心似箭”地來驗收成果了。
　　——甚至，還不夠。
　　陳熙還死得不夠徹底。
　　他要她永世不能翻身。
　　於是他在刻意激怒她。
　　原本他根本沒打算再和她說這麽多廢話。
　　陳熙渾身都在顫栗，半晌問：“你想怎麽樣？”
　　“我說了，把這些都簽了，然後帶著那個雜種滾。”
　　“你怎麽也養了他十八年！”陳熙垂死掙紮道，“大人的事和孩子沒關系。”
　　“我被騙養一個取代了我親兒子的草包十八年，你還指望我再養他十八年？”夏問之嘲諷道，“你需要請裁判來為這事開一場辯論賽嗎陳熙？”
　　“他叫了你十八年爸……”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占據了我和楚楚的兒子的人生。”夏問之冷冷道，“你不要再廢話，和你多說一句話我都惡心。你本來就一無所有，也根本什麽都不應該有，你們祖祖輩輩都是那鬼地方的，你就應該一直在那裏待到死。”
　　陳熙垂著頭，表情漸漸地也猙獰起來，使勁兒攥著手，竭力克制情緒。
　　她恨這種話。
　　憑什麽那麽多人就是投胎投得好？她不信這種命，所以她做了這一切，改了自己和侄子的命。
　　——不對！
　　夏問之為什麽一直在提他的親兒子？
　　他已經找到了他的親兒子？
　　所以他才會突然知道真相，才會做出這些事情來。
　　那個人在哪裏？
　　夏問之想讓她凈身出戶，讓她一無所有，把事做得這麽絕，那她就也得拉他——或者他那投了個好胎的兒子陪葬。
　　陳熙狠狠地咬住了牙。
　　半晌，陳熙露出認輸的神色，哀哀戚戚道：“我簽了，你就不把那些事抖露出去？我怎麽信你？”
　　夏問之道：“我無所謂你信不信。”
　　“……”陳熙道，“那我不簽。”
　　“隨便你。”夏問之說，“法院見。”
　　他朝門口走去兩步，腳步一頓，又說：“哦，口誤，我不會去看你被審經濟犯罪的庭審，你入獄後我再請律師處理離婚。”
　　“就算到時候離婚，你的資產——”
　　“我沒有太多資產。”夏問之道，“除了這套房和三萬塊工資存款之外，我只有兩年前欠下的三百萬負債，很抱歉需要你和我進行債務分割。鑒於你職務犯罪挪用公款，且款項並未用於正常家庭生活，所以你除了分到一百五十萬債務之外，所能分到的半套房和一萬五也會被沒收。”
　　“我也會向法院舉發你轉移資產！夏問之，你要鬧得這麽難看，我就陪你一起玩，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陳熙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哪來負債？兩年前那三百萬根本就是正常運轉！早就填平了！你這是偽造債務！一起坐牢咯！前途無限的夏教授陪我坐，我賺了！”
　　“你有興趣就去和法官說吧。”夏問之道，“我沒興趣和你這神經病糾纏。”
　　陳熙的腦子裏轟隆作響，視線順著他的背影看到搭在手邊的絲巾，身體快過想法，抓起來就從身後繞過夏問之的脖子，勒著使勁兒往後拖，一面啞聲嘶叫：“你不能這樣！你不能毀了我！”
　　夏問之竭力掙紮，打翻了旁邊的水果盤。
　　水果刀沒有插進刀套，就這麽哐當掉在地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夏問之側著身子努力去抓刀。
　　陳熙見到他的動作，更是顧不上其他，骨子裏並不曾因這十八年優渥生活而洗去的狠厲冒起得更厲害，搶先抓過刀子就捅進了夏問之的腹部。
　　這一刀進去，她才短暫清醒，正要松手，就見夏問之掏出手機，道：“我要報警，你等著坐牢——”
　　陳熙的神志再度飛去天外。
　　——不能，不能讓他報警。
　　到了這一步，不能再退。
　　她一點也不想回到黑漆漆的人生當中去，無論是黑漆漆的牢房，還是黑漆漆的老家。
　　她極度嫌惡那個什麽希望都沒有的破地方，所以她當初放手一搏，並搏贏了。
　　大家都是人，憑什麽我就要過那不是人過的生活？
　　我有本事，為什麽我不能過有本事的人過的生活？
　　當年的陳熙和如今的陳熙，始終都是這麽問自己的。
　　於是她又來了力氣，搶過手機砸在地上，拔出夏問之腹部的水果刀，抓住轉身要逃的他，狠狠地一刀又紮在了背上。
　　那一瞬間，或許是幻覺，或許是真實——她覺得他眼中的恐懼看起來特別虛偽，像二流的演員。
　　“你瘋了？！”
　　突然一聲暴吼，把陳熙嚇了一跳，握著再度抽出的刀子，楞楞地擡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沈謂行。
　　“謂、謂行……”陳熙下意識想說點什麽，卻見沈謂行沖過來劈手奪過自己手上的刀子，來不及反應就被壓制住了動作，又聽他朝震驚的助理道：“小唐叫救護車報警！”
　　……
　　夏問之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了秋楚言。
　　都是一些往事。
　　畢竟，他和她也沒有未來。

第78章
　　夏問之還是醒來了。
　　沈謂行飛速趕來醫院, 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惡劣”：“你說的這是法治社會就是這個意思？”
　　倒確實不是自己去殺陳熙了。
　　他媽的讓陳熙殺了自己？！
　　沈謂行現在還後怕著。
　　如果不是他存著討好岳丈的暗搓搓小心思圖表現, 所以積極地提前到了——但凡晚了一點時間，甚至就只是按約定好的時間抵達，夏問之都不會這麽快就安然醒來, 即算不死, 也差不遠了。
　　夏問之沒說話, 冷漠地看著天花板。
　　“很情聖是不是？你覺得自己很情聖？我不信你想不到別的方法, 一萬種方法你就是要選最差的那個？！”沈謂行忍著眼睛的酸楚, 卻沒忍住身體的沖動，猛地起身揪住夏問之的病號服朝上提了提，“你想過葉九月沒？！”
　　夏問之終於開口了, 卻是問：“陳熙怎麽樣了？”
　　沈謂行覺得他已經魔障了, 卻還是答道：“她被關著, 人證物證都在, 現場抓個正著，沒什麽好抵賴的。”
　　夏問之說：“把我手機給我。”
　　沈謂行卻不像以前那樣聽話，態度強硬且憤怒：“我在和你說話！”
　　夏問之便自己強撐著側起身去找手機。
　　沈謂行急忙道：“你躺回去！我給你拿手機行了吧？！”
　　“……對, 我發現她經濟犯罪……離婚是因為我幾乎同時發現了兒子和我沒有血緣關系，卻和她存在親屬關系, 她調換了我的兒子……她見東窗事發，就……我可以出庭作證……她經濟犯罪的證據也在我這裏……”
　　沈謂行沈默地聽著他講電話。
　　夏問之終於安排好了，擱下手機, 又發起呆來。
　　那天, 他把絲巾和摘了套子的水果刀擺在“恰好的”位置, 自己也掐著“走位”，把一切“順手的”因素都給陳熙安排好了。
　　陳熙果然“不負他望”地“配合”了。
　　如果不是沈謂行提早到了，按照原本計劃，他可以逃到門口，可以再被陳熙多捅幾刀，對法官量刑很有“幫助”。
　　計劃的過程存在意外性，比如自己直接被陳熙殺死。
　　如果是這樣，也可以。
　　他提前做了財產轉移和後續安排，如果自己死了，這些仍然可以安全送到葉九月的手上。
　　或許，這樣更好。他甚至是這樣想的。
　　這樣，就不怕陳熙不死。
　　而他也不必再去想該怎樣面對葉九月。
　　沈謂行說得不錯，有很多別的方法可以選，這大概確實是“最差”的那個。
　　他偏偏就是選了這個。
　　他此生只逃避過兩次現實，一次是秋楚言的過世，一次是發現自己弄丟了秋楚言的孩子。
　　沈謂行看了他一會兒，嘆了聲氣，最終還是放軟了語氣，說：“老師，都結束了，好嗎？”
　　“傷好了，你就去見見九月吧。”沈謂行說，“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他說過他的想法，他以為他是被父母遺棄的，他以為他的父母並不相愛。”
　　夏問之一怔。
　　“他的外貌和師母很像，可能內在也很像，都是心很柔軟的人，”沈謂行的神色與聲音也很溫柔，“我想他並沒有怨恨過弄丟了他的父母，他只是難過。所以我希望你能讓他知道，他並不是多余意外，他是你和師母的愛情。”
　　“……”
　　其實，到這一刻，夏問之仍然不能清楚地明白血脈親情是種什麽感受。
　　這十八年來，他看待夏秋是“秋楚言的孩子”多過於是“我和秋楚言的孩子”，更多過是“我的孩子”。
　　他模仿同事對待子女孫輩的方法，卻始終只能學到皮毛表象，無法真正理解同事拿著中學生的競賽獎狀到處炫耀的心情。
　　當然，可能存在部分原因是夏秋也沒得過有含金量的獎。夏問之客觀地這麽想。
　　但是，葉九月太像秋楚言了，到底比哪哪都不像的夏秋要親近一些。
　　然而也只有那麽一些。
　　“反正也沒死成，那就去看看吧。”沈謂行換了個勸說的角度，“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老師，人不能一錯再錯、只能知錯就改，這是小學生都明白的道理。”
　　夏問之沈默。
　　……
　　盧長安自從第一次參加傻逼沈謂行發起的傻逼“既然愛就要說出來挑戰三十天”痛了一個星期屁股之後，就——成為了這個延長的傻逼挑戰的積極參與者。
　　一邊罵一邊身體比群內發言誠實的那種。
　　後來習慣這頻率也就不咋痛了呢！
　　這會兒盧長安跟這座基本已經融化完了的冰山正在被窩裏玩傻逼衛星推薦的傻逼真心話抽簽，突然接到一個電話，神色微變。
　　電話又是那位有“隨時溝通特權”的八卦雜志主編打來的！
　　夏秋和高鳳被捉奸的事兒一直壓著，是因為沒拍到一線照片，爆出來不夠赤雞，就繼續在放長線。
　　不料主編收到風，說周奇和高鳳剛達成離婚協議了！想必背地裏有PY——啊不，有暗搓搓交易！
　　一旦他倆離完婚，出軌捉奸的意義就都大打折扣。為此，主編趕緊找老大求救。
　　盧長安把抽簽抽出性致的色魔火山一推，起身歪頭夾著手機邊說邊撿褲子：“馬上曝夏秋和高鳳婚外情！今天周六，周奇和高鳳最快下周一才能離婚，在那之前特刊沒出來，你就別幹了！”
　　主編淒慘道：“盧總，對不起，實在是周奇之前瞞得——”
　　“少廢話。”盧長安冷酷地下指示，“提前出刊，今晚下印，明天中午我要看到各大報刊亭都鋪貨。網絡上定明早八點，我們旗下網站和V號統一放料。”
　　“可是我們只有夏秋和高鳳的親密照片，沒有周奇捉奸的精彩瞬間！”主編恨！
　　“這也沒辦法，只能拿那天他們仨先後進出別墅的照片湊數了。”盧長安道，“而且還有別的事能頂替一下，你去聯系公司法制報老大，說我說的，讓他們把夏秋他媽陳熙的新聞給你這邊。”
　　主編一怔：“啊？夏秋他媽又怎麽了？”
　　“挪用公款，夫妻反目，刺殺夏秋他爸未遂，正在公訴。”盧長安說，“公款用處還沒個說法，我懷疑有鬼，之前不是調查周奇欠賭債最近突然又還了嗎？”
　　主編道：“是啊，還以為是高鳳幫他還了，所以他才答應離婚。”
　　“我懷疑跟陳熙這事兒有關，錢不是高鳳給的，是周奇拿捉奸勒索夏秋。哦對了，還有，小道消息那夏問之還說夏秋不是他兒子，所以他才要鬧離婚。這點還沒落實，但可以先捎帶出來，回頭再去查證。”盧長安說。
　　“臥槽。”主編情不自禁道。
　　“你把夏秋這事兒做大做全，一個都別放過。準你帶鐘儀的貨，沈謂行那來鄭楚楚都帶上，但別瞎編，就是虛晃一招高舉輕放吸引眼球。”盧長安一拍鞋櫃，吼道，“集體加班，這期不賣三十萬就停刊！我馬上就過去！”
　　“是！”主編聲如洪鐘，手機都來不及掛就朝小弟吼，“把人都叫回來集體加班！盧總馬上過來主持工作！”
　　盧長安他對象靜靜地聽著門被砰的關上的聲音，靜靜地提起床頭櫃上的紅酒喝，靜靜地思考了一下在整件事情當中最應該打死誰。
　　全網嘩然。
　　夏秋不是一線，卻也算近期風頭正勁的小鮮肉，和同樣上升期的小花鐘儀的緋聞炒得正熱，和沈謂行的CP也賣得向來歡快，形象又是天真可愛的小王子——全部垮掉。
　　他插足傳冠高層高鳳婚姻並被高鳳老公勒索引致他媽挪用公款且父母反目再加他媽捅傷他爸最後他還疑似隔壁老王崽的年中狗血大瓜！什麽元素都有了！誰他媽還在意你是不是一線，就這熱度也算是“一線”了！真一線的陸北和薄如先後現身法國這種緋聞有屁個好關心！
　　【我日啊？？？？真的假的？】
　　【GF解解終於玩厭沈衛星，改下口小鮮肉了？】
　　【兩男侍一女？玩還是高解解會玩。】
　　【渾水辣菜沈謂行的黑全家爆炸！腦子有病吧？】
　　【YXH造謠去死YXH造謠死全家YXH造謠去死YXH造謠死全家】
　　【某小花管管自己的送終大隊別放出來亂咬人！夏秋被你捆綁夠慘了還天天被辣菜！】
　　【我日你媽這關鐘儀屁事？你們夏秋艹沒艹高姐姐心裏有屌屌裏有數，鐘儀逼他脫褲子的嗎？】
　　【臥槽我早就說夏秋像隔壁老王的了，被我奶中了！我的媽！】
　　【呵呵，我就知道會有奶粉在這跳。你來不是都放風抱著沈謂行一起跳代氏了嗎，還沒放過夏秋呢？開大號來黑，也是很囂張了。】
　　【那來哪是抱沈謂行跳代氏，我聽我同學圈內人說是跳陸北工作室，就快官宣了不是真料我直播吃電腦。】
　　【社會你那哥，話少腿會抱，比不過比不過，那就放過夏秋行嗎？夏秋一個一百線電視咖不敢比腿王。】
　　【怎麽就跟那來有關系了？？？我他媽粉那來跟我堂堂正正用大號吃個夏秋的熱瓜有沖突？那來給我打錢讓我吃的嗎？】
　　【夏秋粉真是獨一家，只要出點新聞就必然拉一堆當紅明星共沈淪，我的瓜每次都要驚得掉一地[哈士奇]】
　　【粉隨正主[doge]】
　　【@沈謂行V，@沈謂行V，@沈謂行V，小秋被欺負了！！！你不管管嗎？！】
　　【我的媽呀，看得我尷尬癥發了，夏秋粉有上了高中的嗎？】
　　【沈謂行可能正在上吊。】
　　【所以我說你們CP粉就是太真情實感，別傻了，你紅捆綁一下賣賣腐，你都出醜聞了趕緊卸載客戶端裝不在線啊，十年老油條了還能玩不轉這個？呵呵。】
　　【沈謂行看夏秋紅所以捆綁夏秋麥麩……治好了我的抑郁癥，我笑了，感謝夏秋的粉，醫學奇跡。】
　　【醒一醒樓上你那不是抑郁癥啊姐妹！】
　　【不過沈謂行不是確實以前很照顧夏秋嗎？這時候縮卵了？】
　　【一個公司的照顧下要你命了？現在倆公司的了，你們傳冠自己都沒出公告呢，cue沈謂行是有毛病？沈謂行是他爸啊？】
　　【沈謂行不是他爸，但他爸是你情深義重沈謂行的救命恩人啊。】
　　【我情深義重沈謂行的救命恩人現在被他媽捅到醫院還沒出來謝謝。】
　　【解解請把新聞看全，他爸現在還不一定是他爸呢。】
　　【wdm，這都什麽跟什麽，服氣了，玩還是沈謂行會玩。】
　　【所以這究竟和沈謂行有什麽關系？再拉踩沈謂行去死！抱走我衛星！】
　　【你夏秋睡了高鳳，先要鐘儀發表感言後要沈謂行管理網友言論？？？？你們咋那麽能想呢？？？？？？】
　　【《時代》審查刪改過多，沈謂行跟劇組轉景美國緊急改拍中謝謝，昨天的官宣@電影《時代》官方劇組。《時代》是陳導、薄如姐和沈謂行及全體主創人員嘔心瀝血精作，三廢原稿，跨度歷改開前後三十年，一代人的縮影，我編不下去了，總之定檔年底上映，敬請期待，歡迎大家買票觀看！】
　　【陸北薄如領銜主演、沈謂行那來主要出演的江湖傳奇《照西京》上映一周總票房突破三億，國產古裝正劇電影生存不易，希望大家繼續支持！】
　　【陸北提名第十四屆金桃電影節最佳男主，沈謂行提名最佳男配，謝謝大家關註！】
　　……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葉九月：我的媽呀！這也太赤雞了吧？！

第79章
　　沈謂行確實在美國改拍《時代》, 這電影拍攝順利，拍完了送審卻這裏那裏都要改, 好在大家也早有預料, 心平氣和。
　　一大幫子人出國拍攝費用高，盡力在壓縮成本，也就要壓縮拍攝時間, 大男主沈謂行連軸轉, 還得臨時背劇本, 一天能睡仨小時不錯了, 哪來時間玩手機。
　　當沈謂行幾天後喘口氣上微信時, 消息多到要炸掉了。
　　他順著各方人馬發來的鏈接戳進去看, 嚴重缺乏睡眠的整個人都有點懵, 半晌才反應過來, 去戳盧長安：怎麽回事？
　　盧長安：什麽？
　　沈衛星：夏秋那事。不是你們那最先爆出來的？
　　盧長安：公事歸公事寶貝，我以前也沒因為個人喜好欺負夏秋，這回也是公事公辦，除非是你本人我再徇私。
　　沈衛星：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問這件事怎麽回事！
　　盧長安：就是小弟跟了長線, 最近高鳳和周奇要離婚了, 這條線再不爆就廢了。不是我故意瞞你啊, 都是混口飯吃, 職業操守, 忠於公司。
　　沈衛星：……
　　沈衛星：你放松點。
　　盧長安：哼。
　　沈衛星：你突然傲嬌個鬼？
　　沈衛星：夏老師那裏也扯進來了？
　　盧長安：這沒辦法, 我們這刊再賣不好就要停了, 董事會下了軍令狀的，我不曝，別家也會曝。放心，後續重心都在夏秋那，包括夏問之和你、鐘儀這些都會逐漸淡出。
　　盧長安：對了，你夏老師親兒子找到了嗎？貍貓換太子是真事兒嗎？你有料先給我啊！兄弟一場！
　　沈衛星：滾滾滾滾。
　　盧長安：怎麽？這麽暴躁？不會是舊情難忘吧？心疼夏秋？
　　沈謂行岔開話題是避免把葉九月給抖出來，不過確實也因提起夏秋而惆悵。
　　倒並非是盧長安調侃中暗戀意味的“舊情難忘”，只是他還沒有對損友們說自己和夏秋鬧掰了的事，甚至不打算說。
　　畢竟這群損友早八百年就說了一萬遍，自己楞是沒聽進去，固然也不是說自己百分百就理虧，到底也沒臉再去提。
　　再者說了，他也不愛背地裏嚼這舌根。
　　說穿了，沈謂行以前跟葉九月有點芝麻綠豆的事兒就要去群裏嚷嚷，其實就是博取眼球好明槽暗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兒，身體潛意識卻就這麽幹了。
　　至於夏秋，他以前也沒怎麽主動跟損友談過，如今終於發現自己一直被夏秋實力嫌棄的事兒更是有個屁好說的……
　　沈謂行還沒徹底修成仙，事後慢慢回神，竟有種一片好心餵了狗的感慨……
　　這話太難聽了，他連葉九月都沒說過，自己也努力不去多想。
　　反正也都這樣了，再去計較也沒意思，人家過人家的陽關道，自己做自己的人，朝前看！
　　只是，沒想到最終夏秋那陽關道還是走成了獨木橋。
　　沈謂行退出頁面，猶豫了一下，點開夏秋。
　　【私聊】
　　夏秋：沈哥你接我電話！
　　夏秋：那天我是急了，周奇他們好恐怖，我都嚇傻了，你別跟我計較。
　　夏秋：沈哥，你理我一下，我其實心裏不是那麽想的，我就是一下子想岔了，我現在知道錯了！
　　夏秋：你就看在我爸爸的面子上好不好？
　　夏秋：沈哥，現在我的事都無所謂了，我是為了我爸媽的事找你，他們怎麽回事？
　　夏秋：我最近進新組，最後一個知道他倆出事，我現在見不到我媽，去看我爸，我爸說我不是他兒子又是怎麽回事？沈哥，我真不知道怎麽辦了，我是真的想死了。
　　夏秋：真的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夏秋：別你也不理我了啊！
　　沈謂行嘆了聲氣。
　　【私聊】
　　沈謂行：不要亂，聽公司安排，別私自出門，註意安全。你媽媽那裏是既成事實，你能做的只有幫她請律師。站在我的立場，我沒辦法幫她，抱歉。老師說的是真的，他受傷需靜養，你還是先處理其他事要緊，過後再去問你媽媽更直觀。
　　夏秋：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夏秋：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沈謂行：我一直在國外拍戲，剛看手機。
　　沈謂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也是個成長的機會，熬過去，你就是大人了，聽話。
　　夏秋：沈哥，你幫我一把，最後一次，我以後真的不敢了。
　　沈謂行又嘆了一聲氣。
　　沈謂行：別說我沒辦法全網刪新聞，就算我那麽厲害也沒用，粉絲都已經知道了，掩耳盜鈴沒有意義。我如果強行給你出頭，只會擴大事態。
　　沈謂行：你只能相信公司和自己，別亂來，趁這機會沈澱。以我經驗，公司會暫時雪藏你避風頭，這段時間你可以去上上學進修。重要的是你真的要從這件事情裏面得到教訓，真心認錯，真心改過，就一定還有機會。
　　沈謂行：你的人生還很長，再過十年，等你努力走出去了，走好了，再回頭來看，今天這些你覺得天要塌了的事就根本不是事了，明白嗎？
　　沈謂行：至於其他的，尤其是你媽媽的事情，於公於私，我真的都不方便插手，也無濟於事，路最終都是靠你自己走出來的。
　　夏秋：如果是葉九月碰上這事兒了，你會讓他自己去走這條路？
　　沈謂行：……
　　沈謂行：？
　　夏秋：也沒必要瞞你，我早就知道了。
　　沈謂行抓著手機楞了好一會兒，腦子裏很多東西都再度重新連接起來，最終他問：所以你突然跟我表白是因為葉九月？
　　可是猶豫過後，沈謂行把這句尚未發送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
　　懷疑一旦發酵，就很難再純粹地去信任這個人了。
　　他甚至害怕夏秋在套自己的聊天記錄。
　　夏秋：我吃醋，我老實和你說吧，我也喜歡你，但是我是直的，我真的沒辦法接受跟男的睡一塊，但我是喜歡你的。
　　沈謂行：…………………………你想多了，我發誓我沒想過睡你。
　　沈謂行：我是認識葉九月，他是圈裏人弟弟的朋友，不是你亂想的那樣，你還是專心和公司溝通，別瞎想了。
　　夏秋：我不會把這事說出去的，你別緊張。
　　沈謂行：我沒緊張，我覺得現在是你需要冷靜。
　　沈謂行：還有，葉九月你一定不能去碰，我是為了你好，以後你會知道原因。
　　最後這句話，除了嚇唬夏秋別給葉九月找麻煩，其實也是真的警示。
　　沈謂行算是看清楚了，夏問之受到刺激後什麽都幹得出來。
　　如今夏秋的身世只是夏問之在法庭那邊拿來反擊陳熙的，並非主動對外傳播。
　　無論是為什麽，夏問之終究還是把夏秋和陳熙劃分開了。
　　但如果夏秋去惹了葉九月……
　　過了好一會兒，夏秋發來：沈哥你放心吧，我不會害你的。我剛和公司在溝通。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我會努力照做的。以前對不起。
　　沈謂行無限感慨，最終只是說：加油。
　　隨後沒有多久，傳冠官方發了公告。
　　無論如何，面子上還是要死撐著否認醜聞，稱高鳳、夏秋是在和團隊私下開會討論新劇，結果被狗仔看圖說話了。但鑒於旗下藝人夏秋在此事中受到的巨大心靈創傷，會暫停一切通告，雲雲。
　　這都是娛樂圈慣常的處理方式了，死不承認，冷處理，時間長了再試探著覆出。
　　夏秋的粉群洗了一大通還留下不少，抱著公告罵狗仔。
　　當然，更多的網友都還是一眼看穿了這老套路，嘲的罵的都有。
　　還有“另辟蹊徑”的黑（或luli粉）繼續cue沈謂行發言，差點兒王姐都要把沈謂行堵在美國讓他裝死別回來了。
　　沒多久，夏秋自己發了一篇長微博，態度看似懇切，闡述避重就輕，暗示自己是被人陷害了，但無論如何，也算是自己年少不長心的錯，自己不會逃避。事後也和百忙之中抽出空的沈哥進行了私下長談，沈哥勉勵自己勇於承擔責任，雲雲。因此大家不必再艾特沈哥，此事與他無關，他也已經盡力幫忙。至於家庭糾紛實屬私事、存在誤會，也請大家不要過多關註，公司暫停通告也是貼心為自己留出時間處理父母的事，感謝公司，感謝沈哥，感謝粉絲，雲雲。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你們看夏秋那微博了嗎？寫得不錯啊，我都想把幫他寫這篇東西的宣傳給挖過來了。
　　華臨：沒看，不關心。
　　代小京：不像你啊，八卦剛出來還是你扔的鏈接。
　　華臨：熱鬧都看完了，後續沒興趣。衛星都不想搞他了，他關我屁事。
　　[群名已被　華臨　改為：要不我們玩文東吧]
　　華臨：衛星長大了不好玩了，玩小兒砸。
　　文東：……？
　　文東：我的定位不是小廝嗎？
　　華臨：你總得讓我有點心靈寄托，現在我宣布你上位了。
　　代小京：那還不如玩華臨你，東東不好玩。東東年紀小但駕照老啊，我還得叫一聲哥。
　　文東：……小京哥別。其實，沈哥還能繼續玩的。
　　代小京：文東你可算是露餡了，說是說對你沈哥一片忠心，其實嘖嘖。
　　文東：^_^
　　[群名已被　文東　改成：校花我覺得好（代小京x華臨同好群）]
　　盧長安：我覺得他倆不如叫“笑話”。
　　盧長安：我盯著群名還想了半天我怎麽加了這種玩意兒。
　　[群名已被　華臨　改成：古都我覺得rio（代小京x盧長安同好群）]
　　代小京：我都行啊，約？
　　盧長安：別搞我，你只能搞文東和華臨。
　　華臨：你金貴些是嗎？
　　盧長安：[戒指自拍.jpg]
　　盧長安：我善良，為你們的人身安全著想：)
　　華臨：……
　　代小京：……
　　老板A：……
　　老板F：……
　　文東：恭喜盧哥，祝盧哥和庾哥百年好合、恩愛甜蜜、幸福永久！
　　盧長安：[紅包-文東專屬]
　　文東：[接收紅包]
　　華臨：？？不是，你他媽突然？
　　盧長安：不聊了，有夜生活，跟你們不一樣。
　　華臨：臥槽！
　　華臨：你滾！
　　[群名已被　盧長安　改成：信衛星，脫單]
　　華臨：大屁|眼子。
　　代小京：大屁眼子。
　　[群名已被　老板G　改成：你們話好多]

第80章
　　沈謂行也看到了夏秋的微博, 心情有點兒覆雜，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就這樣吧。
　　沈謂行也忙。
　　《時代》可算是過審了, 正等後期精修、上映、跑宣傳, 而他先前在傳冠時拍的一部大男主電視劇也在黃金檔播出，收視一路狂飆，總得跑幾場宣傳。
　　王姐又火速給他談了兩個廣告和一個中高檔香水品牌代言。
　　還有好幾處捧著不錯的電視劇劇本和千萬打包價、一線班子找上門, 卻都被婉拒了。
　　一來是沈謂行現在只想拍電影, 二來是他已經被代小京預定檔期。
　　人，總會有夢想, 小京哥也不例外。
　　他, 想當一回導演, 劇本都寫好了。
　　如今他集齊了陸北、沈謂行和靜悄悄過完檔的那來，三天兩頭找他們談人生理想（mai can）, 最後他們仨紛紛表示你拍吧我肯定參演, 他就把慘兮兮的臉一抹，嘿嘿地把自己的電影計劃提上了日程。
　　中途沈謂行還跟著《照西京》劇組出席了金桃電影節。
　　最佳男主角的競爭很激烈, 陸北又一次錯失影帝，但當沈謂行得最佳男配的時候他倒挺開心，跟著起身抱了抱沈謂行，眼神溫柔（he ai）到ooc，說：“恭喜。”
　　行路沒辦法更rio了！BY 拳打北如腳踢未來一頭撞飛那陸的行路cp飯
　　沈謂行的角色賺了不少讚譽，就是他自己極為做作地在那兒糾結：“為什麽都變態成那樣了還能吸粉？她們應該看到我就怕我就想打死我！結果就這樣還能出文和mv？現在的年輕人啊……”
　　王姐：“好了你閉嘴。”
　　沈謂行轉而回家求葉九月的安慰。
　　暗搓搓地舔了很久屏並盡情yy自己截胡了主角陸北的瑪麗九月：“……哦。”
　　葉九月專心開箱, 取出導演在得獎後也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送給沈謂行的那塊角色戴的面具, 無比期待地說：“你戴上它呀。”
　　臉看著看著還神秘地紅了。
　　“……”
　　突然就和當下年輕人三觀及審美斷層了的沈謂行太郁悶了, 不操葉九月一頓不足以泄憤。
　　一通小別勝新婚的熱情狠操完，倆人都沒勁兒了，躺一塊兒有一句沒一句地說閑話，其實也都是手機上說過了的，就是不嫌膩，對著念abcd重覆一萬遍也還是覺得甜蜜蜜。
　　“暑假你要來劇組玩嗎？就說是小唐的幫手，或者帶上陸西南，就說是去給陸北探班的。”沈謂行想起來這事兒，問，“暑假我沒辦法陪你，我得進組。”
　　葉九月問：“又和陸北合作嗎？有薄如嗎？”
　　“沒，這回完全男人戲，薄如不接，代小京也不喜歡她。”沈謂行瞥他，“那來也在。”
　　代小京cue出來的這部電影是黑色幽默警匪片，陸北是過於剛直被排擠陷害的警察，那來是陷害他的反派boss，沈謂行是個逗比小流氓。
　　定位是雙男主，警察和小流氓，先給陸北選的角色。
　　雖說小流氓更生動，但從形象上來說，還是警察正面。
　　陸北早就拍過形形色色的角色，如今正在明確定位時期，而沈謂行剛進電影圈，更適合把各類跳脫角色都輪一遍，也算是兩全其美了。
　　整個上半年沈謂行都在忙工作，偶有休息時間匆匆飛來和葉九月見一面就得往回趕，自己都覺得不利於家庭穩定與和諧，就很方。
　　至於葉九月則更多是心疼，讓沈謂行休息就原地休息，別飛來飛去，怕太疲憊了不安全。
　　如今暑假也沒得聚，沈謂行hin難過。
　　為此，他不惜把那來都搬出來！
　　“那來跟我們一起進組，你不來探班？”沈謂行忍辱負重地用那來的色誘惑葉九月。
　　葉九月委婉道：“你認識Q.in組合嗎？”
　　“啊？”沈謂行問，“這是什麽？”
　　葉九月暗示道：“還沒出道的男團，隊長青虹好帥的。”
　　沈謂行：“……”好的我知道了，你又爬墻了。
　　咋品味越來越下跌了呢？從我跌到陸北跌到那來，現在都沒出道了！能不能出道都很難說！哪天你是不是連代小京都要粉？！
　　最佳男配沈謂行當場翻身裹著被子耍大牌。
　　葉九月還舉著手機往他眼前使勁兒伸：“你看呀，真的好帥。”
　　沈謂行裹著頭憤怒道：“那你去睡他！”
　　葉九月很客觀：“睡不到呀。”
　　沈謂行翻身瞪他：“臥槽？你還真想過？”
　　葉九月無辜道：“沒有，是你這麽說的。”
　　我說你妹啊！
　　憤怒使沈謂行充滿力量，力量使沈謂行重振旗鼓，摁住葉九月啪啪啪地教訓。
　　計劃通。
　　葉九月非常入戲地開始求饒，且還試圖引誘他往黑化角色走。
　　“你閉嘴吧！”沈謂行堵住他的嘴。
　　沈謂行是抽空跑回來的，又被一通氣，弄完比葉九月睡得沈，醒來的時候只看到紙條說學校有事。
　　沈謂行落寞地刷了會兒微博，帶了波節奏，剛準備去洗個澡，就接到了夏問之的電話，笑容一頓。
　　這段時間，陳熙的案子一審再審，還扯出了夏問之轉移婚內財產、偽造債務的官司，各種拉鋸和上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局已定：陳熙註定失敗。
　　夏問之的安排非常縝密，陳熙根本拿不出可信的證據，反而把事兒鬧得沸沸揚揚，夏秋的身世被“無可奈何”“退無可退”地抖露出來了。
　　——陳熙調換了夏問之親兒子和她親外甥的事情一度沖上熱搜頭條，群眾手中的瓜都掉了一地，畢竟這感覺上比出了隔壁老王要慘上一百倍。
　　加上夏問之自帶學神光環，外貌又瘦削斯文，所以此時此刻他的禁欲不再叫禁欲，改叫天妒紅顏的憂郁和抑郁（？？）BY神秘的夏問之證件照粉。
　　無論如何，輿論大都站在夏問之那一邊。
　　證據也站在夏問之那邊。
　　夏秋算是結結實實地“火”了一把。
　　但他一點也不想要這“火”，全程哀求甚至還打算自證精神有問題以逃避刑罰的陳熙別再害他了，兩人差點兒就在探監室裏吵起來，最終不歡而散。
　　夏秋一點也不想再被人加上一條可能有家族遺傳性神經病的黑點。
　　於是他堅定地對著法官保證他媽（姨媽）在過去十幾年精神狀態非常穩定。
　　加上陳熙確實也夠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精神病狀態，最終她律師提出的這一點不被采納。
　　整件事看下來，沈謂行是很唏噓的。
　　陳熙當初也算是“靠”夏秋搏來了後面的一切，終於一切又說得上是因夏秋而失去。
　　夏秋的人生亦然。
　　他倆互相“成就”，終於互相毀滅。
　　沈謂行就覺得人生真的很難講，很有種冥冥之中早就對應好了的感覺。
　　至於夏問之，傷養好了、下了法庭，就回去繼續搞他的項目，跟沒事兒人似的。
　　鑒於他十幾年來都一副泰山崩於前也不耽誤他飛升的性冷淡臉，如今旁人也看不出他難不難過，連他找沒找到親兒子都不敢問，就私下裏議論並同情一波。
　　沈謂行催過他幾次相認的事兒，他一直都在逃避。
　　這完全不是夏問之的性格，沈謂行卻多少能夠理解。
　　大概，他是害怕。
　　害怕、也不知道如何面對葉九月。
　　這種事兒，沈謂行到底不方便“代其勞”，就僵持在了那裏。
　　如今，夏問之突然打過來，沈謂行趕緊接了。
　　“我想和他談一談。”夏問之說。
　　沈謂行反問：“老師，您想好怎麽談了嗎？”
　　夏問之陷入沈默。
　　這沈默令沈謂行有點方，建議道：“我們先見個面。”
　　這事兒不急於一時，但一次也不能搞砸。
　　他得在夏問之那裏摸個底，也得，給葉九月透個底。
　　……
　　葉九月沒在意非得擠一塊兒坐沙發的沈謂行。
　　沈謂行陪著看了五分鐘電視，問：“你等會兒沒事幹了吧？”
　　“沒有。今天這麽早就睡覺嗎？”
　　“……不睡。”沈謂行忍不住勸道，“葉哥你矜持一點。”
　　“我正在這個年紀，很正常的呀。”葉哥非常客觀。
　　沈謂行：“行吧。但還是要註意一點。”
　　葉九月：“好吧，那你睡沙發。”
　　沈謂行：“……”
　　葉九月：“究竟什麽事情？”
　　沈謂行：“……”
　　葉九月見他的神色不像開玩笑，也慎重起來，猜道：“我們被娛記拍到了？”
　　“啊？沒啊。”沈謂行忙說，“不是這個。”
　　葉九月關切道：“那是什麽事情，你說呀，不要嚇唬人。”
　　沈謂行深呼吸，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地問：“你想見你的親生父親嗎？”
　　葉九月一怔。
　　“如果你不想見的話，就不見。”沈謂行說，“當年你被——這件事情是存在內幕的，你想聽的話，我就說給你聽，你不想聽，我們就當這事不存在。”
　　葉九月逐漸地回過神來，一針見血：“為什麽你比我還清楚呀？為什麽你比我要早知道呀？”
　　“……”要不要這麽犀利？！
　　沈謂行還在措辭，葉九月的腦子裏已經過了一圈，分析一下沈謂行這微妙的態度，聯系最近吃的夏家的倫理大戲瓜，從記憶庫裏面翻出與夏問之偶遇時對方那怪異的態度，加上一點電視迷的想象力——他不是很確定，更多是猜測地問：“不會夏問之是我爸吧？”
　　沈謂行：“……”
　　還好我不會出軌！
　　沈謂行震驚地想。
　　兩人對望了十秒鐘，葉九月收回目光，扯了一顆葡萄，認真地連皮吃了。
　　沈謂行震驚地問：“你還吃葡萄？！”
　　葉九月又吃了一顆，慢條斯理道：“我好驚訝哦，需要時間緩沖一下下的。”
　　沈謂行：“……”
　　對不起，完全沒看出來哦！

