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了前任他弟的崽》作者:無食我署
【文案】
身嬌體弱美人受x腹黑偏執忠犬攻
桑榆重生成一個爹不疼娘已死的富家私生子,甚至已經被打一筆錢趕了出家門。
他數了數卡里的很多零,心想有錢還得當自強。
誰知一場英雄救美後結識了救他這個美人的英雄戚長柏,並且因為學業原因成了室友。
桑榆以為的生活:和學霸一起走上人生巔峰。
桑榆現實的生活:和老攻一起走向人生巔峰。
但誰來告訴他,為什麼老攻會變成原身前任他弟弟? !
桑榆:“你是不是有陰謀?”
戚長柏點頭:“是啊,我想和你生猴子。”
內容標籤:生子 狗血 虐戀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 桑榆,戚長柏┃ 配角: ┃ 其它:
正文 1.身世
桑榆被隱隱約約的哭聲吵醒,他的意識非常混亂,只記得最後撞上來的貨車和身上無法忽視的疼痛。
耳邊的哭聲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是聲聲悲慟,催人淚下。
他以為是和他一起出車禍的人,他想開口安慰說別著急,肯定會有人來救我們,但他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靜靜地聽著那哭聲漸漸放大,悲痛萬分。
「我如果、是個討喜的……那就好了……做個開朗的人,會不會、真的喜歡我一點點……」那聲音像在控訴又像在哀求:「我快要死了啊……為什麼沒有人救救我……咳咳……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
哭聲漸漸弱不可聞,桑榆以為那個孩子撐不住了,他用力地大喊了一聲,倒是真的清醒過來。
桑榆頭疼欲裂,少年的哭訴彷彿還在他耳邊迴蕩,他看著守在病床邊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迷迷糊糊地問:「請問你是?」
那人推了推眼睛,語氣冷淡但又有禮:「少爺您好,我是司先生的助理,鄙姓唐,負責您車禍的事後處理。」
桑榆雖然頭疼,但是他沒有傻,他不記得自己家裡什麼時候請了助理,又不記得有人喊過他少爺,他出了車禍,爸媽卻一個都不在,而且他根本不認識什麼姓司的人……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桑榆動了動腳,扯痛的傷口提醒著他不是在做夢。
那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桑榆嘗試著問一句:「司先生是?」
對面的助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嘴臉,他輕蔑地看著病床上的少年:「桑少爺,您不會出了車禍跟電視劇裡一樣失憶了吧?司先生自然是您同父異母的哥哥,當然,現在也算不上是哥哥了,您拿了協議書,領了一筆錢,司家也算是仁至義盡。只不過您出了車禍,出於血緣關係,司先生還是讓我來安排您的事。」
他的語氣非常囂張,又帶著胸有成竹的傲慢,像是早就等著桑榆藉機反悔,他剛好可以不動聲色地處理好事情。
桑榆徹底意識到,這些人和事都和他記憶裡的信息對不上號。
他家庭幸福,父母疼愛,根本不可能是什麼私生子,而且他也不認識什麼姓司的人,他的人生順風順水,就是粉絲評價的那樣,老天爺賞飯吃,他學了美術,大學的時候就在接商稿,也出了幾本銷量不錯的漫畫,大四那年簽了公司,作品徹底走紅,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畫手。
他本來是要到x市辦簽售會的,沒想到發生了車禍。
醒過來才發現,不論是他的身份還是身邊的信息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似乎重生在一個和他同名卻不同命的人身上。
桑榆看著眼前這個目中無人的助理,他艱難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唐助理是嗎?我有沒有生病不是您張口就能診斷的,如果您真的是來處理事情的,現在應該去給我喊醫生。」
唐助理一下被他噎著,桑榆忍著腦袋的疼痛和意外帶來的心煩意亂不客氣地說:「助理該做什麼您難道不清楚嗎?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您既然被派來安排我,那就請做好您的分內之事。。」
桑榆知道得罪他不會有什麼好的待遇,可他也不是個軟脾氣的人,原身性格好那是原身的事,與他有什麼關係,而且聽唐助理說的他手裡有不少錢,怎麼著也不會委屈自己。
醫生很快就來了,他替桑榆做了一系列檢查,然後皺著眉問他:「桑先生,您覺得自己有什麼不舒服嗎?您腦部的海馬體區域似乎非常活躍。」
桑榆正好藉著醫生的分析做戲:「我的頭很疼,很多東西都想不起來了。」
陪護的唐助理睜大眼,不可置信地問:「難道還真能失憶不成?」
醫生略略地分析了一番,說確實能算是失憶,但是醫學上任何情況都不能百分百確定,桑榆這個情況有可能馬上恢復,也有可能從此性情大變,能否恢復全看他自己願不願意努力。
桑榆當然不願意,雖然他在這具身體上醒過來,可是他並不想接受原主的記憶,總覺得那樣他會喪失自己的思考能力。
但他必須配合著點頭:「我會努力的。」
桑榆在醫院住了幾天,唐助理應該已經和司家報備了他的事,司家那邊沒什麼反應,看來是真的不管這個私生子的死活了。
唐助理對他的態度也好了一些,可能是因為一開始態度惡劣的愧疚,也可能是被桑榆磨出來的。
桑榆得到醫生的允許就請人剪了頭髮,遮住眼睛的劉海被剪去,露出一雙清亮透徹的眼睛,眼尾上挑,睫毛不濃密不捲翹,但卻很長長的,垂下眼瞼時就能投下一個扇形剪影。
桑榆長相像他的親生母親,能引得司淮偷腥的女人,不美怎麼行?
剛剛滿十八歲少年,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一雙狐狸眼靈氣十足,自然上翹的嘴角處有一顆淡淡的小黑痣,單看長相,確實是上上成。
這樣的少年,與出事前那個膽小、陰沉的桑榆簡直判若兩人。
他像是故意報復唐助理一樣,每天坐在輪椅上讓他推自己去各種地方,在手機上找自己想吃又能吃的東西,眨巴著眼讓他想辦法去買。
「唐助理,城東的老鴨湯香不香啊?」
「唐助理,醫生說可以多出去走走有利於康復誒……」
「唐助理,病人是不是都需要一把花才能好得快一些?我喜歡康乃馨,粉色的也行!」
「唐助理唐助理唐助理……」
唐彬每天備受騷擾居然沒法拒絕他,每天聽著桑榆各種找麻煩的聲音,唐彬都想冷冷一笑表示自己沒空,但是每次看見桑榆微微彎起的狐狸眼,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罷了,就當做冒犯他的賠禮吧。
唐彬被派過來的時候確實帶著一肚子氣,他那麼多事情還沒處理好,就被火急火燎扔到這裡,照顧一個不能自理的司傢俬生子,好巧不巧,這人一醒過來就什麼都不記得,這都多少年的把戲了,唐彬見得多了,火氣也一下子就上來,沒想到還被這小孩訓了一番,實在是羞愧難當。
三天後,難得沒聽到桑榆無辜又驕縱的指令時,唐彬居然還有一些不習慣。
他難道還是個抖m不成?
唐彬背後一陣惡寒,默默地給老闆發消息報情況:桑少恢復良好。
桑榆有意無意地找機會跟唐彬聊了三天,也算把原身搞得蠻清楚了。
他是企業家司淮的私生子,十歲前都由母親單獨撫養,後來他的母親死於惡疾,司淮這才把他接回了司家。
可是司家對他最大的容忍就是讓他活著,接受教育,等他成年就拿錢打發他走。
只要他活著一天,他就是司淮不忠的證據,司家哪有人會給他好臉色。桑榆嘆了口氣,想起自己昏迷時聽到的哭喊,八成就是原身自己。
桑榆還記得第一天照鏡子,裡面的男生長相倒是和他一模一樣,就是頭髮很長,整個人看上去陰沉又自閉。
沒有人不想好好活著,可是這個孩子臨死前卻哭得那麼絕望。
桑榆現在十八歲,今年正好高三,可是寒假已經結束,他又是轉學又是車禍的,怎麼還能考得好。
而且他本人已經二十八歲了,又是藝術生,對原身的理科根本一竅不通。
桑榆難得頭疼地嘆氣,可憐的少年在輪椅上佝僂著背,唐彬抬著給他準備的果汁遞過去:「少爺,還是先好好養病吧。」反正他那筆錢,只要不去吸毒賭博,存在銀行都足夠他活到老了。
「不學習怎麼能有前途?」桑榆像是看透他的想法,撇著嘴鄙夷道,「坐吃山空的米蟲我當然願意當,可是我都上到高三了,怎麼可能輟學不高考,不瞞你說,我的直覺告訴我,我以前有個名牌大學夢。」
唐彬嘴角抽了抽,他覺得必須得讓桑榆瞭解一下天高地厚:「可是您車禍之前,模擬考也才三百分。」
桑榆覺得果汁有點酸:「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唐彬攤手分析:「實事求是罷了。您名下的資產其實足夠您買一個店舖做做生意了,或者出租出去每年回收資金也行,您實在沒必要如此操勞。」言下之意就是讓桑榆安安心心養病,考完試隨便上個學校,然後做個混吃等死的米蟲。
桑榆斜睨了他一眼:「唐助理,你沒有夢想,就不要剝奪別人的快樂好不好。」
高材生唐彬推了推眼鏡陳述事實:「您的夢想就是在總分七百五的前提下每個月月考拿著三百分出頭的成績自怨自艾嗎?這能讓您快樂嗎?」
桑榆不甘心地反駁:「莫欺少年窮知不知道,等我回去了奮發向上一定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潛力。」
唐彬下意識地還想打擊這個沒有ac數的人,但是對上桑榆明亮又乾淨的眼睛,他抿了抿唇還是改口道:「那我只好拭目以待了。但是少爺,數理化方程式您還記得多少?英語語法忘光了沒有?生物遺傳問題還知道怎麼做嗎?就算這些都忘了,語文作文模板您不會也都忘了吧?」
桑榆被他一句又一句的質問打擊得節節敗退,他是十年前的文科藝術生,怎麼可能還記得這些東西!而且原身明明是個學渣,為什麼還要學理!
唐彬不出意外的笑了笑,他低頭看了看手機:「現在距離高考還有84天,請您加油噢!」
去你x的「噢」!
桑榆很久沒有這種被學習壓的喘不過氣的感覺了,但他本身的基礎除了語文和英語可能都還不如原身,他給自己規劃了學習時間,從能動彈就準備著手刷題,但是當他打開課本——
英語:Excuse me?
化學:靚仔,知道同分異構體有多少種嗎?
語文:[ ],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生物:騷年,喜歡長翅有剛毛的果蠅還是殘翅無剛毛的果蠅呢?
物理:在嗎?你不認識自由落體?
數學:有事嗎小夥汁?
……
桑榆啪地一聲合上書:打擾了打擾了。
唐彬看著自從放下資料後就躺在一側用屁股對人的桑榆,給出一個不錯的建議:「少爺,其實您如果真的願意學,不如從基礎開始吧,現在開始準備,明年再考一次也行。」
桑榆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少年人虎軀一震,臉上的表情頓時鮮活起來:「你說的很有道理,指不定我這一年突然開竅了呢!」
唐彬默默地嚥下即將說出口的「雖然也不見得能考好」。
桑榆在唐彬的建議下請了私教,反正他偷偷去銀行看了,數了數卡里的零,他覺得自己的便宜老爸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了。
據說他選擇來到這個城市,司淮也給他買了一套房,是個四居室,地段也不錯,他願意住就住,不願意住租出去或者賣了也行。
反正就算原主是個廢材,只要不貪得無厭大手大腳,足夠他這輩子做個混吃等死的人了。
桑榆能自主行動後,他翻了翻原身的行李,原身的東西少得可憐,他只帶了兩身衣服和兩本筆記本,第一本已經寫滿了,第二本寫了近一半。
現在很少有人會寫日記了,桑榆看著那兩本日記,雖然那不是他的東西,可他還是好奇地打開了。
原身的字寫的挺漂亮,工工整整的小楷,寫作文時絕對是加分項——不!這都什麼時候了寫什麼作文!