第81章
　　葉九月驚訝到吃葡萄的速度都加快了兩倍（雖然沈謂行沒看出來這加速度），回想著偶遇夏問之那次的場景, 好一會兒才問：“所以我和我媽媽長得很像嗎？”
　　“……”沈謂行說, “是。”
　　“做過DNA檢測了嗎？”葉九月問。
　　沈謂行點頭。
　　葉九月像在議論別人的事兒似的, 眼睛盯著葡萄，又扯了一顆，卻不再急著吃, 慢慢地剝皮, 說：“我也看了那個八卦, 夏教授是不知道孩子被換了的。”
　　“是不知道，他肯定不是故意的。”沈謂行忙解釋，“那個時候——”他又放慢了語速，聲音也小下來, 像怕驚到葉九月似的，“那個時候，你媽媽難產，老師很難過, 沒顧上你, 研究所裏的人就把你托給陳熙照顧, 她就把你和夏秋換了。”
　　葉九月邊聽邊吃葡萄，瞧著指尖說：“我要去洗手。”
　　沈謂行：“……”
　　葉九月洗完了手，轉身就見沈謂行站在門口，問：“你要上廁所嗎？”
　　“……不要。”沈謂行說, “我怕你又把心事自己藏著難過。”
　　“沒有啊。”葉九月說, “我就是來洗手, 葡萄汁黏糊糊的。”
　　“……”你這反應本身就很不正常啊！
　　沈謂行斟酌著說：“不是非得讓你見面，老師也是讓我先來問你的意思。”
　　葉九月問：“他見我幹什麽啊？”
　　“……”沈謂行被這一問都突然不敢確定，“認、認親？”
　　不然還能幹什麽？
　　“哦。”葉九月說。
　　好的，上線了，久違的葉九月“嗯哦”敷衍大法。
　　葉九月敷衍完，繼續看電視。
　　沈謂行可算知道他現在追的那“青虹”是誰了。
　　幾個待出道男團競賽節目，誰贏了誰出道，其中一個分別挑染紅黃綠藍的視覺系男團裏面綠毛的隊長叫青虹。
　　葉九月是因為長時間負距離看正統帥哥看到物極必反審美變異了嗎？
　　沈謂行腹誹。
　　葉九月邊看邊嗑瓜子，插播廣告的時候忽然問：“夏秋被勒索的事情，和夏問之有關系嗎？”
　　沈謂行一怔：“怎麽會跟他有關系？這個是我一哥們兒旗下雜志最先爆出來的。”
　　其實葉九月並不關心這些內幕真相，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然而什麽都不說會令沈謂行擔心的。
　　想來想去，葉九月問：“那新電影裏面，你和陸北可以一起報送最佳男主角的評選嗎？”
　　“啊？”
　　“因為是雙男主。”葉九月解釋。
　　不，你應該解釋的是你怎麽從上一個話題跳到這裏。
　　沈謂行勉強應道：“可以。”
　　葉九月說：“那就好。”
　　“……”
　　廣告就播完了，葉九月繼續看那個倘若不把頭發染回去很可能壓根出不了道的男團表演。
　　沈謂行也不催他，靠在一旁玩手機。
　　過了一會兒，沈謂行聽見葉九月說：“那就見吧。”
　　他擡眼去看，葉九月仍然盯著電視在看。
　　“別勉強自己。”沈謂行只能這麽說。
　　葉九月拉家常似的淡定道：“我上一回，還以為他是變態呢。”
　　“……你到時候還是別跟他說這種話。”
　　在這一刻，沈謂行再度想起了圍觀這倆親·父子神奇對話的可怕一幕，決定要給他夏老師做個突擊特訓。
　　如今的夏問之走在路上算半個“公眾人物”，遑論沈謂行也肯定是要在場，最終三人就定在了公寓見面。
　　場面一度很尷尬。
　　夏問之和葉九月坐在餐桌兩側，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我是讓你倆不要亂說話，不是不說話好嗎？
　　沈謂行就很糾結。
　　這情況，似乎他該回避。
　　但是鑒於這兩父子尤其是夏老師那格外清奇的腦回路，擱他倆單獨坐著，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最終沈謂行折中道：“我去打個電話。”
　　就躲到臥室裏面了。
　　餐桌那兒繼續冷場。
　　冷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葉九月提醒道：“我晚上還有課。”
　　夏問之點點頭，開門見山：“我是你爸爸。”
　　貼門板上偷聽的沈謂行：“……”
　　老師你不行啊！
　　沈謂行痛心疾首。
　　來之前白給他做長達三天的培訓了！
　　根本一句都沒聽進去吧？！
　　夏問之取出一個舊相冊，攤開放到葉九月的面前，道：“這是你媽媽。”
　　葉九月低頭翻看。
　　“希望你親自和我去做親子鑒定。”夏問之繼續說。
　　沈謂行絕望到坐在地板上面了。
　　葉九月翻看了一會兒相冊，說：“可以。”
　　夏問之說：“我很愛你媽媽。”
　　葉九月的手指一頓，視線仍落在相片上，說：“看得出來。”
　　“她過世的時候我很難過，給了別人換掉你的機會。”夏問之道，“對不起。”
　　葉九月沈默了一小會兒，說：“嗯。”
　　壞菜了。沈謂行心想。葉九月說“嗯”就代表他只是聽著，基本表否決意。
　　他不接受這道歉。
　　夏問之接著說：“你是你媽媽的孩子，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給你的，鑒定結果出來之後，希望你和我去律師處做財產轉贈手續。”
　　你可閉嘴吧！
　　我教了你三天先關心葉九月這十八年過得怎麽樣近況怎麽樣夢想是什麽，你給我來這個？！
　　沈謂行絕望地抹了一把臉，決定出面救場。
　　但他還沒來得及出面，就聽到葉九月的聲音說：“我有錢。”
　　沈謂行：“……”
　　這什麽詭異回答？這跟你有錢沒錢有什麽關系？
　　算了，再聽聽。
　　“錢不嫌多。”夏問之說。
　　你真的閉嘴吧。
　　沈謂行沈痛地捂住了臉。
　　葉九月：“我不缺錢。”
　　夏問之：“你缺什麽？”
　　葉九月又不說話了。
　　夏問之說：“你缺什麽，我都會補償給你。”
　　葉九月說：“我什麽都不缺。”
　　夏問之：“對不起。”
　　葉九月再次沈默，繼續翻看桌面上的相冊，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再從最後一張看到第一張。
　　在絕望邊緣爆發的沈謂行覺得他倆都不行，大步走出臥室，左手拽起葉九月，右手拽起夏問之，將倆人硬生生地推到了一起。
　　葉九月差點兒被撞翻，夏問之下意識地伸手去拽他。
　　沈謂行趁此機會把倆人都裹自己懷裏，生怕他倆火速閃開彼此，裹了一小會兒才試探著松手。
　　他倆仍然維持著擁抱的姿勢。
　　可以可以，繼續繼續，加油加油。
　　沈謂行撤退。
　　夏問之很多年沒有擁抱過人了，他不喜歡和人親近，就連夏秋也只是很小的時候撒嬌才抱過幾回，本就不常回家，後來大了更不抱了。
　　如今抱著葉九月，就有種很異樣的感覺。
　　很難形容。
　　心中有點不舍得松開，又有點兒發顫，像有什麽東西在融化。
　　是因為他和秋楚言長得一樣嗎？夏問之想。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混淆兒子和老婆，這感覺怎麽也不像抱秋楚言。
　　葉九月回過神來，正打算朝後閃開，卻被察覺到了的夏問之猛地抱了回去。
　　葉九月：“……”
　　夏問之猶豫了好一會兒，試探地撫摸了一下葉九月的背脊。
　　葉九月渾身一抖。
　　夏問之又把他抱緊了一點，自己都覺得自己在胡言亂語：“是不是冷？”
　　葉九月也不知道怎麽的，聽到這句話，就又呆在了那兒。
　　他倆就這樣抱了很長的時間。
　　夏問之終於又說話了，聲音很小，說：“對不起。”
　　“謂行說你以為……並不是，我很愛你媽媽，所以她過世的時候，我很難過，這才弄丟了你。”
　　“我不敢見你。”
　　“我從來沒有怕過什麽，但我害怕見你，又想見你。”
　　“我不是合格的父親，也不知道怎麽做合格的父親，我不配做父親，但你已經存在。”
　　“我知道錢彌補不了任何事情，你想要的只是父母，但你母親已經不在了，我害怕我給不了你正常的父愛。我很想給，但我不會，我會努力學，但我又很怕我學不會。”
　　夏問之第一次害怕自己學不會一樣事情，所以他不敢承諾。
　　葉九月早幾天就知道了這次的見面，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什麽，就只是，見個面而已。
　　這一刻卻也不知道怎麽的，忽然就覺得很委屈。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委屈。
　　夏問之一時之間覺得自己全部的腦子都沒了，手足無措地說：“你別哭……你哭什麽……”
　　他是真沒哄過孩子，如今也枉顧了葉九月這麽大個人的事實，直覺地拍葉九月的背，又猶豫著去摸葉九月的額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麽，嘴裏胡亂地道“你別哭，是我不好，別哭”。
　　沈謂行從門縫裏偷看了一小會兒，反而笑了起來。
　　他仿佛聽到了姐姐在說：“慢慢來，不要急，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是啊，慢慢來，不要急，所有的事情都會朝好的方向走。
　　漸漸地，他的眼睛酸了起來，像籠罩著一層霧氣，朦朦朧朧的再看不清楚。
　　他也想抱一抱姐姐，卻不會再有這個機會了。
　　從那個被動的長時間擁抱分開之後，葉九月和夏問之又恢覆了令人（主要是令沈謂行）尷尬的距離感。
　　親子鑒定去做了，結果出來了無誤，最終也沒去做財產轉贈。
　　葉九月很堅持且堅定地表達了拒絕，加上沈謂行使勁兒在打眼色，夏問之倒也沒有和平時一樣固執己見。
　　送夏問之的時候，沈謂行勸他：“慢慢來，他是這脾氣，其實慢慢就軟化了。”
　　然後就成了牛皮糖！軟且甜且黏！親測！
　　這句話沈謂行到底沒敢對岳丈說出來。
　　車子開到機場，夏問之才應了一句：“和他媽媽一樣。”
　　沈謂行訝異地看著他。
　　“你不要下去了，人多。”
　　夏問之等他停穩了車就去開車門，說，“謝謝。”
　　沈謂行的目光落在他的戒指上面，那是一枚很簡單的金戒指，夏問之從以前就戴著，和他這人的整體風格極不符合。
　　愛首飾的陳熙從不戴戒指，問起來就說是她總怕會掉了婚戒，舍不得戴。
　　後來一想，真正的原因倒也明了。
　　“別和我客氣，都是一家人。”沈謂行笑了笑，“您以前拿我當您半個兒子，現在當整個兒的就好。”
　　“……”
　　不要理他。夏問之勸自己。
　　接下來的生活又恢覆了常態，每個人都在軌道上面按部就班地循環。
　　倒是夏問之略微“超出軌道”了一點，隔三差五就在微信上面找葉九月聊話題。
　　沈謂行起初還挺欣慰的，覺得老師開竅晚也至少是開了。
　　然而，當他後知後覺他老師是怎麽聊天的時候，緊急叫停。
　　沈謂行：老師，你知道為什麽九月回你的消息很慢嗎？
　　夏老師：。
　　沈謂行：不，你不要亂想，不是因為他不想理你。
　　沈謂行：您特意挑他的考點聊天，他真的能體會到您的用心，但是像在上課(/ω＼)他得想半天才能不那麽尷尬地接下去。
　　沈謂行：九月雖然學習成績好，但課余愛好也很多，不是書呆子。
　　夏老師：我知道了[ok]
　　沈謂行：您去的地方多，說說當地美食和風景，偶爾回憶一下九月他媽媽的事情，九月還挺想聽的。開心的事情就好，不要說難過的事。
　　夏老師：好。
　　至於後來自顧自打開了話匣子的他夏老師覺得私聊回憶老婆已經不能滿足自己、放飛到萬年空白的朋友圈裏全是“以前和楚楚說過想來x/想吃x/x好看/xxx（配圖）”——沈謂行覺得，算了，他高興就好。
　　反正，葉九月的接受度良好。
　　一開始確實是有點兒別扭，到現在也是不冷不熱，但到底沒有直接拒絕交流。
　　即便面對夏問之最初那令人窒息的交流法也沒說什麽，看似回覆得疏遠公式化，但這行為本身就是泄露了態度。
　　後來夏問之改進了聊天技術，葉九月的回覆熱度遠高以前，連朋友圈都一條不落全點了讚。
　　夏問之都覺得自己有毛病，發完一條沒等到兒子點讚就不舒坦，幹什麽事兒都惦記著。
　　趁熱打鐵，夏問之此生第二次琢磨送禮之道，瘋狂寄東西給葉九月，賀卡開頭必寫“這是你媽媽當初說……”。
　　葉九月就會收！
　　寄的東西什麽都有，有時候還會寄一把明顯剛手動摘的鮮花過來，附上賀卡：這是你媽媽喜歡的花，清晨為你們摘的。
　　葉九月委婉地回覆賀卡：不要摘別人種的花。
　　夏問之回賀卡：是我種的。
　　葉九月回賀卡：哦。
　　夏問之回賀卡：為你們種的。
　　葉九月回賀卡：……
　　夏問之回賀卡：你媽媽也愛回我省略號。
　　葉九月回賀卡：………………
　　看著熟悉的省略號加省略號，夏問之心潮澎湃、白臉微紅，暫且放棄賀卡，選擇了信件回覆，畢竟他要講述當年那段與省略號相關的他的甜蜜愛情故事。
　　寫完一萬字的信他還要配套發朋友圈。
　　夏問之：以前我給楚楚寫情書，她起初最愛回省略號，我卻知道她對我是不一樣的，因為別人給她寫情書，她連看都不看的。……（省略許多字）
　　意猶未盡，再度選出一張精致的賀卡：我與你媽媽戀愛之後，她說她更愛收到賀卡勝於情書，我便改為了寫賀卡，沒想到你也喜歡。
　　沈謂行覺得他倆可能承包了全國賀卡出售的一半業績。
　　最無語的是他倆怕寄丟，所以寫完賀卡放快遞裏面寄出去，還在賀卡上面蓋私章冒充郵戳。
　　可能附近的快遞業績也有一半被他倆承包了。
　　沈謂行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了。
　　當事人葉九月則拿著一萬字的信想，說不定我媽她也並不是真那麽愛賀卡，可能，因為賀卡能寫的字兒少一些。
　　親爸就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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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九月有點兒納悶地想。
　　怎、怎麽話比沈謂行還要多的樣子……前兩次見面不是這樣的風格啊……
　　想是這麽想，他仍然把每一封萬字信和賀卡都逐字逐句地看過好幾遍，整整齊齊地收到一個盒子裏面保存好，很仔細地用指腹擦了擦盒蓋角落上的一小點灰。

第82章
　　暑假的時候沈謂行和陸北、那來的電影《沈冤（暫名）》開拍, 面對來自於美色的強烈誘惑, 原則性是真不大的顏狗動搖，夥同陸西南出省探班。
　　當陸西南發現“讓我們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看海之旅吧”其實是“讓我們來一場說走就走的看（有陸北的）海之旅吧”時候, 已經晚了。
　　他拖著四十米的大刀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先砍誰。
　　“他就給你發了個手機而已！”陸西南咆哮。
　　葉九月辯解：“做人看感情的, 你這樣就俗啦。”
　　“俗你妹啊！”陸西南怒吼, “感情你妹啊！”
　　今天的路子野基友組合也在相互背叛著呢。
　　葉九月之前也沒真惦記陸北的過年福利, 但還是拿到了。
　　陸北工作室的過年紅包不大，純討個好意頭，主要還是發個禮包，裏面一台手機、成套名牌護膚品和一包巧克力。
　　雖然沈謂行吐槽陸北這是摳門拿代言贈品來抵錢，但說實在的, 工作室畢竟要控制成本開銷, 這些都要走明賬, 很可能沈謂行開完工作室也要這樣。
　　談判出十個小時的虛擬情緣（帶賣萌）之後，陸西南寬宏大量地原諒了葉九月，並且自欺欺人地說：“算了，當省了，免費蹭個豪華套間住，我打給解哥, 讓他給咱們開房。”
　　因為陸大爺虎落平陽，爸媽聽信讒言, 發零花錢的大權旁落奸佞（陸東北）之手, 旅遊只住得起青旅！做不了揮金如土的囂張富N代了！
　　全程安排、早就訂了普通酒店雙人房的葉九月也很不懂陸西南的消費觀咋這麽極端。
　　葉九月非常暗搓搓地定的劇組附近的酒店。
　　他和陸西南到達的時候快傍晚了, 日頭不那麽熱辣, 他倆放下行李就套著救生圈歡快地朝海邊跑。
　　這回真是湊巧，碰上劇組在拍動作戲。
　　陸西南眼尖，大老遠就說：“臥槽，陸東北和沈衛星！”
　　眼鏡已經不能夠拯救葉九月了，他茫然地問：“這麽遠你也能看見？”
　　“十裏地他們成了灰我也認得出來！”陸西南激動地說。
　　葉九月心想，你這是真愛啊，我認輸，我和沈謂行只是逢場作戲。
　　不呢葉哥，你只是近視而已。
　　這部戲是說陸北被反派那來陷害，而證據無意中被墻頭草混混沈謂行得到了。
　　沈謂行本想用證據向那來換富貴，不料交出證據後就遭到反派的滅口追殺，反倒是陸北不計前嫌救了他。
　　此後，沈謂行和陸北就開始了尋回證據之旅。
　　而這場戲是說沈謂行被反派買兇追殺到了海裏，陸北非常帥裂地從天而降救他於生死攸關時刻。
　　沈謂行進組一個多月，從視頻上看不出來，現場就肉眼可見瘦了一大圈，然而身上的老頭兒汗衫被海水一浸，緊貼出比之前更明顯的漂亮肌肉線條。
　　這時候正在拍攝空隙，圍觀的粉絲們起哄：“脫了！脫！”
　　沈謂行不太好意思地笑了起來，隔空作出要打她們的姿勢：“行了啊你們！閉嘴！”又說，“差不多就散了，不怕中暑啊？”
　　“看你解暑！”粉絲叫道。
　　“那你是黑粉吧？看到我就心裏涼。”沈謂行懟回去。
　　粉絲不甘示弱：“不是，是涼粉！”
　　“真的很冷啊這個笑話！”沈謂行哈哈地和她們都笑起來。
　　居然還特麽聊了起來。
　　一旁的陸北正面無表情地坐在遮陽傘下喝解暑茶。
　　他的粉絲雖然羨慕隔壁已經聊到了綠豆汁和紅豆汁哪個更好吃的沈謂行和衛星群，卻也還是要堅決地表現出“我們和那群低級趣味的吵鬧傻子不一樣”的粉隨正主的高冷鎮定！
　　其實這還好了。
　　人數不多的那來粉絲找了很久才找到埋在沙子裏面的那來……
　　“……”
　　“來來在幹什麽……”
　　“沙子浴吧……”
　　“睡著了吧……好像……”
　　“啊，有只螃蟹爬過去了。”
　　那來真是大寫的酷。
　　自從睡回一個假愛豆之後追星口味就越來越迷的葉九月心想。
　　過了一會兒，沈謂行朝粉絲擺手：“叫我了，開工，不聊了，你們回去路上註意安全啊，天都要黑了，別下海了。”
　　“你拍動作戲也註意安全啊！”粉絲叮囑。
　　沈謂行點點頭就往回跑。
　　那來也從沙子裏面出來了，湊過去聽導演講戲。
　　這場戲不拍那來，但他也算沈謂行帶出來的，很多理念受影響，沒戲也都來旁觀，算觀摩學習，也可以更融入整個故事。
　　這場戲有一定難度，首先時間緊迫，正白天太曬，傍晚了又容易天黑，天太黑了即算有照明也不安全；其次，這是一場刻意突出刺激性和觀賞性的海上逃殺動作戲，設計的畫面很炫酷，對於演員而言挑戰性很大。
　　倒是準備好了替身，但那是實在不行了才用的。
　　“衛星你從遊艇尾被打手追到遊艇頭，中途不要跑太快了，得嚇得腳軟，磕磕絆絆扭打一陣。”導演代小京有模有樣地講戲，“然後你抱著桿子賄賂打手，記住要智障點，然後腳滑掉海裏了。這裏會特拍一個海裏掙紮特寫，你註意安全，實在不行就打手勢，馬上拉你上來。陸北你那邊開著快艇過來救他，……”
　　沈謂行和陸北都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衛星，你現在是個混混，”代小京叮囑，“混混打架沒正路子，全朝陰狠的地方招呼，抓到什麽砸什麽，互相都別客氣，只要別挖眼睛。踹屌那動作是老梗笑點，肯定要給我演出來，自己註意點防護。”
　　沈謂行點頭。
　　代小京又叮囑了一陣子，說：“可以，都就位！”
　　葉九月和（沈迷於現場的姐姐妹妹們的）陸西南陷入互相裝傻狀態，誰也沒提暢遊大海的事，默默地圍觀拍戲現場。
　　雖然提前也有動作指導調教過，主演配角都認真，但正式拍攝時難免遇上這樣那樣的小意外。這次是海風太大害該有的鏡頭美感被飛舞的衣服或其他破壞了，那次是遊艇突然被海浪顛簸了一下，演員沒站穩，或者一下子舌頭打結念錯台詞。
　　沈謂行和打手從船尾跑到船頭這場戲就來回折騰了二十多次，代小京精益求精，堅持一個長鏡頭拍完，因此中途出半點岔子都要從頭來過。
　　沈謂行跑得渾身都汗透了，到處撞得青青紫紫，還得每次重覆“屁滾尿流”地被打手群毆一頓，好不容易聽到說“OK”，小唐火速跑上去給他幹毛巾，又要給他噴藥。
　　“沒事。”沈謂行推開小唐，隨手扯起跌坐著的打手，去看鏡頭回放。
　　代小京看他一眼：“你歇會兒，先拍陸北快艇過來那戲。”
　　陸北開快艇來救落海的沈謂行這戲最終看似是一氣呵成，其實是分開拍的，畢竟現實中還是很危險，萬一快艇把人撞了負不起責。
　　沈謂行剛在旁邊坐下，小唐又湊過來給他噴藥。
　　“你現在給我噴了，我等下跳海裏也沒了。”沈謂行說。
　　小唐說：“至少現在舒服點。”
　　“行吧。”
　　圍觀粉絲雖然擔心但也沒敢叫喊，畢竟陸北那邊開拍了。
　　新時代，要做有素質的粉絲！
　　也怕連累沈謂行在劇組裏的名聲，畢竟現在有偶像要為粉絲買單的說法。
　　陸北開快艇的戲是遠近景結合，不是長鏡頭，好過很多，沒多久就搞定了。
　　沈謂行趕緊又跑回去就位，準備跳海。
　　水花太大了不行，太小了不好看，又反覆跳了半天。
　　好不容易拍完了全場戲，沈謂行都有點兒耳鳴了，趕緊叫小唐拿棉簽吸耳朵裏的水，再趕緊洗眼睛。
　　粉絲們這才敢大聲問有沒有事。
　　沈謂行正側著頭感受耳朵裏是否殘余了海水，聽到聲音扭頭去看，擡手揮了揮示意沒事。
　　代小京現場把剛拍的全部鏡頭都重看了幾遍，滿意了才拍拍手，說：“行，今天到這兒，陸北衛星都辛苦了啊，都沒事吧？”
　　沈謂行還摁著那棉簽，一邊搖頭：“沒事。”
　　陸北這場輕松些，一邊說著“沒事”一邊拍了拍沈謂行的肩——攬過去的那種姿勢。
　　葉九月猛地聽到身邊粉群爆發出尖叫。
　　——她們已經商量到“北魏”了。
　　話說回來，雖然葉九月本身並沒想出賣陸西南，無奈對世界滿是質疑的陸西南早認定了他的背叛，自動自發給陸東北發去一條挑釁信息，葉九月攔都沒攔得住——
　　陸北就這麽知道他倆來了。
　　濾鏡就像一個傳統遊戲：遮耳傳話。
　　到了陸北眼裏，這事兒就成了“我傲嬌的弟弟特意來探我班，他果然還是愛我的”。
　　收了工，心花怒放的陸北主動找沈謂行勾肩搭背：“一起吃飯吧。”
　　內心抗拒和他勾肩搭背卻虛偽地露出了無辜表情的沈謂行問：“什麽好事兒？”
　　“西南和九月來探班了。”陸北湊近點低聲說。
　　沈謂行：！
　　探班這事兒吧，葉九月確實沒和沈謂行說。
　　一是為了給個驚喜，二是若拍攝緊張，他就不去打擾沈謂行了，暗中觀察下就好，主要還真是和基友來旅遊的。
　　但是，（僅就結果而言確實是）背叛了陸西南的葉九月被陸東北背叛了呢！
　　背叛者，人恒背叛之！
　　坐在前愛豆那來身邊吃飯的葉九月紅著臉意識到了這個道理。
　　陸北心裏通透，叫上弟弟、葉九月、沈謂行和那來、代小京一起吃飯，也算是幫沈謂行打幌子。
　　為避人耳目，沈謂行和葉九月都是岔開坐的。
　　那來不說話，陸北在外面維持人設也不太說話，葉九月不好意思多說話，一餐飯吃下來，就靠沈謂行和陸西南、代小京三口相聲。
　　吃完了，陸北強行把他弟的行李拎自己酒店房間去，且振振有辭：“房退了，省錢。”
　　至於葉九月的行李自然就扔給沈謂行了，且振振有辭：“幫我弟照顧下他同學。”
　　沈謂行非常講義氣：“這肯定。”
　　葉九月看出陸北這揶揄，臉又熱了。
　　代小京不甘寂寞地道：“了不起啊？來來咱倆住！”
　　今天比平時更沈默的來來發出了迅速而堅決的聲音：“不。”
　　“唉。”
　　今天的代小京仍然摸不到愛情的小鳥呢。
　　沈謂行領著葉九月回了自己房間，關了門擱下行李就把人給抱了起來，打算來一場葉九月的最愛之《狂風驟雨のalpha標記實錄.gvi》。
　　葉九月卻緊急叫停：“等等！”
　　“啊？”沈謂行腳步一頓，“你不是吧，你來探班不帶潤滑？那怎麽辦？你不早說，我就讓小唐去買了。這兒人多嘴雜，我也不方便自己去買。”
　　“……”
　　葉九月說，“不是啦。”不要這樣對待小唐。
　　沈謂行被葉九月推進浴室裏洗個香噴噴出來，摁在沙發上面把藥從脖子噴到小腿，在賣慘求呵護和說實話之中糾結了許久，最終說：“其實我覺得還好，跟你說個秘訣，一想普通人得多少年才賺到這麽多錢啊，這麽一想我還痛個鬼，錢跟撿的似的。”
　　自個兒心疼了半天的葉九月：“……”
　　接這部戲之前，沈謂行就知道會比以前更辛苦，但這部戲是他和代小京、陸北、那來合夥投的，也都有信心大賺一筆，所以苦也得上。
　　他現在急著賺錢，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和葉九月的戀情一旦爆出去，至少在國內就很難再在熒幕前出現了。
　　他對葉九月說得輕松，其實誰也不知道到時做幕後又是個什麽光景，所以現在趕著多賺點，到時候退休也不愁了。
　　但這種想法沒必要告訴葉九月，省得多個人瞎操心。
　　“差不多得了，別搞得這麽悲情行吧？”沈謂行把葉九月拽起來面對面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迫不及待親了一口，轉移話題，“要不是陸北，你打算怎麽給我驚喜呀？”
　　“沒有打算給你驚喜呀，”葉九月說，“我就是和西南來旅遊的，攻略都做好了。”
　　“……行了，你沒說，我也沒問。”沈謂行翻臉無情道，“你睡沙發吧，聽過沙發客嗎？”
　　“聽過。”葉九月滿臉寫著‘我很純良’地說，“我看過一個帖子說這就是默認和房主一夜情。”
　　“少看點這種鬼扯帖子，就是單純讓你睡沙發的意思，誰要跟你一夜情？見光死了。”沈謂行嫌棄地說。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小會兒，葉九月突然笑起來。
　　沈謂行也繃不住了，邊笑邊去啃他的脖子。
　　沈謂行累起來就睡得沈，一覺醒來是隔天清晨了，鬧鐘還沒響。
　　哦，那就是能賴會兒床的意思。
　　於是葉九月是被咬醒的。
　　“……”
　　沈謂行的角色前期不修邊幅，因此留了胡渣，逼得葉九月癢癢又酥酥地在床上扭來扭去，整個人都成一團麻花。
　　完事兒了，沈謂行臭不要臉地問：“喜歡我留胡子不？”
　　惱羞成怒的葉九月說：“醜死啦。”
　　“好吧。”沈謂行說。
　　葉九月回味了一小會兒，又求和：“但是你要是喜歡的話……”
　　“啊？我不喜歡啊。”沈謂行裝模作樣地說。
　　葉九月能怎麽辦？他只能紅著臉說：“我喜歡。”
　　“別，別喜歡，醜死啦。”沈謂行忙說。
　　說著說著倆傻子又笑成一團。

第83章
　　接下來幾天其實也沒空膩歪。
　　沈謂行和陸北全程緊張拍攝，葉九月和陸西南便按照攻略旅遊, 只在晚上各過各的夜生活。
　　不要誤會, 單身西南的夜生活是霸占他哥的筆記本電腦打遊戲。
　　再後來，《沈冤》拍完, 過審調整，定的賀歲檔, 小半個月盤踞新片票房冠軍, 牽頭的代小京和以分成代片酬的陸北、沈謂行、那來哥兒四人都賺個盆滿缽滿。
　　可惜的是，代小京和陸北被影評人罵到死。
　　這部電影的故事主線雖然正經，講蒙冤的警察查找真相、沈冤得雪, 可表現形式浮誇搞笑，不挖掘反派內心、不夠升華人性主題, 是“純迎合觀眾的撈錢爆米花片、對電影情懷的侮辱”。
　　不少人議論陸北是不是一直陪跑影帝幹脆自暴自棄了。
　　也有黑直接說這就是陸北和代小京有PY交易的鐵證, 畢竟陸北都能被代小京拿來給新歡沈謂行當墊腳石了，看看這都拍的是他媽什麽片兒！墮落！
　　陸北早習慣了, 他拍文藝片就說他票房毒藥, 拍商業片就說他沒藝術追求, 常年以精分狀態活在影評人的世界中。
　　代小京拉著他的手深情款款道：“北啊，老公有錢給你玩兒文藝片了, 花老公為你賺的錢，不要心疼。”
　　陸北商業微笑：“再不松手，你變成公公了我也不會心疼。”
　　代小京迅速松手, 回頭去左擁右抱新歡：“陸北我跟你自己人不用客氣了, 拍這片就是給你導文藝片攢錢呢, 但你得謝謝謂行和娜娜。”
　　沈謂行一本正經開玩笑：“說得我倆不分錢似的，別來這套，都得到賬。”
　　“操，你能不能別破壞氣氛？”
　　其實這片真不爛，就是確實純商業化。
　　代小京跟國外學的，第幾分鐘掐笑點、第幾分鐘煽情都被公式化了，純觀眾沒意見，可影評人自然覺得“離經叛道”。
　　倒也沒連累沈謂行和那來的口碑，畢竟他倆和陸北不同，倆電影圈“新人”拍出高票房成熟商業片很不錯了。
　　很快，沈謂行和薄如拍的《時代》也上映了，票房沒爆倒也不差。
　　這種類型的片子看天吃飯，賺個吆喝就很好了。
　　不過沈謂行首次擔大男主和薄如的轉型都收到了不少讚譽，入圍了幾個電影節最佳主角，最後沒得獎也滿足了。
　　再往後走，路就越發順了起來。
　　沈謂行交出的成績單可圈可點，敬業、人品好的名聲也擴散開了，王姐一天到晚篩選劇本邀約到手軟，這個不錯那個也好，但又不能全接！
　　代小京也爽。
　　他打小被他媽灌輸要死磕代氏、堅決不把一分一毛外流給那堆兄弟姐妹的理念，每被他爸白一眼就汗毛倒立，回頭立刻要吃藥絕不誇張。
　　現在他儼然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人生價值，趁勝追擊又拍了兩部大火商業片，膨脹得不行。
　　要不是媽還在，他就拳打代氏揚長而去了，誰他媽非得孫子似的死磕你，嫌人生太長再不會有別的意義了？
　　天南地北都是路，此路不通老子換條路！老子看開了！
　　中途還有個小插曲。
　　學霸樂團上電視節目吸了一丟丟粉，嚇得葉九月火速把微博又刪又轉先不提，電視台又陸續邀請他們參加其他知識類節目，幾個學霸打扮出來都是一表人才，姿態也好，女粉不少。
　　代小京半開玩笑地說：“要不讓九月也出道得了，我簽他。”
　　沈謂行立刻拒絕：“別打他主意，這幾個節目知識類的，找學校去了才答應，其他別想。”
　　代小京倒是奇怪：“你反應也太大了吧？還真打算金屋藏嬌？”
　　“不是。”沈謂行搖頭，“這圈子太亂了。”
　　代小京逗他：“我可記得夏秋說要進娛樂圈，你二話不說就給人鋪路，還說什麽你看牢點兒就沒事。怎麽，長教訓了？知道看不牢了？”
　　沈謂行又搖頭：“不是一碼事。當藝人要面對的惡意太多了。”
　　他尊重葉九月的想法，不會過分保護，可唯獨進娛樂圈這事兒，無論葉九月怎麽想的，他都要“獨裁”這一回。
　　至於當年為什麽沒有這樣“獨裁”地拒絕幫夏秋進圈，沈謂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對夏秋，他想的是對方想進圈他就盡力幫忙，對葉九月則是無論本人想不想，他都不願意讓對方踩進這個地方。
　　代小京看了他一小會兒，又笑了，說：“其他圈子也不見得就多好，各有各的亂。”
　　“至少我知道這個圈子是怎麽亂的。”沈謂行說，“你還沒懂我的意思。我不是說怕葉九月會迷失。這麽說吧，圈裏那些水深就不說了，朝外說，你能找到一個近十年活躍著並沒有被外界黑過的圈內人嗎？”
　　代小京一怔。
　　“這個年代言論很自由，平台也多，打完字一秒鐘就上傳給了成百上千萬的人看，但非常多的人都是從來不為自己的言論負責任的，只要自己發泄得爽。”沈謂行有點兒無奈地笑了，“你還不能委屈，人家說你拿那麽多錢，就得承擔被議論的義務。這句話還挺有道理，我還沒辦法反駁，就得受著。但我不想讓九月跟我一樣受著。”
　　他最終說，“我真做錯了事被罵也是應該的，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被斷章取義地瞎罵，我還不能下場講道理，真是太他媽難受了，可把我憋死了。”
　　代小京：“……你就不能不全段垮掉嗎？”
　　沈謂行笑了起來，搭著他的肩膀，半晌道：“我也就跟你說，京哥，我現在就想拿個影帝圓夢，算不愧這十年進來走了一遭。”
　　代小京聽出來他意思，一怔：“你要退圈？”
　　“我想去讀書。”沈謂行有點兒不好意思，“不一定讀得好，但我想試試。也別這表情，我還不定猴年馬月呢，說不定四五十了孩子都讀大學了我還在陪跑。”
　　“有點兒出息吧你。”代小京翻白眼。
　　再往後，沈謂行一路往高走，挑著工作一個接一個來，不急也不躁。
　　而葉九月對電視節目制作乃至於影視圈生態也有了個近距離的較為直觀的認識，越發覺得水深。
　　再這樣下去都不能愉快地被節目劇本騙了，慘絕人寰，沒有人生樂趣了。
　　電視沈迷患者果斷地拒絕了其他邀約，回歸校園做單純的宅腐群眾。
　　第二年，沈謂行接了三部商業片的男主，票房都大賣，算是站穩腳跟了。
　　王姐開始“砍”代言和廣告，只接一線大牌和形象特別好的國民品牌、公益代言。
　　葉九月讀大二，被學霸師姐帶進項目組，混了個名額（雖然本質只是在裏面打雜）。
　　第三年，沈謂行拍了一部商業片和陸北導演的第一部 文藝片。後者賠本賺吆喝，令他去國外得了個小眾電影節的影帝。粉就吹，黑就嘲。這種“影帝”總是有些微妙的，比如陸北其實早在外國小眾電影節拿過影帝，但粉黑吵起來壓根不認，就嘲他國內常年陪跑。
　　說起陸北，也是確實有資本就任性，被圈內傾斜資源栽培這麽久，說不想演了就不演了，休息一年跟代小京拉手進修了導演，出來就約沈謂行拍小眾文藝片，票房雖慘，拿獎手軟。
　　粉粉黑黑都琢磨著，陸北這可能確實是陪跑多年最佳男主而不得，受刺激了……
　　從此陸北在導演路上一去不回頭，與以導演名頭掛在陸北工作室名下的代小京搞起了神奇組合（夫妻店by cp粉），前者負責賠本拿獎、後者負責賺錢被罵……
　　總體能達到各種意義上的收支平衡……
　　這對沈謂行而言，是個大漏，畢竟——
　　陸北跑了！他媽跑了！圈裏堆砌資源捧了好幾年的未來希望說跑就跟著代小京那個傻逼跑了！你他媽倒是對沒得到影帝沒有半點遺憾哦！太任性了！年紀輕輕就陪那麽多前輩跑已經很不錯了！咋這點挫折都受不起呢？！
　　影圈大佬們扼腕了好一陣，將目光投向了沈謂行。
　　問：大崽跑了怎麽辦？
　　答：養小崽。
　　小崽和大崽不同，小崽不傲嬌不高冷不任性耐挫折度肥腸高。
　　小崽：“……”
　　這種漏也能讓我他媽撿到？
　　沈謂行也是很無語了。
　　如今的電影圈確實是青黃不接，有演技、有顏、有觀眾緣、能挑大梁的小鮮肉太他媽稀缺了，有時候被觀眾嘲老黃瓜刷嫩漆其實也是真為難，只能“逼”著奔四的演員扮嫩。
　　從此沈謂行就開啟了陀螺之路，被抽得三百六十五天都停不下來。大導們偏愛用他，代小京和陸北這一對混世狂魔也恨不得綁定沈謂行禦用。
　　一年到頭回歸家庭的時間湊不足半個月！
　　但是，我既然說要拿到國內的影帝才退圈，就鴨定要拿到！
　　沈謂行堅定堅決地對著燈火下決心。
　　代小京友情勸他：“千萬別讓別人知道這事兒，否則你可能真五十了才能拿到。以前陸北老陪跑我琢磨就是怕他拿了影帝就沒沖勁了，故意壓著的，只是最後玩脫了。”
　　這一年，葉九月則讀大三。
　　系裏選國際交換生，舍他沒誰，畢竟成績好形象佳懂交際還上過電視。
　　於是他就去國外浪、啊不，是交流學習了大半年，可興奮壞了，天天跟沈謂行匯報走路上哪哪遇到外國帥哥了簡直別有風味。
　　要不是沈謂行瘋狂地勸自己別給葉九月帶著自己巨額財產改嫁外國帥哥的陰謀得逞的機會，他就氣死了。

第84章
　　就在沈謂行的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傳冠找來了, 說要他還當年的電視劇戲約。
　　沈謂行都快忘記這事兒了, 一說也好，劇本還挺不錯的, 雙男主, 年度大戲, 高片酬也毫不含糊。
　　再一問, 和誰搭檔呢？
　　——夏秋。
　　沈謂行：“……”
　　從那事過後，差不多三年了。
　　當初夏秋發的通稿是說他出國留學了, 一走不見人影, 沈謂行也沒特意再去聯系他, 覺得這個人生的轉折點真的需要他自己去參破才有用。
　　如今夏秋卻突然就回來了, 還覆出就是傳冠的年度大戲男主角，還搭沈謂行……
　　當沈謂行回傳冠吃飯局時，發現事情是真不對勁。
　　闊別三年, 夏秋有了很大的改變, 各種方面上的。
　　沈謂行到時, 夏秋正半垂著頭聽身旁的中年男人說話，神色溫順，仿佛沒意識到對方正戲謔地摩挲著他裸露在外的後脖頸。
　　當時沈謂行的臉上自然, 內心震驚無比——這是怎麽肥四？！不是留學去了嗎？！為什麽找了“幹爹”？！等等，他不是說他鋼鐵直嗎？！
　　這樣子的夏秋, 和沈謂行曾經在飯局上見過的被有錢人當寵物對待的那些小明星一模一樣。
　　“湯總，沈老師來了。”高鳳笑著給兩邊介紹, “沈老師，這位是湯總，咱們傳冠的大老板。”
　　當年出了醜聞，高鳳倒也頑強地撐了過去，過完一年又是條好漢，如今見著沈謂行叫老師，見著夏秋也沒事兒似的——圈子混久了的人，這點本事都是基本功。
　　“湯總，久仰。”沈謂行想歸想，表情與行為管理十分到位。
　　湯總撫摸夏秋脖子的手一頓，捏了捏才松開，朝沈謂行看了過來。
　　他有一副很尋常的中年富商相貌，眼角耷拉，體型發福，此刻嘴角雖然帶笑，給人感覺卻並不和藹，是既色且自以為是的low……
　　沈謂行見慣了這種眼色，沒在怕的，只是心裏繼續在翻騰。
　　前兩年沈謂行和那來剛走，傳冠就開始徹底作死，好端端一個明星經紀公司眼紅市場，投過幾部沈謂行拍的戲賺了就膨脹得不行，決定也開自制劇！
　　……就玩脫了。
　　不是拍完了劇都能賣出去，競爭激烈，僧多粥少，要質量也要專門的人脈，傳冠哪個都沒有，劇壓箱底，資金不能回籠，差點倒閉，一姐二姐紛紛跳槽。
　　這時候，神秘湯總冒出來註資，成為了傳冠的掌權人。
　　小道消息說，這個暴發戶非正當起家，買傳冠估計也是為了洗錢。
　　“我也久仰，哈哈。”湯總拉開另一邊的椅子，笑瞇瞇道，“沈老師坐。”
　　沈謂行大方地過去坐下，見湯總拍了拍夏秋：“和你沈哥打個招呼。”
　　夏秋像個提線木偶：“沈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沈謂行面不改色地說客套話，“還以為你在讀書。”
　　“小孩兒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唄。”湯總笑著道，“這不沈老師愛拍電影也就拍電影去了嗎。”
　　沈謂行順著場面話說：“湯總愛發財就也發財了。”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
　　湯總大笑著去拍沈謂行的胳膊：“都說沈老師風趣，是真的啊。”
　　沈謂行臉上笑瞇瞇，心裏mmp——媽的，別挨老子！
　　還好湯總也只拍了他胳膊幾下，轉而給夏秋頻繁夾菜，親昵互動。
　　桌上其他人都熱熱鬧鬧地邊吃邊談笑，實力裝瞎，內裏心照不宣。
　　娛樂圈很多潛在規則，這種呢，就叫金主炫耀所有權——對，是“炫耀”，不是“彰顯”。
　　不是“這是我的人，你們好好兒對待”，而是“我搞了這小家夥，並且還打算繼續搞下去”的權勢炫耀，像給小狗小貓兒餵食似的態度，帶著扭曲的惡意，因為明知道會令對方難堪。
　　沈謂行剛出道時遇到過類似情況，對方想搞他還沒搞上，他也不知道對方的意思是想搞他，天真地覺得對方把他當晚輩疼，頻繁夾菜是怕他拘謹吃不飽長不高……
　　有位圈內姐姐看出他不是那種人，又心疼他，私下裏含含糊糊地提醒過，他當場就懵了，回過神來惡心得要命。
　　到夏秋出道時他都還惦記著這事兒，叮囑過八百遍別中這種套，是會被人在背地裏輕看很多的。
　　現在，夏秋顯然是破罐子破摔了。
　　沈謂行太震驚了，以至於都把惱怒給蓋了過去，最後成了詭異的麻木。
　　這樣的情緒持續到他在洗手間裏遇到了夏秋。
　　洗手間裏只有他倆。
　　沈謂行話都懶得說，正要出去，就聽到夏秋問：“你不會推了這部戲吧？”
　　沈謂行“打官腔”：“還得看我公司安排，都不一定。”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沒得選。”夏秋嘆氣，“沈哥，我得活下去啊。”
　　不說還好，一說，沈謂行終於爆發了，拽著夏秋的領子忍了半天：“真的，你要是我親弟，我現在就打死你算了。”
　　“你以前說拿我當親弟弟，現在這也不算了？”夏秋紅著眼道，“有了葉九月誰也不要我了，我叫了夏問之十八年爸他也不要我了，我能理解，但你居然怕葉九月不高興就直接把我流放到國外去！”
　　沈謂行目瞪口呆：“你自己說在國內出門被人笑，想去國外避避，我就送你出國去念書，現在變成我怕誰不高興所以流放你去國外？？”
　　夏秋惱道：“你那叫‘送’嗎？死活就二十萬還非得要我寫借條，還每個月還利息！”
　　“……”
　　沈謂行確實是這麽做了。
　　當時夏秋成天找他哭，也確實是無家可歸且身無分文，沈謂行也挺唏噓的，最終還是幫了一把，借給他二十萬，讓他能去國外念書。
　　但沈謂行要求夏秋寫借條和還款計劃，每個月還收點兒利息。
　　其實都是象征性的，每個月只要還三百塊錢，純屬提醒夏秋要借這機會自立自強而不是去蹉跎時間的，當然，也隱晦地在告訴夏秋：也就這二十萬了，再多就別想了。
　　夏秋倒也看出了這層意思，後來再沒找過他，每個月三百也沒還。
　　沈謂行琢磨著夏秋多少有點兒跟自己賭氣，但他也裝不知道，反正這事兒就這樣了。
　　如今提起這事兒，沈謂行也有點火氣，懟回去：“結果你也一分錢沒還啊。”
　　夏秋沒料到他居然會這麽說，激動道：“你拍一集戲都不止二十萬了，我去國外交完學費房租還剩個屁！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還還你錢？要換了是葉九月，你會讓他去國外邊讀書邊端盤子？我是去讀書的，不是去打工的！”
　　“少給我扯葉九月，惹出事兒的是他還是你？”沈謂行也激動道，“原來你還知道你是去讀書的？你讀書就是讀到別人床上去？”
　　夏秋質問他：“那我不想辦法，我怎麽在國外活下去？要飯嗎？”
　　“我讓你去國外鍛煉自己，借這個機會反省和改過自新，你他媽給我找了個金主還敢提‘要飯’？你是覺得賣身比要飯要高貴一些是嗎？”沈謂行實在是恨鐵不成鋼，話說得狠，還朝旁邊的垃圾桶上使勁兒踹了一腳，“你真是沒藥救了！我真恨不得你是我親弟，我現在就抽死你算了！”
　　夏秋沒見過他這麽發火，嚇了一跳，訕訕道：“沈哥——”
　　“我給你兩個選擇。”沈謂行竭力冷靜，“要麽你立刻把這關系斷了，要麽你如果非嫌上次栽得不夠，非得繼續，行，你也這麽大人了，我隨便你，以後就當我們從來沒認識過，你知道我說話算話。”
　　“我跟他斷了，你願意再給我資源？”夏秋問。
　　“都這樣了，你非得就拍戲啊？你好好兒讀書找個工作不行啊？”
　　“那你怎麽不去找個每月五六千的工作？”夏秋倔強道，“而且湯總和高鳳不一樣，你信不信這次我覆出在網上找不出黑帖？你不知道他是什麽人。”
　　我當然不知道，因為我他媽覺得那不是個人。
　　夏秋又求和：“沈哥，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咱倆都冷靜一下。湯總會捧我，我也不需要你再給我資源，倒是我可以回報你了，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想回報你，現在我有這個能力了，湯總看過你的電影，很喜歡你——”
　　“你閉嘴。”沈謂行深呼吸，像從來沒認識過夏秋似的，看了他一小會兒。
　　夏秋在他這樣的目光中漸漸的不自然起來，目光閃爍著看向別處。
　　“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沈謂行很平靜地問，“所以你堅持是嗎？”
　　夏秋猶豫一下，說：“這圈裏都是這樣上來的，我不覺得我有錯。你是運氣好，但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麽好的運氣，你根本就不應該拿你自己的特例去要求別人。”
　　“對，我不否認我運氣好。”沈謂行說，“但是從你出道第一天起，我就對你說過，在這個圈子裏面有運氣，卻從來沒有捷徑，所有你看到的以為是捷徑的路，盡頭都是懸崖。有運氣就錦上添花，沒有運氣就腳踏實地、天道酬勤。你一直覺得我在敷衍你，但其實我教你的全是我所有能教你的東西了，只不過你一句都沒有聽進去過。”
　　夏秋不服氣地別過頭去看其他地方。
　　見他這態度，沈謂行點頭：“好，那話就到這了，我最後只能再教你八個字，作繭自縛，好自為之。”
　　夏秋臉色也難看，梗著脖子說：“好，我記住了。”
　　“還有，記得盡早把二十萬還給我。”沈謂行黑著臉說，“我沒錢，是向別人借的，到現在都沒還清。”
　　夏秋：“……”
　　你他媽小學生絕交嗎？！二十萬還要借的一線是什麽鬼！？
　　夏秋也不想再和他說話了，怕被氣死，便咬著牙點頭：“行，也好，省得我還欠你。”
　　沈謂行回飯局上面社交臉笑嘻嘻地聊完告辭，到了車上臉就刷的變了，朝經紀人道：“我不和夏秋合作，從現在開始，面都別再讓我看到他的，我怕我想打他。”
　　王姐剛也在飯局上，嘆了聲氣，勸道：“你仁至義盡了，只是各人有各人的路。”
　　沈謂行苦笑了下，眼睛有點兒酸，靠在椅背上面半晌才輕聲道：“是啊。”
　　他在飯局上原本還想不明白夏秋怎麽就彎了，現在回過神來，覺得這可能和彎的直的沒關系，大概就是做東家做西家都是做。
　　從夏秋在高鳳那裏踏出第一步開始，就已經嘗到了這種捷徑帶來的便利甜頭，底線就會為這甜頭一降再降。娛樂圈裏很多小明星都是這樣，不存在“只這一次”，因為有了這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和無數次。
　　沈謂行這會兒也氣不起來了，只覺得悲涼。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工作室的賬戶上會有筆夏秋打來的二十萬，你幫我捐給希望工程。”
　　“啊？”
　　“多的是人想讀書讀不起的，給更需要的人。”他說。
　　王姐：“……啊？”
　　王姐和高鳳虛情假意一番，到底是推了這戲，並把沈謂行絕不會和夏秋合作這意願也委婉表達了過去。
　　合約條款在那兒，傳冠沒辦法逼著他接，但確實也需要一線藝人帶夏秋——問題在於，人家一線的腦子都沒進水，吃飽了撐的和曾經全網黑的夏秋合作雙男主？
　　最後，找上了那來。
　　那來過檔代氏不像沈謂行那麽順利，經紀人不如王姐厲害，本身咖位不高，又被傳冠以恩人自居，能把巨額違約費談成戲約就不錯了，條款卻嚴苛許多——他不想接這部戲，也得接。
　　那來的微博和陸北一樣只轉發工作宣傳，卻比陸北更長草，畢竟陸北的代言和廣告比他多。
　　今天那來卻發了原創微博。
　　那來V：想死。
　　微博評論一分鐘內腥風血雨。
　　一分鐘之後，助理小嬋破門而入，跪在地上掐被膝蓋摁在地上的那來的脖子，恩威並施（？）地求（？）他刪掉了這條微博，改成——
　　那來V：不想活了。
　　小嬋當場取下自己包包上面的金屬鏈條，說：“那哥，我用它上吊和用它勒死你，你幫我做個決定！”
　　柯南還沒有結局，那來死不瞑目，於是他刪掉微博，繼續改。
　　那來V：唉。
　　小嬋這才肯把兇器收回去，眼含熱淚，說：“那哥，我懂你的心情，但你要堅強。”話鋒一轉，“是這樣的，我年紀也不小了，我媽給我相了一門親事，我這次能不能不跟你進組？”
　　那來漠然地看了她一小會兒，說：“呵呵。”
　　他，真的發出了毫無感情的“he he”兩個音！
　　小嬋絕望地坐回地板上，失去了對生活的全部熱愛。
　　當時網友們不明真相，直到這部電視劇開拍的路透出來了，大家才聯系上下文——
　　【woc！夏秋覆出？！他還覆出？可是小學生都讀初中、初中生都讀高中了啊！】
　　【我突然就懂了那來之前的微博！wtm還以為他怎麽了。當時信誓旦旦說他被人mj了的滾出來！】
　　【mj什麽鬼，這麽刺激的嗎？我當時只是猜他抑郁癥犯了。】
　　【聽說那來當初死活不肯跟夏秋搭戲才怒而跳槽，結果還是沒逃過，鎖了】
　　【樓上你可閉嘴吧，鎖個屁，這也能鎖，滾去和GF姐姐鎖吧！】
　　【可不敢胡說，同學內部人員，說夏秋現在和傳冠大老板鎖的】
　　【也好幾年了，還不準人家改過了？別黑得趕盡殺絕吧？】
　　【不是黑啊，是事實，剛才扒夏秋的貼都被刪了你以為高鳳jj做的？】
　　【且八且珍惜，這裏估計也馬上要被刪了。】
　　【內部消息，本來這戲要找沈謂行和鐘儀做噱頭的，實在不拍也拉出來遛遛造勢，把他倆當場嚇哭，現在你們也看到了，一個連夜飛歐洲，一個更絕，寧願自曝戀情。夏必火，娛樂圈毒瘤。】
　　【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寧願自曝戀情是什麽鬼，鐘儀跟男朋友一直在傳就差承認而已，咋被你一說這麽搞笑呢】
　　【我看了樓上只覺得心酸，我娜娜咋就不配連夜飛美洲或者……自曝懷孕了……呢……】
　　【？？樓上你冷靜一下？？】
　　那來帶著小嬋，慷慨壯烈地進了組，幾場戲下來，倒是有點驚訝。夏秋居然沒有念一二三四了，演技——還行吧。那來很勉強地這麽想。
　　那來目前在電影裏面還不夠獨當一面，但他年輕又帥、演技好，更難得是願意踏實走黃金配角路線，和沈謂行一樣受寵，拍戲都是搭大咖，乍一回到小鮮肉電視劇裏對戲夏秋……得虧調整得快。
　　算了，早死早超生。那來這樣安慰自己。
　　眼一閉，也就過去了。
　　畢竟生活不止有肉球踩臉的小奶貓和天天都在發糖的CP，還有眾生皆苦，長大的橘貓，以及其實早已經偷偷分別爬了墻的本命。
　　不是早就看開了嗎？不是一直都在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嗎？不是告訴過自己這就是個靠著自欺欺人存在的世界嗎？
　　這樣一想，宇智波來完成了自我的救贖。
　　望嬋妹也能如我一樣想得開。
　　涅槃重生（shen zhi bu qing）的那來慈悲到ooc地想。
　　湯總確實很有些手段和財勢，楞是把夏秋的料給壓了下去，逼得網友們先是改用各種縮寫跟地下黨接頭似的，逐漸因為太麻煩幹脆懶得討論這事兒了。再然後，有不少人神奇地同情起夏秋，夏秋人氣覆蘇。
　　而夏秋覆出的這部電視劇為了捧他也算煞費苦心：為了最大限度清掃黑歷史帶來的負面影響，這部戲是民國傳奇，定位……師奶劇。
　　夏秋的全網黑多是在年輕網友眼中，如今覆出若再演偶像劇，抵制的人也多。但中老年婦女大多看個眼熟，關心這演員姓甚名誰搞過什麽事還不如關心家門口超市啥時候優惠大酬賓強。
　　夏秋覆出第一部 戲收視好了，小粉絲們也有了吹的資本，再炒炒cp，第二部戲就來了，穩下去，慢慢以前那點黑歷史就會淹沒於長河之中，都是玩爛了的套路。
　　日光之下沒有新事，娛樂圈並不例外。
　　……如果夏秋沒有堅持生命不止作死不息人生信條的話。
　　夏秋在湯總的大捧中鹹魚翻身，很是火了幾年，卻在某一天突然的再度銷聲匿跡。
　　原因眾說紛紜，有說他睡了同劇女主角被人家男朋友捉奸在床的，有說他太囂張得罪狠了湯總老婆的。
　　但這是後話了。
　　且說當時，拍完這部戲，那來無債一身輕，回去繼續他的最佳男配道路了。
　　沈謂行最終還了傳冠一部後宮劇，裏面妃嬪大多是傳冠的新花，從皇後到宮女，從開拍到播出，全跟沈謂行緋聞了一個遍，排著隊等公司安排熱度上位。
　　從被半個娛樂圈潛翻身成潛大半部戲的女演員了呢！
　　沈謂行和葉九月都很樂觀地想。
　　最後出來質量不錯，趕上題材正熱，收視頗高，也算可以了。
　　再往後的數年，各人繼續各人的路。

第85章
　　那來踏踏實實地演著男配，偶爾主一部, 反倒參演的部部都是精品, 人又無比低調，逐漸名聲提出來比沈謂行、陸北都要純很多, 黑越來越少, 畢竟他不咋擋別家小生的路, 掐他黑他也都沒啥意義。
　　而沈謂行終於迎來了他的事業巔峰。
　　這次令他入圍的影片是陸北和代小京聯合導演的作品, 兩位國內風頭最勁的新生代導演相互取長補短，謀劃了很久（大部分謀劃時間都在吵架）, 而沈謂行在影片中的表現也登上了一個新台階, 出來後幾乎是一邊倒的叫好, 是他迄今為止最有可能得獎的片子。
　　沈謂行拍完這部進組時間長達一年的電影, 下狠心給自己放了個假，飛去國外找暢遊無涯學海不可自拔的葉九月。
　　葉九月大學畢業後繼續讀書，並且在沈謂行的鼓勵下選擇了國外。
　　他早些年就很想去見見更廣闊的陌生世界, 之前的短期交換生經歷和短暫旅遊給了他初步經驗, 卻不能令他滿足, 反倒心中更加向往。
　　異國他鄉，孤身前往，於慢熱的葉九月而言是一次全新的挑戰, 他願意迎接它，並躍躍欲試地努力戰勝它。
　　一年不見, 沈謂行琢磨了十萬字的演講內容，卻在見到接機的葉九月那一瞬間就全不記得了。
　　他鎮定地說：“走吧。”
　　葉九月鎮定地說：“嗯。”
　　兩人鎮定地回了葉九月如今住的地方, 關了門，拉了窗戶，就開始算賬。
　　比如視頻上沈謂行勾引了葉九月多少次，葉九月撩了沈謂行多少次，都要以身抵債，不準互相抵消的那種。
　　他倆從傍晚清算到淩晨，抱一塊兒睡得昏天暗地，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吃點東西，出去附近散散步、購物、看看風景、回去、吃飯、繼續算賬還債。
　　如果葉九月有事，沈謂行就玩自己的，其實跟在國內時也沒太大差別，如同俗世中所有普通的相愛的人過日子一樣。
　　就這麽過了十來天，沈謂行接到盧長安的電話：“跟你說真的，你被拍到了。”
　　沈謂行一怔。
　　“是我這拍的就給你壓住了，但不是。”盧長安說，“對方很可能也寄給了別家。”
　　“我在外面都很註意。”沈謂行鎮定地問，“拍到葉九月正臉了嗎？你發給我下。”
　　“好。”
　　盧長安掛了電話，很快發來一張照片。
　　其實完全不勁爆。
　　沈謂行在外面手都不拉，只是前幾天兩人混在廣場人群中倒數跨年，周圍擠滿了人高馬大的外國人，撞得葉九月一個踉蹌，下意識抱住了沈謂行的手臂，而沈謂行也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腰。
　　代小京：安安跟我說了，衛星你先裝死，我這邊看能不能壓下去。
　　盧長安：別這麽叫我。
　　代小京：說正事兒呢，別打岔。
　　沈謂行：直接說我就是扶了他一把。
　　代小京：別鬧，黑已經能從這張照片看到你倆臍橙了。
　　沈謂行：……好吧。
　　代小京：說真的，只是這張照片還好，就怕對方還有更多張。
　　盧長安：對，這都能拍到，說明對方不是湊巧抓拍的路人，肯定跟了你很久，就算沒有親密舉動，但你倆頻繁約會，這年頭大家也都不傻。
　　代小京：所以公司都不敢發公告否認，怕對方還有別的照片分分鐘打臉。現在這架勢不像要敲詐，估計就是想搞死你。
　　代小京：我懷疑是湯杜，他是傳冠那湯總的侄子，這幾年竄得快，跟衛星撞型，幾部電影沒撕到，肯定是恨衛星擋路了。而且我聽說那湯總是個特記仇的，幾年前跟夏秋那戲衛星就拒了，他還一直想潛衛星，私下裏有過小動作都沒得逞。破案了，叔侄聯手。
　　代小京：人呢？
　　【私聊】
　　華臨：[鏈接]
　　華臨：怎麽回事？
　　【來這裏】
　　沈謂行：剛華臨給我發了個鏈接，一個特小眾的八卦論壇已經有了這照片。盧長安你幹脆就發了沖業績算了，反正也不會少你一家了。
　　盧長安：……
　　代小京：我日！真這麽絕？
　　沈謂行直接打給了代小京：“公司先別說話。”
　　“所以公司就只抽你成是吧？”代小京冷笑，“給我爸省了錢也不會分到我頭上。”
　　“……不是。”沈謂行說，“照你剛才說的，對方如果還有別的照片，分分鐘打臉，沒必要。”
　　代小京還要說話，就聽見沈謂行問：“小京哥，評委組裏半點風聲打聽不出來嗎？我這次能不能拿獎？”
　　“都給我打太極，一群老狐貍，說要懸念，念他們個鬼。”代小京說，“不過意思也在那兒了，這回是真可能評上你。”
　　“之前我和你聊過，我的合約快到期了，本來就想這次拿了獎就暫時退圈去讀書。”沈謂行說，“這幾天我其實也是在這邊看學校。你知道，我出道就是為了賺錢，後來也沒別的本事，就靠臉混口飯吃。”
　　代小京開玩笑緩解氣氛：“所以你現在是要把飯碗砸了是嗎？”
　　“不是，”沈謂行也笑了，說，“只是我這輩子的飯錢賺夠了。我以前覺得自己不是這料子，但這些年想來想去，怎麽也得嘗試下。”
　　代小京單手點了根煙，沈默聽著。
　　“所以這事兒沒必要連累公司，就算坐實了我沈謂行就是個同性戀，能怎麽樣我？我說實話，其他人我都不欠也不怕，唯一不好意思面對的只是粉絲。”沈謂行嘆了聲氣，“但是紙包不住火，早晚的事兒。”
　　代小京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事兒會影響你這次拿獎？”
　　沈謂行半晌才說：“那是挺遺憾的。”
　　“衛星——”
　　“但誰的人生不會有點兒遺憾呢。”沈謂行笑了笑，“也都是沒辦法的事，非得死磕著就沒意思了。”
　　代小京的喉嚨裏有點兒塞：“是啊，我跟我爸的事兒也是你說死磕著沒意思，是沒意思。”
　　“所以你不要操心，對方的如意算盤基本就是落空了，我這邊也會聯系王姐做點安排，常規公關就好，更多的就沒必要折騰了，隨他媽的便吧。”沈謂行笑道。
　　代小京也笑著說：“是啊，隨他媽的便吧！”
　　但擱下手機後，代小京的笑容就迅速沒了，站在原地狠狠地抽煙。
　　陸北涼颼颼道：“別抽了，代總這麽隨性，什麽時候看重名聲了？”
　　“謂行和我不一樣。”代小京低聲道，“我不知道怎麽說，就覺得，我做不成的人，讓他幫我給做了，那也算是我做了吧。”
　　“……”陸北道，“你還是自己做個人吧。”
　　“做人太累了，這年頭有幾個好好做人的人能混出個人樣？有人樣的都不是人，都是他媽衣冠禽獸。”代小京扯著嘴角冷笑。
　　“你這一把年紀就別跟陸西南似的了，一個比一個憤世嫉俗，都什麽毛病。”陸北無語，“就這點還確實只有沈謂行正常了。”
　　代小京跟沒聽到似的，還在那兒自言自語：“行，大水沖你老子的龍王廟，老子就讓你知道什麽叫爸爸。”
　　對方確實不是為了勒索，純為整死沈謂行，因此，那張照片迅速曝光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來自各方的爆料人士”補充整件事前因後果，80%假的混10%真的混10%虛虛實實的，足夠讓人驚疑不定。
　　吃瓜平台都因為這事兒崩潰了兩次。
　　【臥槽這是什麽劇本？我吃到的瓜告訴我照片上另一個人是夏問之他親兒砸？】
　　【我刷了半天才爬上來！頁面都打不開了！】
　　【md老子當年寫沈問秋三角替身文被掐到退圈……俏麗嗎俏麗嗎！老子是王者！】
　　【……樓上你那是活該吧。】
　　【怎麽就活該了？沈謂行非夏問之的兒子不搞，這不是愛是什麽？】
　　【……】
　　【不是，cp粉yy就算了，現在是來真的？沈謂行真是同性戀啊？】
　　【什麽年代了，還分同性戀異性戀，他又不是插足搞三角戀。】
　　【不是，照片上那是男的女的我都無所謂了，問題是他怎麽可以搞對象？！麻麻還沒同意啊！】
　　【…很惡心啊。我是說對著都三十了的沈謂行還能自稱麻麻的粉群。】
　　【沈謂行三百歲我也能當他媽，關你屁事，你比他看著年輕你把照片曬出來咯？他就是逆生長怎麽樣？今年二十明年十八，你倒是十八，但看著跟八十似的】
　　【我一直羨慕他逆生長。現在我想，可能不是他代言的護膚品的原因，是愛情的力量吧……】
　　【這都是水軍吧？別家曝個緋聞都他媽要死要活剪海報砸廣告牌還有要去經紀公司跳樓的，沈謂行這都搞基了結果話題扯到這兒？】
　　【我不代表別人，我就代表個人，我其他墻頭談戀愛我會心痛，沈謂行談戀愛，只要對方對他是真心的，只要他倆好好過，我……我還是會心痛，但我也會開心，是真的。他這幾年是真的看著看著狀態都特別幸福，不是老粉看不出來的。其實我早就這麽猜了，我都猜他隱婚孩子都有了，沒敢說而已。我就想他婚就婚了吧，裝不知道就好，他幸福就好，他以前太苦了。】
　　【……】
　　【這麽一說，我也……我知道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但回過神來真的沒有生氣，就是想哭，媽的，現在我一邊哭一邊在打字。照片能不能再清晰一點？我想看清楚衛星的表情是不是真的足夠幸福。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但是我真的希望他有個很好的家庭，他值得】
　　【我只看出來沈謂行真賺了不少錢，水軍質量真高……】
　　【我不是水軍你出門二百碼，我是水軍我二百碼！六年應該也算老粉了吧？我入圈晚，一口氣補了他以前很多東西，當時就說不出的感覺，真的不像偶像了，像我崽……雖然我當時才十三_(:з)∠)_】
　　【好了好了你們去看照片上夏問之他兒子的資料吧，全扒出來了。（鏈接）】
　　……
　　【臥槽？？】
　　【wdm，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這回是完全真心說，他倆鎖了。】
　　【我其實到現在還不能接受真的同性戀，但是我他媽看完他倆身世，我黑不出口……什麽人間慘劇……】
　　【親媽難產，爸絕望，然後他從小被夏秋他媽（姨媽？）給換了，大冬天扔孤兒院，領養完了結果養父母生了親兒子，親兒子是個熊孩子，排擠他到去過他家的熊孩同學都看不過去了……就這樣最後高考全市狀元？這什麽設定？】
　　【純愛文主角受的設定】
　　【說實話我現在不希望他倆在一起的原因只是覺得他倆都太苦了，我希望他倆各自找個億萬富翁！男女隨便！】
　　【那不一定幸福吧，我覺得他倆都是吃過苦的人，所以才更會更懂彼此，也更珍惜彼此。靠，我不腐的啊！但是他倆真的人間慘劇，我也黑不出來orz】
　　【完蛋，我也是，我還是沒辦法接受，但我也黑不出口。】
　　【靠，居然是我九月，我追過他啊！在電視上……你們搜C站有他剪輯，好幾年前參加過幾個知識類節目。原來他身世這麽狗血的嗎……沒看出來，節目上特乖巧又陽光還厲害，對不起我母愛又覺醒了。】
　　【臥槽，學霸，服氣，打擾了，告辭了，我退出競爭，沈謂行讓給你。】
　　【我開始腦補孤女、不，孤兒千裏迢迢尋父，卻遭到反派boss陳熙惡毒阻撓，然後被沈謂行英勇救下、兩人朝夕相處生情的故事了。】
　　【樓上的故事令我也腦補了起來，就是有點眼熟，紫薇嗎？】
　　【……人家確實本來姓夏，夏紫薇，沒毛病。】
　　【恍恍惚惚我今天第一次笑出來！】
　　【破涕為笑+1】
　　【我現在就想知道沈衛星買的哪家水軍，效果太好了，給個聯系方式？】
　　【那你倒是說人家正兒八經談戀愛哪裏需要黑了？】
　　【鐘儀公布戀情都有人要死要活，沈謂行都艹男人了，賣個慘就沒事了？】
　　【我操你媽你爸都爆炸了！抱走鐘儀，這事兒和鐘儀和我們鐘粉沒關系，謹防第三家挑撥離間，批假皮挑撥的都去死！】
　　【誰的粉絲要死要活誰去管，我們衛星就是喜歡自己愛豆搞對象關你屁事啊？這也有太平洋警察要管？】
　　……這走向，也是確實沒想到。
　　正要指揮水軍沖鋒陷陣的代小京和陸北和一堆爸爸欲言又止。
　　最終，華臨問：那水軍用不上了，錢還能退嗎？