桑榆唾棄完自己,抱著極大的好奇和尊重打開了原身的日記,他一邊看一邊鬼鬼祟祟地嘀咕:「對不起,我只是想瞭解一下你的生活,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今後咱們就是生活共同體了,你的身體就是我的身體,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咱倆互幫互助,才能好好活給那些對你不好的人看!」
正文 2.日記
桑榆打開空白頁,那裡有原身的署名桑榆,旁邊寫了這樣一段話:我想叫他東隅,這樣誰都不知道他是誰。我不用擔心哪一天會被別人發現他的存在,他就是我第一無二的財產。其實沒有人會在意我的生活,只是因為我太膽小了,我不敢說出他的名字。
日記第一頁的日期是2017年11月2號,原身像是特別重視這一天,他把這一頁壓的平平整整,夾了一枚淺色的花簽。他特意寫了鋼筆字,略一看內容不多,但是清秀整潔,可以看出他的心情非常好。
11.2週三雨
我在食堂後面看見了東隅,他蹲在那裡喂貓咪。
大肥特別喜歡蹭他的手,還對他撒嬌。
東隅笑著撓它的下巴,三花也非常喜歡他,我看見它攤開肚皮了,好想上去摸一摸,可我怕嚇走他,更怕他像別人那樣對我避而遠之,那還不如他不認得我呢。
東隅笑起來真好看啊。
可惜下了一場雨,我本來想給他遞傘,他應該是不會要的,他根本不會想和我有交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他和傳聞裡一點都不一樣……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原身的日記與其說是日記,不如說是情書。這個孤僻又不愛學習的男孩子,似乎暗戀著這個叫東隅的人。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東隅指日出的晨曦,桑榆是落日的黃昏,他叫那個男孩東隅,本身就是不自知的嚮往和戀慕。
原身是那麼地自卑、怯懦。他本來就不是被生活善待的孩子,桑榆突然感受到原身的痛苦:有家人卻又無家人,漠視一個人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家暴呢。桑榆需要的是原身名下的那些錢,可是對缺乏關愛的人來說,原身可能更需要一下父親的關心。何況青春期的孩子本就迷茫,他還在這樣的情況下喜歡上一個同性。
很多東西是錢給不了他的,比如說大家對他的善意,或者家人都認同。
但是那個桑榆什麼都沒有,沒有人教他走出青春期不正常的迷茫,也沒有人在意他是否有渴望、有歡喜。
桑榆有些難受,他看了幾頁,都是原身對東隅滿滿的關注,他在課間休息時看著窗外搜尋東隅身影,看似漫無目的,其實只是看著他來到學校,等他進入教室,又看著他離開。
東隅是他隔壁班的同學,他和桑榆不一樣,他優秀,頭腦聰明,長相清雋,個子也很高,雖然總是冷冰冰的樣子,但和桑榆的情況不一樣,有很多人願意接近他,每到節日,他都會收到很多禮物和告白,暗戀他的人何其多。
原身只是其中一個,甚至還是同性。
同性戀的受眾雖然近幾年有變多,大家也願意體諒,但不代表現實裡都能夠接受自己身邊的同學就是其中之一。說起同性戀,可能大部分的人還是會避而遠之。
這樣的默默關注持續了很久,原主不厭其煩地寫著東隅的日常瑣事,直到桑榆翻到十二月十日,才看到了事情有了轉折。
12.10週一陰
東隅被人欺負了。
他今天自習的時間有些晚,我在外面的店裡吃宵夜看他。
我習慣了看他走我再走。
他沒有朋友,一直都是一個人走。
學校外面的人已經很少了,他買了一瓶水,卻在小賣部門口被幾個人拉走了。
那幾個人沒有穿校服,也不像是學生,我趕緊跟著出去,在學校拐角的巷子裡,他們把東隅圍了起來。
東隅和他們動了手,那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圍毆他,東隅被摔在地上,那些人不停地踢他,他就狠狠地揍著被他按在地上的人,那人慘叫聲猶如殺豬,但是兩方都沒有停手。
我慌了,我衝過去拿出手機,我說我已經報警了,請你們趕快走。
那幾個人指著我說記住我了,我過去把東隅扶起來,他的臉上都是傷,他迷迷糊糊的地看著我,然後皺著眉說:「是你?你不怕惹麻煩嗎?」
我當然不怕,能幫他我高興還來不及。但我不可能說實話,那會嚇跑他的。我說我們都是同學,我不能看他被欺負。他鼻子裡流了很多血,我扶著他去了附近的診所。他說你叫桑榆對不對,謝謝你。
我呆住了,問他為什麼會知道我,他說他看見過我下雨天去給貓窩放遮雨布,不小心掉了學生卡。
他還記得我們的相遇。
我好高興好高興好高興好高興……
原身在那樣的情況下和東隅認識了,但他們也不過是點頭之交,他不會說話,東隅又是一個高冷的學霸,桑榆不敢過去和他交流,每天假裝偶遇時的點頭問候,已經是他的可遇不可求。
原身的日記很多頁,桑榆不可能一晚熬夜看完,他白天要學習,晚上才有一些時間去看。
半個月後桑榆終於可以去學校了,他和司家斷絕關係,也被司淮不留痕跡地送到了新的學校,學校很不錯,但不是頂尖的中學,他的成績不好,去了重點中學也跟不上。
高三的生活除了刷題就是刷題,但桑榆的到來還是引起了一點點騷動。
講台上的男孩子穿著嶄新的校服,頭髮剪的很利索,白白淨淨,長相漂亮,一點兒都不像面色發黃睡眠不足的高三學生。
要知道曾經有個笑話說,大半夜在外頭精神萎靡不回家的,不是小偷就是高三狗。
有活潑的女孩子鼓起了掌,班裡的男生也跟著起了哄,桑榆乖巧地道謝。
二十八歲的桑榆看著一群奮發向上的莘莘學子,突然覺得自己心境也年輕了不少。
同桌是個黑黑瘦瘦的男生,他應該是大大咧咧慣了,看見白白淨淨的桑榆居然有些手足無措,他給桑榆挪了位置,然後和他交流起來:「哥們兒,你咋現在轉學呢?」
桑榆假裝為難地說:「家裡來這邊了,我就過來了。」
男生衝他笑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這樣啊,你好,我叫賀景,祝賀的賀,景色的景。」
桑榆煞有介事地跟他握了手:「同桌你好,為了高考革命而努力。」
賀景被他逗樂了:「我是體育生,嘿嘿。」
桑榆知道體育生特別不容易,如果讓他每天去做高強度運動,他可能早就撲街了。他有些敬佩地看著自己的同桌:「運動健將啊,了不起,哪個學校呀?」
賀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xx體院,還行吧,可算給我練到頭了。」
中午放學,桑榆已經和賀景很熟了,賀景很照顧他,帶他認識了班裡的同學,幾人一起吃了飯,聽說桑榆不住校都很羨慕:「這樣回家也能休息一下,唉,我媽非說在家效率不高,其實在學校我也老想著玩兒。」
徐程錘了錘那人的肩:「你可拉倒吧,你要是在家住,你能躺一晚上,還學習效率呢,你根本不學習好嘛。」
桑榆跟著笑,然後說自己也是學渣,晚上都是去補課,這才讓幾人平衡一些。
桑榆請的老師是唐彬給他找的,t大的高材生,一對一指導,老師姓余,長相一般,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很和善,他怕唐彬不信任,特地帶了自己的高考成績表。
712分的理科生,市狀元級別的學霸,桑榆這輩子沒考過這麼高的分,吃飯的時候連連給余朗加菜以表尊重。
唐彬在他入學第一天就跟他告別了,傲嬌的唐助理打扮得人模人樣對桑榆說:「雖然我們已經沒有契約關係了,但是如果你有什麼問題,我還是可以稍作指導的。」
半個月的陪伴,他雖然覺得桑榆在走一些沒必要的彎路,可是勵志向上的好少年還是比米蟲讓他刮目相看,桑榆想要變得更優秀,沒有人會阻攔他。
桑榆給的報酬挺豐富,所以余朗教的很用心,他給桑榆制定了學習計劃,給他找了資料總結各科基礎知識體系,但是學業不是一蹴而就的,桑榆三模的時候,考的分數勉勉強強能夠著上一屆的本科線。
這意味著桑榆要麼為了文憑花很多錢去上民辦的大學,要麼就找一所大專將就。這當然不是桑榆的目標,他之前就算是藝術生,那也是國內前十的藝術院校,跟這些比不了的。
桑榆成績不好,賀景也不意外,因為他不止一次看到同桌在梳理基礎,做比較簡單的題,有的甚至還會問他。
他以為桑榆說自己是學渣是開玩笑的,但是誰知道居然是真的渣。
桑榆有些羞愧地解釋:「我之前光玩了,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賀景安慰他:「沒事,萬一上線了呢。」
桑榆一板正經地搖搖頭:「其實我是個有夢想的高三學子,我不願意將就。
賀景腦袋上爬滿了小問號。
桑榆笑著抿嘴:「我打算復讀啦,所以我不著急。現在的進步已經足夠了。」
賀景被他的笑臉砸花了眼,有些羞澀地撓頭說:「那、那你加油啊。」
生活兩點一線的高三狗,怎麼抵得住突如其來的美顏暴擊。
賀景第一次這麼直白地感受到顏值的力量,他終於知道什麼叫「一顰一笑驚為天人」,原來以前他對那些校花什麼都不感冒,不是因為他審美不好,而是那些人長得不夠好看罷了!
每天看看桑榆的盛世美顏,賀景覺得上課也不那麼枯燥了,學習累了看看同桌,生活是多麼美好。
校花都是假的,同桌才是真實的,觸手可及的。
桑榆從小被這種善意又欣賞的眼光看多了,他也不覺得難受,偶爾也會捉弄一下賀景:「怎麼,又想覬覦榆哥的美色?」
賀景果然露出幻想破滅的表情:「不敢不敢。」
桑榆對著他挑眉笑:「馬上六月了,你抓緊時間看,以後可沒機會了。」
賀景無語:「親愛的同桌,您能閉嘴維持一下美男形象嗎?」
桑榆哈哈大笑。
即便這樣,桑榆還是榮登賀景心裡的美人榜榜首,賀景無比慶幸卻也有點遺憾,這麼漂亮的人居然不是女孩子。
桑榆學習是真的努力,但是文學基礎落下得有點多,他的語文和英語的成績都很一般,桑榆的靈魂與原身的身體是共通的,他不可以越過這個身體的極限給腦子灌輸他學過的東西。
本來桑榆也不信邪,他打算繼續自己的職業,偷偷摸魚接稿。
但他拿著畫筆連個普通素描都摸不出來。桑榆絕望地收起了心思。藝考肯定學不好,他還是正兒八經地考試,上大學後再報個班重拾畫筆吧。
正文 3.原身
桑榆一開始是抱著看故事的心態看原身日記的,但漸漸也從原主認真又簡單坦誠的記錄裡有了共鳴,原主的文字不像他的性格,非常的溫暖鮮活。日記今天陷入了小高潮,突如其來的轉折點讓他措手不及。
4.12週五晴
我發現了東隅的秘密。
午休的時間我在教學樓廁所裡看手機,廁所裡進來了一夥人,動靜很大。
陣仗很熟悉,又有人要打架了,不知道是誰被欺負。
我正這麼想著,外面就在說把人帶來了,這夥人裡的頭頭聲音很耳熟,似乎是附近班裡的同學,他把要欺負的人一把推撞在牆上:「我說,您怎麼這麼難請啊?」他後面咬牙說了一個名字,居然就是東隅!
東隅問他究竟想怎麼樣,我聽到東隅叫他Q,Q笑了一聲,他說:「就是想打你一頓消消火唄,還能怎麼樣?」Q動了手,他狠狠地把東隅踹倒,他身邊的人也圍著上去幫忙。
我正要拿出手機錄音報警,就聽到Q在那冷冷地譏誚:「看看,這就是我們家的私生子,大學霸,看著跟他媽一樣清高,其實也不過是個表子養的賤種!」
這話一出,我聽到幾聲驚呼,是東隅反抗了,我顧不得別的,打開門舉著手機說我錄音了,他們不想被發到網上就快走。
Q被正發狠的東隅按在地上,我看清了他的臉,是九班出了名的貴公子。有人揪著東隅的頭髮,讓他難以動手,那幾個同學看著我,又看著把東隅推開的Q。
Q一點都不害怕,他特別囂張地扔掉外套走過來,他捏著我的下巴逼我仰視他,他長得確實很不錯,可他骨子裡卻壞掉渣了。
我討厭他看我的眼神,像是邪神在審視低如塵埃的螻蟻。
他笑著扭頭說:「這年頭,還有人敢英雄救美呢,咱們走。」
我把東隅扶起來,那些人太狡猾了,也不打他的臉,東隅的白校服上都是腳印,看著都覺得疼。
東隅卻說我怎麼狼狽的時候總是遇見你?你為我得罪Q,以後日子要不安生了,對不起。
我說沒關係,湊巧遇見的。雖然我不想給司家惹麻煩,但是就衝著自己名聲,他們也不會不管我。
東隅讓我離他遠一些,免得被一起針對。我沒有說話。
沒想到這麼優秀的東隅,和我一樣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他那麼驕傲,應該會很難受吧。
因為這一次幫忙,兩人的關係又進步了一些,同時桑榆也沒少被那個代號為Q的校霸找麻煩,那人是學校裡出名的多金貴公子,成績好,長得好,家世好,是學生羨慕的榜樣,老師的心頭寶。沒想到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骨子裡是這麼惡劣的人。
他常常讓人在廁所把原身鎖起來,然後在大家都走光後去那裡讓原身認錯,也會讓人往原身的抽屜裡放噁心的蟲子,種種反覆,樂此不疲。但是出人意料的,他並沒有找人打過原身,他要揍的人永遠只有私生子東隅。
但他本質上還是個欺凌弱小的惡人,桑榆注意到,Q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旁邊有一個塗黑的方塊,原身本來是想寫他的名字的,但是又塗去,寫了代號Q。
原身那麼謹慎,連和東隅有那麼一點點相關的人都不肯透露。
所幸暑假到了,原身終於鬆了口氣。
桑榆上癮一樣在日記裡找東隅的痕跡,直到暑假一週後,東隅給原身打了電話,約他出去吃飯。
同學嘛,吃飯是不要緊的,要緊的是東隅問他:「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為什麼要替我保密。」原身以為他是讓自己封口的,他緊張地說自己不會告訴別人,沒想到東隅笑了,他摸了摸原身的臉,然後問他:「桑榆,你是不是喜歡我?」
原身在日記本上寫: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我想承認,但我怕他覺得噁心;我想否認,可我說不出違心的話。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他。
這個默默關注了東隅快一年的男孩,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東隅沒有得到回答,但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他在無人的林蔭道里,親了親原身的唇。他說:「桑榆,你要不要和我交往?但是我們還是學生,目前只能偷偷摸摸的,可能會非常委屈你……」
原身生怕他反悔一樣拉住他的手說我願意的,我不怕!