第86章
　　代小京：都他媽是我墊的錢，你問個屁。
　　華臨：給你省錢啊。
　　代小京：退屁退, 留著, 風向一會兒一個變，隨時待命。
　　華臨：不是, 那能不能把買水軍的錢拿去買通電影節評委啊？要因為這事兒衛星拿不到影帝多可惜啊, 不是你親崽你不心疼。
　　代小京：滾！不懂就少開口, 要能買到陸北早去買了。
　　代小京：[撤回上一條]
　　代小京：操, 被陸北看到了[尷尬]都是你害的。
　　華臨：……你倆咋總在一起呢？
　　代小京：嘿嘿，你猜？
　　代小京：[撤回上一條]
　　代小京：媽的, 又被他看到了, 他要我說是巧合和你想多了, 但不能說是他讓我這麽說的。
　　代小京：[撤回上一條]
　　代小京：不跟你說了, 操，你就是故意在陷害我！
　　華臨：代小京我看你這輩子神經病是治不好了。
　　葉九月很快也知道了這事兒，放了學趕緊往回趕, 就看見沈謂行特黯然地對著手機屏幕在發呆。
　　其實兩人早八百年就規劃過這事兒, 葉九月知道沈謂行是真不留戀娛樂圈浮華和他如今風頭正勁的一線影星的光環, 那現在這樣子……
　　葉九月坐在他旁邊，看他的手機。
　　果然，是沈謂行的粉群。
　　沈謂行自問對其他人都不欠也不心虛, 但對粉絲，他一直都是有點兒自責的。
　　如今戀情曝光, 他也不是純佛系不管了，第一時間就聯系過王姐和小唐安排好公關後路。
　　弄完了那些, 沈謂行猶豫著、緊張著點進了粉群，頓時楞了。
　　【@沈謂行 現在不要出面不要出面不要出面，黑就等著你出面】
　　（這句話被許多人反覆刷屏）
　　【@全體成員 懟黑的時候不要辣菜任何其他明星！】
　　（這句話也被反覆刷屏）
　　【@沈謂行 不要在群裏說話，不要回覆任何私聊，有臥底！你說什麽都會被黑看圖說話！】
　　（這句話也反覆刷屏）
　　【取向沒有對錯，粉和不粉也是自由，大家彼此尊重，不要出惡言，謝謝。】
　　……
　　有一些粉確實無法接受，在群裏表示要脫粉，但雙方都非常客氣且彼此尊重，脫粉的自動退群就好。當然，也有跳出來破口大罵的，立刻就被清理出群了。
　　絕大多數的衛星都留了下來，一直在刷支持的話，哪怕，其中很大一部分其實是不能接受這段戀情的。
　　沈謂行在對話框裏面輸入“抱歉”又刪掉，改成“謝謝”，卻遲遲沒發出去。
　　“她們讓你別在群裏說話，你聽她們的。”葉九月提醒他。
　　沈謂行好笑地說：“一群十幾二十的小姑娘，以前就愛當我媽和我姐，我還經常拿這事兒懟她們。作業不夠她們寫的，成天瞎操心。”他笑著笑著就有點兒哽咽。
　　葉九月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過了很久，沈謂行還是在對話框內輸入：去寫你們的作業，別摻和，我自己應對。
　　葉九月欲言又止：“你……”
　　“你不知道，水很深的，小孩兒一激動就容易被有心人渾水摸魚趁機利用，至少也要挨罵，罵起來還臟。”沈謂行解釋，“我這邊都安排好了，沒必要讓她們再在這平白無故受罪——”
　　沈謂行的話音一頓。
　　沈謂行：？？
　　沈謂行：“臥槽，禁言我了？”
　　葉九月慢吞吞地把話說完：“我剛才就是想提醒你，回覆鍵灰掉了。”
　　“……”
　　“她們很了解你。”葉九月又拍了拍他的背，溫柔地解說，“但是她們堅定地要你閉嘴。”
　　“……”
　　假粉，都是一群假粉！
　　算上這次，已經在自己核心粉群被10086次禁言的沈謂行要被氣死了。
　　沈謂行對著手機無語了一會兒，重整心情，正要聯系王姐確認公關安排是否順利，王姐就先找他了：你刷新微博往下看看。
　　沈謂行忙打開微博，刷新往下拉了幾條，就楞了。
　　那來V：所以呢？
　　[那來摟著像差點跌倒的助理小嬋.jpg]
　　這姿勢和沈謂行、葉九月被曝光的那張照片很像，或者說，就是cos的那一張。
　　評論裏已經炸了，質疑帶憤怒帶罵。
　　【所以什麽？我不同意！】
　　【@千裏共嬋娟 ？？給個解釋？你就是個助理吧？】
　　【那來你還缺助理嗎？】
　　【你們別激動，去看@陸北V @高潔V @鐘儀V】
　　沈謂行繼續往下拉。
　　陸北V：所以呢？
　　[陸北摟著像差點跌倒的代小京.jpg]
　　【艹！我他媽竟然不知道我該吃哪顆糖？這是行路糖還是北代河？】
　　【我吃大三角，怎麽都是贏。】
　　【還行路個屁，沈謂行都跟人跑了。】
　　【所以陸北北你這隊形是錯的啊恍恍惚惚你摟代小京並不能代表你們關系正常啊233333333】
　　高潔V：所以呢？
　　[高潔摟著像差點跌倒的鄭楚楚.jpg]
　　【臥槽，世紀銅礦】
　　【你倆？？居然會？？】
　　【我驚呆了】
　　【說好的此生不覆見呢？】
　　【大橘已定】
　　【不我只看出了她倆以前跟沈謂行的緋聞肯定都是真的，居然能為了沈謂行抱住彼此？！我不信！我都無法相信仇恨了！】
　　【樓上你難道覺得倆前女友能為了一個出櫃的前男友摒棄前嫌成這樣嗎？沈謂行有毒吧】
　　【沈謂行今天的傑克蘇人設也仍然樹立著呢】
　　【沈謂行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這令我想起了那個邏輯遊戲：甲乙丙丁裏面有真話假話那個，靠，噩夢。】
　　鐘儀V：所以呢？
　　[影帝周摟著像差點跌倒的鐘儀.jpg]
　　【你男朋友好大方哦：）】
　　【這都能黑的是不是智障？明顯這些人排隊發照的意思就是說這姿勢不代表兩人有曖昧啊！（陸北除外，他可能離開凡間太久沒搞懂規則）】
　　【這熱搜也能蹭，服了呵呵，不愧是（蹭）熱度女王】
　　薄如V：所以呢？
　　[影帝周摟著像差點跌倒的薄如.jpg]
　　【hhhhhhhh周影帝好忙啊！】
　　【怎麽又是你！@演員周天】
　　【因為他們仨這時候正在同一個劇組拍戲啊你們看背景2333】
　　演員周天V：所以呢？
　　[影帝周摟著像差點跌倒的導演.jpg]
　　【為什麽都是你摟人啦hhhhhhhh】
　　【周天：我就是A！】
　　【為什麽突然這麽喜感恍恍惚惚】
　　【微甜我吃的啊！周哥一直都很關照衛星的！謝謝周哥！大前輩！】
　　【23333導演一臉懵逼！】
　　【放過曲導吧他年紀大了hhhh沖我來！】
　　老子就是陸西南V：所以呢？
　　[陸西南摟著等身抱枕.jpg]
　　【對不起因為我在加班所以我老公沒有我可以摟就換成了抱枕】
　　【西南哥，說好的新門派新副本重制版你有好好在開發嗎？（老子就是陸西南 回覆：誰跟你說好了？遊戲才出來兩年就重制，你給我資金啊？沒錢）】
　　【辣雞遊戲騙我錢財毀我青春陸西南去死】
　　【我介紹一下，陸西南是陸北的弟弟，葉九月的好基友，我是他的初中哥們兒（老子就是陸西南 回覆：滾，你現在不是了！）】
　　【omg小叔子你好！我是你嫂子！】
　　【嫂子軍團到此一遊】
　　馮丹V：所以呢？
　　[馮丹摟著像差點跌倒的中年男子.jpg]
　　【臥…了…個…槽…】
　　【馮丹我知道是誰，這男的誰？】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馮丹，賭王二女兒，xx地產集團掌門人，全國大型連鎖超市xx集團副總裁，名下資產無數我懶得寫了你們自己查，反正每年必上財富榜前十。這位叔叔如果我沒認錯，名叫左詠，輕奢品牌xx、xx和xx創始人，就是你們隨便找家商場進去都有的那幾個快消服裝品牌和香水櫃台，引進了國外一堆設計師獨立品牌的大代理商，還有好多你們自己去上網查吧懶得搬運了】
　　【所以他倆和沈謂行有什麽關系？？這麽有錢還蹭熱度？】
　　【很多年前傳過沈謂行被馮丹包養，還有他倆私會照片，後來馮丹說她是沈謂行他姐的朋友，不過除了沈謂行的粉絲其他人都不信。】
　　【我操，我居然還記得那八卦。當時八卦還介紹了馮丹她老公，就是那超市集團總裁，挺帥的！不過夫妻分居多年，都傳總裁其實沒實權，結婚之後產業都被老婆給把持了，所以沈謂行就想趁虛而入娶了馮丹飛上枝頭。至於總裁本人就……半出家了……（字面意思上的半出家，別問我怎麽回事，我不知道！可能自己有錢又帥老婆漂亮能幹孩子聰明可愛所以他對這毫無挑戰的人生沒有留戀、閑得蛋疼吧）後來總裁特意回歸俗世解釋他和他老婆確實都是沈謂行他姐的朋友，幫他姐照顧弟弟。】
　　【那麽問題來了，沈謂行他姐姐當年一窮二白，怎麽認識這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夫妻？】
　　【據說是在總裁家超市裏當收銀員認識的】
　　【……？這也行？！我表姐也在超市當收銀員，馮丹姐姐能不能照顧一下我？！】
　　夏問之：所以呢？
　　【夏老師你忘記發照片了。】
　　【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夏老師你的照片呢？！】
　　【其實不好笑，但是我一想到夏老師的禁欲臉就覺得格外好笑是怎麽回事？賣萌可恥啊夏老師！】
　　【可能是被氣的，畢竟葉九月是他親兒子】
　　【所以你知道你親兒子被口口聲聲要報你恩的沈謂行艹了嗎？什麽感想？好想知道哦】
　　【我勸樓上做個人吧】
　　【又不是我艹了他兒子，不做人的是我嗎？（夏問之 回覆：子不教，父母之過）】
　　【？？什麽意思？說他自己的錯還是在罵沈謂行的爸媽？】
　　【夏教授在罵上面那個人沒家教。別問我怎麽翻譯出來的（夏問之 給你點了一個讚）】
　　【……能翻譯出這個意思的人也是個人才了】
　　【啊，不，我以前做過夏教授的學生，所以有一點理解他罵人的腦回路= =】
　　【臥槽，兄弟你果然是個人才，各種意義上的！搞對象嗎？】
　　……
　　這個發博的“格式”從娛樂圈內各大明星流量牽頭開始，甚至連一些看似不搭邊的商界、遊戲界等領域的大佬、新貴都參與其中，逐漸地擴散開來，一些與此不相幹的三線以下小明星們為了蹭熱度也紛紛當遊戲似的參與了，粉絲們也迅速玩兒了起來，幾個小時內，#所以呢#已經成為了熱搜第一，力壓沈謂行的話題，儼然一場全民狂歡。
　　沈謂行：“……”
　　葉九月：“……”
　　半晌，葉九月淡定地說：“你的人緣好好哦。”
　　沈謂行捂著臉半晌沒說話。
　　葉九月像在討論別人的事兒一樣，問：“那咱倆還出櫃嗎？”
　　“還出個鬼啊，”沈謂行捂著臉說，“櫃門都被他們給堵死了。”
　　於是，剛把jio伸出櫃門的沈謂行和葉九月，就這麽，活生生被人塞回了櫃子裏面，並且上了一把大鎖，然後把鑰匙扔到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後來，對方又陸續放出了沈謂行和葉九月私下見面的其他偷拍照，試圖把這脫韁的思路引回來，然鵝，這些照片上面的兩人在公眾場合並沒有明確的親密舉動，就算想找個曖昧眼神也找不出，因為，沈謂行他都戴著墨鏡！而葉九月！他！每一張照片上面的表情都像在魂遊天外！眼神根本沒有聚焦！不知道在看什麽，不是看沈謂行也不是看路，在看天！
　　不過，其實，說穿了，即便是路人也差不多有覺悟了。
　　這些照片上雖然沒有親密舉動，但非得自欺欺人說沈謂行一個當紅明星幾乎全部的休息時間都用在葉九月身邊是出於友情或其他原因，是真的也說不通的，而這也是對方自信滿滿放料的原因。
　　只是誰也想不到，最終的走向居然還真是“自欺欺人”。
　　無論是粉絲，還是大部分的路人，最終居然都自發地、心照不宣地選擇了“自欺欺人”地強行堵起了“櫃門”。
　　加上沈謂行團隊做的公關引導和各路人馬的幫忙，最終，這事兒就這麽神奇地結束了。
　　沈謂行的粉還是洗了一遭，畢竟大家其實也都心知肚明了一定的真相，確實有很多人無法接受。
　　代言和廣告的續約也受到了不少的影響，但這些都在沈謂行原本的預料和計劃之中，所以還好。
　　倒是也有黑拿著這“把柄”不依不饒地煽風點火，一時聲稱以後要抵制有沈謂行參演的一切，一時聲稱自己爸爸媽媽叔叔伯伯舅媽小姨是有關部門的有關領導，有沈謂行參演的所有作品審都不會給過，雲雲。
　　這個時候，衛星工作室官方微博發布了一條更新，稱沈謂行已將手頭工作都認真完成，經過慎重而長時間的思考，決定暫時告別娛樂圈，前往國外重拾學業，也是為今後的人生和事業充電，歸來之期無法確定，但感謝所有粉絲朋友們的陪伴和支持，以及所有合作夥伴與工作人員，雲雲。
　　一時之間又掀起軒然大波，平台再度崩潰，粉黑路人吵得不可開交，有信誓旦旦說這就是沈謂行已被封殺的證據，也有竭力勸說挽留的，有著手開始查沈謂行報考學校並且瘋狂討論是否自己可以空降去做同學的，有祝福的，也有謾罵的。
　　沈謂行V：
　　[發布視頻]
　　視頻是沈謂行自己拍的，背景就是隨處可見的一堵室內白墻，他穿著基本款的衛衣和牛仔褲，發型也沒特意做，清清爽爽的。
　　視頻一打開就是沈謂行放大的臉，他似乎正在擺弄手機，擺正鏡頭就坐到合適距離，朝鏡頭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沈謂行。”
　　“其實這是很早就在考慮的事情，不是最近才做的決定。”
　　“大家都知道我以前沒讀什麽書，最開始是沒條件，後來是忙工作，一想沒時間，又一想好像也沒影響日常生活，拖來拖去，拖到現在。後來一想，不對啊，我又沒有拖延癥這麽時髦的毛病。”
　　沈謂行把自己給說笑了，看上去跟個剛出社會的青澀小夥子似的。
　　“最近幾年拍了很多好劇本，和很多很有經驗和才華的前輩們合作，很榮幸，也很慶幸，但拍得越多，反倒覺得自己內裏越不足，越來越覺得需要充電。之前拍陸導和代導的電影拍了一年，其實是個非常難得的內省機會，空隙時間我們也聊了很多，終於我也下定了決心。”
　　……
　　沈謂行把擱在膝蓋上的相冊翻開給鏡頭看了看：“這是有一位影迷朋友寄給我的禮物，很有心，是我從出道到現在的很多的劇照和其他對我對她而言都很有紀念意義的照片，太有心了，先謝謝她，哈哈。”
　　“等等，不是，怎麽突然有種我再也不回來了的感覺？”
　　他又把自己給說笑了，仿佛正和坐在對面的朋友嘮嗑似的隨意，“不是啊，不是，千萬別誤會，我就是剛在家整行李看到了，順手拿著在重溫而已。不是再也不回來啊。”
　　“但是不管我在哪裏，在做什麽，都會繼續好好學習、好好做事，好好生活，所以你們也要一樣，繼續好好學習，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
　　沈謂行的工作室並沒有解散，這些年在王姐和升級成為經紀人的小唐的打理下，他的工作室也學著陸北工作室那樣簽了一些有潛力的演員，逐步進入了良性循環運作，儼然是一個小經紀公司了。
　　如今他暫時隱退去讀書，卻不會完全扔下工作室的運作不管，而其他人也都得繼續工作。
　　沈謂行打理好國內的事務就迫不及待地訂票去和葉九月團聚，開始自己的求學之路。
　　只是出發那天，突然下了一場暴雨。
　　沈謂行坐在休息室裏耐心地等待著這場風雨的過去。
　　不遠處同樣等待著的乘客戴著耳機在看不久前金山電影節的頒獎禮，正好是新晉影帝沈謂行拿獎的畫面。
　　“按照慣例，我要感謝很多不同領域的很多人。”沈謂行握著獎杯，微笑著說，“雖然我是第一次拿獎，不過這流程和致謝詞我特別熟，畢竟年年看其他人拿。”
　　台下都笑了起來。
　　“不過，其實我只用感謝一個群體，就是我的親人。”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無論是粉絲、合作夥伴、前輩們，以及所有的朋友們，對於我而言，都是我的親人。我一直覺得自己特別幸運，好像這個世界上面的好人都被我遇到了，大家都對我特別耐心，特別好，特別愛護。比如就說代導吧，走紅毯之前，他突然非得跟我換領帶，說他的領帶更稱我，我特別感動，然後拒絕了他。畢竟有些愛意過於真實，我恐怕還是難以負荷。”
　　台下又狂笑起來，鏡頭特寫給了代小京那條超浮誇的領帶。
　　這也是一個梗了，代小京每次出席頒獎禮的服裝品味都非常的“特立獨行”，屬於他人無法理解、也根本就不想理解的時尚。
　　代小京對著鏡頭扮了個鬼臉。
　　“說實在的，這次拿獎我很意外，因為陸導和我說他當年剛入圈就豪言壯語說拿到影帝就拿最佳導演，結果這麽多年來怎麽樣我就不說了。”
　　台下的同行們都笑到拍大腿了，代小京則是大笑著狂拍陸北的大腿。
　　“之所以我要這麽說，是因為陸導他恐嚇了我整整三天，說我提前預告我要去讀書，這獎就不要想了，說不定還要連累他拿不到最佳導演。我就不服氣了，他最佳導演都拿了幾個了，還跟我計較這個？”
　　鏡頭特寫給到代小京身邊的陸北。
　　陸北一臉高冷地摘下代小京那造型浮誇的帽子就朝台上扔過去。
　　代小京一邊猖狂大笑一邊起身去撿帽子，撿完回來朝陸北頭上一扣。
　　“好了，玩笑開多了，得超時了。”沈謂行笑著親了口獎杯，認真道，“謝謝十幾年來所有我遇到過的好人和好事，我不是這個圈子裏面最有天分的人，也不是最勤奮的人，不是最努力的人，但我很幸運，遇到了很多很有天分、很勤奮、很努力的人，而他們影響了我，也教會了我怎麽去做一名合格的演員。這是一個新的起點，而我以後會繼續加油，謝謝大家，謝謝組委會、謝謝所有的朋友們、前輩們、老師們，謝謝衛星群，謝謝我的姐姐，謝謝與我相愛的人，我愛你們，我愛你。”
　　台下混合著掌聲的是一片善意的起哄聲。
　　……
　　暴風雨過去了，沈謂行忽然聽到周圍有小孩兒在歡呼，他順著看過去，透過機場的落地窗見到外面湛藍天空中橫跨著一座很明晰的彩虹橋。
　　他想起了在很多很多年前，他和姐姐還在家鄉時，每天都要被趕去山裏面撿柴摘野菜，不能令大人滿意就動輒打罵。
　　有一次天氣不好，但他倆還是被趕進了山，沒多久就遇到了暴雨，山體有點兒滑坡，根本無法下山，兩人只能躲在山洞裏忐忑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最終還是熬過去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姐姐做了決定，要帶著他逃離這樣的生活。
　　他倆下山的時候，天的那邊就掛著一道彩虹。
　　她牽著他的手，說，你看，風雨過後就是彩虹，姐姐沒有騙你吧？
　　她說，人生也是這樣的，姐姐不會騙你的。
　　（正文完結）

第87章 番外一
臥槽！葉九月人呢？！
沈謂行數不清自己第多少次在內心發出這樣的吶喊。
沈謂行，國內當紅男星,近幾年浮誇膨脹的娛樂圈資本市場導致他身價過億,不久前包了一個看似單純實則心機深沉無比的小情兒,名叫葉九月。
兩人目前正處在不是沈謂行先被葉九月氣死、就是葉九月先被沈謂行掐死的拉鋸戰中。
每一次。
每一次！
每一次和葉九月出門,只要有十秒鐘不盯著,葉九月就會迅速融入人群或背景找不到了。
這令沈謂行不得不嚴肅地思考這是不是葉九月為了逼著他非得拉手使出來的狠招。
太有心計了。
於是沈謂行再一次找到葉九月之後，拉住了葉九月的手。
葉九月太會算計了，害得他不得不拉手。呵呵。
得逞了的心機魔鬼葉九月還要惺惺作態地說：“好熱的呀，為什麼要拉手？”
“因為你每次都走丟，我還得找你。”沈謂行倒也沒發火，心情還挺好的。
至於為什麼心情好,大概是因為隨便兩個人類拉著手都會使得生理磁場得到調和，導致彼此內分泌達到最大平衡，他編不下去了,心情好還需要理由嗎？不需要。
沈謂行就喜滋滋地拉著葉九月的手繼續逛超市採購。
真不是他挑刺，這葉九月太不會過日子了。
只要沈謂行忙於通告一小段時間沒來公寓，冰箱和果籃就是空的,花也不換,床單也不換,什麼都不會添，比酒店還冷清。
葉九月還非得說就偶爾過來上個床，沒必要亂買東西浪費錢。
上床也需要情調的好嗎？直奔重點搞完就一拍兩散的和動物有什麼差別？
沈謂行非常嫌棄他。
葉九月被沈謂行拉著手走過一個貨架，慢吞吞地辯解：“我不會走丟的，你不找我也沒關係,我一直都跟在後面。”
“萬一呢？”沈謂行問。
“那也沒有關係呀，”葉九月道，“那你就在回去之前打電話給我呀。”
一語驚醒夢中沈。
然而被驚醒的沈不高興，心想要你多什麼嘴。
因為沈謂行比較高，所以葉九月看著他的時候得稍微地仰一點點臉，習慣性地稍微歪了一點點頭。
呵呵，又在賣爛萌，你以為我吃這套嗎？我不吃。沈謂行在心中冷笑，然後說：“我不。”
葉九月：“……”
媽呀，長得帥的人隨隨便便莫名其妙賭個氣都這麼可愛，想。
“一起出來就別走散了，不然要你一起出來幹什麼？乾脆分開各走各的。”沈謂行其實平時手心不容易出汗，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太熱了，沒拉多久手就出汗，他有點尷尬地改成攬住肩膀，問，“喜歡吃什麼就拿啊。”
葉九月婉拒道：“你帶過來的零食有好多，都吃不完。”
“吃不完分給同學吃，就嚐嚐鮮，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什麼好吃，就每樣都帶了點。”沈謂行邊從貨架上面拿零食邊說，“不過零食你得少吃點，吃多了也不好。”
“……”
葉九月納悶地看著語言和行為相互矛盾的沈謂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不買，我就不用吃這麼多了啊。你買了，我難道不吃嗎……
算了，可能明星的想法就是與眾不同。葉九月為自己解疑。
可能他喜歡肉感一點。黃九月這樣擴展解題思路。
過了一小會兒，解題完畢的葉九月（炮）友情提醒：“你不要攬著我啦，萬一被人看到了。”
沈謂行不樂意了：“我碰你一下你話哪這麼多？”
葉九月無辜地說：“是擔心你被人看見。”
沈謂行悻悻然鬆開手，和葉九月並排看貨架上面的零食。
過了一小會兒，沈謂行心有不甘地拍葉九月的肩膀一下。
葉九月扭頭看向他：“？”
沈謂行跟沒事兒發生似的，回頭繼續從貨架上面拿東西。
葉九月也回過頭去看貨架。
三秒鐘之後，沈謂行又拍他一下。
葉九月扭頭看他，問：“幹什麼？”
“不干什麼。”沈謂行回頭繼續拿東西。
葉九月也回頭繼續看貨架，但一秒鐘之後就轉頭，看著作勢又要拍自己的沈謂行，慢吞吞地問：“你幹什麼呀？”
“……”偷襲失敗的沈謂行的手伸在半空中，僵持了三秒鐘，堅持又拍了葉九月一下，說，“我就碰你怎麼了，打我啊？”
葉九月：“……”
葉九月：？？
葉九月：天哪，我怕是真的碰到了一個整容盜號辦|假|證來騙炮的假沈謂行！
之后買了一大堆東西，結了賬，用購物車一直推到停車場，沈謂行把購物袋塞進車裡，開車往回走。
忽然，沈謂行將車停靠到路邊，說：“去買花，我不下去了，這種地方容易被認出來。”
葉九月點頭，沒多久就捧著一束花回來了。
沈謂行一怔：“沒包裝啊？”
“反正是插在花瓶裡面，加包裝貴好多，還不環保，沒有必要的。”葉九月耐心地給他算賬，末了，認真道，“我們要為了子孫後代保護地球的呀。”
其實說這麼多，主要還是因為貴那點兒錢。
沈謂行咬牙切齒地說：“誰說要插花瓶了？”
葉九月恍然大悟：“你要送人的呀？那我再去買吧，你要送給什麼人？需要寫賀卡嗎？”
“ ……”沈謂行死死地捏住方向盤，克制寄幾，說，“我就是插花瓶，不是要送人。”
葉九月覺得他這人的想法真是很奇怪了，一個小時內就要插花瓶的花還非得多花點兒錢買包裝——哦，算了，明星有錢，是貧窮限制了我，奇怪的不是他，是貧窮的我。
葉九月迅速想通，算了一下大致的零食價格，覺得自己再去買束花也不虧，就說：“那我再去買。”
“算了。”沈謂行說。
葉九月就坐著不動：“好吧。”
“……”你一副根本就沒打算再去買的樣子啊！
沈謂行遲遲沒有開車，深邃地遙望著車前窗外的遠方。
葉九月半晌問：“怎麼了？”
沈謂行深呼吸：“你坐著，我去買。”
沈謂行下車去買了一束花，回車上往葉九月懷裡一塞，開車。
回了公寓樓下，葉九月去提購物袋卻慘遭沈謂行轟開：“你先上去，我提。”
“這麼多，你提不了啊。”
“我分兩次提行不行？”沈謂行問。
葉九月覺得他莫名其妙：“有什麼必要嗎？”
“我喜歡。”
“……”行吧，每一個明星都有他自己獨特的愛好。
沈謂行催他：“你趕緊上去開熱水，等下洗澡，剛出一身汗難受。這屋子熱水要開半天才好，回頭我讓人來換個。”
葉九月說：“也不用等多久，這是租的房子，就不換了吧。”
“租的不是你自己住的啊？”沈謂行問。
可是我又不常住，並不想平白無故又多一半的熱水器的支出。
這筆錢實在比較多，葉九月就堅持：“我不想換。”
沈謂行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就要換。”
“我不要換啦。”葉九月不高興地說。
沈謂行心尖兒一顫，咳嗽一聲，撐著說：“撒嬌也沒用。”
“我沒有呀。”葉九月說，“就不要換。”
“行吧，不換就不換。”沈謂行說，“你快上去吧。”
沈謂行勤勤懇懇地搬了兩趟購物袋，弄完了發現葉九月已經放水自己洗澡去了。
呵呵，我是讓你給我放水洗澡，你倒是不客氣。
他就坐沙發上一邊喝水一邊打開手機炫耀——啊不，是抱怨。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唉，累死了。
文東：怎麼了沈哥？
沈謂行：你還沒睡啊？
文東：剛準備睡了。
沈謂行：哦。
沈謂行：我也沒睡，剛回來。
代小京：拍啥呢？弄這麼晚？
沈謂行：不是，剛逛超市去了。
沈謂行：和那誰。
沈謂行：累死我了，拍戲都沒這麼累。
代小京：……………………
華臨：……………………
左詠：………………
盧長安：……………………
老闆e：……
沈謂行：每回我不給冰箱補貨，他吃完了就不管了，什麼毛病，太懶了。
代小京：行了你不用說了。
代小京：媽的，發晚了一秒鐘！
老闆e：小京你最近手速不行啊。
華臨：嫩模手速行就行了，代小京不需要手速了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代小京：你們每次都用我轉移話題幹什麼！
華臨：因為衛星再這樣下去我們怕會忍不住踢他出群。說真的他每次炫起來我都想打死他，太浮誇了。
老闆f：你以為fff團的怒火是沒有現實根據的嗎？就是來源於你這種人的這種心態。
華臨：都是搞基都是談戀愛怎麼就沒見別人跟他一樣呢？盧長安你說是吧？
盧長安：你有毛病是嗎華臨，突然cue我幹什麼？
華臨：你看你就從來不跟衛星一樣在群裡repo自己搞基全過程。
盧長安：……
老闆e：衛星不是說他包養的人家嗎，那你應該代小京小京有經驗。
代小京：滾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我覺得他是故意的。
沈謂行：他故意用這種方法逼我跟他出去逛街。
沈謂行：我讓他自己去買束花他都不樂意，故意瞎買，非得逼著我去親自給他買。
沈謂行：人呢？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文東你去跟他說話吧。
文東：我媽催我睡覺了。
華臨：你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文東：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和，這樣的，沈哥，聊下去。
文東：我，認識，沈哥，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這麼，不正常。
文東：我，害怕。
文東：老闆們饒我一命吧，我媽就我這一個孩子。
老闆g：……你們誰去告訴謂行一下，他對包養有誤解？
老闆e：你行你去。
代小京：千萬別，我上回就說了，結果本來他倆還沒牽扯利益關係，回頭衛星就給人打錢了，我要窒息了。
【和我學做菜吧】
盧長安：你還是少逛點街吧，等下被拍到了。
沈謂行：不會，我有數。
沈謂行：[分享一個小遊戲]
沈謂行：那誰做的。
沈謂行：不好好上課成天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用我的形象。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盧長安：我要去睡覺了。
華臨：媽的，你媽又不會催你睡覺！
代小京：庾哥催的哈哈
盧長安：呵呵
代小京：別告訴我你倆掰了。
盧長安：沒意思，不說了。
【[火][火][火]】
華臨：來這說。
文東：……
沈謂行：？怎麼了？突然？
華臨：可靠消息，盧長安又雙叒叕和庚哥掰了。
代小京：我日，這個群還在啊？華臨你有沒有想過這個群很容易尷尬的？分分鐘就剩你一個人了。
華臨：呵呵。
華臨：盧長安已經三進三出這群了，我看他又要進來第四次。
沈謂行：不是，這個群有哪怕五毛錢的意義嗎？
[華臨邀請盧長安加入本群]
華臨：歡迎歡迎。
盧長安：操。
沈謂行沒理群裡那群二傻子了，興致勃勃地玩起了葉九月自製小遊戲。
據葉九月自己說是很簡單的小程序，但沈謂行懷疑這是假話。
有的學霸就是會故作風淡雲輕，其實背地裡不知道多懸樑刺股在徹夜苦讀，呵呵，裝逼。
當然了，沈謂行還是很客觀地想，如果換了自己，這逼恐怕也很難裝出來，唉，葉九月的腦子太難琢磨了。
葉九月洗完沈謂行洗。
沈謂行洗完了出來見葉九月已經躺床上睡了。
靠啊！我分分鐘拍個廣告賺幾十成百上千萬，好不容易放兩天假就為了跑過來看你表演獨睡的嗎？！
沈謂行憤怒地在內心咆哮著，關掉客廳的燈，躡手躡腳地進臥室，剛爬進被子裡面躺好閉上眼睛，就在黑暗中被偷襲了！
葉九月突然翻身坐他身上，拿著剛剛備好的潤滑劑裝凶器抵著他脖子，壓低聲音很兇（個屁by沈謂行）道：“脫衣服，不然就殺掉你。”
沈謂行：“……”
有病啊？！這葉九月有病啊？！

第88章 番外一
有病的葉九月就這麼劫色了。
劫完色，葉九月饜足地朝睡眠進發。
被劫的沈謂行身體很爽,卻心中不爽,伸長胳膊抱住葉九月,沉吟許久。
葉九月的後脖頸被沈謂行的呼吸弄得不太舒服,然而尚存的濾鏡令他不好意思直說,只好轉過身來往被子裡挪了挪，將頭埋在沈謂行懷裡。
這樣沈謂行的呼吸就只能落他腦袋頂上了，完美解決問題。
呵呵，我就知道，給根桿子就立馬往上爬了，看這黏人勁兒呵呵。
沈謂行一面在心中冷笑,一邊情不自禁地親了親葉九月的頭髮——正常人這個姿勢都會忍不住親一口，跟對方是誰沒關係，這是一種心理潛規則,葉九月必然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沈謂行神誌不清地想。
半晌，沈謂行問：“最近有什麼事情？”
葉九月迷迷糊糊地播報最近的國際新聞。
“沒問你這個！”沈謂行說，“問你的事。”
“沒有。”葉九月果斷說, “我要睡覺啦。”
“咱倆能有點感情交流嗎？”沈謂行不滿地問。
葉九月勉強睜開眼睛,斟酌著道：“可是,炮友不需要感情交流的呀。”
“你不是我的粉嗎？”沈謂行聽他這麼說就無名火起，壓抑著憤怒道，“我們不是一般的砲友。”
“啊？”葉九月也沒經驗和比較，並不知道一般炮友和二般炮友有什麼差別，便茫然又虛心地請教, “那要怎麼辦？ ”
“聊聊你最近幹什麼了。”沈謂行說。
葉九月最近沒幹什麼，也不想聊，他想睡覺，於是他轉移話題：“還是聊一聊你的事情吧。”趁著沈謂行說的時候他就睡覺。
沈謂行瞬間警惕，問：“你這麼關心我的事情幹什麼？”
“……”你好煩哦。
葉九月想了想，說：“我們玩一個遊戲好不好呀？”
沈謂行皺眉：“什麼遊戲？”
上一次在類似情境下葉九月說要玩的遊戲是要試一試能不能把他給操到昏迷，沈謂行當場給他來了一個長達半小時的人生道理講座。
所以這一次葉夠月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他純真地說：“我們來玩一二三木頭人，不准說話不准動。”
沈謂行：“……”
葉九月在勾引我。
木頭人沈謂行在心中這樣想。
他假裝他很清純不做作地在勾引我。呵呵。多大的人了還玩一二三木頭人，幼稚。
葉九月cue他：“你念呀。”
“……”沈謂行不想玩這種幼稚的遊戲，閉嘴堅決不說話。
於是葉九月終於可以安靜睡覺了。
……
回想往事，沈謂行突然抱怨：“你都不跟以前一樣了。”
葉九月：“啊？”
“你現在都不勾引我了。”沈謂行不高興地說，“我聽人說確定關係之後對著看久了就會覺得對像不帥了。”
被那群二傻子說中了，在一起久了就成溫水煮青蛙了，這種情況太不妙了！沈謂行向來覺得那套理論是扯淡，搞對象的人到七老八十也要熱戀！
“我本來也沒有勾引過你。”葉九月淡定且機智地倒打一耙，“明明是你現在看我都不覺得我在勾引你了。”
沈謂行氣成河豚臉給他看。
“人都快到中年了就不要這樣賣萌了”這句話實在是說不出口，因為特別萌！這輩子已經沒得救了的色迷心竅葉九月火速安撫他：“你還是超帥的。”
花言巧語不足以令河豚消氣，河豚問：“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正在看小鮮肉綜藝節目的葉九月默默關掉了視頻。
然後，露出了桌面上的小鮮肉牆紙。
葉九月默默把筆記本電腦合上。
沈謂行看著電腦logo冷笑：“這是誰代言的？”
“在你代言的時候買的。”葉九月謹慎地說。
沈謂行問：“那你這話的意思是嫌棄我現在沒代言了？”
葉九月指責他：“你這是找茬。”
“是啊。”沈謂行非常誠實地承認了，這令葉九月沒辦法反過來找茬。
兩人對視許久，達成了p——達成了某種默契。
葉九月不高興地起身，非常冷酷地說：“你太無理取鬧了，我們都各自冷靜一下。”
沈謂行也起身：“我出去走走，冷靜一下。”
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門。
葉九月坐在附近的小公園裡面仰望著月亮出神，忽然身邊坐了一個人，遞過來一根煙。
葉九月問：“你剛去買的嗎？”
“你別齣戲。”沈影帝低聲說。
葉九月接過煙，假裝深邃地吸了一口，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太恥了，便夾在指縫間不動了。
沈謂行沉默了一會兒，嘆了聲氣。
媽的，演不下去了。沈謂行小聲cue葉九月：“呿！呿！”
葉九月：“……”
催我也沒用，你是演員我又不是。
葉九月假裝沒有聽到。
沈謂行只好自力更生，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錢包，掏出幾張錢放到椅子上，用指尖推到葉九月身邊。
葉九月看了一眼，說：“我們明明扮演的是兩個出軌的人，為什麼要給錢？”
“但我現在不知道你也是這樣的人。”沈謂行冷靜地給自己圓bug。
“好吧。”葉九月把錢拿起來放進褲兜。
沈謂行起身往回走，葉九月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兩個戲精回到住的地方，關好門就在玄關非常姦夫淫夫**地抱成了一團，葉九月正性致高昂，突然被沈謂行一把推開，非常浮誇又做作：“不行！我是有家庭的人！”他說著快步走到客廳裡，往沙發上坐下，痛苦地摀住額頭。
葉九月：“……”
沒有了！從這一刻開始你沒有了！你的家庭超級想要把你反鎖到門外去清醒一下的！
葉九月在這一刻深刻地體會到了沈謂行吐槽的有些明星演對手戲的過程中招呼也不打就即興改劇本有多麼令人想打。
沈影帝十幾年的職業風評，毀於一旦。
好吧，都演到這裡了，要配合。
葉九月走過去，配合地出演一個妖艷且心機的出軌者，手輕輕摩挲著沈謂行的手背，又捏住他的下巴作勢去吻他。
沈謂行堅貞地側過頭去拒絕。
葉九月誘惑他：“就一晚，忘記他。”
沈謂行低聲問：“你就是這樣嗎？”
葉九月說：“是。”
沈謂行沉默數秒，問：“你現在忘了你老公是嗎？”
葉九月：“……”
沈謂行回過頭來，目光如炬地看向他，逼問：“是嗎？”
葉九月：“……”
“是，嗎？”沈謂行問。
“你說要玩情趣的呀，是在演戲啊。”葉九月求生欲非常強地翻賬，“你現在這樣就是無理取鬧了。煙是你先給我的，錢也是你給我的，都是你幹的。”
“不行，太真實了。”沈謂行慎重地說，“我要求換劇本。”
這個人的事好多哦！
色字頭上一把刀，當年的西南君誠不我欺。
葉君深沉地想。
“那你快點換新劇本。”葉九月催沈謂行。
沈謂行說：“等等，我想想。”
葉九月等不及了，突然推了沈謂行一把：“沈謂行！”
“啊？”沈謂行被迫靠著沙發背，問，“怎麼了？”
“趁九月還沒有回來，我們速戰速決。”葉九月說。
沈謂行滿臉寫著茫然，問：“您哪位？”
葉九月一邊脫衣服一邊說：“我們在他的生日上面見過的呀，我是他的朋友。”
沈謂行：“ ……”

第89章 番外一
你這新劇本更真實了吧？！沈謂行震驚地搶救葉九月的衣服：“等等朋友，你冷靜一下！”
“他還有兩個小時下課。”朋友脫不了自己的衣服就改成脫沈謂行的衣服, “快一點啦。”
沈謂行又來搶救自己的衣服：“我操,葉九月是你朋友你就這麼搞他男人？太無恥了,你離我遠點。”
“你太虛偽了。”朋友非常機動靈活地再度改成脫自己衣服,一邊還要說塑料朋友的壞話, “葉九月也太無趣了，條件又不好，跟他在一起太沒意思了，你這麼帥，多可惜呀。 ”
“……”
這還無趣，你心目中的“有趣”是不是要上天了？！沈謂行驚恐地抓住葉九月的手,發出正義的聲音：“葉九月沒你這種朋友，你給我走！他輪不到你來說，我再帥也跟你沒關係,滾！”
“我知道你只是為了責任，沒關係的，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事後都當沒有發生過,我不會影響你們的啦,他不會知道的。”葉九月順勢抬手親了親沈謂行的手，還舔了一下。
沈謂行被火燒似的趕緊縮回手來扯著沙發毯使勁兒擦手：“我不！”沈謂行發出自己的吶喊，“別，葉九月，我警告你,我不玩這個了！”
葉九月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突然起身去玄關敲門。
“……”沈謂行問，“又乾什麼？”
“我沒帶鑰匙，你開一下門。”葉九月說。
沈謂行絕望地問：“你又是哪位？”
“我是葉九月啊，還能是誰？”葉九月說。
沈謂行：“啊？”
葉九月又跑回來坐他大腿上，一手抓著扯開的衣領，驚訝地說：“他怎麼就回來了？”
沈謂行：“……”
這些年被溫水煮的只是我一個人而已，葉九月的蛇精病半點都沒好過。沈謂行沉痛地想。這就是代溝嗎？不，我不承認。
“我躲到衣櫥裡面去，你找藉口支走他。”葉九月說著就匆匆忙忙去臥室裡面。
沈謂行猶豫一下，起身跟著，站臥室門口看葉九月把枕頭塞進衣櫥，然後又跑去玄關，繼續敲門：“怎麼這麼久啊？開門呀。”
沈謂行：“……我要開門嗎？”
“要開。”葉九月小聲給提示。
沈謂行過去開了一下空氣門。
葉九月作出換鞋的假動作，問：“怎麼這麼久呀？”
沈謂行心情複雜，久久不語。
葉九月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你跟我過來。”沈謂行最終嘆了聲氣，拉著葉九月就朝臥室走。
“不行，劇本是你要把我支開。”葉導小聲地講戲，“然後你去衣櫥裡面找我，然後我們在衣櫥裡面發生了關係。這個時候葉九月又回來了，為了瞞過去，你和葉九月在衣櫥外也發生了關係。”
“……”我沈謂行就算被趕出片場，就算餓死街頭，也不可能墮落到演這種片子，不可能的。
沈謂行裝作沒聽到，把人拽臥室裡面，打開衣櫥門，把枕頭扯出來使勁兒朝地上一扔，脫了拖鞋踹了一腳，指著枕頭朝葉九月道：“葉九月你看清楚你交的什麼朋友。”
“那是我的枕頭。”葉九月小聲說，“你把它弄髒了，我晚上怎麼睡覺呀？”
沈謂行又踢了枕頭一腳，義正辭嚴：“幹什麼不好，非得來當第三者，書讀哪兒去了？”
利益相關的葉九月飛快抱起枕頭拍拍，試圖圓場：“他知道錯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沈謂行一把搶過枕頭又往地上扔：“不要扶他！這種人看一眼都傳染病毒，以後離他遠點。”
“……”葉九月心痛地小聲叨叨，“病毒是沒有，但會有灰塵，我晚上還要睡的。”
“還不走？”沈謂行橫眉冷對枕頭，“你給我記住了，葉九月好不好是我的事，跟他過日子的是我，不是你。別人家兩口子輪不到你這妖怪來指手畫腳。滾！
說著，沈謂行提起枕頭就朝臥室門外一扔。
葉九月：“……”
處理完那個枕頭精，沈謂行皺著眉頭看向葉九月：“你想說什麼？”
葉九月說：“我想問，要怎麼樣才能讓你結束演戲狀態，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好兇的呀。”
沈謂行冷嗤了一聲：“誰跟你演戲了？”
“……”葉九月試探著問，“你現在還是在演嗎？ ”
媽呀！分不清狀態！
雖然以前沈謂行也玩過黑化play，但那太浮於表面，一看就是假的。
此時此刻對戲進化過後的影帝的葉九月壓力很大。
“說說。”沈謂行仍然是那張繃著的臉，背靠著身後的牆壁，冷淡地註視著葉九月。
“說什麼？”葉九月無辜地問。
“你那朋友怎麼回事？”沈謂行問。
葉九月情不自禁被帶進戲：“我不知道呀，他背著我找你的。”
“咱倆這點信任都沒有是嗎？”沈謂行淡淡地說，“別裝傻，我說的不是戲，是你為什麼要說那些話。”
葉九月小聲解釋：“只是演戲。”
“我跟你說過，網上那些黑的話你不要看，你其實一直都記著是吧？”沈謂行嘆了聲氣，很無奈又慍怒，“你還要我怎麼樣你才不想那麼多？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是不能完全相信我是嗎葉九月？”
葉九月無辜地說： “沒有啊，是在演戲，說台詞。”
沈謂行敷衍地點點頭，深呼吸，忽然提著葉九月的手腕就把他朝床上一推，自己也跟著俯身過去，撐著手從上方盯著他看，嘴唇抿得緊緊的，眉頭微微皺起來，目光十分銳利。
客廳的燈光從門外照進來，恰恰好將背對著的沈謂行籠罩在光影中，輪廓反倒更顯得立體起來。
“算了，隨便你。”沈謂行自嘲地笑了笑，“反正我他媽也只是想操|你，就這樣吧，也沒影響。”
“……”
葉九月心如瘋兔，小聲說，“那你操呀。”
葉九月心想，這下子沈謂行得笑場了。
並沒有。
沈謂行只是嗤了一聲，神態更頹然又疏遠了，手上輕攏慢撚抹復挑，眼睛卻始終定在葉九月的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葉九月又磨蹭成一團麻花，小聲要抱要親，沈謂行卻沒有和平時一樣聽到這話就抱著他親，仍然維持著這樣的狀態，像有幾分輕蔑，再有許多分的失望。
……這種感覺在委屈之外，格外的赤雞呢！
玩火的男人最終摀住了自己的臉，也在最後這一刻猛然想出了狀態解除的咒語：“卡！卡了！這場戲卡了！”
沈謂行擦手的動作一頓，三秒鐘之後，笑得滾到床的另一邊，又笑著滾回來，一把抱住葉九月親了半天：“爽嗎？哈哈我要憋死了哈哈，你剛才那表情我能笑一年。”
惱羞成怒的葉九月試圖推開他，當然是推不成功的。
沈謂行哄著他親來親去各種親：“過了過了，下一場了。”
葉九月說：“不演了。”
“別耍大牌啊，我面前你一個新人還敢耍大牌？現在的風氣真是。”沈謂行嘖道，“來來抱抱親親，不生氣了啊。”
“我剛剛只是演戲。”葉九月委屈地說，“不是真那麼想的，我早就沒有那麼想過了，不然我也不會那麼演。”
“我知道，我也是演戲。”沈謂行又親他一口，“演得不錯吧？是不是拯救了整部戲？前面那戲太浮誇了。”
葉九月不樂意了：“因為我很配合你，但是前面你沒有配合我，而且我還要一個人演兩個。”
“是配合我還是真被嚇到了？”沈謂行笑著問。
葉九月停頓一下，捏他的臉到變形，說：“真的好兇，看電影的時候都沒這麼覺得。”不是演得不好，而是看的時候知道那是戲。
“以後不這樣了。”沈謂行笑著湊過來繼續親他。
葉九月抱著他的脖子配合下一場戲，忽然說：“你剛才的樣子特別帥。”
沈謂行沒多想，一邊繼續動作戲一邊隨口反問：“我什麼時候不帥？”
什麼時候都帥，但是帥的程度不一樣。
沈謂行不笑的時候，尤其是表情冷淡的時候，或者顯露出尖銳的侵略性的時候，簡直帥到沒人願意跟他同框，天外飛仙如陸北都不太樂意的那種。
而笑起來呢？在鏡頭前或其他人面前笑還好，用粉絲的話來說就是一笑如同春花開，但私底下沈謂行笑起來，emm，其實可以說是“崩”吧……如果不是純靠這張臉撐著就能說是毫無形象和包袱的各種崩，生怕人不知道他那口牙長得整齊又潔白。
可沈謂行偏偏就是愛笑，什麼事都笑，絲毫不怕長笑紋的那種笑法兒。
葉九月抱著沈謂行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側臉，小聲說：“但我還是最喜歡你笑的樣子。”
沈謂行又笑了，說：“不是天天都笑嗎。 ”
“是啊。”葉九月說，“所以我最喜歡你了。”
沈謂行習慣了他的突然表白，沒多想，繼續埋頭乾正事。
“超級喜歡你。”葉九月說，“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讓你完全知道的喜歡。”
沈謂行的動作一頓，抬頭親他一下，笑著說：“我愛你。”
葉九月說：“我愛你。”
沈謂行埋頭繼續正事。
過了一小會兒，葉九月又說：“超級愛你，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讓你完全知道的愛你。”
沈老師又忙裡偷空地親他一口，想了想，很溫柔地說：“我愛你。”
葉九月看著他。
“只要這麼說就可以了。”沈謂行舉起兩人十指交纏的手，吻了吻葉九月的手背，笑著道，“只要這麼說，我就會完全知道了。”
因為，這是一句非常厲害的神奇咒語。
作者有話要說：盧長安對此深有體會。

第90章 番外二
文東曾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賭徒，無論是在他這短暫的人生中,還是在賭場上。
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死鬼爸,媽媽則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媽媽,什麼雞零狗碎的苦活兒累活兒都做過,更年期極其漫長地把他給拉扯大,好的時候叫他寶貝兒子，不好的時候罵他跟他爸一樣薄情寡義只會拖累她。
文東恨她的時候非常恨，卻也沒啥意義，他又不能怎麼樣她，她暴躁也是被這操蛋的毫無希望的貧窘生活所迫。
於是他尋找別的發洩渠道，比如小小年紀就跟著一群癟三混社會,左青龍右白虎，脖子上還戴一根拇指粗的鍍金鍊子，毛都沒長全就咬根煙吆五喝六砸酒瓶,路上撞個人無比興奮地等著對方理論，這樣就可以一群癟三猥瑣地藉機滋事恐嚇對方反勒索一場——當然，一般路人看到這種神經病都是避開走,這種事實常常令他們失望與失落。
文東也不記得自己第一回上床是跟誰上的了,男的女的都不記得,什麼時候也不記得，來回也就是那樣了。
“你這樣不行啊。”沈謂行痛心疾首地說。
文東左耳進右耳出，蹲在沙發上扒拉飯，他媽媽則嫌棄地白他一眼，轉而朝沈謂行訴苦：“他沒得救了。”又喋喋不休地抱怨他最近跟人打架,關鍵是他自己挨了打還要倒賠別人一筆錢、幾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惹的仇家在家門口搗亂，搞得一地臟東西，云云，最終又說，“謂行，你可別再給他錢啊，都不知道花哪去了，別人的錢都是撿的，就該給他扔水里！”
文東聽她說著說著還哭起來了，就很煩躁，把碗一摔，起身拎著外套就出門。
沈謂行追出來，推搡著他到一邊沒人處，問：“她說你錯了嗎？”
“你又過來幹什麼？”文東不耐煩地反問，“沒戲拍了啊？”
“休息，過來看看阿姨和你。”沈謂行說，“以前阿姨也沒少幫我跟我姐的忙。”
這也是實情，以前沈謂行和他姐住的那個“貧民窟”租屋就在文東家隔壁。
文東他媽雖然市儈卻又熱心腸，沒少照顧這倆可憐孩子，自己家也困難，但還是總招呼“留守兒童”沈謂行到家里和同齡的文東一起吃喝穿住。
“不用你給她錢。”文東皺眉，“你這麼搞就沒意思了。”
“我不給她錢，你來給是嗎？現在是我想給嗎？你要好好兒找個工作，我就不給了。”沈謂行恨鐵不成鋼道，“你媽都這麼大歲數了，你能不能讓她省點心舒舒服服養老？”
文東不耐煩地推開他，又要往外走，被他給拽住了，只好靠在牆上翻白眼，整一個叛逆非主流。
沈謂行沉默又嚴肅地盯著他看。
畢竟也是“竹馬”一場，沈謂行到底和外面那群塑料哥們儿不同，文東不想跟他鬧翻，半晌，放緩了語氣，說：“不是，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媽拿你錢也尷尬，她自己說的。你人來她就挺高興了，最多再拎兩把菜，別的算了。”
“我也就逢年過節給阿姨個紅包，說得好像我給了幾萬塊似的，以前她也給我紅包。”沈謂行消了氣兒，笑了笑，拍他的肩膀，“說真的，好好找個事兒做。”
“再說吧。”文東辯解，“你別看她說得那樣，我又不是沒給她錢，讓她在家休息她自己不聽。”
“不是錢的問題。”沈謂行嘆氣，“你一個穩定工作都沒有，錢都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她萬一不干活兒了指望你，有上頓沒下頓，不安心。”
文東點根煙抽了半天，敷衍地說：“哦。”
沈謂行說：“你去收拾下，穿正經點，我給你找個工作。”
“……別……”文東有氣無力道。
“沒得說，去！”沈謂行不由分說地推著他往回走。
文東（被沈謂行）收拾得整整齊齊地去“見工”。
一個人模狗樣的金絲邊兒眼鏡斯文醫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天，說：“黑眼圈這麼重，面色黃，舌苔厚，一看就火燥還腎虧，精子質量不行啊。”
文東：？沈謂行說的正經工作就是捐精嗎？！
沈謂行朝文東道：“跟你開玩笑呢。”又朝這醫生道，“臨哥你別玩了，我弟內向。”
突然就內向了的文東冷漠地看向沈謂行。
“我們醫院招人都有學歷要求的，你當保安就只要高點壯點就行？”這醫生也很冷漠，“而且還有紋身。”
“這不走後門來了嗎。”沈謂行一邊笑一邊使勁兒搓文東胳膊上的紋身，解釋道，“這是紋身貼印上去的，急著過來才沒洗，拿酒精一擦就沒了。”
文東此時此刻的感覺彷彿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底褲都給扒了！
不，他寧願被人扒底褲，也絕不願意被人指出紋身是紋身貼印的。
文東狠狠地把自己被搓紅了的胳膊從沈謂行手下搶救回來。別看沈謂行長得這樣，手勁兒特別大，說可能是小時候幹活兒練出來的。
文東就很想打他一頓。
這醫生嘴上嫌棄半天，卻還是把文東安排進這家高檔私人醫院裡做了保安。
然而，還沒做滿四十八小時，那醫生——華臨——就打電話給沈謂行告狀：“你介紹那人，上班遲到就算了，上一半人還跑了。我可是第一回給人走後門，現在搞得我很尷尬啊。”
沈謂行忙道歉，然後撥打文東的手機。
關機了。
文東正在賭場裡發洩。
他算是知道了沈謂行為什麼偏偏給他找這家醫院做事：因為他媽也在這兒做事，給病人把屎把尿，被呼來喝去，還要佝著腰把四處擦得乾乾淨淨。
文東打小就知道他媽做的活兒累，畢竟她沒文化也沒能力，只能幹這些，但他沒有這麼直觀地通過監控去看。
第一天上班，醫院安排他坐在調控室裡看監控，他就只顧著盯他媽去看了。
這根本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下的套。
他看著他媽在那兒腆著臉笑著忙活，再看著他媽偶爾到個沒人的地方就笑容迅速消失，十分疲累難受地捶自己的老腰，最終忍不住就跑了。
他知道她累，她年紀不小了才生的他，一個人把他養大，他都知道，但他——他也說不清自己怎麼想的，總之自己可能確實就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就這樣了，算她倒霉。
文東覺得這操蛋的人生如果要徹底翻盤，只能靠賭一把了，否則只會永遠這麼爛下去。
平凡的窮人不都是這樣嗎，不靠天降橫財就只能祖祖輩輩這樣。
哦，沈謂行那是例外，長著那張臉就不平凡了，是老天爺給飯吃。
賭一把沒贏，那就賭第二把，不然還能怎麼樣呢？
沈謂行也沒想到文東反應這麼大。
他確實是想刺激一下文東，但他設想的是一幕浪子回頭金不換、母子溫馨大團圓，沒想到那子直接給跑了，靠。
就也很生氣。
氣頭上的沈謂行知道文東多半是跑路又去混了，就也不太擔心，先去醫院裡給華臨認真道歉。
華臨說：“算了，沒事兒。他媽我也見過幾次，病人還挺喜歡她的，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
沈謂行又是一波道歉。
華臨忙扯開話題：“對了，你那傷沒事兒吧？”
沈謂行說：“沒事。”
之所以沈謂行和華臨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倆人交上了朋友，還是源於一場意外。
華臨曾經差點成為一個沒有感情的醫生。
某次醫院被送來個年輕的男性病人，本來是想方設法拒收的。
理由殘酷又現實：第一，手術成功率非常低，即算成功，也活不過三天，很顯然這家人不富裕，年邁父母看起來特別滄桑，既然病人怎麼也是死，不如省錢給活著的人。第二，這種砸鍋賣鐵還救不活人的情況，事後很大可能性要被醫鬧。
華氏私人醫院很少發生醫鬧，然而看看同行血淋淋的例子也夠了。
家屬又哭又拜不肯走，說還是其他醫院建議把人送這兒來的，說他們救不活的這裡可以一試，而這裡都救不活的，就別指望他們了。
同行就是冤家，問題是我家又沒搶過你們生意，要不要這麼陰險。在下班邊緣跑去看熱鬧的華臨心想。
但最後，華臨還是力排眾議收了這個病人，畢竟這夥人太他媽煩人了，鬧得其他病人不得安寧。
手術前，華臨把前後深淺、花了錢手術成功了也只能續命七十二小時等都跟家屬掰扯清楚了，家屬感激涕零狀點頭如搗蒜，該簽什麼都簽了，就差喊華臨活菩薩了。
華臨還真把手術做成功了。
病人家屬千恩萬謝，抱頭痛哭，華臨看著多少也唏噓，想辦法把能免的費用都給這家人免了。也不可能全免，這是原則問題。
接著，兩天過後，病人含笑九泉，家屬橫屍示威，堅稱是醫院見費用沒結清、醫生見紅包不夠，在疲憊狀態下上手術台隨便開開刀，害死了孩子！
醫院裡每個人看到華臨都是一副“你就是圖樣圖森破還不聽勸”的痛心疾首模樣。
華臨是溫室里長大的開掛人物，打小沒病沒災沒兄弟姐妹還父母恩愛親戚和諧課業順利，第一次親身遭遇這種“背叛”，就很懵。
周圍人推著他趕緊跑路的時候，他還試圖給死者家屬講道理和進行安撫，私人捐點慰問金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他同事們都要被他氣死了。
這話不能說！
果然，華臨說要捐錢，死者家屬並沒有感激他，而是振振有辭“你不心虛你捐什麼錢啊！果然是你害死的！”
華臨：“……”因為我錢多不行嗎？！
當然了，那些人鬧也沒用，華氏醫院路子多又佔理，不怕。
於是，死者的爸就潛進醫院試圖砍傷華臨的手，還自稱是替天行道，讓華臨這種喪心病狂的敗類不要再去害別的病人。
就，被恰好也來上洗手間的沈謂行給空手奪白刃了，當場呼叫保安且報警。
華臨平白惹了一身臊，氣得要命，還撐著不想對身邊一副“看吧我們就說了會這樣”的同事們講，鬱悶地去瞧救了自己的那個小明星，一路就在心裡發誓以後他再乾這事兒他就是腦子有坑的神經病，什麼醫者父母心，心他媽祖宗十八代去吧。
小明星沒受大傷，就是手臂被割了一下，包紮好了、做完筆錄，被經紀人咆哮了一頓就辯解：“我心裡有數，那人抓刀子的手都是抖的，這要能贏我，我走外面分分鐘就被綁架了。”
“就你這身價誰綁架你啊！”經紀人咆哮，“你以為你是一線啊？你就是一集戲一萬塊還得靠我談出來的十八線！綁你？人家勒索電話費都賺不回來！”
小明星尷尬地咳嗽一聲，繼續解釋：“我手割一下也沒事，不影響拍戲，但那醫生的手出一點偏差，以後做手術就有大問題了。”停頓一下，又飛快地補充，“上回拍的那戲裡是這麼寫的。”
“你妹啊！”經紀人咆哮。
小明星非常認真地和他分析：“那醫生肯定是個醫學奇才，這麼年輕就在這醫院里地位挺高的了，沒聽人說本來那手術就成功率特別低，其他人都不敢收的嗎？就他敢收，還給做成功了。就這人才，以後說不定能克服幾個世界醫學難題，彪炳千古，給人類做出巨大貢獻。”
雖然承認自己有天賦，但也沒想到能被吹到這份上的華臨：“……”
感覺諾貝爾獎都要朝自己招手了呢。
這十八線有毒吧。

第91章 番外二
經紀人又一陣咆哮，歇口氣兒的空隙裡,十八線痛心疾首：“他也是一片好心。就是這種事兒多了,現在醫患關係才這麼緊張,人和人之間都沒信任了。”
經紀人又要被氣死：“所以重點是這都關你什麼事啊沈謂行！天天就見你吃著白菜操賣粉的心！”
“做人要有社會責任感。再說了,萬一哪天我出了事,醫生卻寒心不敢救，這事兒是不是就跟我有關係了？”沈謂行憂國憂民，“還有，你小點聲，萬一有人聽到我的名字。”
“醫院還是感謝你的，特意安排的病房,一般人都上不來。不過吧，糊成你這樣，就算裸奔,人記者也懶得多寫。”經紀人說著又來了氣，“你再糊下去，老子不如轉行賣豬肉。我倒八輩子黴 帶你。你這麼大個男人,被坐個大腿能掉幾斤肉？反應那麼大,裝什麼純！”
沈謂行皺眉：“我說了我不——”
“這次還只是讓你去操人,又不是讓人來操|你，關了燈都一樣。”經紀人恨鐵不成鋼，“現在別人陪資方片方吃香喝辣，你他媽又丟個角色，還沒事兒人一樣,天天往醫院裡面跑著陪個沒錢老太太，你是戀老還是看那老太太沒反應過來訛你一把，多給她兩次機會？”
“你這話太難聽了，人怎麼也在你車前面暈的，又不是故意訛你。”沈謂行苦口婆心，“誰都有老的時候，幫人就是幫自己。我姐說的。”
你姐看照片楚楚動人結果是個話癆嗎？！經紀人忍辱負重：“行，那現在她沒事兒了，你還往這跑幹什麼？”
“她沒家人。”沈謂行說，“我閒著就來陪陪，不然也慘。”
就在經紀人準備放棄語言溝通、直接暴力掐死沈謂行一了百了時，華臨敲門了。
“沒打擾你們吧？”華臨問。
經紀人火速變臉，微笑道：“沒，你好你好。”
華臨沒搭理經紀人，目光落在沈謂行的臉上看了半天，道：“謝謝啊。”
沈謂行笑笑，沒說什麼。
事後經紀人是預備炒作的，畢竟醫鬧是熱點事件，沈謂行能蹭不少熱度。
然而醫院出於諸多考慮，決定壓下此事。
沈謂行所在的小公司被施了壓，不敢折騰，這事兒便草草了結，除了華臨他家借院方名義低調地送了沈謂行一百萬見義勇為慰問金之外，後續發展基本與他無關，不配有姓名的那種。
出道數年也曾紅過一陣，但一來合約苛刻，二來他姐住院的債最近才陸續還清，因此沈謂行是第一次見到完完整整屬於他的一百万巨款。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甚至膨脹到覺得身為百萬富翁的自己可以原地退出這動不動就要睡他的可怕娛樂圈了。
之所以沒有一時衝動，大概是因為經紀公司違約賠償不止一百萬吧……
當時華臨就也覺得這小明星有病，但這不影響他感動感激感謝，一來二去的，就交上了朋友。沒多久，華氏醫院被一部醫療劇租借場地，班子好劇本好，華臨便想方設法插一腳，瘋狂舉薦沈謂行撈到個男四號，劇播出後收視率走高，十八線榮升八線。
如今沈謂行為了文東來道歉，兩人聊了會兒天，也到華臨的下班時間了，就約去附近吃飯。
剛出醫院，就听到車喇叭響。
火紅低盤跑車上的紈絝子弟摘下復古蛤|蟆鏡，凹出“快看老子超帥”的極其做作的笑容，道：“好巧啊，小沈。”
小沈：“……”
華臨：“又是你代小京？”
代小京不滿道：“這話該我說，怎麼又是你？”
代小京，曾經是一個非常油膩的騷包的審美崩壞的既渴望感情又不相信這玩意兒的神經病金主。
數年後的他，也就只是去掉了油膩和不相信感情這兩項而已。
信衛星都不能完全救得了他的醫學難題。
這是後話了。
當時那部醫療劇是代氏娛樂電視劇部拍的，拍攝期間，少東家代小京前來視察，先是暗示沈謂行約炮被直接忽略，又找人傳話說要連錢帶資源的包養，被拒絕之後親身上陣死纏爛打。
沈謂行就很煩，問他究竟為什麼，他一時說是看到沈謂行敢在飯局上為了新人女演員嗆在他爸眼前最得寵的奸佞大哥（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圓了個場by沈謂行），一時說看見沈謂行在片場耐心安撫小演員（急著要對戲啊，不然我打那孩子一頓嗎by沈謂行），一時說沈謂行順路帶給華臨（卻被他搶走喝了一碗）的湯有媽媽的味道（……by沈謂行）。
沈謂行覺得這人的腦子十分不清醒，苦口婆心地分析兩人不可能的層層原因，代小京可能就听進去了一句，當場表示：“不睡就不睡唄，我看起來性|飢渴嗎？我有的是人睡。”
沈謂行虛心請教那他包自己幹什麼。
代小京說：“不干什麼，就見見面，聊聊天，吃吃飯，我手都不拉你的。”
沈謂行誠心道：“代總，一般人把這叫朋友。”
“幼稚。”代小京不屑地說，“哥教你做人，你記住了，這年代這圈子沒有朋友，說朋友的都是為了坑你一筆更大的，不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清清白白。 ”
“你可能需要心理醫生的幫忙”這句話在沈謂行的喉嚨眼兒裡徘徊不定，最終也沒敢說出來，畢竟他只是八線，得罪不起國內一線娛樂公司少東家，無辜、可憐，又無助。
總之，代小京死皮賴臉地跟著他倆去餐廳吃飯。華臨就恨自己沒把手術刀帶出來，不然當場給沈謂行表演一個庖丁解牛（？）
趁著沈謂行去洗手間的時候，代小京壓低聲音道：“總得有人先退出，雖然我本人不介意3p。”
華臨罵他：“你有病吃藥。”
“得了吧，沈謂行看不出來，我看得出來。”代小京一臉欠揍的“看穿”神色， “又不丟人，什麼年代了是吧，怎麼還有你這種深櫃？好笑哦。”
“……”華臨再一次確認自己沒帶手術刀，“我看你腦子有病。”
“要不咱倆先試試？包你滿意。”
“吃藥吧你。”
“你罵人怎麼來回就這幾句？可愛。”代小京問，“來，相逢一場就是緣，加個好友。你周末有空一起出海玩嗎？”
華臨：“……”
之所以華臨沒有拿餐具捅代小京，大概是因為他身為醫生心存最後的善念和對生命的尊重，哪怕這條生命看起來沒什麼好值得尊重的。
一個月後，華臨再次見到代小京是對方與人鬥毆，雙雙負傷，不敢傳出去，只好偷偷地聯繫華臨上門看診。
華臨一般不接這種活兒，但想想代小京這人太奇葩了，鬼使神差般的去看了這場戲。
事情是這樣的，代小京出差歸來發現他包養的小情兒正跟人在他的別墅他的主臥他的床上翻滾。倒是沒用他買的套，因為人家壓根不用這玩意兒。
代小京當場發瘋，撲上去差點沒把人給咬死。
對方出於自衛考慮，奮起反擊，現場於是血流成河。
這是代小京單方面的說法。
小情兒心疼地護著姦夫，義憤填膺地罵代小京仗著幾個臭錢棒打鴦鴦，回頭還是個平均每次不超過一小時的中看不中用的鑞槍頭。
“……”
華臨一下子覺得這個小情兒沒啥常識，一下子用微妙的眼光打量貌不驚人的奸夫，一下子又覺得代小京自作孽，看得內心嘖嘖不止，可惜現場沒有瓜子讓他嗑。
終於，代小京讓那對姦夫淫夫滾蛋，摔了門摔其他東西，甚至還試圖一把火把床給燒了，把華臨嚇得夠嗆，生怕自己看個熱鬧把命給賠上，回頭還要被記者看屍說話，說他是跟代小京姦夫淫夫殉情的，真是死也不瞑目。
恐慌的華臨趕緊聯繫沈謂行前來護駕，但沈謂行大概已經死了，遲遲不接手機。
華臨只好孤苦伶仃地超水平發揮當年選修心理學的底子穩住性情大變恐有不小的心理毛病的代小京。
沈謂行當然沒有死，但他正在探究地註視著死亡的深淵。
事情是這樣的。
沈謂行試完鏡回來，在他租住的房子樓下看見了徘徊巡查的一小隊黑超黑西裝彪形大漢，個個兒比他高比他壯，還戴著耳塞，絕對不會是賣保險的，更不會是社區送溫暖的。
沈謂行當場就想轉身裝作自己不住這兒。
因為那部醫療劇男四號小火了一把，最近有家名叫傳冠的經紀公司在接觸沈謂行，但沈謂行現在的公司的老闆不太講道理，話裡話外威脅說跟當地黑社會團伙性質的人員有那麼些密切關係。
你就不怕我去報警啊？！沈謂行在內心吶喊。
但沈謂行的恐慌只有三秒鐘，畢竟他也是年紀小小就見多了風浪的人。
至少他知道，若真是衝著他來的，他現在跑也來不及，反倒容易激怒對方，不如鎮定地與之周旋，說不定還有得談。
沈謂行便若無其事地頂著這群大漢的冷酷視線進了樓裡，忽然一怔。
他門口乾乾淨淨，他隔壁家門口倒是守著倆大漢。
不是來找我的？走錯門了？還是——抓住老人家威脅我？
沈謂行迅速開展大腦風暴。
隔壁這位老人家，就是沈謂行之前救去醫院的那位老太太。
老太太當了大半輩子的保姆，無兒無女，晚年生活淒清，見著沈謂行非常投緣，提議收為乾孫。
慈愛老人家收正常意義的干孫，沈謂行是特別願意的。
打小他姐就教他要嘴甜，所以他“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特別多。而且在沈謂行的觀念裡，多點正常的干爸乾媽爺爺奶奶是添福氣的事兒。
何況這老太太看著也慘。
沈謂行就答應了。
沒幾天這老太太就搬到沈謂行家隔壁了，說人老了怕再暈沒人救就徹底沒了。
沈謂行理解老人家的恐懼，沒事兒就去他乾奶奶家陪會兒，其實自己也挺樂在其中。
這時候，沈謂行先回了自己家，火速掏手機忽略華臨的未接來電，找文東。
“又乾什麼？”文東不耐煩地問。
“有一群黑社會樣的人在我家樓下。”沈謂行低聲說。
文東一怔：“多少人？什麼人？沖你來的？”
“不能確定。”沈謂行簡單地把前因後果和目前局勢說了一下。
“行，我就過來。”文東果斷地說，“你鎖好門別出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如果十五分鐘之後我沒聯繫你，你就報警。”沈謂行冷靜地說，“我要你過來幹什麼？打群架嗎？”
文東說：“可以，但我還是先往那邊過去。”
“好。”
安排好後路，沈謂行整整衣服，出門朝隔壁過去。
黑衣大漢十分不友善地看著他敲門。
沒多久，老太太過來開了門，慈祥地說：“今天回來這麼早啊？”
沈謂行偷偷地朝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有些難為情地說：“別怕，那些都是保鏢。 ”
沈謂行：“啊？”
原諒他一個土鱉活了這些年，除了見一些當紅明星防粉絲擁擠請來一點也不酷的安保人員之外，還真沒見過帶這麼多炫酷黑超保鏢出行的大佬，飯局上那些資方都不會拉風成這樣，帶倆助理和司機已經很闊了。
沒見過世面的八線小明星以為這種場景只存在於電視劇裡面，還得是那種懸浮劇。
老太太還要說話，就被從沙發上起身的人給打斷了。
那男人比沈謂行高半個頭，西裝革履，五官俊挺，面色嚴峻，朝沈謂行伸手：“你好。”簡單自我介紹，“庾庚。”