高一那年暑假,東隅真正的成了那個桑榆的東隅,他的希望,他的救贖,他平平乏味人生裡最有色彩的一筆。
桑榆嘆了口氣,他想知道為什麼原身出車禍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這個東隅。
他把拿出了第二本日記,快速地翻到後幾頁,那幾頁字跡凌亂,筆跡被暈開一些,一塊一塊的模糊成團,像是淚水的痕跡。桑榆心裡咯噔一下,他翻到今年,就在他穿來前不久的時候。
2.15
東隅的媽媽去世了,他沒有來學校。
我好擔心。
2.16
我沒忍住去東隅的小區找他。
他看到了我,他的表情很痛苦、茫然,但似乎又有一些解脫。
他說桑榆,你來幹什麼?
我說我擔心你,我可以——
東隅迫不及待地打斷我的話:你可以什麼?桑榆,你覺得你可以做什麼?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可怕的東隅,他笑容扭曲,眼睛發紅,我以為他太難過了,我走過去想要拉他的手,但他把我打開了。
很疼。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東隅為什麼這樣對我,我想他可能只是太難受了,他只是想在戀人面前發洩一下,接著,我卻聽到他說:桑榆,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我渾身發冷。
東隅的笑帶著扭曲的快意,他說他根本不喜歡我,是因為Q讓他來接近我。Q覺得揍我根本沒有意思,他看出了我對東隅的關注,他選擇這樣報復我們。
東隅還在滔滔不絕地傾訴,但每一句話都像凌遲的刀子,刀刀割著我的血肉,痛不欲生。
他說喜歡男生真的很噁心,他受夠了我的糾纏,他不想再演戲,他讓我離開他的生活。
我知道他的母親去世他很難過,我可以不在意他的話,他或許只是心情不好,就算他說的是真的,我們相處這麼久,怎麼可能沒有一點點感情……
那年銀河路的街頭,明明是他先牽起了我的手,香樟樹的味道就像烙印在我的骨血裡,是他吻了我,問我要不要在一起……
怎麼會是假的呢?
我不願意相信。
我說既然你一直在騙我,那為什麼不繼續騙,我不在乎你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你還願意騙我,我什麼都能為你做……
東隅的表情變得更加奇怪,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刻薄,我的痛苦,似乎能讓他更加快活。
他看著我笑出聲,他說桑榆,你可不可憐,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居然還有妄想……你到底知不知道同性戀代表什麼?你以為我們的生活是小說嗎?如果不是被威脅,我何必忍著噁心給自己的人生再添加污點,都是你毀了我!
我根本不需要一個對我有想法的同性的幫助!你那時候為什麼要出現?就因為你喜歡我,所以我一輩子都得帶著同性戀的標籤!你把我毀了!桑榆,你把我毀了!!
我怎麼就成了害他的兇手?我分明比誰都希望他能快樂……
我不想聽他的這些話,我想逃走,可我抬不起腳,我楞楞地站在那裡,聽著他一字一句將我打入地獄:桑榆,我根本不喜歡同性,和你在一起,牽手接吻,我都覺得很難受,我噁心透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他手裡有我和你在一起的證據,現在媽媽沒了,父親也放棄了我,我什麼都不怕了……也終於能讓你滾了!
噁心?
我第一次在東隅嘴裡聽到這樣的詞彙,他覺得我很噁心,可明明是他騙了我,和我最討厭的人一起,把我玩弄於鼓掌間。
他跟那些欺凌我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一點分別。
桑榆沒想到是這樣的結局,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那原身這滿滿的戀愛日記就是對他錯付真心的最大諷刺。
但是原身即便要離開這個地方,還是帶了這兩本日記。
Q也好,那個東隅也好,都是這麼殺人於無形的狠人,把原身年輕的靈魂活活絞殺在他們的自私和陰暗裡。
可是日記還有後續。
2.26
東隅約我後天見面。
他是不是……想起了我的生日?
我在幻想什麼,他根本不喜歡我。他可能,還想拿我出個氣吧,畢竟他那麼討厭我……
桑榆,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別想了別想了,世界上不會有比他更壞的人了!
2.27
我想見他,要是他能跟我說對不起,我就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卑賤,桑榆,爭氣一些吧,求求你了……
可我真的好想見他,好想好想,想得快要發瘋了,桑榆,你真的活該被這麼糟踐!
原身的日記終結在27日,沒有人知道28日發生了什麼,他的成年生日後三天,簽了合約書,拿了司家的錢,被抹去痕跡送往x市,路上遇到車禍,然後被他佔了身體。
桑榆哪怕二十八歲,也想像不出這個孩子當時的悲傷。
那個桑榆,縱然不合群,孤僻陰沉,不思進取,但他其實只是一個渴望被關愛,被在乎的孩子,他也曾孺慕過司淮,羨慕過司琛,幻想過他的東隅,他不曾作惡,卻像是遭受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惡意。
甚至連命丟了,也沒有人來探望一眼。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戀人,他的喜樂都是虛假的,是別人稍稍施捨的,只有那些不公、欺凌是真實的。
壓垮桑榆的不是別人,是他全心全意愛了進三年的東隅,他的希望,他的救贖,他的光。
桑榆一夜未眠,原主的一切像故事一樣在他面前攤開,他卻無法想像那麼熱烈而真摯地付出自己的桑榆,最後得到的只是別人的欺負和心上人的戲弄、噁心和責怪時心裡會是多麼的絕望。
桑榆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哭了,這不是他在流淚,是這具身體為此發出的悲鳴。
原身或許壓抑了太久,此時此刻才會藉著另一個靈魂的同情而哭泣。
因為事實上,除了桑榆這個外來的靈魂,根本沒有人去在意他的死活他的悲喜。
他明明活著,卻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什麼都沒錯,但活著就變成了他的原罪。
第二天桑榆頂著一雙魚泡眼去上課,賀景一邊給他讓座一邊給他遞了一盒牛奶著急的問:「桑榆?誰欺負你了?」
桑榆苦哈哈地吃早飯:「別說了,昨晚看了一本書,哭死了。」
賀景瞪著眼:「什麼時候了你還有空去看閒書?」
桑榆掏出面包遞給他,兩人互相約好,桑榆在路上的糕點店裡給賀景帶他喜歡的面包,賀景包了桑榆的牛奶豆漿水煮蛋。
分工明確,合作共贏。
桑榆杵著下巴揉眼睛:「我那是在提升文學素養,你懂個啥子嘛。」
賀景已經習慣他的各種理由,一邊看書一邊學他碎碎念:「哎,今天的同桌不美麗,學不下去了。」
前桌的副班長沒忍住噗嗤一聲,他轉過自己胖胖的圓臉:「說的跟你學下去過一樣。」
賀景掰了一塊面包塞他的嘴:「吃人嘴軟,吃人嘴軟。」
副班長吧唧吧唧幾口又轉過來:「桑榆,下午幫你打飯,明天也給我帶一份唄。」
反正也是順帶,桑榆答應他:「什麼口味,給我發消息就行。」
賀景眨眨眼,扯著副班長又說:「咱班住校的人多,你可別去亂說,到時候桑榆帶不完的。」
副班長對兩人比了個OK:「放心吧,我有數。」
桑榆看了賀景兩眼,他同桌只是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很多事情都挺貼心的。
午休的時候,不吃食堂的賀景拍了拍趴著休息的桑榆,遞給他一瓶眼藥水:「孝敬您老人家的,可別再這麼熬夜了,容易猝死。」
桑榆感動地看他:「就沖這瓶眼藥水,我以後一定天天保持狀態,貌美如花,做個賞心悅目的花瓶同桌,您喜歡什麼造型,我明天就給您打造一個。」
正文 4.流氓
高考前不久,賀景邀請了幾個朋友去唱歌,說是考試前放鬆一下,反正學校已經開始讓學生自習了,也不差這一晚的學習。
桑榆想了想答應了,算起來賀景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他還挺捨不得的。
他跟余朗說了今晚不用來,找了身合適的衣服就去了賀景說的地方。
原身沒帶多少衣服來這邊,桑榆之前抽空買去買了幾身,天氣已經熱起來了,他只穿了一件薄T恤,賀景說在門口等他。
桑榆雖然沒有和賀景聊過,但這位同桌見識不俗,說話也大方得體,很有教養,家境應該是不錯的。
桑榆打車去了KTV門口,是個裝修挺有格調的地方,不像外面那些裝修得富態到接近俗氣的店。
賀景個子不矮,他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標準的學生打扮,站姿很端正,桑榆一眼就看見了他。
賀景看他從車裡下來,桑榆在學校規規矩矩地穿著黑白校服,偶爾換了件藍色T恤都讓人眼前一亮,果然是得天獨厚的長相。
他沖桑榆招手,少年朝他走過來:「沒有晚吧。」
賀景摟著他的肩,湊在桑榆旁邊說:「沒有晚,就是突然有些變故,我一個朋友也叫了他的幾個哥們兒,不認識的人有點多,你不介意吧?」
桑榆有些不自在,還好賀景很快放下手,桑榆不是自來熟的性格,但他也不孤僻:「沒事兒,反正都是出來玩嘛。」
賀景放心地說:「那就行,我怕你不自在。」
桑榆不在意地搖搖頭:「不會,別拉著我鬧就行。」
賀景轉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我不會坑你的。」
兩人邊說邊進去,KTV裡男生女生都有,眼熟的不眼熟的,見賀景進來就起鬨:「阿景帶女朋友來啦,快給大夥兒看看!」
賀景推著桑榆的背進來:「瞎說什麼呢,這我同桌,你們別嚇著人家。」
徐程在那邊大笑:「原來是桑榆!害,是誰說阿景去接對象的?」
跟著賀景進屋的少年白淨漂亮,是那種不經雕琢渾然天成的美,但眉宇間又帶著一股男生的英氣,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個女孩子。
「來來來,介紹一下,桑榆,我同桌,帥得很。」賀景衝著大夥兒介紹他。
桑榆也自然得體地笑:「幸會幸會。」
屋子裡又笑起來,賀景把桑榆安排在徐程那邊,又去跟另一邊的人打招呼。
徐程給他倒了一杯酒,輕聲說:「桑榆啊,我看你不太會喝酒,你就隨便抬抬杯小喝,大家不會難為你的。」
桑榆感激地看他。
那邊賀景和朋友鬧得歡快,好基友拍著肩給他介紹:「戚長柏,前些年搬去x市了,這幾天有事回來,正好趕上你有空,咱們就聚聚了。」