第92章 番外二
沈謂行與他握手： “沈謂行。”
男人很快把手收回去，轉向老太太,面無表情道：“給你半個小時收拾東西,回去。”
沈謂行友好地問：“兩位是？”母子嗎？還是祖孫？
“跟你沒關係。”男人冷漠地說。
沈謂行：“……”怎麼說話呢？怪不得你媽/奶奶離家出走。
老太太欲言又止,最終朝庾庚道：“我才跟你們沒關係。”
這時候,沙發那里傳來滄桑又威嚴的聲音：“再鬧就讓人把你架回去！”
“……”沈謂行偏了偏頭,這才看到沙發上面還坐著一位老人家，相貌與這位庾庚先生有五成相似，大概是親父子/祖孫吧。
得到指令的庾庚先生立刻說：“來人。”
門外保鏢便立刻進來，作勢要架著老太太走。
“……”怪不得人老太太要離家出走呢！沈謂行忙攔住，“等等！就算是你媽也不能這樣啊。”
“我不是他媽媽。”老太太弱弱地解釋，“我是他的繼奶奶。”
沈謂行：“啊？”
老太太進一步解說：“我以前在他家做保姆,前年才和他爺爺結婚，因為些事兒很不愉快，我就搬出來了。”
沙發上的老庾不悅地說：“和外人講這些幹什麼？走了。”
“你們要我搬出來的,現在又要我搬回去幹什麼？”老太太十分委屈，“我現在挺好的。”
沈謂行頓覺這種家庭倫理劇裡面不需要自己，咳嗽一聲：“我還以為是找麻煩的。那你們的家事我就不參與了,不好意思,我迴避。”
說著他就轉身撤退,不料剛走到門口，門板突然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小沈你沒事吧？！”
沈謂行捂著被擦了一下的鼻子後退，心想還好這不是整的，不然假體會炸。
來者是沈謂行的合租室友，一位奔三的鬱鬱不得志的注定作品要在他死後才能得到世人理解與昇華的超越了時代審美觀的藝術家（自稱）。
因為堅持超前審美觀而不被家人承認、因此流落在外的藝術家生活得十分困窘,常常交不上房租。
沈謂行雖然看不懂他的藝術理念，但怎麼也比他寬裕些，相處得不錯，又同病相憐，便總是幫他墊付房租。
藝術家有傲骨，不白拿，每每就拿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給沈謂行做交換。
如今，藝術家回家看到這一幕，又聽到了隔壁傳來沈謂行的聲音，緊張得立馬衝了進來。
畢竟，很難有人和沈謂行一樣態度如此友好地被他強買強賣白吃白住了。
這個時候的不得志藝術家白雙與也沒當回事兒的沈謂行都沒有想到，一年後，白雙得大師賞識與推薦，拿了個國際大獎，連實力帶包裝炒作，突然就成為了新生代藝術家領軍人物，揚眉吐氣之餘還被藝術世家的家族給認領了名字，而沈謂行手上那些房租水電外賣費抵押品升值再升值，最少也能買下這小半棟樓。
這都是後話。
當時，室友白雙沖進來與庾庚四目相對，數秒之後轉身撤退：“打擾了。”
“白雙？”庾庚皺眉，“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是的，兩人認識，還是世交發小。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
老庾也皺眉：“你——”
“哈哈，庾爺爺您身體還好吧？多年不見您風采依舊啊，小沈沒什麼事兒得罪您吧？沒有我們就先告辭了！”白雙拉著沈謂行就要跑。
“站住！”老庾喝道，“你結婚當天就跑了，到現在還沒給出一個交代，原來在這裡，簡直胡鬧。來人，把他扣住！通知他家里人來提他回去！”
眼睜睜看著室友被扣倒在地的沈謂行：“……”
對不起，打擾了，誤闖進了一個不屬於我的世界。
夢遊浮誇豪門倫理劇的愛謂行麗絲如此失去了他的合租室友和乾奶奶，卻在日後得到了庾庚讓人送來的三百萬支票感謝費，並被|乾奶奶邀請去豪門參加新年聚會時結識了以為他是插足的心機的想傍豪門上位的妖艷小明星第三者的國內一線傳媒公司ceo盧長安，從此結下深厚情緣。這卻是另外的故事了。
總之，當時，沈麗絲看著四百万巨款，心情越來越複雜。
還是退圈吧，這可能是命運給的暗示。他心想。四百萬夠付違約費了。
……不，還是不，付完違約費也沒多少了，不夠養老，再撐一下，傳冠那邊的負責人高鳳女士說她能夠搞定違約費的事兒，沒必要白給錢。窮苦出身的沈謂行謹慎地想。
其實，沈謂行拿著這兩筆巨款，還是挺受之有愧的。
畢竟他做好事是因為他姐說好人有好報，又不是奔著酬金來的。
華臨說：“是啊，好人有好報，給你錢就是一種好報啊，你們的思想就是拘泥。”
差一點點沈謂行就要被他這句話給說服了呢，真是有理有據。
但還是不太好意思。
可是，沈謂行又不想跟傳統給紅包、搶結賬的畫面似的，自己把支票使勁兒塞回去，人家就使勁兒塞回來。這也太尷尬了。
想來想去，還是華臨給出了個主意：“你乾脆開個什麼店，就當我和那魚羹入夥了，行吧？虧了就算了，賺了給我倆點分紅，行吧？ ”
對學歷充滿盲目信仰的沈謂行頓時覺得這人讀多了書就是不一樣，高材生就是高材生，這主意簡直棒。
於是沈謂行一邊順利過檔去傳冠開始事業新發展，一邊忙裡抽空思考開店的事，還在和當年姐姐那沒成的未婚夫的未婚妻——馮丹的交流中得到了建議，決定開一家餐廳。
馮丹名下酒店無數，當場找助理來給他挑了個可遇而不可求的黃金地點，還離拍戲片場近，適合沈謂行日後業務來往。
原本，四百萬作為餐廳的初始資金綽綽有餘，但就在這時候，常年河邊裸奔的文東終於出事了。
沈謂行這段時間沉迷工作與開店與各種神奇交友經歷，沒顧得上和文東定期開人生小講堂，於是徹底放飛了自我的文東漂洋過海去賭博，欠下巨額賭債高利貸，被打得半死不活還要先剁手指再砍唧唧。
文東咬死了要錢沒有爛命一條，還是高利貸查出他跟最近隱約紅起來的三線明星沈謂行有點兒淵源，把話傳了過來。
能怎麼辦？見死不救嗎？
沈謂行只好帶著支票漂洋過海去救人。
半死不活的文東全程乖巧沉默，沈謂行讓幹什麼幹什麼，一句話不多說，維持這樣的狀態被領回了家，耷拉著腦袋迎接他媽的狂風驟雨。
他媽媽卻一反常態，並沒發火，非常平靜、甚至可說是溫柔地拉著文東詢問傷勢，做了飯菜讓他吃了去休息。
文東卻從門縫裡面看到他媽噗通就給沈謂行跪了，邊哭邊磕頭，把沈謂行給嚇得忙對著跪了，一邊小聲勸，一邊努力扯她起來。
看著看著，文東趴回床上，埋著臉，渾身都在抖。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沈謂行推門進來，朝文東背上使勁兒一拍：“裝什麼死，起來給我寫欠條，那是給我崽留學的錢。”
文東不說話也不動。
沈謂行坐在床邊邊上，嘆了聲氣：“好話歹話都說到頭了，你不聽也沒辦法。阿姨和我這回不會再罵你，人回來就好。但就像你以前說的，你都這麼大人了，以後要怎麼走，她和我真的也管不了了。”
文東寧願他倆跟以前一樣教訓自己。
可偏偏這倆人一副已經放棄了自己的樣子。
已經徹底地發現這是一攤爛泥，徹底地放棄了這攤爛泥。
文東以往希望他倆不要再煩自己，就希望他倆認清楚自己是扶不上牆的，可當這一刻真到來時，他只覺得恐懼和痛苦。
沈謂行坐了會兒，起身要走，文東蹭的爬起來，胡亂擦了把臉，手忙腳亂地去翻抽屜找紙和筆，寫了張欠條：“給你。”
沈謂行神情複雜地接過欠條，看也沒看就塞進兜里，欲言又止。
文東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說：“我不賭了。”
沈謂行一怔。
“真的，我再賭我他媽不是個人。”文東左右看看，從抽屜裡又翻出把水果刀，比劃著就要剁手指明誓。
沈謂行趕緊把刀給搶了：“現在戲都不這麼拍了，你這也太土了。”又嘆氣，“這話，你去跟你媽媽說，她在外面。”
文東出了門，見到他媽正在晾衣服，晾一件就得搥搥腰，又抹把眼淚。其實也沒多久，可彷彿就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她又矮了，瘦了，頭髮白了，神態蒼老了。
他還記得，他年紀小的時候，她是很漂亮的。不是濾鏡，而是周圍人都這麼說。有不少的人追求她，可大概是帶著他這個拖油瓶，她一直沒有再嫁成功。
文東吸鼻子的聲音終於引起了他媽的注意，回頭一看，怔了怔，問：“哪兒不舒服？要不再去醫院照個片子？”
文東突然就崩潰了，他靠著門口蹲下去，抱著頭嚎啕大哭。
沈謂行在屋裡看著那母子倆抱頭痛哭，又嘆了聲氣，希望文東這回是真迷途知返才好。
說實在的，人的耐心或多或少，卻到底都是有限的。
到這份上，若文東堅持再撞南牆，沈謂行真的就只能送他“好自為之”四字了。畢竟，人往往也都更願意救努力自救者，若屢教不改，別人難免不再願意操這個心。
文東那邊暫時穩定，可沈謂行開餐廳的初始資金就不夠了。
唉，可能是姐姐在天之靈暗示我還不到這麼膨脹開店的時候。
沈謂行十分迷信地想。
信奉科學的醫學從業人員華臨翻了個白眼，當場撥打電話給代小京：“開餐廳嗎朋友？”
代小京：“約嗎朋友？”
“不約。”華臨問，“餐廳入股嗎？沈謂行開的。”附帶簡單說明前因後果。
代小京當場掛斷電話，當場打給沈謂行：“一年八百六十萬，好意頭，怎麼樣？”
沈謂行：“啊？”
代小京說：“要不我做零也行，不過你每次事後都要多抱抱我，不能出軌。唉，其實我技術很好的，可惜了。”
“……”沈謂行說，“代總你打錯電話了。”
“沒啊，華臨說你現在缺錢啊。”代小京說。
“我不缺錢，餐廳我可以不開，”沈謂行義正辭嚴，“**我不出賣。”
代小京頓時長吁短嘆。
華臨忍無可忍地搶過手機：“代小京我說了你有病就看醫生吃藥！什麼毛病啊！”
沈謂行驚訝地看著華臨把代小京罵了個狗血淋頭，好不容易還了手機過來，代小京說：“行吧，我入股。不過在商言商，公私分開，我讓我助理聯繫你。”
“好。”沈謂行掛斷手機，看向華臨，“你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你問他，別問我，丟人。”華臨翻了個白眼。

第93章 番外二
沒多久，盧長安主動找了過來：“聽說你要開餐廳？”
沈謂行順嘴道：“是啊,你聽庾哥說的吧？”
“沒,我和庾庚不談私事,只談合作。”盧長安淡淡地道。
沈謂行：“……”
行吧,不太懂你們談戀愛的人,可能是你們獨特的情趣吧。
“我聽白雙說的。”盧長安平靜地道，“白雙從庾庚那裡知道的。”
沈謂行：“……”總之我相信白雙和庾哥是清白的，白雙他老婆都快生了。
盧長安說：“挺有意思的，我一直想開餐館玩，但自己懶得搞。你那還要不要股東？我和白雙摻一把。”
其實有了代小京入股，華臨也說要追加入股額,馮丹還把她有成功連鎖餐飲經驗的表弟張作給介紹過來入夥兼作顧問，馮丹自己也投了不大不小的一筆，算添個彩頭,整個餐廳還沒開就已經資金溢滿了，現在是錢多得沒地兒使。
但是吧，沈謂行這人也是愛熱鬧,見盧長安這麼說,就說：“行啊,求之不得。”
大不了就是回頭按比例把每個人的入股資金減少一些，人多熱鬧，開餐廳不就是要熱鬧嘛，吃飯不就是要人多嗎。沈謂行樸實又開心地想。
本來人都這麼多了，結果臨到頭,又多了一位股東。
一位名叫左詠的輕奢品牌領域的大佬、馮丹她老公的遠房表哥，以及，馮丹的痴心守護者。
這位左詠表哥與表弟及馮丹青梅竹馬，然而竹馬與青梅情投意合，多餘的他便遠渡重洋搞事業去了，多年後回來發現表弟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神秘女子差點拋棄馮丹，最後好不容易結了婚生完孩子還處於分居修仙狀態，就很氣。
一查那女人過世了，也只好作罷。
再一查，（在八卦傳聞中）馮丹養的小狼狗是那女人的弟弟？？
丹丹你看一眼我啊！
啊，不是。
丹丹你們的關係好亂啊！
左詠心情複雜地假公濟私，藉口篩選旗下品牌代言人，將旋渦中央的沈謂行約出來一探虛實，一來二去的就認了兄弟。
默默消化著這個關係網的沈謂行：o_o
有錢人的青春期真會玩。沈謂行心想，同樣的年齡下，我跟我姐為了吃飽飯已經用完了全部的精力。
哦，不對，我姐還是談了戀愛的。
所以只有我沒戀過嗎？
為什麼？
等等，難道除了要潛我的人之外就沒有人正兒八經追過我嗎？
感覺不是這樣的啊，那為什麼我從來沒談過對象？好像連曖昧都沒有過啊。好像我也沒追過人啊。
我喜歡過誰嗎？
完全沒這個印象。
記憶裡好像缺失掉了一塊，人生也好像缺了一塊。
沈謂行突然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俗話說，飽暖思淫|欲。古人誠不欺任何人。
雖然這角度是有偏差的。
越思越孤單寂寞冷的沈謂行假公濟私，欲蓋彌彰地將“二十啷噹都沒產生過愛情意識正不正常”的問題拿在他主持召開的第三屆兄弟茶話會上諮詢邪惡·文東和善良·華臨和混亂·代小京和中立·盧長安。
【5aaaaa級景區】
文東：我不知道你啊，但你知道我的，我從學前班就知道送我老師花了。
沈謂行：還是拔的路邊的野菊花，還攢著糖逢年過節去送給老師吃。
沈謂行：我不是說我。
文東：我都不記得送糖吃這個了。
沈謂行：你媽媽跟我說的。好了你可以閉嘴了。
代小京：臥槽，東哥就是東哥。那最後追到了嗎？
文東：……當時我讀學前班，代總。
代小京：哦。
代小京：這群名字誰取的？意義不明。
華臨：我取的，有意見嗎？
代小京：你讓我追我就沒意見。
華臨：那你繼續有意見吧，關我屁事，你有意見就退群啊。
代小京：[可憐]你善良一點，我都這麼慘了。
代小京：[對手指]
代小京：[哭]
代小京：別這樣，我很尷尬的，至少文東圓個場？
代小京：文東？人呢？
沈謂行：可能有事不在吧。
沈謂行：[抱抱]
沈謂行：表情發出去之後我就後悔了，小京哥你不要讓我更後悔，我只是出於友情，千萬別誤會。
盧長安：謂行你真的是用生命和信仰在做慈善。
代小京：滾。
代小京：我說盧長安。
華臨：從人體與人性角度來分析，進入青春發育期之後，（省略許多字），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發春，啊不，是少年情懷總是事，啊不，總是死，啊不，總是詩。
沈謂行：所以結論是？
華臨：結論是，愛情這種東西本身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是人類給性衝動冠了個看似高端的名。
沈謂行：……
沈謂行：你究竟為什麼這麼排斥愛情？
華臨：我只是客觀地說明而已。
沈謂行：所以回到我的問題上面，你的意思是覺得正常？
華臨：不啊，回到你的問題本身，我覺得不正常，因為愛情＝性衝動，按我身為醫生的觀點，男孩兒進入發育期之後長久時間乃至於發育成熟後都沒有性衝動其實最好是去醫院做一下詳細體檢，除了很小機率的感情天然遲鈍之外，不是身體機能有問題就是心理有問題，早治早好，晚治可能會影響成年以後的婚姻生活。當然了，過於頻繁的性衝動同樣需要看醫生，這又是另外的問題了。
沈謂行：可以了，你不要說話了。
代小京：肯定不正常啊。
代小京：說真的，你是不是真這麼純情？
代小京：你這樣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說要潛你了。
沈謂行：太好了。
代小京：不如我們邁入婚姻的殿堂吧。
沈謂行：我拒絕。你可以閉嘴了。
沈謂行：這個問題不是說我，是我一個朋友問的。
代小京：那你跟我結婚之後是不是會為了我守身如玉，一心一意，絕對連別人的手都不拉一下，一輩子不背叛我，不欺騙我，不綠我，不拿我的錢養別人，不耍我，不罵我，不打我？
沈謂行：？？誰還打過你？
代小京：唉，說來話長。
沈謂行：……要不然你長話短說？
代小京：行吧，那你是想听我爸媽兄弟姐妹我爸的小情兒打我罵我的那段，還是我的小情兒和姦夫打我罵我的那段？
華臨：可以了代小京你閉嘴。
沈謂行：？？？？？？？？所以為什麼？
代小京說：他們說是因為喜歡我才逗我玩，打是親罵是愛。
沈謂行：……你信了嗎？
代小京：我有病我才信。
沈謂行：那你為什麼還會被打？
華臨：他還手了，但打輸了。丟人。
代小京：就那一次你看見的是我輸了！
華臨：哦[白眼]
代小京：所以謂行你要不要拯救一下我？像騎士拯救王子那樣。
沈謂行：……我覺得只有華臨能拯救你。
華臨：別，我救不了一個諱疾忌醫的人，他要肯聽醫生的話，早就好多了。實在不行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建議他去學學打拳，至少別打輸。好了，別理他了，下一個。
盧長安：你們不是認識庾庚了嗎？
盧長安：雖然沒見過幾次面。
盧長安：也正常，我都一年見不到他幾次。
盧長安：見了也沒意思。
華臨：我都聽不懂，別說謂行了，你能解釋得稍微深入一點嗎？
盧長安：我的意思是，有沒有愛情意識我不知道，反正庾庚這種人都有求偶本能。
文東：盧總的語氣彷彿有點幽怨，上一次您生日雖然庾總又雙叒叕在國外忙，但不還是送了您一艘遊艇嗎，能下海的那種，都不是直播間那種。
文東：代小京代總，不好意思，我在陪我媽逛街，剛幫她搶打折去了，沒看手機。
盧長安：那東西誰買不起嗎？
文東：……剛剛搶完清倉衣服的我吧。
盧長安：你喜歡就送給你咯？我買不起嗎？
代小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不是買不買得起的問題，庾庚買什麼你能滿意？
盧長安：仔細想想都不會滿意，也是沒意思。
盧長安：平時也是懶得想，現在想想也是緣分到頭了。就這樣吧，好聚好散。
沈謂行：我只希望你不要對庾哥說是在我開的群裡面因為我提的問題才思考到了這一步，謝謝了[抱拳]
盧長安：不會的，是代小京啟示我的。
代小京：臥槽？我做了什麼你非得要我的命？！

第94章 番外二
華臨：你們不要跑題。謂行，說真的,你從來沒喜歡過人嗎？我沒別的意思,不過你夢遺過嗎？
沈謂行：你閉嘴,我身體很正常。我說了這個問題不是說我,是我一個朋友問的。
華臨：行吧。那你朋友做過男科檢查嗎？我職業習慣,關心你朋友一下。
沈謂行：他很正常。他不信你那套，愛跟性沒關係，你看代小京和文東。
代小京：？謂行你不是我的謂行了。
文東：沈哥你對我存在誤解，我跟代總不一樣的，我喜歡那個人才跟人上床的。這份愛的續航時間是短一點，但至少當時我是真心實意。
華臨：文東,我差一點就要被你說服了。
文東：^_^
代小京：他們仨就算了，文東你有什麼資格踩我？
盧長安：大概是他睡個覺不必給人錢，回頭人還對他戀戀不捨,而你睡個覺還得給人錢，回頭還要被打吧。
代小京：……
代小京：你們就這麼討厭我嗎？是不是真要我退群？行，我這就退,不要攔著我,沒用的。
華臨：別別,別真生氣啊，喜歡你才逗你。
代小京：真的？
沈謂行：你不是說你不相信這種話的嗎？
代小京：操，一不小心被帶進去了。
華臨：……
華臨：代小京你再這樣下去我都要覺得你可愛了。
代小京：滾。
華臨：說了不要跑題。謂行，繼續你的演講。
沈謂行：……
沈謂行：反正我就覺得，喜歡一個人就得扯到性這也太那什麼了,愛情是神聖的，是很純潔的，就是那種只要互相看一眼就心生歡喜的聖潔。
華臨：……
文東：……
代小京：……
盧長安：……
華臨：我給你推薦幾本書看吧，你不要再看那些網紅小清新雞湯，人都會廢掉。
華臨：我推薦你先從中學政治課本看起來，或者做公務員題，重點先做選擇題，吃透解析，比看雞湯有用多了。
華臨：對了，謂行，你非得看就私底下看，可千萬別在微博上面發網上找的名人雞湯，那些人一般都不知道自己說過那些話，真的好尷尬。
沈謂行：你閉嘴。
代小京：謂行，我相信你是真純情了。我人生第一次反省自己對你做了什麼令人髮指的骯髒的事。
代小京：哦，我還沒對你做成什麼骯髒的事。
代小京：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被淨化了，或者是對你有邪念我就是變態。
代小京：媽的，有毒。我點根煙緩緩。
沈謂行：閉嘴。
盧長安：文東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沈哥在你成長的道路上面掏心挖肺，你就不能在他成長的道路上面引導一下他？
文東：我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文東：沈哥……
文東：我再想想。
文東：……我真的一時之間想不到說什麼。
文東：沈哥平時很正常，我真沒想到。
沈謂行：行了你閉嘴。
華臨：謂行你相信我，只要你身心健全，你喜歡一個人肯定想上，只要你不強上，就不代表你猥瑣。你得擺平心態，性不是羞恥的事情，不要壓抑自我。
沈謂行：我沒有。
沈謂行：我就覺得喜歡是喜歡，別的是別的，扯上別的就不純粹了。
華臨：都快9012年了，你醒醒。
文東：也有柏拉圖吧，可能沈哥屬於這一類。
華臨：不，這不是文東給你沈哥圓場的時候，他顯然並不是那一類，他只是腦子不清醒。
華臨：我的意思不是說喜歡誰就非得上誰，但至少，一般情況下，不會到你這種神愛眾人的境界。
華臨：用網上鑑騙婚gay的指南給你分析一下，一個正常男人再正經，遇到喜歡的妹子也肯定會情不自禁搞點曖昧小動作乃至於想進一步。你可以代換一下。
沈謂行：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這麼覺得。
沈謂行：你說的那叫耍流氓。
華臨：你是古穿今的吧？
盧長安：算了，孩子總有自己的想法，畢竟只是個從來沒喜歡過人的處男呢[滑稽]
沈謂行：靠，跟這個沒關係好吧。
華臨：行吧，盧長安你說得對，畢竟他只是個也不知道哪裡有毛病的居然從來沒喜歡過人的處男呢。
沈謂行：你難道自己不也是？
華臨：我說了，只需要有那個正常意識，不是非得付諸實踐，誰跟你一樣[嫌棄]
代小京：謂行，我想好了，我不搞你了，壓力太大了，有點可怕，還很麻煩，我怕哪天咱倆鬧一點小事兒你就會殺了我再自殺，圈子裡有過前車之鑑。
沈謂行：我謝謝你啊，你本來想也沒用。
華臨：天哪，我勸退了代小京這麼久都沒成功，謂行一句話搞定。沈謂行，一個可怕的男人。
沈謂行：滾(ノ｀Д)ノ
華臨：反正我把話給你撂這兒，早晚打你臉。
沈謂行：不可能。
經過這番來自友人的耐心引導（？），沈謂行焚香冥想，進行了慎重而漫長的思索，去掉他主觀反對的觀點，保留被他清洗過後基本也沒剩多少了的線索，會遲到、卻不會不到的青春期叛逆小貓咪降臨到了他的頭頂上。
他叛逆地判定那四個人不正常，堅決捍衛自己對聖潔不惹半點葷腥的至高愛情的理念。
然後，回頭就不記得這事兒了。
畢竟過檔傳冠之後，沈謂行事業翻紅，工作接到手軟，忙起來都沒空吃飯睡覺。
直到數年後，沈謂行躋身一線，江湖地位穩固之後，經紀人王姐以高質量標準減少了接片量，他才再度閒了一些。
人一閒，就來事兒。
空虛寂寞冷再度席捲沈謂行的心靈空間。
回想上一次被群嘲的慘痛經歷，叛逆心理仍存的青春期boy決定不跟那群傻子討論這麼值得認真對待的問題。
他要自己思考這個問題。
已知：
1.凡事要一分為二，華臨的那番話便要去其糟粕、取其精華。也就是說，正常男人在這個年紀都會有喜歡的人（但絕對不是一定產生性聯想，那是耍流氓）。
2.我很正常，所以我也有喜歡的人。
3.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4.我要找出那個人來。
5.怎麼找呢？
6.逆推。
7.我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呢？
沈謂行想到這問題，還有點暗搓搓的小羞澀，卻也沒耽誤他仔仔細細地琢磨了大半夜，在紙上拉了一堆條件，又怕條件太多顯得自己好苛刻好不切現實的，於是又劃掉許多點，最終剩下：單純，可愛，善良，溫柔，聰明，皮膚白，味道好聞，髮絲烏黑又柔軟，愛笑，軟乎乎的，還甜，最好戴眼鏡。
算了，戴眼鏡這有點太具體了，搞得像欽定一樣。
沈謂行慎重又不捨地劃掉了這一點，然後對著這張紙情不自禁地傻樂了好一會兒。
樂完也不知道自己為啥要樂，忙咳嗽兩聲以證嚴肅。
條件已經列出來，就從認識的人開始往裡面對號入座吧。
“單純”這一點砍掉了他熟人的半壁江山（華臨出於神秘思維，被納入了晉級名單，是單身損友裡的僅存碩果，然而在“軟乎乎”這一點上慘遭淘汰）。
沈謂行沉痛地反省自己為什麼認識的都是一群老流氓。
最終也沒篩選出個勝者來，沈謂行嘆著氣接手機。
“沈哥！中秋節快樂！”
“中秋節快樂。”沈謂行一聽這聲音就笑了，“我還想等會兒再給老師和師母打電話，怕太早了影響他們休息。”
打電話來的是夏秋，正讀高中，活潑機靈可愛善良單純愛笑隨爸媽對沈謂行當一家人似的——啊？！
沈謂行突然震驚，低頭看自己寫的那張紙，抬頭聽夏秋嘰嘰喳喳說熱鬧話，完了問：“你過來一起吃飯嗎？”
沈謂行委婉拒絕：“今晚公司聚餐，我不方便不去。”
“你們還有公司聚餐啊？”夏秋好奇地問，“什麼人啊？所有明星嗎？”
“嗯。”
傳冠愛艹大家庭設定，絕不輕易放過中秋節，非得把旗下藝人都叫回來聚餐拍照發通告，以此彰顯自家公司是多麼的友愛團結一股清流。
沈謂行身為公司一哥，少誰也不能少他，否則明天頭條不是他被全公司排擠就是他排擠全公司。
夏秋停頓了兩秒鐘，說：“哦，那好吧。”又說，“唉，你紅起來之後就好久不見你啦，好想你的。”
打小夏秋就對沈謂行很熱情，完全是當一家人看待的，沈謂行也拿他當弟弟，聽這話就心裡暖暖的，許諾：“過年一定去看老師、師母和你。”
兩人說了一陣，掛了電話，沈謂行分遠近親疏給人打問候電話或者發問候信息，弄完隨便吃點東西、看幾個小時書、刷會兒題，時候就不早了，沐浴更衣出門去聚餐。
沈謂行剛到公司定好的酒店，就又接到了夏秋的電話：“怎麼了？”
“你住哪裡啊？”夏秋問。
沈謂行：“啊？”
“我過來了，在機場。”夏秋說。
沈謂行：“啊？你怎麼過來了？老師和師母也來了嗎？”
“我爸今年也不回來過，我媽到我奶奶家去過了，我自己來的。”夏秋說，“我還給你帶了月餅，我陪我媽親手做的。放心吧，我跟我媽說是過來陪你過中秋，我媽很高興，還讓我多給你帶點。”
沈謂行頓時心中暖到發燙，嘴上卻還是說：“早跟你說了，我今天公司聚餐。我等下讓助理小唐去接你，把你送我那去，你自己待著嗎？”
“我特意千里迢迢來陪你過中秋的哎。”夏秋倒也不像生氣，是慣常的撒嬌口吻。
沈謂行挺為難的，公司那他確實不便缺席，可夏秋特意跑過來陪他過中秋，也是一片好意，真沒有把人擱家裡獨自待著的道理。
沈謂行猶豫了一下，說：“那這樣，我讓小唐接你來公司一起吃。”
夏秋問：“這樣可以嗎？”
“小唐他們都會一起吃，加雙筷子的事兒。”沈謂行說。
傳冠不論是作戲也好真心也罷，早就說過公司逢年過節的聚餐允許帶倆親朋好友一起熱鬧。只是藝人通常不會帶，其他工作人員才帶。
沈謂行又叮囑：“你就跟小唐坐一起。圈裡複雜，你別說跟我熟，就低調，別人搭話你微笑就好，一問三不知。吃完我盡快找藉口走。”
“好的。”夏秋說。
說是聚餐，明星們都只是意思意思吃點，主要還是人情來往。
沈謂行為人隨和又當紅，自然是中心人物。他正跟公司高層領導們談笑，忽然被人從身後撲了上來摀住眼睛，差點把酒潑對面的高鳳一臉。
大半個廳都安靜了那麼幾秒鐘，齊刷刷看向這邊。
沈謂行沉默三秒，拉下蒙眼的手，回頭看果然是夏秋，便一本正經地說：“小秋，你看看場合，別玩。”
讓你低調啊！這哪裡低調了！
如果不是眾目睽睽之下，沈謂行就想捂臉了。
夏秋長得挺好的，又穿著高中校服就來了，清清爽爽，擱滿屋子圈內人士中別有一番朝氣。他也慣來外向，這時候還坦然自若，朝沈謂行說：“想你嘛。”
沈謂行：“……”
這真得看場合。
平時在夏家，這場合非常溫馨，誰也不會多想。但在如今這屋子人的目光中，感覺哪裡不對呢！這群心污見污的人！
沉痛的沈謂行不得不趕緊給面前的傳冠高層介紹——也是給滿屋子人澄清：“他叫夏秋，是夏問之老師的兒子，跟我親弟似的，年紀小，不懂事兒，家里人給慣得沒大沒小，見誰都這樣，也不看場合。夏老師和師母今年中秋有事兒沒顧上管他，就讓他來找我了。”
他說是這麼說，言語之間對夏秋的親近和疼愛倒是一覽無遺。
沈謂行和他恩人夏問之的事是上訪談說爛了的，在座的人熟不熟都心裡有個數，一聽夏秋是那恩人的兒子，便都了然。
搖錢樹沈謂行向來聽話耐艹，帶旺整間公司，因此高層們也都很給他面子，愛屋及烏，熱絡地與夏秋親切寒暄，睜著眼睛一頓誇。
在娛樂圈裡被人戴高帽，很多時候不算好事兒，尤其是誇長得好。
沈謂行臉上仍然笑瞇瞇，心裡已經瘋狂想把落入狼群不自知的夏秋給打包送出去了。
他要考大學的，他要跟夏老師一樣為人類文明做貢獻，你們不要這麼喪心病狂打他的主意！沈謂行嫌棄地想。
夏秋瞥一眼沈謂行的臉色，很懂事地問：“我是不是這樣不合規矩？我還是坐小唐哥那桌去吧。”
說著，他就作勢要走。
不說還好，可以等著沈謂行自己把他給安排走，可他都這麼說了，人情面上就抹不開。高層們只好留他：“這哪兒的話，就坐這兒。”
夏秋便繼續坐著。
他打小會來事兒，絲毫不怯場，跟自家親戚聚會似的跟旁邊的大人們聊起天，乍一看還挺和諧的。
沈謂行不能眾目睽睽下說什麼，又一想眾目睽睽下夏秋也不會出事，就還是放了心，和往常一樣去做他的交際花了。
聚完餐往回走的路上，夏秋持續興奮：“好多明星啊。高潔比電視上更好看，那巴掌臉。黑還說她胖，她再瘦下去，風都吹得跑。”
“上鏡是會顯胖，尤其是對女演員更顯得苛刻。”沈謂行說。
夏秋抬手摀住自己的臉，問沈謂行：“你看我的臉是不是也是巴掌臉？”
沈謂行瞥他：“差不多吧。”
“我能不能當明星？”夏秋問。
沈謂行一怔：“啊？”
“那高總剛就問我有沒有興趣簽你們公司啊，哈哈。”夏秋一派天真地說，“她說我肯定能紅。”
“別信，她見誰都這麼說，職業病。”沈謂行果斷地說。
“……”
夏秋的笑容有點兒垮，“哦”了一聲，沉默一會兒看車窗外，又重整旗鼓來看他，不服氣地說：“不是她籤的你嗎，你就紅了。”
“全公司的藝人差不多都算她籤的，也就紅了幾個。”夏秋也不是第一次提這個話題，沈謂行語重心長，“你這年紀有明星夢正常，想想就好了，真沒你想的那麼風光。”想了想，又說，“老師和師母也不會答應，你想都別想了。”
夏秋“哦”了一聲，話鋒一轉：“對了，給你月餅！”
他低頭挑了半天：“這是我做的，你吃。”
沈謂行其實晚上吃了不少，酒更喝了不少，有點兒膩了，見到月餅並沒有胃口，但迎上夏秋滿懷期待的目光，他還是撐著咬了一口，倒有點兒驚訝：“挺好吃的，真你做的？”
“那肯定啊。”夏秋說。
至少形狀是我印出來的。
因為嫌麻煩，所以陪他媽做月餅時幾乎全程都在玩手機、也只意思意思搞了印形狀這一步的夏秋毫無心理負擔地想。
四捨五入嘛。
沈謂行被夏秋撒嬌哄著，不得不吃完整個月餅，整個人都要不好了，難得都有點兒暈車症狀，閉著眼靠在後車座上緩神。
夏秋安靜了一會兒，忽然悶聲說：“放我下去。”
沈謂行好不容易好點兒，一怔，睜眼問：“怎麼了？”
“我自己打車去機場，晚班飛回去。”夏秋說。
沈謂行看他明顯賭氣的樣子，有點兒懵：“怎麼了？”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夏秋委屈地看著他，“但我只是想，中秋就是一家人一起過嘛，那除了我，你還能跟誰過？”
“一家人”是沈謂行的軟肋，尤其是聽夏秋這麼說，他的神色瞬間溫柔十個度，心裡還特愧疚：“不是，你別誤會，我就是有點暈車，跟你沒關係。你特意來找我過中秋，還給我送月餅，我很高興，真的。”話鋒一轉，“不過以後別這麼突然過來，都不放心。”
“我都快高中畢業了，還不放心呢？你以為我還小？”
沈謂行笑了笑，剛要說話，開車的小唐忽然道：“沈哥，順便去加個油吧，你這車快沒油了。”
沈謂行應了一聲，接過小唐遞來的袋子，開始戴口罩墨鏡和帽子，然後還趁機對夏秋再一次勸退：“看吧，當明星去加個油還得這樣。”
夏秋不以為然道：“挺好的啊，那麼多人走路上都沒人看呢。”
“你非得讓人看你幹什麼？”沈謂行其實挺不能明白夏秋的明星夢，畢竟他又不缺錢。
“就是，萬眾矚目啊。”夏秋說，“多爽啊。”
“干點什麼都在放大鏡底下被罵。”沈謂行鬱悶道。
“那你怎麼還當明星？”夏秋不服氣地反問。
沈謂行一時語塞，見進了加油站，便不說話了。
因為……窮吧……
當年那不是缺錢嗎，被迫進圈，後來也沒別的本事，就一張臉，只能把這當成事業來搞了。沈謂行默默嘆氣。
不過還好，他也只是煩惱於這圈子裡的渾水，對演戲本身倒是挺有興趣。
但夏秋不缺錢，也不是對錶演本身有興趣，只是享受被粉絲捧，沈謂行就真不建議他入圈。
這想法太天真了，被粉絲捧，就必然會被黑踩，這兩股作用力還是成正比的。
然而這到底是夏秋的事兒，再怎麼也是他父母才有資格反對的事兒，沈謂行話到這裡也沒好意思繼續勸。
沈謂行的車子加完油開出去，後面一輛緩緩開過來，接著加油。
工作人員瞥了一眼司機，欲言又止。
——現在的中學生這麼囂張了嗎？還是大學生長得這麼嫩？
這一車連司機帶後車座擠著的幾個人看上去都像還在讀高中啊！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關我屁事。
工作人員默默拿錢加油。
三秒鐘之後，後車門打開了，一位清秀少年下了車，默默地朝加油站外走。
看著挺俊挺潮的高中生司機急忙也下了車，追上去拉人：“九月！你幹什麼！”
“你沒有駕照，很不安全的。”清秀少年慢吞吞地道，“我要回家了。”
“都到這兒了，這個點兒這裡很難打到車的。”
“我可以走回去。”
“別啊！我就差——”司機警惕地回頭看了眼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壓低聲音道，“我會開車，完整系統上過正經駕校全部流程，就差一張駕照而已，真不會出事，你信我。”
“隋冬，”清秀少年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堅定地吐出一個字，“不。”
隋冬：“……”
車上的同學都在往外探頭：“葉九月，你別這樣啊，掃興！”
隋冬低聲道：“是啊，都到這兒了，我肯定不可能把你扔著不管，那就得都回去，多掃興啊。”
“是你騙我上車拿東西，然後把我推上去的。”葉九月為難地說，“然後你們就按住我，開車了。”

第95章 番外二
“……”
隋冬咳嗽一聲，“這不大家一起玩兒,你別老這麼不合群。”
葉九月說：“你們還超載。”
“這不車沒那麼多。”隋冬辯解, “就兩輛。”
“可以打車呀。所以你並沒有系統完整地讀駕校。”葉九月慢條斯理地把話說完, “超載是違反交通規則的,駕校應該是要考交通規則的。”
隋冬都被他氣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臉：“你怎麼這麼可愛。”
葉九月躲了躲，說：“我要回去了。”
“好想親你一口。”隋冬突然說，“不過不行，他們都在看著。 ”
“可是，他們不看著，我也不會讓你親呀。”葉九月認真地說。
隋冬定定地看著他,嘴角還帶著笑，說：“那讓你親我。”
“不要。”葉九月鬱悶道，“你不要再說這種話,好尷尬的。”
“但是我喜歡你啊。”隋冬問，“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葉九月還真不敢說。
確實還是喜歡的。
但是，還是更喜歡以前不熟的隋冬。
不熟的隋冬不會綁架我大半夜到市郊玩,也不會總調戲我。
不熟的校草才是校草,熟了就逐漸地幻滅了呢。
好煩惱哦。
“行了,再不開車都堵著後面了。”隋冬不由分說地拽著葉九月回車上，“遊樂園就快到了，今晚有活動，好多人，很好玩的。”
葉九月被他強行塞回去,生氣又緊張地看車窗外，很害怕明天早報頭條是《高中生無照開車，一車毀七人亡》《肇事司機原是市長獨子》《公車私用！論本市**！》
好慘。
被挾持的葉九月難過地想。
越想越覺得像反腐小說的開端，以市長公子的坑爹意外為導火線，打響了倡廉的第一炮。
而我，只是沒就沒了的墊腳石。
葉九月痛苦地想。
在葉九月的忐忑中，前後兩部車順利開到了遊樂場大門外，一群難得放假出來玩的高中生們頓時歡喜雀躍如同這輩子第一次從牢裡放出來似的，三三兩兩嬉鬧狂奔。
葉九月被迫戴上隋冬買的閃光惡魔角，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在手機自拍鏡頭對準自己時看著鏡頭、面露微笑、抬手比v。
咔嚓拍完，再慢吞吞拒絕：“別拍了。”
隋冬要被他萌死，樂了半天：“行，不拍了，再兩張。”
葉君控制不住比v的手和看鏡頭的眼睛，慣性笑容之後，覺得這不行，趕緊轉移對方注意力：“你不去玩嗎？”
“當然要去玩。”隋冬有備而來且還暗搓搓備了很久，道，“走起。”
然後，隋冬就把葉九月拉到了鬼屋前面。
葉九月沉默一秒鐘，伸手抓住一旁的隨便什麼東西，堅定地拒絕：“我不進去。”
“沒事兒，我在你旁邊呢。”隋冬連哄帶拽，“不嚇人，都是假的。”
“你就是想要嚇我。”葉九月堅定地拒絕，“我不進去。”
正拉鋸著，旁邊幾位同學推推搡搡地進去了，沒注意到角落裡的他倆。
“非得玩這個？玩別的不行啊？”被幾個朋友推著往鬼屋裡走的陸西南鬱悶地問。
“你怕啊？”朋友故意問。
陸西南不以為然道：“怕個鬼。我是怕你們怕。”
“那你自己走，別讓我們推，你又胖了吧。”朋友們一邊捏他的肥肉一邊哈哈大笑。
“閉嘴！”此時此刻確實處於營養過剩的青春肥胖期（自稱）的陸西南惱羞成怒。
陸西南和葉九月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被兩方人馬給拽進了鬼屋，裡面頗大，剛開始倒也沒碰上面。
隋冬謀劃許久，一進去就火速牽住葉九月的手：“別怕，抓緊我。”
葉九月說：“你怕我怕的話，我們就出去呀。”
一邊說，他一邊轉身就要從來處離開這不善之地。
隋冬趕緊拉他：“再進去一點，就試一下，一下。”
葉九月怕鬼嗎？
怕。
但怕也不能表現出來，這也是身體本能反應。因為長久的與葉天文的對抗史告訴他，如果他說自己怕什麼，葉天文就會給他來什麼。
當然了，話又說回來，他就算什麼都不說，葉天文還是能給他找出新花樣，這又是另外的事了。
隋冬就很鬱悶。
哪個傻逼說鬼屋是約會聖地的？哪個傻逼說只要把人帶進鬼屋了，人就會徹底軟化成一灘水求抱求安慰說不定還能求吻的？
葉九月從進來開始就和平時有那麼些不同了啊！不是軟成一灘水的那種，是莫名其妙就涼颼颼起來了的那種！手都是冰涼的！
不，這是環境造就的錯覺。
隋冬在鬼氣森森的bgm中找話題：“你這不是不怕嗎。”
“我好害怕的。”葉九月說，“萬一，我再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呢？”
隋冬一懵：“啊？”
葉九月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隋冬，五顏六色的晦暗燈光打在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眼珠子像是死了一樣沒有高光，略顯呆滯，平淡無波地道：“我找不到我的頭，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隋冬：“……”
葉九月掙開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軟吞吞道： “好頭。擰下來吧。”
隋冬：“……”
說真的，現在他有點怕了。
“幹什麼啊——救命——”
突然從陰暗冗長的恐怖過道盡頭傳來了慘叫聲，隋冬和葉九月都愣了下，隨即葉九月就快步朝聲源處走去。
隋冬忙追著他：“等一下九月，那是——”
陸西南的聲音。
葉九月和陸西南其實不是非常熟，雖然兩人是同班同學，但都有各自的圈子。
——雖然葉九月總旁觀著陸西南的“圈子”，覺得那不像朋友圈。
高中時期的陸西南很胖，他又熱衷於網絡各種二次元文化，這一類人常常被稱作：肥宅。
肥宅的性格若軟弱一點，很容易成為被同學們取笑的對象。
好在陸西南他的性格不軟弱，家中還有錢，所以他只是同學們背地裡取笑的對象，表面上與他親如一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也不分兩個錢包，你的零花錢就是我們大家的零花錢，我們大家的樂子都從你身上找，就是這樣。
這一類人，我們俗稱：冤大頭。
葉九月偶爾會覺得陸西南的遭遇和葉天文恐怖魔王支配下的自己有“異曲同工”之處，雖然這份微妙的同病相憐之感尚不足以令葉九月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畢竟他若有刀可拔，早就給自己拔了——但此時此刻聽到慘叫聲，葉九月還是快步地過去了。
雖然也不排除其中大概包含了0.01%的因素是慘叫聲來自前方道路，而已經被鬼屋內部環境與bgm嚇到身體條件反射性開始扮演鬼來試圖給滿鬼屋與自己傳遞一種“看，我們是同類，所以不要嚇我”的神秘腦電波的葉九月急於拉快進度找到出口，而不是繼續留在原地聽隋冬叭叭。
隋冬還滿手都是汗，還非得牽著手，好不舒服的。
你自己都這麼害怕的話，就不要進來呀，圖什麼呢。
葉九月鬱悶地想。
陸西南當然不是遇到了命案現場，只是那些哄他進來的同學本身就是為了看他的好戲，道具都早自備好了，還是先前陸西南付的錢，買了一堆獠牙、面具，甚至還有零食附贈的番茄醬。
進來之後，幾人分工合作，一面引開陸西南注意力，一面扮上了鬼，故意追著陸西南嚇唬。
說實話，陸西南不是膽小的人。
但他也不是特別膽大的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是你們扮的，差不多行了。”一開始，他還是這麼硬撐著，然而其他人不肯收手，變本加厲，甚至還有人為求效果偷偷擰他。
陸西南其實都想發火了，他不是玩不起的人，但人的忍耐也都是有度的。然而他還是強行在忍，畢竟，肥宅發火會被集體噓，說他開不起玩笑，然後孤立他_(:3)∠)_
他日常安慰自己說大家開個玩笑又不會掉塊肉——能掉塊肉更好，當減肥。
就在陸西南為難的時候，這些人停了下來，笑嘻嘻跟葉九月和隋冬打招呼：“剛還找不到你倆呢，也來這裡了啊？”
隋冬笑笑，敷衍道：“也找你們呢，人多，一進來就沖散了。”
葉九月沒理他們，朝貼在牆上軟著腳卻很難縮成一團的陸西南說：“我們出去吧，我好怕的。”
陸西南一怔：“啊？”
“我好怕的。”葉九月說。
陸西南：“……”
跟我說有什麼用我現在也好怕的！
葉九月努力用眼神傳遞信息，再度重複：“我好怕的。”
“……哦。”陸西南說，“那趕緊出去吧。”
又有人笑起來：“九月，他比你還怕！”
“西南腳軟了吧？”
“尿褲子了哈哈。”
“那是汗。”陸西南趕緊強調。
胖子很容易和邋遢劃上等號，而人一胖，出汗量也大，擱夏天的體育課上他校服就跟剛在海水里面泡過似的，常常被朋友們躲得遠遠的，說他臭氣熏天。
雖然其實隋冬他們打完一場球出來後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葉九月把手伸給陸西南，淡定地說：“我怕到走不動了，你要扶著我。”
陸西南：“啊？”
隋冬：“……”
同學們：“……”
他們有點想改成笑葉九月娘了。
不，不行，葉九月是隋冬罩的。
而且逗葉九月沒有任何成就感，畢竟你能對一個直接說“我跑步超級慢”“我不會打球”“我怕摔跤”“我好怕哦”“我力氣比你小”“我容易中暑”的人嘲什麼？人家自己承認得那麼坦然_(:3)∠)_
如果堅持嘲，葉九月也只會慢吞吞地回一句：“哦。”
沒有人知道葉九月的“哦”是什麼意思！只是隱約會有自己反倒被嘲諷了的錯覺！
氣氛一度尷尬。
陸西南終於回過神來了，拍了葉九月的手一下，無語道：“扶你妹，走走走。”
葉九月見他沒事了，轉身朝同學們客氣地說：“大家慢慢玩，玩得開心一些，我們先失陪。”
眾人：“……”
你是這鬼屋的主人嗎？！
隋冬忙說：“我陪你們一起出去。”
葉九月溫柔地勸說：“您可千萬別。”
隋冬：“……”為什麼都用上尊稱了？！
葉九月生怕隋冬要跟著一起，情急之下把“您”給脫口而出，這時候便改口，換了一種說法：“不需要你的。”
隋冬：“……”
畢竟這時候還是光環尚存的校草，看著校草在五顏六色燈光下微妙的神色，葉九月恐防自己的話被誤會，便進一步解釋：“只是和你一起走，更害怕了呢。”
隋冬：“… …”
還不如不解釋呢葉君。
就這樣，葉九月和陸西南趕緊逃離了鬼屋，陸西南不自然地道：“謝謝了啊。”
葉九月說：“我是真的害怕，隋冬故意嚇唬我。”
“……”陸西南說，“好吧。”又迅速遺忘十分鐘前的自己的慫，說，“那有什麼好怕的，都是假的。”
“哦。”葉九月說。
陸西南扯開話題：“在這等他們？”
葉九月說：“我想回家。”
“來都來了，別掃興了。”陸西南集葉九月今晚不喜歡聽的話之大成，“大家都在玩，合群一點，別老自己悶著。”
葉九月不高興地說：“可是，我想看中秋晚會，好不容易可以看電視，我的興也被掃了。”
“電視你可以明天再看重播。”陸西南說，“重要是大家一起玩。”
“那開心的是他們，又不是我。”葉九月認真地問，“為什麼他們不來合我的群呢？”
“……”陸西南說，“但你不是'群'啊。”
“但我也不想合群啊，我又不當兵。”葉九月說。
“……”陸西南說，“你挺有個性的，看不出來啊，一匹孤狼，牛。”
“沒有啊，不是啊，”葉九月說，“我只是今天想看中秋晚會啊。”
陸西南：“……”
到底是有多想看啊！都說了可以看重播啊！
陸西南覺得自己和葉九月的腦電波對不上號，但不說話又尷尬，就找話題：“你這麼想看晚會是乾什麼？”
“有陸北啊。”葉九月說，“陸北好帥的呀。”
陸西南：“……”
陸西南：“啊？”
陸西南：“呵呵。”

第96章 番外二
葉九月疑惑地看著他。
“陸北有什麼好帥的。”陸西南冷笑，“你居然是他的粉。”
葉九月說：“哦。”
“你'哦'是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想說我這麼胖跟他天上地下？”陸西南冷笑著逼問。
葉九月：“……”
葉九月：“哎？”
葉九月驚訝地問：“你認識陸北嗎？”
陸西南一怔：“啊？”隨即警惕, “你什麼意思？”且質疑,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的反應有一點點奇怪。”葉九月分析道, “通常不會第一反應自己和一位明星作對比,還這么生氣。”
“你倆的差距還肉眼可見的真的很大”這句話被葉九月吞回了肚子裡面，畢竟不禮貌。
葉九月說著說著，突然停頓一秒鐘，驚訝地問：“他難道是你的哥哥嗎？你們家生了三個嗎？”
陸西南：“什麼三個？不，你先說你怎麼想到他是我哥的。”
葉九月沉浸在自我思維中，忍俊不禁道：“不是生了三個的話,他就叫陸東北啦。難道他還有雙胞——”
葉九月的聲音一頓，神色有些微妙，收斂了笑意,說：“抱歉。”
跟不上葉九月思維的陸西南滿臉寫著茫然：“啊？又怎麼了？”
沒有聽說過陸北有雙胞胎，如果當初是雙胞胎分別叫陸東和陸北，那陸東可能是,夭折了。葉九月沉痛地想。
五秒鐘之後,葉九月聽到陸西南嫌棄地說：“雖然不知道你什麼意思,但陸東北沒有雙胞胎，他就叫陸東北，他在家裡滾了一個星期的地，後來家裡有客人要來，他還躺在門口不肯走,我爸媽才答應給他改名字。”
葉九月：“……”
不，你不可能是我男神的親弟弟，我不承認。
這個時候，遊樂園廣場上的大屏恰好切到今晚的中秋晚會，大概是為了給遊客們增加節日氛圍。
恰好，就播到了主持人在與嘉賓陸北互動，恰好，說到了陸北的名字。
主持人充滿感情半真心半溜鬚地對著陸北那張十分高嶺的臉問：“這'北'是取自'北方有佳人'嗎？”
“不，”五官胖到模糊的陸西南充滿感情地對著屏幕上那張親哥五官立體鮮明的削瘦的盛世美顏嘲諷道，“是東北的北。”
葉九月：“……”
身為哥哥，就總是要因為優秀而被弟弟嫉妒與仇恨的嗎？
葉九月心痛地想。
兩人沉默地看了一會兒晚會，忽然，陸西南說：“你別跟其他人說這事啊。”
葉九月說：“嗯。”
“你吃東西嗎？”陸西南問。
“你不用賄賂我，我不會傳八卦的。”葉九月保證。
陸西南無語道：“誰賄賂你了啊，我就是單純想請你吃東西，我餓了。”
“不吃。但是謝謝。”葉九月說。
陸西南一邊朝店面走，一邊自嘲：“胖子餓得快。”
葉九月跟著他走，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我其實也餓了，但是我的零花錢不多，也不想讓你請客，所以不吃。”
陸西南一臉莫名其妙地看他。
葉九月沒有繼續解釋。
養父母對他不差，每個月會給零花錢，但也提防孩子弄丟了或者被敲詐，所以每次給得不多，讓他用完了再去要。
因為很多原因，葉九月幾乎從來不會主動去要，只會主動把自己的零花錢存一部分以備應急之需。
他不想給養父母增添任何麻煩，哪怕他們可能並不會覺得這是麻煩。
還好啦，只要上了大學就可以去打工，就可以某種程度上的“花天酒地”啦。
葉九月充滿希望地想。
亂花養父母的錢這件事總令他不太舒服，但若是自己賺的，那就沒有關係。
他已經把吃遍傳說中的大學夜宵一條街當成每日動力之一了。
“你看著我吃，我吃不下。”陸西南為難道，“又沒多少錢，請你吃啦。”
“你請我吃，我就要回請你，但我不想。”葉九月耿直地說。
“……”陸西南咬著牙說，“不用你回請！”
“那就不公平啦。”葉九月說。
陸西南覺得跟他溝通簡直太耗費腦細胞和耐心了：“你真的好糾結啊，這有什麼公平不公平，大家都是朋友，我又不是沒有錢。”
“禮尚往來才是正常的，總是單方面付出，那叫被勒索。”葉九月說。
“……”
神經病啊這人，這也能上綱上線。
陸西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這才不正常，算得也太清楚了吧。”
“親兄弟，明算賬。”葉九月說。
“……”陸西南翻白眼，“跟你當朋友肯定好累，好無語。”
“恕我直言，”葉九月非常客氣地說，“我的朋友雖然不多，但他們都是有誠意的好人。”
陸西南正一手給錢，一手接小吃，聽到這話，手一頓，轉頭看他，警惕地問：“你什麼意思？”
“沒有呀。”葉九月說，“什麼意思也沒有。”
陸西南猶豫一下，戳著小吃往嘴裡塞，心裡越來越不爽，問：“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朋友都不是有誠意的好人？”
葉九月說：“我沒有這樣說。”
陸西南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垂著頭使勁兒吃，越吃越暴躁，半晌，小聲說：“要你來說？”
葉九月坐在他旁邊，說：“我沒有說哦。”
“你能不能閉嘴？”陸西南能被他氣死。
葉九月說：“能的呀。”
“……”
不知道為什麼好想打他。陸西南拼命忍耐。
陸西南憋成一顆氣球吃完了東西，問：“不跟隋冬他們會合去？”
“我跟他說，我和你回家了。”葉九月解釋。
陸西南沒好氣道：“誰要跟你回家啊？”
葉九月無辜地說：“我沒有說要和你回家呀，我只是告訴他我和你回家了。”
“啊啊啊啊趕緊叫隋冬過來把你帶走行不行！”陸西南崩潰地叫道。
“不行的呀，”葉九月認真道，“我和他說了，我已經和你回家了。”
陸西南瘋叫：“我不能理解你啊！你不要和我說話了！”
“人和人之間很難相互理解的。”葉九月懇切地說，“不過你可以藉給我兩百塊錢嗎？你借給我錢，我就不煩你了。”
陸西南崩潰地質問：“你果然是故意的吧！所以你他媽一直都是故意在氣我，就是為了借錢？你早說啊！我送你兩百塊！”
“不要你送，我回去就還給你。我不知道從這裡打車要多少錢，怕不夠。”葉九月說，“我真的要回去啦，太晚了。”
“行行給你——”陸西南剛掏出錢包，又說，“算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葉九月肉眼可見地高興了一個度，確認道，“那我們的車費是平攤的哦。”
“……………… …………”
蒼天啊！讓我死在這裡，讓他自己回去吧！拿上我所有的錢！不要還了！
陸西南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如果死在這裡，所有人都會說：你看，陸西南不但比陸東北胖，比陸東北長得差，比陸東北不聽話，比陸東北沒出息，連命都比陸東北短這麼多。
陸西南用仇恨激勵自己堅強地活下去，並且，效果拔群。
後來西南君終於胖子回頭，將假朋友圈與肥肉一同甩掉，與在其中做出了卓越貢獻的葉君在夢裡的杏花微雨中、葡萄藤架下相互依偎許諾要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總之，路子野基友組合，就這麼成立了。
但出道仍然遙遙無期呢。
與此同時，沈謂行在他的基友群裡面發布了一條影響其實不咋深、但較遠的消息。
【6aaaaaa級景區】
沈謂行：我有喜歡的人。
文東：？
[庾庚已退出本群]
華臨：庾哥又退群了。我發現只有這個群不發消息的時候他才在，只要這個群一開始說話，他就退了。他實在不想說話就不能只是屏蔽這個群嗎？
盧長安：你根本就不應該拉他進來。
代小京：哇，聽說謂行有喜歡的人，庾哥就退群了？
華臨：代小京你如果真有本事就不要等下求救命，自己作的死，就要自己去死，你明白嗎？算了，我不指望你明白。
[本群名字已被華臨改為5aaaaa級景區]
沈謂行：我有喜歡的人。
沈謂行：就是通知你們一聲。
華臨：等等，說仔細點啊，誰啊？
沈謂行：你們不認識的。
華臨：那你什麼時候認識的？
沈謂行：青梅竹馬，我早就喜歡他了。所以你以前說的那些話不靠譜，我說的才是對的。
華臨：？？什麼時候我說什麼了？
沈謂行：[截圖]
華臨：八百年前的記錄你還有呢？你好可怕，你想留著幹什麼？
沈謂行：反正打你臉。
華臨：等等，你這沒頭沒腦的，突然就哪來一個青梅竹馬？女的啊？
代小京：是啊，你上回說的我還記著（你看我對你多上心）你上回不還聖潔愛呢嗎，怎麼突然就喜歡很多年了？
沈謂行：那個時候我沒有意識到。
沈謂行：今天我突然意識到了。
文東：……
華臨：仔細說說，叫什麼，什麼人，有照片嗎？
代小京：有照片嗎？
盧長安：照片。
沈謂行：要照片乾什麼？
華臨：看看啊，你以後的對象。
沈謂行：我跟他沒可能，沒什麼好看的。
華臨：？
代小京：不要問我，我現在也很茫然。
華臨：沒想問你，不要自己加戲，文東你翻譯一下你沈哥今天的狀態。
文東：沈哥可能喝醉了吧。
沈謂行：沒。就是在我意識到我喜歡他的那一瞬間，我意識到我跟他沒可能，他肯定是直的，我不可能去掰他，以後也就這樣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而已，不要再拿我當梗，我有喜歡的人。
盧長安：你給我的感覺是你在編瞎話，庾庚表白都比你有誠意。
代小京：你不是說庾哥屁都沒說過嗎？
盧長安：他是屁都沒說過，就這都比沈謂行有誠意，你自己體會行嗎智障。
代小京：你咋突然罵人呢
華臨：因為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智障。
代小京：靠，我退群。
華臨：沒空哄你。謂行你繼續編，啊不，繼續說。
沈謂行：說完了，以上，我去睡覺了。

第97章 番外二
當然，沈謂行並沒有那麼順利就去真睡覺了,損友輪番艾特他求詳細。
沈謂行覺得他們真是閒,無聊又無奈地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例如他突然回想往昔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對夏秋格外的不一樣,再加上種種條件符合,逆推一下肯定是早早暗戀了卻不自知，如今終於開竅了。然而開竅的同時他想到雙方身份雲泥又微妙，便決定此生只將這份感情放在心中默默守護。
以上。
華臨等人尚不知道夏秋是何方神聖，聽沈謂行形容此人天真活潑純真善良外向嘴甜機靈漂亮父母恩愛家庭和諧還是冥冥之中十分有緣分的戲劇性淵源，都還嘖嘖稱奇。
然後，各懷“鬼胎”——
感情豐富的文東放鬆下來。
畢竟他有點怕他沈哥是暗戀他才對他那麼好,畢竟他對他沈哥真的只是手足之情，畢竟事情會變得很尷尬。
只是沈哥這突然挖掘出來的多年暗戀……
感情空白的華臨放鬆下來。
畢竟他有點怕沈謂行在悄然不自覺間喜歡上了自己，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受,畢竟自己讀書年代被渣過一次後已經是決定要沉默埋葬過往，洗心革面堅定單身的倔強貴族，但是吧,沈謂行這人還不錯,就很糾結,這一糾結就很容易壞菜，萬一彼此一時衝動，事後恐怕朋友都沒得做。
只是這突然冒出來的夏秋……
感情絕望的代小京……哦，代小京沒什麼太多想法，反正沈謂行喜歡誰都輪不上他,反正誰喜歡誰都輪不上他（ ……）
感情穩定在冰點的盧長安……想法倒是很多。
比如，當年庾庚真的什麼都沒說。
但也已經留著過了好幾年了。
與其想這種無聊的事，不如工作。
敬業愛崗的盧總便擱下手機，召喚助理聯繫庾總。
一周內連飛四洲開了十個大小會議的庾總剛睡下就被叫醒起來開視頻會議，他臉色嚴肅，身姿挺拔，一身睡袍彷彿西裝革履，淡淡地問：“怎麼了？ ”
盧總淡淡地說：“關於下年度的合作，有很多地方還沒明確權責，我希望能盡快落到實處。”
庾總：“說。”
盧總就給他說了三個鐘頭。
再往後，就那樣了。
沈謂行叮死了他一往情深但此生注定無果只能默默守護的自我人設，損友們雖覺哪裡怪怪的，但也沒多想，直到某一日文東首次跟著他沈哥見到了他沈哥傳說中的清純善良天真無邪的夏秋，心情極為複雜，左思右想，開了一個群。
【關於沈哥的】
文東：我見到了夏秋本人。
文東：根據我的經驗和直覺，我覺得，他有很大的問題。
華臨：來，分析一波。
文東：還是不太好吧，背著沈哥說這些。
左詠：東東，夠虛偽，日後會有大作為！
華臨：[紅包-買你開口]
白雙：[紅包-買你開口]
張作：[紅包-買你開口]
……
隨後，由按捺不住衝上前線打響說夏秋壞話第一炮的代小京開始，華臨等人紛紛接上，開始了陣線漫長的鬥爭。
沈謂行莫名其妙。
畢竟，在他幾乎就再也沒主動提過的情況下，這群人突然開始diss人家。
可是你們甚至都不認識他本人啊！面都沒見過！話都沒說過！
一定有誤會。
滿心茫然與潛伏著的叛逆心理使得沈謂行走上了消極抵抗道路。
好在這群人也識趣，並不會追著說，逐漸的又恢復了平靜。也就代小京後來挖沈謂行過檔未果，憤憤不平下又抓著夏秋說了一陣的事兒，且還大多數情況下是背著沈謂行在雲養群裡面說。
直到葉九月的出現，才將這事兒正兒八經重新翻了出來。
和葉九月的相識，是一場意外。
當時的沈謂行覺得整件事都透著不對勁。
最初是沈謂行去大學裡面做節目，因為認識陸西南，就多看了幾眼他身邊的葉九月，又覺得這人看起來怪怪的，形容不上來的奇怪感覺，便在拍攝間隙又多看了兩眼。
越看越怪，再多看幾眼。
卻又說不上哪裡怪，就是，忍不住視線就往那兒飄了。
再後來，節目全部拍完，沈謂行跟工作組約好吃飯，路上小唐接他女朋友電話，羞澀地問能不能順路開去蛋糕店幫他女朋友拿預定的月餅。
哦，又要到一年的中秋了。
反正這車上就他倆，沒幾分鐘的事兒，沈謂行點點頭：“去吧。”
然後他倆就在蛋糕店逗留了二十分鐘。
責任不在小唐。
小唐取完月餅全流程五分鐘不到，回頭就見角落裡的沈謂行遙望著店另一邊的——不知名年輕男性。
小唐低聲說：“我拿好了，哥。”
沈謂行頭也不回，眼也不眨：“哦，好。”
小唐：“……”
做明星的助理，還是當紅明星非常信賴的助理，是很需要兩把刷子的。小唐慣來善於察言觀色，絕不在不該他說話的時候多說一個字。
當下，小唐便坐在沈謂行對面的椅子上，故作隨意地玩手機，可以說是非常貼心了，不漲工資天理難容。
辣雞冠到底什麼時候給我漲工資！小唐在內心發出苦逼打工族的吶喊。
沈謂行遙望著陸西南那在學校裡面故作姿態的“朋友”，心情微妙，且，並不知道自己微妙個啥。
而他在看著的人，正遙望著另一邊玩耍的孩子群。
那群孩子正在開生日party。
那人的神色似乎有點難過，眼睛裡面濕漉漉的，嘴角卻有一點點在笑。
小壽星端著蛋糕過去送給他吃，一大一小居然聊了起來，那人時不時露出有些靦腆的笑，看起來特別——特別……
不知道特別什麼，形容不出來。
就是心里特別癢，像有一根羽毛在撩撥。
哦。
沈謂行沉思半晌，在聽見那人和小孩兒的對話之後得出結論：因為他慘。
他今天生日，買不起生日蛋糕，也沒人陪他過生日，居然連個朋友也沒有，這人緣……真是說不好他和陸西南是什麼關係，陸西南人呢？
沈謂行這麼一通想，見人離開了蛋糕店，才回過神來，朝小唐問：“月餅拿了嗎？”
“拿了。”小唐說。
“哦，那走吧。”
小唐一邊開車一邊隨口閒聊：“剛才那人怎麼了？”
“那是我粉絲。”沈謂行自動忽略這位假粉曾經的詭異行為，大約十句話裡面只記住了說他帥和好喜歡他的那兩句。
“哈哈，沈哥你的粉到處都是。以前活動見過的嗎？”
沈謂行含糊地應了一句，低頭按手機，小唐也就識趣沒繼續說話了。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我又看到那個人了。
文東：哪個？
沈謂行：就之前說有個假粉那個。
文東：突然我陷入沉思
沈謂行：？
文東：沒事，沈哥你說你的
沈謂行：他好慘，生日買不起蛋糕，連個朋友都沒有陪他一起的，這什麼人緣啊。
代小京：這關你什麼事？我十歲生日我爸領回來我倆同父異母的雙胞胎弟弟我說什麼了嗎？
華臨：你說了一萬遍這事了，代小京你閉嘴行不行。衛星你繼續說。
沈謂行：華臨你閉嘴，說了不要這麼叫我。
沈謂行：就是覺得那人好奇怪
代小京：？哪里奇怪了？我倒是覺得你莫名其妙，我覺得你怪怪的你沒發現嗎。
沈謂行：你才莫名其妙。不說了。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文東你剛想說什麼？
文東：也沒什麼，就覺得沈哥有點反常，老闆們肯定也感受到了吧？
盧長安：根據我的職業本能，衛星是有點反常。
左詠：人家一個普通學生，哪都沒惹他，話都沒說上一句，他在群裡追著吐槽兩天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
張作：反常+1
不料，沈謂行到了酒店裡面，又看見了那人。
沈謂行心中一頓，想：靠，說好的買不起生日蛋糕呢？果然和富二代玩在一起的也是富二代嗎？在這裡請同學吃飯嗎？
啊，他坐的雙人位。
約陸西南吃飯嗎？
分開過來，陸西南買禮物去了嗎？
沈謂行一邊想，一邊跟著拍攝組的人往包間走，經過那人身邊的時候，明明白白見人扭頭看了自己一眼，然後，淡定地低頭繼續翻手機上面的——自己的微博圖片。
因為餐廳人少，進來就摘了口罩帽子和墨鏡的沈謂行：？？？？？？？？
雖然好像是隱約聽你說你近視，近視你就戴眼鏡啊！就算不戴眼鏡，隔得這麼近你還看不到我嗎？那不是近視，是瞎子！
被忽視的沈謂行陷入莫名的激憤當中。
刷著我的微博，看著我的圖片，說著喜歡我，那你剛剛那看我的眼神算怎麼回事？陌生人嗎？！
沈謂行進了包間，朝小唐低聲安排：“去買個生日蛋糕送給外面那學生。”停頓一秒鐘，說，“我的粉。”
“哦，好。”小唐不是第一次幫他給粉絲送福利，當下沒多想，只是問，“寫名字嗎？叫什麼？”
“不知道。”沈謂行說，“要芒果味的，好吃。”
“哦，好。 ”
包廂裡面吃吃喝喝，一群人順利完成工作都很嗨，吹牛打屁敬酒抽煙，可以用烏煙瘴氣來形容。
沈謂行習慣這場面，不代表他喜歡，應付了一陣，起身說去洗手間，正巧出門就見生日蛋糕送上了那粉絲的桌。那人正問侍應生是怎麼回事。
沈謂行的腳步一頓，改變方向走過來。
跟在他身後的小唐只好跟了上來。
“生日快樂。”沈謂行朝這粉絲露出招牌笑容。
——不信你這回還看不清我是誰了！
粉絲波瀾不驚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真波、瀾、不、驚，“啊”都沒說一聲，眉毛都沒挑一下。
沈謂行：“……”
小唐也覺得這反應出人意料，忙在一旁溫馨介紹這生日蛋糕是沈謂行聽說他今天生日遂特意送的驚喜。
很好，小唐很會做事。沈謂行心想，這回這人肯定要震驚了哈哈哈哈哈哈。
“從哪裡聽到的？”這人面不改色，慢吞吞地問。
小唐“啊”了一聲。
可沈謂行並沒興趣聽到小唐的“啊”。
小唐茫然地解釋前因後果。
對方點點頭，維持著波瀾不驚的臉，說了兩個字：“謝謝。”
就這樣？
沈謂行震驚了。
對方似乎沒有繼續說話的打算，只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沉靜地回視著沈謂行。
場面一度尷尬。
小唐正打算圓場拉著他沈哥離開，就听到他沈哥沒話找話說：“芒果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沈哥你對粉絲熱情我是知道的，但以前那些粉絲比你更熱情，而眼前這一位我嚴重懷疑是你哪裡搞錯了，他這態度和反應看起來倒是更像你對家的粉啊餵，或者根本不認識你的那種！好尷尬啊！你難道沒覺得好尷尬嗎？我都感覺到了啊！王姐說了讓你不要這麼倒貼！萬一這人回頭在網上拿這事兒嘲你呢？！現在的人很多都忘恩負義的！小唐在內心充滿對人性的質疑。
“喜歡，謝謝。”“對家粉”矜持而客氣地說。
好了沈哥我們可以走了，到這裡可以了。小唐這麼想著，正欲開口，就見他沈哥拿起了蠟燭，溫柔地問：“多少歲？”
？？
沈哥？
hello？
你看一下我的眼神ok？你怎麼了？剛剛那群人難道背著我給你灌很多酒了嗎？
小唐眉頭一皺。
總之，他沈哥今天整個人都透著那麼點微妙與詭異。
但具體是什麼，小唐也說不太上來，畢竟他沈哥平時也沉迷與粉絲互動。
可能，主要，是這粉絲不對勁。護短的小唐簡單粗暴地下結論。
終於，沈謂行陪著這粉絲吃完了生日蛋糕，溫和地辭別回包廂裡繼續應酬，沒多久便也散席了。
回去車上，沈謂行嫌外套上都是菸酒菜味兒，便脫了換上備用的外套。
小唐隨口道：“那粉看起來有點遲鈍，不過我想他可能事後回過神就嗨了，哈哈。”
沈謂行笑了笑，沒說話。
小唐問：“回酒店休息嗎？”
沈謂行點點頭：“嗯。”
車子朝酒店開去的路上，閉目養神的沈謂行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那是陸西南他朋友。”
小唐頓悟。
怪不得呢！
還真說不上是他沈哥市儈，只是和陸家夫婦關係確實還不錯，連帶著和陸二公子關係還挺好，再往遠了說，雖然目前和陸北不熟，但能鋪路為什麼不鋪呢？
怪不得對剛才那假粉那麼好呢。
小唐心想。
當然了，沒多久之後被沈謂行指使去租公寓的小唐開始覺得這事情沒有自己想的那樣簡單。
再到多年之後，小唐再回想起此時此刻，內心只有一個字：我信了你的邪。
話說當時，沈謂行也沒別的事，就讓小唐只把車開到酒店大門口放他下來就能下班去找女朋友了。
然後，沈謂行在酒店大門口與那粉絲重逢。
沈謂行：“……”
這是何等的緣分。
那粉絲對著手機看了一小會兒，緩緩地抬頭，目光落向沈謂行的方向，並朝這邊走了過來。
來了來了，他是不是私生飯啊？不可能那麼巧的，他一定是跟我車了！
也不是沒遭遇過私生飯的沈謂行又警惕又莫名激動又緊張。
粉絲目不斜視地與沈謂行擦肩而過，朝他身後的門童客氣問道：“請問x ktv在哪裡呀？”
沈謂行：“……”
不，不可能的。
他只是在找藉口，害怕被我發現他是私生飯。
門童給人指明前往ktv的道路，人就轉身果斷地走了。
沈謂行心想，套路，我知道這是套路。
按照私生飯的行事邏輯，他會跟踪我上去，發現我的房間，從此蹲點或者潛入。
沈謂行警惕地看著這人的背影遠去，決定要化被動為主動。
於是，他主動地跟了上去。