戚長柏本來臉色不好,但他很快就對著賀景笑:「久仰大名,我是戚長柏。」
戚長柏長得非常帥,五官深邃得像是混血兒,他笑得很有分寸,但是賀景大大咧咧習慣了,哥倆好地跟他握握手:「我才是久仰大名,每次題不會做,莊航就念叨你呢。」
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莊航委屈:「合著就我裡外不是人唄。」
那邊點起了歌,徐程一馬當先站過去,點了一首黃河大合唱吼得震耳發聵,桑榆坐在那裡笑得肚子疼。
賀景差點喝酒噎著,沖這邊喊:「誰把話筒給了徐程啊,那不找死嗎,這丫打小唱歌沒準過。」
也不知道誰帶頭起鬨:「徐哥徐哥,有話好好說唱什麼歌呀。」
桑榆坐在那裡嗑瓜子,從他進來就有人在打量他,有的可以忽視,有的卻惡意滿滿。
但他無所謂,反正出了這扇門誰還認識誰呢。
賀景敬了一圈酒回來,在桑榆旁邊坐下:「來來來,敬我的同桌,盛世美顏,每天都在消除我的眼疲勞。」
桑榆笑起來右嘴角的小痣跟著提起來,狐狸眼彎彎的,看上去狡黠又漂亮。
「也敬我的同桌,又高又帥還會打籃球,荷爾蒙爆棚!」桑榆笑著跟他碰杯,「祝賀景前程似錦!」
賀景把十來個人組織起來打轉盤,玩真心話大冒險。
圓桌旁邊坐滿了人,四個女生九個男生,桑榆對上一道銳利的目光,那人英俊得像個混血,桑榆看著他,他就露出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笑容。
桑榆不認識他,但聽說他叫戚長柏。
桑榆不知道如何與他交流,只好當做看不見。正好這邊轉盤開始了,正中一個披著頭髮的文氣女生,她眨了眨眼,往旁邊瞄了一眼,選擇了真心話。
「哎喲,岑歡選了真心話。」
賀景看了看岑歡旁邊正襟危坐的一個男生,對著岑歡問:「歡歡喜歡的人是誰呀?」
這大概是這個年紀的學生最好奇的問題。
岑歡挽了挽頭髮,她有些害羞地抬起酒:「我還是自罰三杯好了。」
「別別別啊,那多沒意思。」徐程對著岑歡擠眉弄眼,「大聲說出來呀歡歡,指不定就成了呢。」
岑歡有些害羞,然後往戚長柏那裡直直地看了一眼,眼神蠻露骨的,至少桑榆是這麼覺得的,這不,她旁邊的男孩子已經有些不高興了。
戚長柏晃了晃酒杯,壓根就沒有在意大家的眼神:「我說,這麼為難人家女孩子不好吧,我替她喝三杯行不行?」
說著也不等別人開口,他已經幹了一杯啤酒。
那邊的岑歡眼睛都紅了,她笑得很勉強:「我自己喝就行。」
徐程沒想到反轉這麼大,他看著岑歡旁邊的梁澤,梁澤的臉色已經很不好了,賀景拉了拉徐程,帶著大家又來了第二輪。
這次中的人是莊航,莊航笑嘻嘻地選了大冒險。
賀景拿出卡牌讓他選,翻開一看裡面寫著「親一口你身邊的人」。
莊航二話不說在賀景臉上啵唧一下,賀景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靠!我對象都沒親過!」
莊航無辜地聳肩:「說的跟你有對象一樣。」
賀景發誓自己一定要一雪前恥。結果後面幾次一次都沒有輪到他。
這一次指針轉向了桑榆。
桑榆感受到在他身上刷刷刷的眼神,他只是這幾個月才和賀景熟悉的,對這種遊戲來說,陌生人是最有趣的。
徐程噹噹噹地拍了桌猴急道:「我替他選,真心話!」
桑榆張著嘴:「我說……」
賀景比徐程還興奮:「我同意我同意,我的同桌我決定。」
桑榆妥協:「好吧,真心話。」
其他人看他這麼好說話,已經開始準備鼓掌,甚至有個女生調侃他:「難得看見這麼好看的小哥哥,嚇跑了怎麼辦?大家注意恥度哈。」
那天的賀景一把拍在桑榆的肩上:「多點真誠少點兒套路,同桌!一句話,接過吻沒有?」
旁邊哇地喊出來。
桑榆作為單身了二十八年的單身狗,自然是沒有的,但是原身桑榆,他應該是有的,這要他怎麼說……
徐程已經開始指著他:「嘖嘖嘖,桑榆你可不要說謊啊。」
桑榆捏著酒杯點了點頭:「有過。」他才不會說自己母胎solo二十八年呢,原身反正是有過的,他可沒有撒謊。
「哇哇哇,妹子漂亮嗎漂亮嗎!能把你搞定一定也很漂亮吧!我酸了!」
不是妹子,桑榆笑著搖頭:「一個問題,這個我不說。」
幾個人都玩嗨了,最後桑榆喝的有些難受,包廂裡的洗手間有人了,他開了門出去外面上。
他才拉開隔間的門,身後就有人把他按進了裡頭。
桑榆慌亂中轉頭看他,卻看見這人根本不認識,這人的眼神十分下流,他把桑榆壓在牆壁上摀住他的嘴,急不可耐地去掀他的衣服
桑榆被他嘴裡的酒氣熏得快要吐了,他又急又氣地伸手反抗,這人被他打痛了,罵了一句髒話就抬手要打在桑榆的臉上。
「艹,誰他媽壞老子好事?」那人的手被人從後面掰過去,疼的他油膩的五官都皺在一起,「我擦你這小兔崽子!」
桑榆睜開眼就看見卡在隔間門口的高大身影,戚長柏混血一樣深邃的眼裡都是怒氣,他一改方才文質彬彬的樣子,狠狠地把這個男人掀倒在地上,然後一腳踹上他的小腹。
那人疼得在地上打滾求饒。
戚長柏踩著他的手:「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玩意兒,也敢動……」
「怎麼了怎麼了?長柏?桑榆?這麼回事?」洗手間的動靜太大,連賀景幾個人都趕來了,一看桑榆在隔間裡衣服凌亂,和地上被戚長柏揍得滿地找牙的猥瑣男,誰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不是不知道有人會有這種癖好,沒想到真給幾個人遇著了。
徐程直接傻得張大了嘴。
桑榆扯著自己的衣服,他太尷尬了,他沒想到居然有這種變態直接對學生動手,可他眼看著戚長柏快把人打死了,桑榆也不指望外面那幾個呆子,自己喊了一聲:「戚長柏!他快沒氣兒了,你別打了!要出人命的!」
正文 5.畢業
桑榆的聲音讓幾個掉線的人馬上回神,莊航已經上前去拉戚長柏了:「長柏,你冷靜點兒!別弄出事兒了!」
地上那個人已經掙扎都沒力氣了,桑榆沒想到戚長柏的殺傷力這麼強,他有些劫後餘生的腿軟,他看著戚長柏,那人擦了擦手轉頭看他,黑黝黝的眼裡醞釀著風暴:「你的臉紅了。」
那個色狼摀住桑榆的力氣很大,桑榆白皙的臉上都是手指印,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難堪:「我沒事,謝謝你。」
戚長柏想湊過來,桑榆下意識地躲了躲,他對著賀景說:「看他也不敢報警,我還是先回去吧。」
他一個男孩子,被同性在廁所非禮,怎麼都不是件好聽的事,桑榆受不了別人去問他被如何非禮時探究的眼光,他沒有報警的打算。
賀景立刻說:「我送你回去。」他拜託莊航讓大家回去休息,給桑榆打了車,陪他一塊兒回去。
桑榆沒想讓他跟著,可是他現在心緒難寧,他有些感謝賀景的貼心。
「這人怎麼這麼噁心?」賀景生氣地皺眉,然後又愧疚地看著桑榆,「對不住啊同桌,我就不該出來玩的,這都要考試了,你可別有心理陰影。」
桑榆笑了笑:「不會的,我明天起床肯定就忘了,今晚真的挺高興的,謝謝你。對啦,今天戚長柏幫了我,你幫我謝謝他呀。」
賀景把他送到小區門口才走,桑榆回家看著黑漆漆的四居室,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他或許可以養一隻寵物吧,不需要和他交流,差不多有一些聲音,有些動靜,都比一個人要好很多。
時間越來越緊張,桑榆就算是準備好要復讀,也被班裡氣氛帶的不敢偷懶。
最近都是自由複習,賀景正在旁邊練聽力,一番答案對下來,錯了兩個。
賀景愁眉苦臉:「我英語算最好的了,聽力勉勉強強,後面勉勉強強,一百一出頭不能再多了,拉不了分呀。」
桑榆錯了6個,他有些惆悵地趴桌:「我更難吧,數學就是及格不了。」
賀景跟他一起靠下:「想到過一個星期就看不到同桌的盛世美顏我就有點難受。」
桑榆已經習慣這幅顏狗的嘴臉了,他拿起有機化學遮住自己的臉:「賀同學,你不要這麼膚淺好不好?」
賀景眼睛發亮:「說實話,之前我都沒有什麼確切的擇偶標準,但我現在有了,等我上了大學,山高皇帝遠的,還不正是談戀愛的時候。」
桑榆沒忍住好奇地問他:「什麼擇偶標準啊?」
賀景蛋蛋一笑:「好看的,一定要好看的,看著都舒坦。」
桑榆沒忍住把化學試卷扔到了他的臉上:「出息點兒行不行?」
賀景委委屈屈地演起來:「是你讓我變成了顏狗,你現在嫌棄我了,你無理取鬧你冷漠無情!」
桑榆看了看手錶:「數學時間到,拿出錯題本。」
賀景立馬正襟危坐,掏出自己的錯題集開始看,認真得不行。桑榆剛剛打開水杯喝了口溫水,就看到賀景遞過來的草稿紙:「我說真的,我就喜歡那種又美又仙的小姐姐,參考神仙姐姐。」
桑榆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他往賀景書包裡看了一眼,最新神仙姐姐的封面雜誌正發著誘人的光。
賀景:哦豁。
雜誌:哦豁。
桑榆掏出一把干棗遞過去:「賀景,你是不是那天玩飄了,錯題本不看你吃棗藥丸。」
高考迫在眉睫,好在賀景縹緲的幻想都死在了桑榆這一把棗裡。
高考那兩天,考場有些悶熱,桑榆抖著手寫下最後一個單詞,盡人事聽天命。
考場外圍了一圈又一圈的家長,有的考生在門口就哭了,桑榆獨來獨往的,自己順著人群出去吃飯。
他不免想起上輩子親爸提著奶茶在門口等他的樣子。
桑榆輕車熟路地拐進奶茶店,點了一杯芋圓啵啵,看著校園門口的人漸漸消失。
夜幕降臨。
桑榆接到了副班長的電話:「桑榆,今晚聚餐你是不是忘啦?」
他這兩個多月這麼快,快得他還沒記住同學的名字。
班上的人說說笑笑的,青春洋溢,笑面如花。
班長在那邊組織遊戲,鼓勵大家再不說真心話就沒機會了。
然後他帶頭喝了一口酒,對著桑榆說:「桑榆,你肯定不知道我們背後喊你『桑美人』,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咱班投票出來的班花!」
氣氛熱起來了,桑榆坐在那裡跟著笑:「誰把我放投票裡的!出來挨打!」
這時徐程站起來喝一杯酒:「酒壯慫人膽!是我!是我把你放投票裡的!咱班47個人,投了你46票,最後一票是你自己,你肯定屏蔽群消息了!」
這時班裡一個直爽的女同學也笑了:「真的,我覺得自從桑榆轉過來,咱班男生都開始捯飭自己了,生怕自己被比下去。」
「可不是嘛,以前張影一天洗一次臉,有了危機感,人家隨時都準備濕巾注意形象了。」
張影窘迫地笑:「我那是臉上太油好嗎,我每天洗好幾次臉的好不!」
賀景也樂了,大家玩笑輪流開,一會兒說運動會張三拔河被踩掉了鞋滿操場找,一會兒說李四告白,把情書不小心塞在了班長抽屜裡,害班長以為自己桃花開了,沒想到都是幻覺一場。
大家一邊笑一邊回憶,說著說著就哭了。
女同學哭得抽抽搭搭,就連賀景都抹了抹眼睛。
之後班長提議去唱歌,他們這麼多人還沒有這麼聚過,學校對他們放得鬆了,十二點之前都會給開門。
桑榆想到那天的廁所奇遇記,不由自主地掖了掖衣角。
賀景從身後上來摟他的脖子跟他低聲說:「同桌你放心,我這次一定是護花小使者。」
桑榆手肘搗他的肚子:「什麼花?再說打你。」
賀景哥倆好地拍拍他的肩:「班花呀,前天選出來的,你是咱四班班花。」
桑榆耳朵都紅了,咬牙切齒道:「替我謝謝徐程,我會記得他的。」
賀景哈哈大笑。
豪華間很大,有的同學隔天就走,要回去收拾行李,總共三十出頭的人數加上凳子也夠了。
大家都吃過飯,喝酒不像那天賀景約的,都是意思意思,畢竟女同學也多,晚上大家都要回去。
桑榆坐在那裡嗑瓜子,小小的一團縮在沙發角落裡,徐程和那天一樣湊在他邊上:「班花,你怎麼跟個松鼠一樣。」
桑榆白了他一眼:「再叫班花我翻臉了。」
徐程正要說話,一個同學剛剛放下麥,桑榆把他推出去:「徐程要給我們唱好漢歌,請大家鼓掌歡迎!」
賀景剛剛想拒絕徐程開嗓,看見桑榆小人得志的眼神,默默給同學們點了根蠟。
不知道這是在報復徐程,還是在報復同學。
主要徐程一直覺得自己唱的挺好,五音不全的人是聽不出自己跑調的。
大家起鬨讓他上去,徐程捏了捏麥克風,清了清嗓子,那邊點歌的同學給他點了好漢歌,旋律一響起來,就聽到徐程猶如殺豬的聲音:「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桑榆覺得星星都給他一嗓子嚎下來了,徐程同學的殺傷力無法估量,無差別群體攻擊,同學們無一倖免。
賀景捂著耳朵:「這也忒報復社會了。」
班長已經過去奪他的麥:「徐哥徐哥,算了算了,多大仇呢!」
徐程得意的看了看桑榆,桑榆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腦的感覺,然後他聽到徐程說:「要我不唱也可以,你們想聽聽班花的歌聲不?」
大家齊刷刷地回應:「想!」
桑榆轉來沒有多久,大家都和他不熟,有時候還覺得不敢和他說話,但是架不住這個看臉的社會,桑榆長得真的太好了。
桑榆現在想搬起石頭砸徐程的腦。
大家都起鬨他,他只好站起來去接麥克風:「我唱歌一般啊。」
桑榆的聲音有點淡,帶著一點點清冷的語調,很有辨識度。
他點了一首《借我》。
沙發上的少年長相精緻,懶懶散散的坐著,聲調也有些漫不經心:
借我十年
借我亡命天涯的勇敢
借我說得出口的旦旦誓言
借我孤絕如初見
借我不懼碾壓的鮮活
借我生猛與莽撞不問明天
借我一束光照亮黯淡
借我笑顏燦爛如春天
借我殺死庸碌的情懷
借我縱容的悲愴與哭喊
借我怦然心動如往昔
借我安適的清晨與傍晚
這是原身最喜歡的一首歌。
那個懦弱又陰沉的孩子,帶著一腔孤勇奉獻自己,最後死在了那場車禍裡。
從此世上再無桑榆,也再無東隅。他的愛恨嗔痴都化作了云煙,只有另一個來自異世的孤魂為他祭奠。
他想要灑脫如浪子,可他卻做不到相忘於江湖,桑榆想,他大概是有恨的吧,恨父母、恨愛人、恨自己。
也恨這個世界不曾寬容他半分,明明他是那麼希望能夠幸福。
桑榆唱的一般,但是賀景卻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深深的懷念,他想,自己的同桌也不是看上去那樣總是挺歡脫的吧。
這歌在分別之際意外地應景,桑榆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和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但我還是祝你們前程似錦,錦繡相伴。」
之後包廂裡又是別人的狂歡。
分開出門的時候,甚至已經有男女同學偷偷牽了手。
桑榆微信裡也加了很多人。
他準備休息休息就去報高考復讀班了,他沒有估分,但他知道自己的成績去不了想去的學校。
正文 6.野王
考完試未免有些空虛,賀景休息了兩天,終於打開了timi。
他順便約了桑榆。
桑榆最近也無所事事,他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銀行APP裡自己的餘額,很多零,數的他很快樂。
暑假桑榆也跟余朗說好了,讓他像之前一樣有時間過來,余朗是本地人,時間很充足。
桑榆嘴上說著:「你不要嚯嚯我這個高四狗行不。」一邊下載了王者。
賀景帶著菜雞桑榆打了兩把,頗有些得意:「怎麼樣,我這個野王不錯吧,大腿粗不粗。」
桑榆:「我不要玩奶媽,這個蘿莉不適合我,我想輸出。」
賀景:「那你玩草叢三姐妹吧,比較不考慮操作,先試試妲己,對,二三一連招,三二一也行。」
桑榆:「草叢三姐妹?」
賀景:「就是沒事兒就躲在草叢裡蹲人,然後暗戳戳秒人的那種。」
桑榆恍然大悟:「這多不好啊,太陰了。」說著他秒選妲己。
賀景:「您別這麼口嫌體正直行不?」
賀景開著小號帶著桑榆青銅到黃金暢通無阻。
賀景讓他跟著自己,吉吉國王在黃金局簡直亂殺,妲己亂控,猴子一套一個小菜雞。
賀景:「怎麼樣怎麼樣,哥是不是特牛。」
桑榆還沒說話,自家隊友就發言了。
大拳拳打你的胸口[廉頗]:野王哥哥,帶我飛。
桑榆看著在吉吉國王旁邊轉圈的壯漢笑出了豬叫:「野王哥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廉頗拖著龐大的身體在賀景旁邊轉圈:呵呵,打得不錯喲。
賀景默默唸了一聲草。
大拳拳打你的胸口[廉頗]:小哥哥,帶帶人家嘛,嚶嚶嚶QAQ。
貝加景[孫悟空]:說人話。
然後全隊語音裡傳來一個粗獷的男聲:「我今天從鉑金連跪到黃金三,大兄弟你可帶我上個分吧。」
桑榆想起這個猛男的「嚶嚶嚶」「野王哥哥」已經笑到掛機了。
賀景不以為然:「這就是分奴,曉得不,很多嚶嚶怪背後都是糙漢子,學會了嗎?」
桑榆:「學廢了學廢了。」
隔天賀景和莊航出去打球,莊航還喊了梁澤和戚長柏。
賀景跟幾個人打了招呼,然後衝著戚長柏笑:「哥們兒,你又回來玩兒?」
戚長柏穿著紅黑色的球服,拍了拍手裡的球:「嗯,在那邊兒煩著呢,不如出來找大航。」
體育館裡打球的人不少,賀景幾人越找了幾個隊友,跟另一批人一起打。
對手估計也是考生,但是很久沒打了,體能不行,技術也差一些,特別是賀景這邊,一個體育生,另一個戚長柏運球跨欄熟練無比,三分投了倆,對面洩了氣:「我說兄弟,你們學體育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賀景笑著撓撓頭,那邊請求休戰,莊航也累的找了個座。
戚長柏掀起衣擺擦了擦額頭,就聽到徐程問:「哎賀景,桑榆是不是沒估分呀,我那天沒看到老師那裡有他的記錄。」
賀景灌了兩口水:「啊?我沒跟你說嗎?桑榆打算復讀來著。」
徐程瞪著眼看他:「你沒說!他考砸了嗎,也不至於啊……」他成績也不算好不是,還能怎麼砸呀?
賀景擦了擦汗:「他說自己玩了幾年,現在知道後悔了,他一開始就準備復讀了。他說啥來著,他也有個名牌大學夢。」
徐程樂了:「不愧是咱班班花,有理想,我反正是不想二戰了,能去哪去哪吧。」
莊航眯了眯眼:「桑榆不是男的嗎?班花?」
賀景擺擺手:「別說了,同桌顏值太高,我們班的女生自慚形穢,46票全投了他。」
一旁的人已經笑出聲。
賀景打開手機,就看到桑榆給他發的戰績,小菜雞桑榆居然快鑽石了。
賀景:厲害呀,找到手感了?
桑榆回了他一個「nonono」的表情,然後回覆他:我用妲己,學著廉頗,發了幾個野王哥哥和嚶嚶嚶,就躺贏了,真爽。
賀景:???
賀景覺得自己的師傅地位不保,給桑榆打了電話過去:「不是吧同桌,你咋好的不學學人家嚶嚶嚶呢?」
桑榆在那吃冰棍:「別說了,都是你害的。你告訴我用妲己,結果我自己打一局,人家蘭陵王說『遊戲可以輸,妲己必須死』,我被殺了十一次,我不想再努力了。」
賀景都能想出他皺著眉的樣子:「別怕,晚上咱倆雙排,師傅帶你飛。」
桑榆:「不用了,你又不讓人頭,野王葛格都把人頭留給我的。」
賀景咬牙切齒:「你這個k頭怪!」
掛了電話,賀景就看到莊航一臉好笑地看他:「誰敢k你的人頭,晚上削他去。」
賀景找了個凳子坐下:「我不是帶桑榆上分嘛,現在他說他找到野王了,都給他留人頭那種,我就納悶了,這分奴的嘴臉到底誰教他的。」
徐程樂不可支:「來來來,咱們帶帶班花,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大腿。」
莊航也拿出手機,加上戚長柏,正好就剩一個桑榆。
桑榆剛剛獲得了躺贏的樂趣,一聽說巨佬帶躺,二話不說上線。
徐程開了語音:「班花你怎麼回事?上分喊我我帶躺啊!」
桑榆:「賀景,你給我留點面子行不行?我不要形象的嗎?都畢業了你別害我晚節不保行不行?」
莊航添油加醋:「桑榆,我是那天的莊航,還記得不?」
桑榆哀嚎:「難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分奴嘴臉了嗎……還有誰呀?」
戚長柏:「我是戚長柏。」
桑榆:「……救命恩人?我還是下了吧,你們就當今天沒有見過我好嗎,算給我一個面子。」
賀景:「你確定要走嗎,今晚帶你上王者。」
桑榆:「不好意思剛剛是我表弟,聽說有大佬要帶我,我是桑榆本榆,求帶我飛。」
桑榆剛剛鉑金一,剩下幾個人因為高考段位也正好掉在星耀,戚長柏一個鑽石,剛剛夠五排。
桑榆不好意思地問:「我玩什麼呀?」
賀景:「你就妲己唄,能控也能跑,打一套走就行,不過你前幾天不是說要練楊玉環?」
桑榆苦兮兮:「我不會啊,我那天匹配練了幾把,被打自閉了都,誰都不怕我。瑪瑪哈哈一屁股坐下來我就沒了,我當時就想,我要是個妲己絕對能跑,搞不好反殺。香還是妲己香,真香。」
徐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桑榆,你笑死我了。」
幾個人在體育館打起了王者,桑榆愉快地躺上了鑽石。
然後他看了看時間:「你們去哪裡吃飯呀,下午有安排嗎?」
賀景說:「附近有館子,下午倒是沒想好,咋了,你想請我們恰飯?」
桑榆有些不好意思:「那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請客。」
賀景:「桑榆,咱倆同桌七十多天,我居然是因為帶你打遊戲被邀請恰飯。」
莊航:「不會麻煩叔叔阿姨吧。」
桑榆:「我家沒人,你們來就是了,吃什麼呀,我下午去買。」
戚長柏:「你會做飯嗎?」
桑榆:「蛋炒飯算嗎?」
徐程:「那不如恰火鍋算了,洗洗切切就能吃,買個火鍋底料就行。」
眾人一致同意了牛油鍋,飲料他們去的時候帶過去。
桑榆把家裡定位發給了他們,他家在市中心,背面就有大型超市,只不過他雙拳難敵四手實在是拿不動了。
晚上五個人下了火鍋,桑榆才想起來自家連雙客人的拖鞋都沒準備,他一來這裡就在備考家裡就是普通的樣品房,沙發也好裝修也好都不是他喜歡的,但是桑榆也不在乎。等考了試報了志願,他還不一定在哪呢。
桑榆家裡根本沒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賀景也想到這人從沒提過家裡,看桑榆的眼神不免多了些同情:「誒,同桌,我記得你之前出車禍了?」