第98章 番外二
葉九月有一點不安。
他懷疑有人一直在跟踪他。
為什麼來ktv會被跟踪呀？我都沒敢去酒吧。
因為有點害怕，所以腳步一拐,改成往看似更安全些的酒店裡面走的葉九月觀察許久,確認那不是自己多心。
不然算了,趁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趕緊退了這張團購券,回學校吧，安全最重要。
可這世道真是不安全。葉九月嘆氣。
呵呵，不是假模假樣地說要去ktv嗎，咋身體這麼誠實地進酒店了呢？我就知道是幌子。
沈謂行在心中冷笑，但隨即又微微皺眉。
怎麼突然站著不動了？還對著人商店的櫥窗嘆氣，不太高興的樣子。
沈謂行疑惑地看向櫥窗裡面——啊！
這店是陸北代言的某國際名表,櫥窗後是代言人的巨幅海報。
為什麼要對著陸北的海報嘆氣？
沈謂行轉眼便想出了答案：私生飯嘛，說白了就是很迷我，所以覺得代言人應該是我。
噫！還是個小基佬。
沈謂行心想。哦,我也是。
帥到男女通殺也是很不容易的。沈謂行嘚瑟地想。算這私生飯有眼光。
百分之一百是跟踪我的。
我停下來，他就停下來。
葉九月看著櫥窗裡面反射出來的人影，警惕地想。
他甚至懷疑自己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打道回府都沒用了,這世道壞人特別猖狂,眼見暗中動手不可行了,當街就動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的。
是尋仇，還是搶劫？
葉九月陷入沉思。
我沒有仇，也沒有錢。他沉痛地想。那，就怕是純粹的報復社會的人了。好可怕哦。
沈謂行看著他的私生飯在櫥窗前對著陸北的海報惆悵徘徊了一陣，左右看了看,走向了——附近的酒店保安。
在打聽我的**嗎？沈謂行心想。那你注定失望，這酒店離影視基地近，經常出入娛樂圈明星，工作人員嘴風都挺嚴的。
他這麼想著，就見那倆保安朝自己走了過來，站在自己的面前，冷酷的神色卻忽然鬆了，問：“是沈先生嗎？”
沈謂行常在這裡出入，和保安們打過不少照面，加上出入這裡的明星多，個個兒愛全副武裝，保安們已經練就了透過偽裝看本質的本事——說這麼多，直接原因其實就是沈謂行之前在酒店穿過這身。
沈謂行點頭，摘下墨鏡朝他倆笑了笑：“嗯，是我，怎麼了？”
保安也笑了：“哦，那是誤會，剛才有人跟我們說，進了酒店之後就有人跟踪他。”
“……”沈謂行的笑容有點兒僵硬。
居然還倒打一耙？！臥槽！何等的臥槽啊！
他整個人都震驚了，再去看，那人已經不見了。
臥！槽！
金！蟬！脫！殼！
可以可以，不愧是重本的學生，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沈謂行在心中冷笑。倒是把這心思放在學習上面啊，呵呵。
另一位保安較為嚴謹，心想著明星還有偷東西的新聞呢，誰知道這些人怎麼想的，萬一沈謂行的怪癖就是跟踪人呢？於是他非常有職業操守地問：“那人說你一直跟在他身後，是這樣嗎？”
“……”沈謂行微笑道，“誤會，我剛在外面吃飯，打算在這兩層轉轉消食，可能我這打扮令他誤會了。”
另一位保安點頭：“這倒也是，哈哈。”
沈謂行：“哈哈。”
呵呵。
嚴謹的保安卻說：“按流程，還是記錄一下吧。”
沈謂行：“……”
另一位保安忙打圓場：“小趙剛來的，不太熟。”低聲朝新同事介紹，“沈先生是馮總的朋友。”
而馮總，是咱們酒店的最大老闆，朋友。保安痛心疾首。
到底當紅一線小生沈謂行免於了被帶到保安室做疑似跟踪被舉報記錄的命運，但他保持著翩翩風度與笑容告別兩位保安後，內心已經崩塌得差不多了。
好，很好，非常好。
我送給你生日蛋糕，你送我去保安室做跟踪狂登記。
很好，很好。
沈謂行微笑到黑化的邊緣反複試探。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那個人不正常！
張作：……
左詠：讓我來猜一猜，是承接上面那段對話的那位無辜學生。
華臨：他又怎麼你了？
代小京：華臨，沒你這麼護短的。
代小京：衛星，你又怎麼人家了？
沈謂行：滾！
沈謂行：我好心陪他過生日，他跟酒店保安說我是變態跟踪狂！我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人！
華臨：……
代小京：……
白雙：……
張作：……
盧長安：……
文東：沈哥，你究竟做了什麼……
沈謂行：什麼叫我做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我沒跟踪他！
文東：你現在還好嗎？
沈謂行：還好，我回酒店房間了。
代小京：所以人家為什麼會覺得你是變態跟踪狂恍恍惚惚紅紅火火
沈謂行：因為他是我私生飯，跟踪我到酒店來，被我發現了，我就反跟踪他，他怕被我抓住，就倒打一耙找保安了。
左詠：所以你真的還是跟踪他了？
代小京：左哥重點抓得好。
沈謂行：……
沈謂行：不跟你們說了，你們邏輯有問題。
【今天帶衛星玩了嗎今天衛星完了嗎】
華臨：文東
盧長安：文東
代小京：[紅包-文東]
張作：[紅包-文東分析一波]
文東：[接收紅包]x2
文東：……
文東：老闆們，你們就默認我是沈哥的翻譯器了嗎？
左詠：你自己一開始給自己這麼個定位，怪我們？
文東：不敢怪老闆們，我很樂意這樣的地位qwq
盧長安：從你的顏文字沒看出來你多樂意。
文東：……
華臨：不管樂不樂意，情感專家來分析一波。
文東：……
文東：華老闆，您還是叫我翻譯器吧。
文東：老闆們，你們相信沈哥會一見鍾情嗎？
華臨：……
左詠：……
文東：我不能確定這個答案，但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很難給出別的解釋了。說來慚愧，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不懂事，喜歡我們班的班長，天天扯她辮子，她幹什麼我都要拉幫結派嘲她，感覺和沈哥此時此刻的行為模式有相似之處。
張作：恍恍惚惚你有毛病啊。後來呢？
文東：後來她哥拉高年級學生打了我一頓_(:3)∠)_
華臨：哈哈哈哈哈哈神經病啊，不過你這也記得就厲害了，人生第一次挨打嗎？
文東：這倒不是，但她哥是人生第一次打人，所以記得很清楚，之前我跟他湊巧重逢，陪他去參加他妹婚禮的時候他提起來的，不然我也不記得這回事了。
張作：看似平常的故事線，擱在你身上，我就不敢掉以輕心。
文東：^_^||
左詠：操，真的？
白雙：東哥就是東哥，不服氣不行，這居然也行。
華臨：文東你這禽獸，以後少跟我衛星玩，沒得帶壞了他。
文東：？我很無辜，老闆們，我在掏心挖肺地作分析，沒紅包？
華臨：我們回歸正題。
代小京：文東你小學一年級跟衛星現在比？
白雙：小京你再仔細想想。
代小京：好吧。沒毛病。
代小京：那假粉學生有哥哥嗎？也會叫人打衛星嗎？我們要出面嗎？
白雙：小京你這邏輯？
張作：小京你居然被一位藝術生吐槽邏輯？看來你不光雙眼皮是假的，學歷都是假的。
代小京：我說了我雙眼皮真是後來自己變出來的，不是整的！
白雙：張作你對藝術生有什麼偏見？
張作：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針對藝術生，我向全世界藝術生道歉，我絕對真的只是針對白雙這一個人而已。
白雙：？？
盧長安：有時候我真的很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跟你們在一個群裡面。
馮丹：……這是我才需要面對的問題。
【第一男團】
左詠：丹！我的丹又說話了！
[庾庚已退出本群]
左詠：[口水][口水]
代小京：你就這點出息，你不能當面去叫啊？
張作：理解一下他吧，我姐自打離婚之後很久沒露面了，詠哥也是很擔心，又不敢去問，也不方便旁敲側擊，畢竟外面都還不知道我姐離了，怕影響集團。
左詠：理解萬歲
沈謂行：？怎麼了突然？好久沒見這個群說話了。丹姐怎麼了？
白雙：對啊，也好久沒見到庾庚了。
華臨：沒事，左哥可能羊癲瘋又發了。
沈謂行：哦。
沈謂行：那人唱歌跑調哈哈哈哈哈哈
華臨：[黑人茫然問號.jpg]
左詠：……你現在在哪？
沈謂行：ktv
沈謂行：我得跟他說清楚，我不是跟踪狂。
白雙：你不是說他是私生飯嗎？你不是說你沒跟踪他嗎？為什麼他沒有跟踪你而是真的去了ktv唱歌？為什麼你還不肯放過他？
張作：深入靈魂的拷問，衛星不要逃避問題，正面回答。
沈謂行：你們邏輯是怎麼構成的？他發現我反跟踪，所以他只能順勢去ktv假戲真做瞞天過海，而我得跟他把這事兒掰扯清楚啊，不然他萬一去網上黑我呢？文東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吧，就你正常了。
文東：沈哥的推理無懈可擊。
左詠：文東你不要什麼時候都無腦吹你沈哥，你就慣著吧，早晚有一天你會自食惡果，別怪我沒把話說在前頭。
文東：我欠沈哥幾百萬啊老闆，我有什麼辦法？我想的嗎？
代小京：衛星……我用我全部的職業生涯的經驗思考了一下這件事……覺得你應該回房間去睡個覺清醒一下。我認真的，你現在跟中邪了一樣，我覺得事情的走向很不對勁了。
（半分鐘的冷場）
代小京：衛星？說話啊？
華臨：沈謂行
張作：衛星？？
白雙：兄弟們別急，我去把塔羅牌拿出來算一下。
左詠：快去啊！
盧長安：……我真的為什麼會跟你們這種人在好幾個群裡面？

第99章 番外二
沈謂行敲ktv包廂門的時候，葉九月是震驚的。
事實上,先前吃生日蛋糕時,葉九月就是震驚的。
當時,在沈謂行離開後,葉九月打開陸西南的聊天頁面反复輸入與刪除,直至在這過程中恢復冷靜與鎮定，最終什麼也沒發出去。
低調，要低調。
默默地將這份能磕一輩子的美好奇遇珍藏內心就好。
完美忽略了自己三秒爬牆狗本質的葉九月夢幻地想。
後來遇到跟踪狂，略微地沖淡了好心情，但找來保安後，他沒再放心上,迅速離開現場，還是直奔ktv。
偶像沈謂行曾在訪談中說過：人難免面對許多意外，而人和人的差別就在於面對意外時不同的自我調節。
啊,男神！又帥，又是人生導師。葉九月激動地想。怎麼可以有人這麼完美！
於是他決定調解自我心情，把ktv之行堅持到底,絕不向惡勢力低頭。（當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觀察到這家ktv附近的安保情況也很不錯……）
然後,包廂門就被沈謂行敲了。
葉九月先看見那身衣服,心中一涼，摸手機火速報警的前一秒，見到了沈謂行的臉。
“……”
葉九月的腦子迅速轉了起來，內心再度震驚，且疑惑。
跟、跟踪狂？
不可能的。
葉九月火速地戴上八十米濾鏡,站起身，靦腆地朝沈謂行問：“有事嗎？”
沈謂行推開一小條門縫，維持著表面的風度，問：“我可以進來嗎？”
葉九月點頭。
沈謂行進來，看一眼暫停的屏幕：“我的版本？”
葉九月剛剛順手點的，拘謹道：“嗯。”
“我都好多年沒唱過這首了，這里居然有我比賽的版本。”沈謂行笑了起來，問，“介意我唱一段嗎？突然想唱。”
葉九月：“……”
介意倒是肯定不介意……
葉九月把話筒遞給他，又看了看門外，小聲問：“是在拍節目嗎？”
“啊？”
“就是那種，明星突擊給驚喜的節目。”葉九月好奇地問，“或者整蠱的。”
沈謂行：“……不是，沒有節目組，就我一個人。”
葉九月的眼神似乎不太相信，又看了看門外。
“真的只有我一個人。”沈謂行說，“沒騙你。”
葉九月遲疑一下，問：“那你來幹什麼的呀？”
沈謂行：“……”
葉九月：“ ？”
沈謂行一時之間有點懵：“你說什麼？”
葉九月問：“你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沈謂行捏了捏話筒，維持著最後的風度與微笑，“不是你在跟踪我嗎？”
是你要把話說開的，我本來還打算給你面子！
葉九月無辜地說：“沒有啊，我又不知道你會來這家ktv。”
“那你怎麼會來這家ktv？”沈謂行問。
“我真的沒有跟踪你。”葉九月按手機給他看團購訂單，“這是我訂單的時間。”又翻到與朋友陸西南的聊天記錄，慢條斯理地說，“你看呀，我昨晚就把這個鏈接發給我朋友了，本來是約他一起來，但是他有事情，沒有來。”
沈謂行：“……”
那這就，非常尷尬了。
“抱歉！”
搞清楚前因後果的沈謂行覺得自己臉都熱了起來，瞬間想遁地。
“我以為是——”沈謂行尷尬道，“我以為是私生飯，因為太巧了。”
葉九月搖搖頭：“沒關係的。不過，你為什麼要反跟踪私生飯？”
也不是自誇，但自己怎麼也算娛樂八卦資深吃瓜群眾，還真是第一次聽說明星遇見私生飯是反跟踪的。
男神真是特立獨行。
被一個生日蛋糕賄賂了的葉君戴著八十米濾鏡神誌不清地盲吹。
特立獨行沈謂行：“……”
我怎麼知道！
葉九月認真地等待著男神的回答。
男神沉默三秒鐘，轉移話題：“我給你唱首生日歌吧。”
葉九月問：“為什麼呀？”
沈謂行說：“你生日啊。”
葉九月點頭：“哦。”
沈謂行不高興地問：“不想听我唱？”
“不是的呀。”葉九月忙解釋，“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我聽說明星們也很累的。”
沈謂行又高興起來：“沒事，唱歌也是放鬆一下了，而且你生日，咱倆這特別有緣了，我今天也沒別的事兒。”
媽媽，他真的人好好哦。葉九月心跳加速了那麼一小會兒，道：“那麻煩你了。”
“我發現你說話總是好客氣啊。”沈謂行定定地盯著他看。
長成你這樣就要有一些自覺，不要用這種眼神盯著別人看，很容易讓人誤解的。葉九月默默地想著，默默地移開了視線去看屏幕。
十秒鐘之後，沈謂行回過神來，清清嗓子：“那，你想听什麼？”
“你說唱生日歌啊。”葉九月提醒他。
“哦……哦，那唱吧。”沈謂行如在夢中，一不留神就要走神。
葉九月：“……”
？感覺哪裡怪怪的是錯覺嗎？
接下來就成了沈謂行個人演唱會，他唱完一首又一首，葉九月反正就死活不肯開口了。
要臉的，就算和愛豆只是萍水相逢走出這個門再也不逢，也要保持這最後的尊嚴。自知唱歌跑調的葉九月這樣想。
而且，限時限量的幾十塊錢包場的黃金vvvvvip演唱會貴賓位的我還浪費時間給自己唱，是有事嗎？葉九月精明地想。
沈謂行到後來也不唱了，開著原聲放歌，就著bgm挨著葉九月坐。
葉九月忙吞下爆米花，認真地看著他。
“……”
我他媽要說什麼來著？沈謂行清清嗓子，問：“高興嗎？”
葉九月也沒最開始那樣拘謹了，聞言笑了起來，說：“超級高興的。”
沈謂行問：“等會兒還有活動嗎？”
葉九月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反問：“嗯？”
“就問一問。”沈謂行無意識地掰扯話筒上的一次性套套，“你生日啊。”
“ ……”是啊，我生日，但是和你有什麼關係呀？我們又不熟。
“翻臉不認人”的葉九月忽然警覺，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清醒下來想一想，在不是做節目的情況下，一位明星，為什麼這麼的殷勤？
古人的智慧告訴葉九月，非奸即盜。
盜是沒有錢給明星盜，難道是……姦？
不至於吧，是沈謂行哎。
雖然八卦帖子裡面說這個明星睡粉那個明星睡粉，但是沈謂行……
關鍵是，為什麼會找上我……我看起來像嗎……而且人家都是經紀人或者助理或者中介安排，為什麼沈謂行自己就來了……這真的是本人嗎？
葉九月且驚且疑。
他的眼睛突然好亮，這麼高興的嗎。沈謂行迷醉地想，心情越來越好，問：“你有什么生日願望嗎？”
葉九月：“哎？”
沈謂行微笑著注視他，壓低聲音，很神秘地說：“我是神仙派過來幫你實現生日願望的。”
你怕是吃錯了什麼東西。葉九月正欲言又止，見沈謂行忽然面露驚訝，朝自己腦袋伸手：“這是什麼？”
葉九月以為是有什麼蟲子或者別的東西，便沒有動，不料沈謂行把手收回來後，卻是從自己的腦袋上“變”出了一顆星星，笑著舉在自己眼前。
……各種意味不明！
迷茫的葉九月沉默五秒鐘，問：“哪裡來的呀？”
沈謂行一本正經地說：“你頭頂上開出來的。”
“我真的在問是哪裡來的呀。”葉九月認真地說。
沈謂行一本正經地說：“我變出來的，現在相信我是神仙派來的了嗎？”
“哪裡來的呀？”葉九月堅持問。
沈謂行不情不願地回答：“口袋裡面摸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問題是，這重要嗎？這是重點嗎？這人腦迴路有問題吧？！沈謂行鬱悶。
他有備而來，突然撩我。
葉九月警覺地完善著自己的推理邏輯鏈：種種跡像只有一種解釋，沈謂行想約炮。
天哪，沈謂行原來是這樣的嗎？但是他為什麼會想到約我？難道是傳說中的泡良嗎？
葉九月震驚地想。
那我要不要答應？
他迷醉地將思路拓展了下去。
許久的沉默過後，沈謂行把傳說中泡妹撩漢大殺器的變魔術出來的星星塞到葉九月的手中（當然我不是為了泡妹撩漢，我只是為了拉近和粉絲的距離by沈謂行），岔開話題：“我就是閒著沒事幹，正好你生日，咱倆又有緣，結個伴打發時間。”
娛樂圈的人都這樣的嗎，把約炮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清新脫俗（？）
手握星星的葉九月震驚地想。
那我要不要答應？葉九月轉而迷醉地想，不虧啊。
“那你答應不答應？”沈謂行緊張地問。
是啊，那我答應不答應？葉九月緊張地想。
“還是，不了吧。”過了一小會兒，葉九月慢吞吞道，“不太好。”
沈謂行原本大失所望，但聽完後半句直覺還有救，忙說：“哪裡不好？”
其實也沒有哪裡不好……葉九月的臉有點熱，小聲地說：“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呀。”
沈謂行：“啊？”
葉九月撓了撓臉，欲言又止：“還是不太好吧。”
沈謂行分析葉九月這不是想拒絕，而是怕自己不方便的意思，忙說：“沒事，真沒事，我經常這樣。”
“… …”
經、經常這樣？！
經常路遇粉絲就請吃請喝某次節目正好在遊樂園裡還陪著一大堆妹子坐了旋轉木馬的沈謂行熱情地問：“我手機裡還有合照呢，你要不要看？ ”
“………………”葉九月看著朝自己靠近的手機，發出堅定拒絕的聲音，“不要。”
天哪。
……媽呀。
居然還有合照？！
葉九月“忍痛割愛”道：“果然，還是不了吧。”
打死也沒想到居然會被拒絕的沈一線瞬間鬱悶：“哦。”
果然是假粉，徹徹底底的假粉，一般的假都假不成這樣。
完美男神在眨眼間破滅的葉九月如坐針氈，說：“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先走一步，謝謝你今天送的蛋糕和唱的歌，我很高興。”
不發生後面這段對話讓我知道真相的話，我會更高興呢。葉九月無比鬱悶地想。
“哦。”沈謂行跟著站起身，猶豫一下，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學校離這裡不遠，我自己回去吧，您別客氣了。”葉九月向他點頭示意，“祝您事業長虹。”
“……”沈謂行糾結地說，“好吧。”又說，“差點忘記了，合個照嗎？做個紀念。”
葉九月糾結地想，原來不光是約炮狂魔，居然還有集郵的愛好。所以才有以前那些合照的嗎？私下里還會和別人拿著這些照片攀比的嗎？
“不方便吧。”無意中就發現了娛樂圈腌臢內幕的葉九月謹慎地拒絕道。
主動提出合照都被拒的沈一線開始懷疑人生，忍不住問：“你不是我的粉絲嗎？”
還有完沒完了？你是不是和人打了奇怪的賭，目標就是我呀？！葉九月忍無可忍地說：“可是很奇怪啊。”
“這有什麼奇怪的？”沈謂行不解地問，“都是這樣的啊。”
葉九月驚訝地問：“你不怕照片會流出去的嗎？”
“網上到處都是啊，我怕什麼？”沈謂行驚訝地說，“她們發到微博上面還艾特我呢。”
沈謂行看到之後還總是順手點個贊互動一下，不過也總是因此被黑說是作戲。
“……”
葉九月瞬間冷靜，盯著他看了三秒鐘，“哦。”然後問，“我可以看一下合照嗎？”
這人的想法怎麼變得這麼快啊！
沈謂行一面腹誹，一面打開手機給他翻專門放粉絲合照的相冊。
葉九月看著這些照片，有點想捂臉。
“抱歉。”葉九月最終小聲這樣說。
沈謂行：“啊？”
看著男神純潔又無辜的眼神，污者見污的葉君想遁地：“沒什麼。所以，你真的只是想陪我過生日嗎？”
沈謂行疑惑地微微皺起眉頭：“不然呢？”
葉九月心情複雜地說：“你人真好。那你想怎麼打發時間呀？”
“看你啊，你想幹什麼？”沈謂行問，“蹦極去嗎？”
“…… ”葉九月搖頭，“不要。”
“你們現在流行幹什麼？”沈謂行興致勃勃地問。
葉九月想了想，陸西南沉迷網游，自己沉迷網上沖浪，便說：“我也不知道。”
好吧，突然想起來這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沈謂行痛心疾首。一個好端端的人是有怎樣的缺陷才會慘成沒朋友這麼慘？代小京都沒他慘。
葉九月又想了想，試探著問：“你不方便去酒吧的吧？會被曝光的吧？”
沈謂行一怔：“啊？”
“我沒有去過酒吧。”葉九月好奇地說。
“不要去那種地方。”沈謂行斬釘截鐵地恐嚇他，“魚龍混雜，容易出事，尤其是你這種看起來就好欺負的。”
“好吧。”惜命九月瞬間打消這念頭。
“你怎麼會想去這種地方？”沈謂行不依不饒地問。
“就是沒有去過，好奇啊。”葉九月說。
“這有什麼好好奇的？”沈謂行不高興地說，“不要總有些獵奇的想法。”
“可是，現在的酒吧都是正規營業了。”葉九月鬱悶道，“我又不是去黑酒吧。”
“反正別去。”沈謂行說。
“好吧。”
沈謂行又問：“你是不是會背著我去？”
“……”這語氣，我們很熟嗎？葉九月困惑地看著他。
這表情肯定就是了。沈謂行沉痛嘆氣。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
“行，我帶你去，以後別惦記了。”沈謂行鄭重地道。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想去呢。
然而，能去一次的話也很不錯的樣子。
糾結的葉九月想了想，舉起手指，認真地說：“我發誓。”
沈謂行：“……”
臥……槽……突然賣什麼萌啊！是有多想去啊！
沈謂行便把回家放好了月餅的小唐召喚過來，帶葉九月去本地最大的綜合性娛|樂|城。
馮丹開的。
會員制度，非請勿入，保密工作一級好，其他大家都懂的。
其實，葉九月是有些遲疑與警惕的。畢竟幸福來得太突然，不太真實。
這看起來更像人販子的套路。
當然，真沈謂行應該不至於鋌而走險販賣人口與器官，跟他也沒仇。
如果，是假的呢？
今天在酒店餐廳裡面遇到的那些攝製組的人倒確實是在學校拍攝節目的工作人員，不至於那也能造假，由此推斷當時的沈謂行和助理都是真的，而現在的沈謂行即便是假的，也不至於把助理都一起整容了。
葉九月思前想後，謹慎地問：“你可以用微博私信和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嗎？”
沈謂行也沒多想，就以為是粉絲心態，一秒也沒耽誤地摸手機：“哦，可以啊。”
好吧，親眼確認是正版微博號，再將前後事情逐一對照，葉九月終於放心，這才和沈謂行上了車。
到達目的地之後，望著金碧輝煌的大規模建築群，葉九月覺得這和自己想像中的酒吧有一些不同呢。
“我說的是街上那些小酒吧。”葉九月小聲說。
“我不能去那裡，會被拍到。”沈謂行解釋。
葉九月說：“那我們就不去啊。這裡看起來好貴。”
“還行吧，也不是很貴。”沈謂行說，“我請。”
“那也不好讓你破費啊。”葉九月靦腆道，“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
“沒事兒，說了結伴玩，你就當陪我。”沈謂行說。
說是這麼說，葉九月自然不會真這麼想。怎麼看都是沈謂行在一片好心陪著過生日。
真的人好好啊，誤會他了真不好意思_(:3)∠)_
沈謂行以前和朋友或資方片方沒少來這裡，經理又知道他和老闆關係匪淺，熱情地迎了上來： “沈哥，和朋友來玩？”
沈謂行笑了笑：“去酒吧那邊看看，他沒來過。”
這地方都是人精，經理第一次見沈謂行領個清秀靦腆小男生過來，啥人見啥，心中超級了然，臉上仍舊笑瞇瞇：“送你們過去？”
“沒事，你忙你的。”
葉九月發現酒吧真沒什麼意思。當然，也不排除是因為來的地方不對。
“其他酒吧跟這差不多，就是人比這更亂。”沈謂行說，“這兒出事還能找得到人，那些地方出了事鬼都找不到。”
葉九月抱著檸檬水咬吸管，又看一眼鬧糟糟的吧廳，覺得好吵，問：“那為什麼好多人喜歡來呀？”
我怎麼知道？每回來的時候我都還想問呢。沈謂行想了想，說：“有的人就喜歡熱鬧吧，還能跳舞。”
不止跳舞吧。葉九月默默地瞅在燈紅酒綠中迷醉成一片的男男女女，想撤退了。
但是說想來的也是我，想走的又是我，會不會很作？人家一片好心。
葉九月正思考著，沈謂行就在旁邊問：“還好奇嗎？”
葉九月乖巧搖頭。
成功勸退失足邊緣年輕人的沈謂行心花怒放：“那走吧？”
趕緊走。已經要耳鳴的葉九月急忙起身。
沈謂行下意識拉住了他的手，拖著走了幾步，默默地鬆開，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走啊，你走太慢了。”
“哦。”葉九月加快腳步，剛走出這酒吧沒多久，又聽沈謂行問：“這兒跟你學校倆方向，回去都半夜了。你宿舍有門禁嗎？”
“有。”葉九月說。
“那明天再回去？也省得這麼晚再把小唐叫過來了。”沈謂行很自然地問，“這裡面也有酒店，開個房睡一晚。”
葉九月：“……”
沈謂行：“怎麼了？”
葉九月委婉地問：“我們一間房嗎？”
“最好是一間，這裡雖然算安全，但就怕萬一，還都是不好惹的，兩個人有個照應。”沈謂行謹慎地說。
畢竟人是他帶來的，得好好兒送回去。
怕就怕遇上那種喝醉了不講理的玩意兒，畢竟有錢有勢不代表有良知，反倒玩嗨了更無法無天。
說這些，就是要開房。葉九月敏銳地抓重點。
不，不能這麼想沈謂行，來酒吧是我說想來的，不是他故意帶我來這裡也不是他故意拖到這麼晚要開房也不是他故意讓助理開車走了的也不是還正好有理由一間房……
……emm。
但是……
然而……
葉君陷入大腦風暴，因此沒太注意沈謂行跟經理說開間房時經理十分了然的笑意。
沈謂行還是注意到了的，生怕經理會錯意給自己和葉九月開間嚇死人的房放些嚇死人的玩具，推著經理離望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葉九月遠兩步，低聲提醒：“就普通房，別來重口味。”
經理忙笑著說：“怎麼可能，我懂，放心。”
沈謂行不太放心地說：“我的意思是，套這種東西都不要，這是我朋友，還是個學生，不是來玩的。”
經理笑著點頭：“我知道的，保證小清新。”
沈謂行越發不放心，進一步說明：“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哦，還不是那種關係，還在追。那我保證你追到。哎，最近這些人咋都改玩這一口了，集體回憶青春嗎？
經理笑瞇瞇地拍胸膛：“沈哥，我真的懂了。”
好吧，你說懂了就懂了吧。沈謂行放手一搏。
沈謂行便領著葉九月去了經理特意給開好的小清新房間，警惕地掃過全屋，說：“不早了，你先洗吧。”
還不放心，他得趁人洗澡的時候把抽屜裡、枕頭下都檢查一遍！
現在拒絕還來得及嗎？被催著洗澡的葉九月從口袋裡面摸出那顆星星，攥在手心裡面默默地思考人生。
當然來得及。
問題是，也不是那麼堅定想拒絕。
都搞清楚了“拍合照”是個誤會，就算沈謂行以前仍然是約過別的砲，但是吧……長這麼帥對吧……人也這麼好對吧……怎麼想都不虧啊。
振作啊葉君！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8012年了！血賺啊！
不太好吧！
這機會沒得撿了，就這樣，就一次！
話不是這麼說的！
葉九月在糾結中洗完澡，深呼吸，下定決心，推開浴室門，說：“我還是不——”
他一怔。
房間裡面關了其他的燈，卻不黑，是海藍色的。
不止是海藍色，牆壁上面就是投影出來的海波浪，正非常柔和地搖曳著。
沈謂行正蹲在地上擺弄這投影機，聽到聲音回頭看他：“什麼？”
“……”葉九月問，“這是乾什麼呀？”
“放桌上的，我看挺好玩的，就弄一下試試看。”沈謂行仰著頭看，“是挺好看。”
葉九月知道這東西，網上有賣，便宜的幾十塊錢一個，也就圖個新鮮。
“我去洗澡了，你要頭暈就關了。”沈謂行說著就去洗澡了。
沈謂行洗完出來，就看見葉九月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上，正仰著頭專注看“海”，模樣特別乖。
“你一直在看啊？”沈謂行好笑地問。
“嗯。”葉九月說，“很好看。”
“那明天記得帶走。”沈謂行說，“包括在房費里面了的。”
葉九月：“……哦。”
沈謂行覺得自己先爬被子裡睡覺似乎也不太好，就挨著葉九月坐，陪他仰著頭繼續看海，沒話找話說：“你看過真正的海嗎？”
“沒有。”葉九月說，“我沒有出過遠門。”
“那你有機會，我推薦真可以去看一看。”沈謂行笑著說，“看的時候真會心情變得很好。”
葉九月轉頭看著他的側臉，好奇地問：“和照片或者電視上一樣好看嗎？我看好多遊客拍的照片，全都是人和垃圾，沒有宣傳圖好看。”
“避開節假日和特別熱門的景點吧。”沈謂行道，“而且不是說沙灘，是說海，和圖片或者錄像上看都不一樣，你得實地去看。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我每次看的時候，都覺得很開闊，視野過去就是一片天，無邊無際，整個人的心胸都豁然開朗。”
葉九月笑了笑：“你本來就很豁然開朗啊。”
沈謂行也笑了起來，邊笑邊轉頭看他，本想說什麼，卻忽然一怔，什麼都不記得了。
葉九月從剛剛起就一直看著他，這個時候也是如此，閃爍著的“海”的光落在他水漉漉的眼眸裡，特別的清澈。
兩人便這樣沉默地對視許久。
終於，沈謂行的眼神不受控地從葉九月的眼睛緩緩往下移，落在嘴唇上面，生理本能反應，咽了口唾沫，接著，緩慢地、試探地、夢遊般地湊了過去，卻停在離對方很近的地方，鼻尖都快碰著鼻尖了，卻不敢再往前一毫米，只敢這樣看著。因為，對方沒有反應。沈謂行不敢隨意輕薄。
已經被美色超近距離暴擊到失去反應能力的葉九月：“……”
兩人就，僵持在這兒了。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的時間，沈謂行終於回過神來，剛打算道個歉什麼的，就听到葉九月很小聲地問：“可以，喝一點酒嗎？”
沈謂行：“啊？”
“有一點點緊張。”葉九月臉都有點紅了，小聲說。
“……”好巧啊我也很緊張但是問題是為什麼要緊張啊餵！
沈謂行深呼吸，火速去拿酒和杯子塞給葉九月。
葉九月倒了大半杯，默默地灌了一口，不太習慣，緩了半天。
沈謂行被他搞得更緊張了，自己也倒滿一杯，一口接一口地灌，喝完了再倒一杯繼續灌自己。
靠靠靠靠，事情很複雜了，不如把自己灌醉算了！
沈謂行心如瘋兔地想。
葉九月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就看著沈謂行面色無比嚴肅地在旁邊狂喝，勸都勸不住。
“你喝這麼急，對胃不好吧……”
“你喝慢一點呀。”
“你都要喝完了……”
“……”
沈謂行已經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無可自拔，半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終於，幹完了一整瓶酒的沈謂行嚴肅地起身，嚴肅地將酒瓶與酒杯放到桌上面，嚴肅地坐回他的位置，嚴肅地直視前方、避免和葉九月的視線接觸。
媽的，我怕是把整間房的酒都喝完了還沒醉。
假酒，丹姐你的場子賣假酒你不管的嗎。
沈謂行痛心疾首。
半晌，沈謂行目不斜視、嚴肅地說：“你不要再看我了。”
全程盯著他看的葉九月這才回過神來，說：“哦。”
“趕緊去睡吧你”這六個字被沈謂行在心中排練許久，終於說出了口：“你——”
葉九月已經堵住了他的嘴。
沈謂行：“……”
沈謂行：“？？”
沈謂行：“！”
葉九月也很緊張。
但酒意令他迷醉，美色令他更迷醉。
迷醉的葉九月稍稍地離開一點，看了眼此時此刻尤其顯得唇紅齒白、楚楚動人、無辜又無措的沈美人，熱血上腦，衝動地又親了下去。
約就約了！葉九月豪情萬丈地想。
……
在沈謂行“失踪”的第二天中午，他終於又出現了。
【和我學做菜吧】
沈謂行：臥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