桑榆正在撈土豆,聞言疑惑地看他:「是啊,怎麼了?」
「厲害啊桑榆,你自己住是不是太爽了!」徐程二缺慣了,「我媽要同意我自己住,我能把屋頂掀咯」
賀景被一打岔也忘了自己的問題,他衝著徐程攤手:「所以說阿姨管你嚴啊,你還知道自己什麼樣。」
桑榆看了看家裡:「自己住確實自由,可是一日三餐都得自己安排,有時候也挺麻煩的,過幾天沒事兒,我想去寵物店看看。」
「我記得大航養過二哈,可把他累壞了。」賀景摟了摟莊航的肩,「拆家的你可小心些,不然怕你崩潰。」
桑榆頭大了,他不喜歡收拾房間。
那邊戚長柏倒是建議:「不一定得是地上的啊,養個魚也成吧。」
桑榆抿了抿嘴,他喜歡毛茸茸,哎。
桑榆買的菜很多,他還讓水果店送了一個西瓜,切了給四人送過去。
火鍋配冰鎮西瓜,人間極樂。
吃飽喝足人也該告辭了,桑榆和另外兩人留了聯繫方式。
夜裡他覺得自己還能再來一局,悄悄打開timi,就接受到戚長柏的排位邀請。
戚長柏開了麥:「想上多少分?」
桑榆含蓄地回覆:「就隨便打打。」這種霸道野王愛上我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開局隊友一選中單,桑榆摸摸掏出了自己的輔助:「要小明還是小蔡啊?」
戚長柏:「都行,玄策和云中君誰帥?」
桑榆:「小瘋子野,云中君仙,我都愛。」
戚長柏選了最仙的云中君:「那就輪著玩兒吧。有瑤嗎?你不用管別的,跟我就行。」
桑榆:「當然有!」混分巨獸桑榆怎麼能錯過這樣的輔助,但他怕被人嫌棄,雖然妲己也會被嫌棄,太難了。
雖然桑榆沒有玩多久,約摸也是有一點點意識了,戚長柏開局就跟他分析,帶著他反藍偷豬,然後拿龍抓人,節奏很快很好。
混子桑榆掛在人家云中君頭上,就刷刷盾放放技能,閒的可以嗑個瓜子。
碾壓局十分鐘拿下,云中君12-0,桑榆還混了個銀輔:「巨佬!上分的事就拜託了。」
戚長柏笑:「跟著我。」
正文 7.室友
但桑榆也就能玩這一個月,差不多他就得準備開學。
戚長柏問他:「想去哪個大學?」
桑榆躺在床上搖搖頭:「沒想好,但我想去江浙那一帶看看,景色一定挺好。」
戚長柏嗯了一聲:「是不錯。」
尬聊結束,桑榆也困了,最後戚長柏跟他說:「你報的哪個復讀班?」
桑榆看了看:「師大附中,有專門的復讀班。」
戚長柏後一句話把桑榆都震醒了:「那我也去報師大附中吧。」
桑榆記得他和莊航都是省重點高中的尖子生啊,他砸了咂嘴:「你怎麼也要復讀?」
戚長柏漫不經心地說:「理綜忘記涂選擇題了,丟了很多分。」
桑榆張大嘴:「還能這樣子嘛?」他也不想再提戚長柏的傷心事,對大佬來說,選擇題不塗大概就是能不能上十大名校的區別吧。
最後戚長柏告訴他,自己正好來這邊復讀的話,可以和他做個鄰居一起去學校。
桑榆看了看空蕩蕩的家,心裡冒出一個主意,他試探著問:「你要是不嫌棄,你來我這裡住?反正我都一個人,你也不用租房子了。」
戚長柏說那多不好意思,桑榆興致勃勃地跟他商量了一會兒,桑榆把房租的提議免了,戚長柏說那他包生活費好了。
上學大半時間吃食堂,一整天也不著家,桑榆也答應了:「咱們是朋友嘛,不要那麼見外。」
戚長柏在那頭笑:「那我跟家裡說一聲,過來陪你住吧。」
桑榆有個伴兒很高興:「行啊行啊,過兩天咱再把東西置辦一下,也算有個人氣兒了,我自己在家都懶得弄。」
戚長柏嘆了一口氣:「你就這麼相信我呀,不怕我是壞人嗎?」
桑榆眨眨眼:「我這裡啥也沒有啊,你要是個壞的,你圖我啥,圖我年紀大,圖我不洗澡?」
戚長柏:「我就不能圖你好看?」
桑榆如釋重負:「那巧了,我也圖你帥。」
戚長柏第二天真的提著行李箱來了。
桑榆睡得迷迷糊糊的接到他的電話,頂著雞窩頭給他開門。
少年穿著黑白色的奶牛睡衣,眼都沒睜開,說話還口齒不清:「你怎麼這麼早啊。」
戚長柏微笑:「我來幫忙啊,不然你自己也累。」
桑榆讓他進來,客房裡已經有床了,戚長柏放下行李箱開始鋪床。
桑榆看了他一會兒,沒忍住上去搭手:「我來幫你吧,被子不是這麼裝的。」
戚長柏耳尖有點紅,他對著桑榆不好意思地笑:「我第一次單獨出門住。」
戚長柏這樣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估計之前都被人伺候慣了,想出來體驗生活吧。
桑榆給他演示了一遍,戚長柏認認真真地學習。
等把東西弄好,桑榆肚子已經叫起來了。
他和戚長柏對視一眼,桑榆努力地讓自己不那麼尷尬:「咱們去吃點早飯吧。」
戚長柏點點頭,桑榆回屋換了衣服,洗漱刷牙,他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又想了想帥得天怒人怨的戚長柏,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咱跟他不是一個類型的,我們這種花美男需要獨自美麗。」
桑榆個子沒到一米八,跟他之前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人高腿長的戚長柏身邊,生生矮了半個頭,他覺得有時候人生真的很不公平,有的人長得好但是個子不高,有的人個子高但是長得不好,而那些長得好個子還高的人一出場就是拉仇恨的,他們身上簡直就寫著「老天爺的寵兒」。
桑榆和戚長柏商量上學的事情,兩人都pass了公交車,有時候堵車不說,主要太擠了。
沒有經濟條件的時候可以考慮,但是桑榆拍了拍自己的手機,咱有錢啊,幸福指數這種東西,確實跟經濟條件離不開。
桑榆在自行車和電動車之間猶豫,他比著手指:「自行車吧,主要可以鍛鍊身體,大早上的還提神醒腦,電車呢就是方便啊。」
戚長柏揶揄他:「那你是想提神醒腦還是想方便。」
桑榆帶著他去買電車。
買完後他撓著頭苦惱:「我不會騎啊。」
戚長柏也表示沒騎過。
店員在旁邊提示:「會騎自行車就會騎電車,很容易的。」
桑榆:「我也不會騎自行車。」
戚長柏默了默沒忍住吐槽他:「那你剛才分析得頭頭是道。」
桑榆聳肩:「我可以學的嘛。」
店員看他倆學生,一個俊美無雙,一個漂亮惹眼,不自覺就態度很好:「不然你們在這裡試試,能行的話騎著走,不行的話下午給你們送過去?」
桑榆覺得可行,他看了看應該比他有基礎的戚長柏:「巨佬您試試?」
戚長柏坐上去,店員跟他簡單介紹了幾句,騎著車一下衝了出去,那颯爽的背影頗有幾分一騎絕塵的風範。
桑榆鼓掌:「不愧是大佬。」
戚長柏騎到街口又轉回來衝著桑榆笑:「還行,沒機車那麼爽,但是上學夠了。」
桑榆:「……你不是沒騎過車嘛。」
戚長柏利落地剎車,糾正他:「我是說沒騎過電車。」
嫉妒使桑榆面目扭曲,他說:「那以後你載我算啦,姐姐,我不要這輛了,我要那輛綠色的小青蛙。」
戚長柏:「……」
最後桑榆買了一輛可愛的綠皮電車,正式命名為小青蛙。
又帥又酷的男生騎著可愛的小青蛙,畫面詭異的好笑又很和諧。
桑榆:反正不能只有我一個人不帥。
戚長柏和他去了花鳥市場,桑榆來過兩次,終於把看上的含羞草和橙色月季抱上了電車。
桑榆坐在後面拎著裝金魚的袋子,有些遺憾:「其實我還是喜歡毛絨絨。」
戚長柏看了看手錶:「給寵物店定個位,我送你一隻。」
桑榆擺擺手:「可別了,我怕我養不活。」
戚長柏停下車轉頭看他:「難道你覺得金魚更好養嗎?」
桑榆皺眉:「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知道養好金魚的秘訣嗎?」
戚長柏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我不怕告訴你,養好金魚的秘訣就是:勤換水,勤換魚。按著我的秘訣走,金魚活到九十九。」
桑榆:???
戚長柏笑著說:「走吧,喜歡毛絨絨就去買,大不了我負責喂你負責擼。」
「!我已經把你的話錄下來了,你反正是不能後悔了。」桑榆快樂地拍拍他的肩,「我知道寵物店在哪,前面路口左轉!」
桑榆崇拜地看他:「大佬!你絕對是我見過最好的室友了!」
戚長柏不上當:「彩虹屁精。」
彩虹屁精桑榆樂癲癲地指路。
兩人拐進了寵物店,桑榆一進店路都走不動了,毛絨絨太多,他現在快活似神仙。
桑榆最後選了一隻暹羅貓,貓咪鼻子上的重點色和寶石一樣的藍眼睛看上去優雅又神秘。
桑榆眼裡亮晶晶的:「這個品相,也算是貓中的男神了吧!」
戚長柏不忍心地打擊他:「你難道不知道暹羅貓號稱貓中哈士奇嗎?它就是長得高貴,其實比較沙雕。你想要乖一點的,布偶更好看吧。」
桑榆地鐵老人皺眉看著懷裡對著他喵喵喵的小奶貓:「我不信!我就喜歡它,你可能不知道,我進門開始,眼裡就都是它,我們一定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戚長柏還是沒忘記提醒他:「它越長大,臉上的色塊越大,會糊的。」
桑榆還是沒放棄,戚長柏摸了摸旁邊乖巧漂亮的布偶:「也是,我一開始覺得你是布偶,後來才知道你的本質是暹羅,畢竟同類相吸麼。」
桑榆:「謝謝,有被內涵到。
店長被這倆孩子逗得不行,他溫和地說:「暹羅長大了帶著點兒野氣,不如布偶乖巧,但是氣質特別好。」
最後兩人打包了小奶貓,桑榆在後面對著貓唸唸叨叨:「寶貝兒,爸爸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
小奶貓喵喵喵。
桑榆:「既然你長大會糊,那就叫你糊糊吧。」
「喵喵喵~」
桑榆:「你也喜歡糊糊嗎?真是爸爸的好崽崽。」
戚長柏在前面聽著人喵不在同頻的交流,輕輕地翹起嘴角。
晚上賀景約桑榆開黑,分奴正在逗貓,說自己沒空。賀景又約了莊航和戚長柏,最後五排的格子裡就剩下莊航。
賀景納悶了:「你說一隻分奴怎麼就不想上分了呢?」
莊航別有深意地笑:「有野王了唄,不缺你帶的這幾分了。」
賀景:「你什麼意思啊?我比較菜?」
莊航:「你別污衊我,我沒這麼說。」
賀景也不想打了,他跟桑榆發了會兒消息,突然意識到桑榆發的擼貓圖片裡的那隻戴著PATEK PHILIPPE腕錶的手很多餘:「不是,你家有別人啊?」
桑榆把戚長柏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賀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打了電話給莊航:「大航啊,戚長柏不是咱t市人嗎?他家在這邊沒房子住了?」
莊航眯著眼笑:「你說呢?他缺房子嗎?」
賀景有些困惑:「那他為什麼去桑榆那裡住?」
莊航喝了一口水:「他挺看得上桑榆唄,你沒發現嘛。」
賀景有些驕傲:「那倒是,桑榆好玩啊,我和他同桌,整天都樂呵呵的,就是一個小話嘮。」
莊航扶額:「……你高興就好。」他為什麼要指望傻白甜能夠聽懂他的弦外音。
戚長柏什麼身份的人,紅三代富二代,犯得著為了交朋友這麼放低身份嗎?
正文 8.純潔
桑榆以為多一個人的生活會比較不適應,其實接納一個人也挺容易的,除了賀景,戚長柏是他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二個朋友。
桑榆覺得自己挺幸運的,他其實是個話挺多的人,自己待久了他都覺得難為自己。
現在他有個室友,有只喵,真好。
余朗考了試就跟他聯繫了,桑榆也跟他說了還有一個同學,余朗說沒事兒,桑榆給的報酬真的挺好,人也聽話上進,他不介意多一個成績不錯的同學一起輔導。
余朗到桑榆家敲門,開門的男生高大英俊,眉若刀削,眼睛深邃,他低著頭打量了余朗一下:「是余老師嗎?」
余朗點點頭,心說現在的學生發育都這麼好嘛。
桑榆在客廳裡背單詞,看見余朗對他笑:「余老師,這就是我朋友,戚長柏。」
余朗拿了一套卷子給戚長柏摸底,好給他制定計劃,桑榆的情況余朗倒是瞭解,然後就開始給桑榆看錯題。
戚長柏在一邊寫題,余朗對著桑榆點撥:「好好看看這個輔助線怎麼畫。」
桑榆搓頭髮哀嚎:「我不會畫!我恨數學!」
余朗拿筆輕敲他的腦門:「別撒嬌,考試那天能對監考老師撒嬌嗎!好好考慮,這個題高考前還給你講過類似的。」
「不對,再好好想想法向量是這麼設嗎?這個題目有坑沒有?」
「f''弄錯了……」
「幾何題不是你看著是矩形就是矩形啊,這怎麼能由圖可得啊?不能先入為主……」
兩套題講完,桑榆已經不想再爬起來了,他苦大仇深地喝了一口肥宅快樂水,哀怨無比:「我到底為什麼學理?」
余朗在旁邊笑他:「是不是被老師洗腦了,學理好考大學,專業還多。」
桑榆搖頭,他在日記裡看了,原身是跟著他的東隅選的,害怕兩人沒有共同話題。
那邊戚長柏已經把理綜寫完了,余朗略看一眼,又看了看戚長柏,有些驚訝:「你的成績怎麼也不該復讀啊,理綜二百七八,上個重本沒問題了。」
戚長柏看著他:「我想題太久,忘記涂選擇了。」
余朗:「……你這個理由讓我咬牙切齒。」
桑榆端了西瓜過來吃:「老師息怒息怒,吃瓜吃瓜。」
余朗自認沒什麼好教戚長柏的,這孩子基礎紮實腦子靈活,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下午余朗回去,戚長柏說送送他,余朗家就隔著幾條路,走小道更近,戚長柏騎著小青蛙把他送到小區門口,余朗不忘道謝。
戚長柏卻喊住他:「余老師,您覺得我的成績怎麼樣?」
余朗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笑:「你學的很好,不用擔心,正常發揮就好。」
戚長柏卻兩手搭在電車顯示屏上,有些傲慢地看著他說:「您說我這水平夠不夠教桑榆?」
余朗再遲鈍都感受到這個男生的惡意,戚長柏明亮的笑容彷彿是在威脅他:「余老師,您需要的錢我可以墊上,您以後不用再去了找桑榆了。」
余朗背後一陣涼氣,戚長柏給他打了電話:「這是我的號碼,我希望您能好好考慮。」
俊美的男生笑容刺眼,明明對方年紀不大,余朗卻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戚長柏衝他搖了搖手裡的電話,而後擰上鑰匙騎車走了。
晚上桑榆接到余朗的電話,說要去給學校老師幫忙,很抱歉不能來繼續教他。
桑榆當然表示理解他,余朗又把他的進程和各時段的安排跟他說了,桑榆本來也準備開學後就不補課了,剩下一個月假期按照余朗的要求來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
桑榆抱著糊糊嘆了口氣:「糊糊啊,爸爸又變成一個野生學生了。」
戚長柏正在切西瓜,聞言看了他一眼:「余老師怎麼了?」
「他學校老師有事找他跟實驗,我怕我自己學不來,」桑榆捏了捏糊糊的尾巴,然後看著戚長柏,突然眼睛一亮,「咦!我怎麼把你忘啦!你教我不就好了嘛。」
戚長柏慢條斯理地把西瓜塊放進榨汁機裡,嘴角帶笑:「嗯,你信得過的話也可以,加冰嗎?」
桑榆把糊糊放在肩上,去冰箱裡拿了兩隻雪糕:「加雪糕行嗎?」
戚長柏想了想:「再加點牛奶吧。」
桑榆愜意地躺在沙發上揉肚子:「好幸福。」
戚長柏坐在旁邊看他的卷子:「想好什麼專業了嗎?」
桑榆其實還是想畫漫畫,所以專業他沒有太大的興趣:「找個比較輕鬆的?」
「學習有輕鬆的嗎?」戚長柏看著像比糊糊還像貓的桑榆,他不自覺地笑,「等考完試去問問老師吧。」
不久後高考成績出了,桑榆果然就是在本科線徘徊,賀景的文化分倒是過了,戚長柏提都沒提自己的成績。
戚長柏是個很有主見的人,桑榆沒想過去幹涉他的生活,就像他也不會希望被人幹涉一樣。
填完志願,賀景如釋重負地帶著徐程來找桑榆擼貓。
糊糊長得快,吃得好,整天被桑榆帶著,特別會撒嬌。
此刻它就在蹭戚長柏的腿,喵喵喵的,想吃小魚乾了。
桑榆特別好笑,這喵像是知道誰才是投餵牠的,一到飯點就主動去找戚長柏,蹭他的腳不管用就往他腿上爬,反正就是告訴你它想恰飯。
戚長柏放下書一隻手把它托起來,用手戳了戳它的鼻頭:「你怎麼跟你爸一個樣。」
桑榆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你幹嘛突然cue我。」
賀景正好來敲門,徐程一進屋就看到陽台上的月季和很多上次沒有的東西:「桑榆,你這兒可算有點人氣兒了。」
賀景接話:「這才是家的感覺嘛,自己住也不用那麼湊合吧。」
幾個人打了招呼,桑榆也問了徐程的情況,徐程成績穩定,上個一本還是綽綽有餘的。
戚長柏抱著貓聽他們嘮嗑,糊糊粉色的舌頭舔在他的食指上,他從桌上拿了小魚乾逗它。
賀景看得眼睛冒光:「叫糊糊嗎?可以摸摸嗎?認生不?」
顯然是認生的,糊糊喵了一聲就往戚長柏肩上躥,如臨大敵地看著湊過來的賀景。
賀景鬱悶地摸摸鼻子:「我打小兒就不受這些動物待見,唯一待見我的只有我奶奶家養過的大鵝,特別熱情,熱情到追著我攆的那種。」
「說明你煞氣過重。」徐程一臉嚴肅地分析,「說不定你上一世是個經常殺生的人,比如說屠夫。」
賀景氣急敗壞地給了他一拳:「都是二十一世紀的良好青少年了,你能不能不迷信?」
桑榆坐在戚長柏旁邊,伸手去逗他肩上的糊糊,他修長的手指拿著一根很小的逗貓棒,雪白的手腕在戚長柏的眼前晃來晃去。
戚長柏懶懶的坐在那裡看著他,深邃的眼裡都是笑意,小貓兒奶聲奶氣地在耳邊叫著,又是心動又是警惕地看著在眼前動來動去的羽毛,終於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抓。
賀景有些羨慕地看著可以吸貓的桑榆和戚長柏,或許是他的目光太可憐,戚長柏伸手從肩上把糊糊拿下來遞給他:「它就是嬌,你摸一會兒它就和你熟了。」
糊糊喵喵喵的慘叫聲終結在賀景搔下巴的舒適裡。
徐程接了桑榆手裡的逗貓棒:「這難道才是猛男該養的寵物嗎?」
桑榆笑著起身給他們拿飲料,聽到徐程又說:「你倆這小日子過得可太滋潤了,我以後也租個房找個室友過日子吧。」
桑榆被他打敗了,大學租房子帶室友可還行,他恨鐵不成鋼地點撥:「你不應該想著以後買房和老婆一起住嘛?」
徐程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對哦。
中午桑榆下廚給同桌做了個酸菜魚,廣受好評。
桑榆的手藝不錯,魚是買的時候人家幫忙片好的,酸菜味道好,魚片鮮嫩,魚湯濃郁。賀景吃得開心,其實他主要就是來看看桑榆,畢竟等他們開學走了,和桑榆估計也就越走越遠了。
這個年紀的相遇,注定了要早早分別。
晚上,桑榆坐在客廳地毯上做數學,漂亮的眉頭皺在一起,粉色的唇咬著筆頭,一看就知道他有多難。戚長柏坐在他身邊,他一手支著下巴,一手在稿紙上給桑榆寫推理步驟,眉眼彎彎,俊美無雙。
糊糊在前面的地板上打滾,玩戚長柏給它準備的小球玩得不亦樂乎。
桑榆有些洩氣地往後靠,他為什麼總是一聽就會一做就錯啊!
戚長柏耐心地安慰他:「做多了就有感覺了。」
少年清爽的氣息噴在桑榆的臉上,桑榆才注意到兩人靠得有多近。近到戚長柏的呼吸灑在他的臉上,癢癢的,桑榆看著他漂亮的下頜線條,有些走神。
戚長柏沒有收到回應,他偏頭一看,桑榆平日裡靈動的狐狸眼直愣愣的看著前面,好嘛,靈魂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他不客氣地掐了掐桑榆的臉,少年的皮膚很滑,涼涼的,像一塊手感很好的軟玉。桑榆吃痛的喊了一聲,對上戚長柏無奈又含笑的桃花眼:「桑同學,是作業不夠多嗎還有心情發呆。」
桑榆害臊地揉了揉臉,他一個二十八歲的男人還被個十八九歲的小鬼頭教訓了,都是美色惹的禍!
桑榆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人靠得實在太近了,舉止也很親密,這感覺怎麼看都覺得gaygay的,可是人家戚長柏目光端正臉色平常,哪有他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
賀景以前和他同桌的時候不也會湊過來勾肩搭背的嘛,這個年紀的男生本來也不會像大人一樣想那麼多,親密一些不就是感情好嘛。
只有他這個老靈魂才會胡思亂想吧,桑榆都快被自己臊哭了,友誼嘛,純潔一些純潔一些。
桑榆起身去喝了口水,又乖乖回去埋頭寫題,這次他注意和戚長柏保持了一點點距離,戚長柏倒是臉色如常地回答他的問題,桑榆嘆了口氣,顏值這種東西真是害人不淺!
正文 9.遛誰
t市臨海,戚長柏經常會在晚飯後騎著小青蛙帶桑榆去碼頭那邊吹吹海風散散心,但是可憐的學渣桑榆還是刷題刷的要自閉。
此刻桑榆蔫蔫的縮在車後座,他的頭髮長長了一些,有點遮眼睛,糊糊爬在戚長柏的肩上,腦袋衝著刷題抑鬱的爸爸喵喵喵。
戚長柏轉頭看他:「到底是你溜糊糊還是我溜你呀。」
桑榆虛弱地說:「是我溜你好不好。」
戚長柏看了看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水,夕陽西下,小小的波紋上都是稀碎的金光。
海風吹的很愜意,比在窩裡吹空調好得多。
自行車道上的人很少,戚長柏找個地方停下,然後看著桑榆問:「既然要溜我,不會騎車是不行的。」
桑榆來了興趣,自閉的孩子除了學習什麼都覺得有興趣,他雙眼冒光地看著戚長柏,彷彿看到他背後長出了一雙翅膀,頭上自帶光環:「今晚不學習嗎?」
戚長柏被他看得手癢癢,最後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先停幾天吧,學習這種事,逼得太緊只會適得其反。」
桑榆猛的蹦起來:「謝謝戚老師!我明天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題!」
戚長柏把糊糊摟在懷裡,在一旁指導桑榆,如何保持平衡,如何加速,如何打燈打喇叭。
桑榆如臨大敵地哭喪著臉:「戚老師,我覺得我不行。」
他的手抖得厲害,一抬起腳就覺得車要翻掉,他一個學渣著實不明白兩個輪子為何能讓一輛車保持平衡,這跟走鋼絲有什麼分別……
戚長柏在後面給他扶著車,糊糊已經習慣在鏟屎官的肩上控制自己了,它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咋咋呼呼的桑榆,疑惑地咪了一聲。
戚長柏給他扶著車,認真的跟他說:「對,你不要擰太快,身子不要亂歪,不會倒的……腳縮回去,我給你扶著,你別怕,慢點往前……對,就這樣……」
桑榆怕的要死,縮手縮腳地往後看:「你不要鬆手啊,我害怕!」
戚長柏在後頭笑他:「我不松手,你看著路,別害怕,我扶著呢……往前開就是了。」
桑榆慢慢覺得自己可以了,想到戚長柏在後面給他扶著車,也放心地開始走,海風吹得他心曠神怡,他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也沒那麼難嘛……戚老師,你真是十項全能。」
戚長柏在後頭不急不慢地走著,他已經鬆了手,慢吞吞騎車的桑榆因為逆著風,白T恤被吹得緊貼他的身體,勾勒出少年人青澀又有些單薄的身體。
糊糊被他放在手心裡,乖巧地舔他的手指。
寵物似主,跟它爸爸一樣,又乖又笨,可憐又可愛。
桑榆在前面玩得樂呵,也沒注意到戚長柏有沒有回覆他,他深深地吸一口氣,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喜歡狂野的機車了,這種掌握自己命運的感覺忒好了。
桑榆轉頭看戚長柏,發現他早就鬆了手,正慢吞吞地跟在車後面逗貓!
他鬆手了!車不穩了!
「戚長柏!你!我害怕——啊啊啊啊啊」桑榆搖搖晃晃地嚎起來,沒有戚長柏扶著,他的手都抖了,一抖車頭就不由自主地左右打滑,桑榆都快哭了,「我完了我完了——」
戚長柏三兩步跑過來扶他的車:「你別慌,先停車,腳呢,腳不會放了嗎。」
桑榆大驚失色地看著他,頭髮凌亂,表情慘兮兮的,就像貓碗打翻的糊糊,委屈地不行,戚長柏本來想安慰他一下,最後沒忍住笑出來:「學車嘛,摔一下就會了。」
他還笑!
桑榆咬牙切齒:「你不是說不會鬆手嗎?」
戚長柏笑得直不起腰,桑榆氣炸了:「你還笑!」
戚長柏忍了忍才愧疚道:「對不起。但是學騎車都這樣啊,總得讓你自己試試是不是。」
桑榆下車和他對峙,一雙狐狸眼瞪得銅鈴大:「那你也不能一聲不吭鬆手啊!我都以為我要上天了,沒想到一轉頭,發現自己在懸崖邊緣試探。」
戚長柏連忙擺手:「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對不住對不住,下次我跟你說了再放手。」
最後夜幕降臨,桑榆在前面騎著小青蛙畏畏縮縮地往回走,身後坐著腿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戚長柏,桑榆透過後視鏡看他:「車太小,委屈你的長腿了。」
戚長柏把糊糊放在它爸爸的肩膀上:「不怪你,是我長高了。」
桑榆牙癢癢:「我才不眼紅183的個子。」
戚長柏:「桑同學,是186。」
桑榆使勁把扶手擰到底,加速表示自己的不屑:「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只能在電動車裡笑,也不能在寶馬車裡哭啊。」
戚長柏樂了:「行吧,我不能在寶馬車裡哭還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麼。你但凡買的不是小青蛙,我也不用將就了。」
桑榆氣笑了:「你就不能自強不息嗎?」
戚長柏的聲音特別無辜:「不是你要溜我嗎?被溜的人都不用努力,你看看糊糊,多好的例子。」
皮也皮不過,懟也懟不過,聰明不如人家聰明,今天也是被戚老師氣壞的一天。
時間很快就到開學的日子。
師大附中有專門的復讀班,桑榆和戚長柏按時入校,在桑榆的強烈要求下,戚長柏並沒有和他同桌。
戚長柏有點委屈地選了他的後面:「為什麼?」
桑榆:「要是真有原因,大概就是審美疲勞吧。」
他和戚長柏太熟了,他害怕自己太依賴同桌,都上課了還麻煩戚長柏,那他來復讀還有什麼意思。
戚長柏在後面用筆戳他:「你這個始亂終棄的負心人。」
桑榆回頭瞪他:「我是不想耽誤你學習,你別污衊我。」
桑榆回頭,信心滿滿地等著自己的新同桌,誰知道等老師來了,他和戚長柏的座位都還空著。
桑榆:……
不怪別人,這兩人長得太好,好得讓人覺得有些難以相處。
桑榆看著在最後排拎著書包猶猶豫豫的同學,主動衝他招手:「同學,這裡還有座。」
戴眼鏡的男生長相一般,但是看上去非常老實踏實,他有些靦腆地看著桑榆:「謝謝,我叫沈鶴之。」
名字挺好聽,桑榆對他笑:「不用客氣,我叫桑榆。」
兩人互相交換了信息,戚長柏在後桌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看著教室門口。
最後一個到的同學,長得非常man,頭髮剪的很短,皮膚黝黑,整個人都非常凌厲,滿滿的陽剛之氣。
他看了看空座的戚長柏,拎著書包走過去:「這兒沒人吧,同學。」
戚長柏露出一個完美的笑:「沒有。」
那人坐下,書包往抽屜裡一塞:「我姓宴,宴麟,宴席的宴,麒麟的麟。」
戚長柏點點頭,禮尚往來地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寫:「戚長柏。」
沈鶴之悄咪咪地給桑榆遞了一張紙條:「總覺得我拉低了咱組的顏值水平。」
桑榆笑著回他:「顏值又不能當飯吃。」
戚長柏在後座可不得勁兒,好嘛,開學第一天就跟別人遞紙條了。
這個小白眼兒狼。
班主任是個很利索的中年女性,她頭髮很短,人很瘦,氣勢卻很足,她先點了點名,然後又說:「大家都是復讀生,也應該不用我再維持什麼秩序了,要是你們不想學習也不用來這裡,既然你們已經經歷過高考,落榜的滋味如何我就不再多說,希望大家能抓住這一年的時間好好學習。」
「班委是必不可少的,各科課代表就按照高考成績來分,大家沒意見吧?有意見的可以課後和我爭取,學委也很重要,咱班最高分657,戚長柏同學,請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
這成績算是在班裡引起軒然大波,戚長柏也在眾人驚嘆的眼裡站起來。
少年五官深邃俊美,像混血的紳士,個子又高,本來在教室裡就是惹眼的存在,沒想到成績都這麼高了還要復讀。
老班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滿意地點頭:「以後戚長柏同學就是學委,大家有意見嗎?」
當然是沒意見的,對學生來說,學習是最好的實力表現。
一般來復讀的,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就是比較有夢想,班裡學委顯然是後者,這麼優秀的人還在努力,怎麼不激勵別人呢。
戚長柏也無所謂,他出的風頭已經夠多了,沒必要拒絕老師。
反正估計也沒有幾個人敢來跟他討教。
宴麟的成績一般,比桑榆還要差一些,他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同桌,然後抱拳:「以後請多指教。」
戚長柏回禮:「慚愧慚愧。」
桑榆正要說話,就看到沈鶴之發光的雙眼:「沒想到班裡還有這樣的大佬,我就知道我復讀不會錯的。」
桑榆看了看他的成績,589,已經很不錯了。
這才是真正的有夢想的人,至於忘記涂答題卡的戚長柏,桑榆還是決定替他保留著顏面,不打碎新同桌對他的盲目崇拜了。
在嚴老師眼裡,這是她帶過最好帶的一個復讀班。
首先班裡有幾個成績特別不錯的孩子,學得努力,人也挺熱心,其次就是班級榮譽感強烈,怎麼強烈呢,她已經很多次聽到自己班的同學在外面多爭氣了:「你們班有xxx,我們班有戚長柏啊!」
其次源於風貌。
這一屆的學生,應該是受了鼓舞還是別的,沒有像別的班那樣萎靡不振,整天精神抖擻的,下課了也是嘰嘰喳喳的,特別活潑,對比一下苦大仇深的畢業班,顯得非常的有精神氣。
還有幾個長得特別好的孩子,就在靠窗那一排,各有各的長相,整個兒成了他們三班的風景線,主要人家還挺好學,也不惹事,討人喜歡。
開學第一週,一連幾個代課老師都在辦公室裡誇他們班了。
老師們心情好,學生們興致高,三班都快成復讀班傳說了。
桑榆的前桌是個爽朗的女同學,叫林雪,混熟之後,她長吁短嘆:「要是我之前的班級氣氛也這麼好,老師也這麼好玩,我也不至於天天睡覺啊!」
沈鶴之推推眼鏡:「師大附中的師資確實很好,但也難考啊。」
林雪頓時洩了氣:「好嘛,我當時是沒考上,太難了。」
宴麟也好奇過戚長柏的成績:「我說哥們兒,你真的這麼有夢想嗎?」
戚長柏利索地刷完數學大題,搖搖頭:「我怕我說了你接受不了,要不你就這麼信著吧。」
宴麟更加好奇了:「你別吊人胃口呀,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戚長柏笑出了潔白的牙齒:「我理綜忘記涂答題卡了,選擇題一分沒有。」
宴麟算了算他的成績,露出不可置信的臉:「臥槽!」
晚上,宴麟苦哈哈地給自家大哥發短信:「麒麒,這個世界是不是對學渣從來不曾友好過?」
宴麒秒回他:「再叫麒麒砸斷你的腿。」
正文 10.祖宗
開學之後,桑榆也和班裡混熟了,班裡三個帥哥,只有他的長相相對來說較為和善,漂亮是漂亮,但比不上a氣十足的宴麟,也比不上俊美到有攻擊性的戚長柏。
何況桑榆也挺和善,沒事也和前後桌嘻嘻哈哈,大家統一忽略了後桌,前桌是兩個女孩子,對他的評價都很好。
因為桑榆每天課後都找戚長柏問問題,沈鶴之也開始往後轉了,宴麟被這倆帶著學習,覺得近水樓台先得月,他的同桌他不問實在是暴殄天物。
在突如其來的覺悟和跟風下,戚長柏每天忙的不亦樂乎。
他們兩個人不住校,宴麟第一次看見小青蛙的時候笑抽了:「臥槽戚長柏,沒想到你猛男的外表下是這樣的少女心。」
桑榆在他的嘲笑裡上了後座,在宴麟不可置信的目光裡衝他揮手:「少不少女的不重要,我們主要是崇尚自由。」
然後自由的兩個走讀生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還要上第三段晚自習的宴麟突然有點牙酸。
第一次月考,桑榆和宴麟因為上升空間大,成績進步很快,得到了老師的一致誇獎。
戚長柏破七百的成績紅榜加粗第一,雖然也有人酸他復讀生,但人家確實是第一沒辦法。
宴麟的進步最大,據說他媽媽很高興,也很感激幫他學習的同學,第二天給大家泡了一盒雞腳,中午的時候掏出來一嘗,味道超棒,酸辣可口,桑榆吃了一隻,臉辣的通紅
戚長柏給他遞水,笑他沒出息,吃辣這麼上臉,桑榆不在乎,多恰了兩隻。
戚長柏看他高興,也縱容了他一次。
但是沒想到桑榆這人不止遊戲菜學習菜,吃個辣椒也菜的不行。
晚上自習,菜雞桑榆樂極生悲,胃疼了。
胃裡辣的生疼,桑榆趴在桌上捂肚子,滿臉冷汗。
沈鶴之以為他睡著了,學校比較特殊的規定是每天晚上七點,播半小時的新聞聯播,這個時間點桑榆一般都在睡覺,老師一般都對畢業班的學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沈鶴之看著老師臉色給他放哨。
桑榆微微抬起頭哼了一聲,沈鶴之看了他一眼:「桑榆?你怎麼了?」
戚長柏放下書皺眉:「怎麼啦?」
桑榆坐起身看了他一眼,一張小臉煞白,他有些虛弱:「胃疼。」
這段時間不會有老師盯著,但門外會有老師隨時走著監督,戚長柏出去了一趟,帶著假條回來給了班長,然後扶著桑榆出去了。
桑榆忍著痛走到樓梯口,戚長柏蹲下去:「上來,我背你,快一些。」
桑榆趴在他的背上,戚長柏的心跳很穩,他每天早上都有晨跑的習慣,現在背上背著桑榆也不是特別吃力,夏天很熱,桑榆貼著他的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熟悉的洗衣液香味。
他胃疼的厲害,但是心裡卻很開心,這兩輩子,他都沒有這麼靠譜的朋友,這樣的朋友一生一個都很幸運。
戚長柏一口氣把他背到車棚那邊,騎著小青蛙帶他出去。
門口的大叔收了假條,給兩人開了門。
路上戚長柏一句話都沒說,但桑榆覺得他有點生氣,他靠在戚長柏的背上,有些小心翼翼地說:「謝謝你,長柏。」
戚長柏在前頭嗯了一聲,很久才說:「你就這能耐,還敢吃那麼多辣椒。」
桑榆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但他心裡很暖:「我又不知道我不能吃。我前幾個月出了車禍,很多東西不記得了。」
戚長柏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還記得什麼。」
桑榆笑了:「記得我還要高考啊,真是個勵志的故事。」
戚長柏嘆一口氣:「那你想記起來嗎?」
桑榆搖搖頭:「我有以前的日記……我以前過的並不開心,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我覺得我不要想起來。」
戚長柏靜了很久,然後問他:「你以前是什麼樣子?」
桑榆悶悶地說:「你大概也能猜到我的家庭情況吧,我是私生子,我爸不願意認我,只養我到十八歲……家裡的人都當我不存在,以前我比較自閉,學校裡也沒有朋友,還經常被欺負……太慘了,我曾經也是校園暴力的受害者,這些都只是日記裡寫的,我都看得這麼難受,但我膽子太小了,我沒把那些壞人的名字寫出來,不然我以後發達了,搞不好還能報個仇……」
「要是我那個時候認識你就好了……不過我那個時候太自閉,你應該也不會想和我交朋友。」桑榆把原身的故事大略說了一遍,突然發現這麼說也很慘,他嘆了口氣,「都沒有人願意保護我,我自己也不爭氣……還是靠自己最重要啦!」
剛剛說完,醫院到了,戚長柏給他掛了號去了急診科,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讓他最好掛個點滴。
兩人去了病房,戚長柏給他到了一杯溫水,桑榆躺在床上找了舒服的姿勢,戚長柏摸了摸他的頭髮:「你這麼菜,隨隨便便就能被欺負,怎麼靠自己。」
桑榆從被子裡探出一雙狐狸眼,埋怨的看他:「別這麼真實好不好,不過我現在會做人了,應該不會有人莫名其妙暴力我吧。」
戚長柏看了看端著針水進屋的護士姐姐:「喏,這不是來了麼。」
桑榆的手很漂亮,手背肉很薄,白得看得到青色的血管,護士姐姐很快給他扎針,然後囑咐他手臂冷的時候蓋好被子。
桑榆等她走了才說:「這不是暴力,這是護士姐姐的關愛。」
戚長柏笑他:「你就這點出息。」
針水可能有些作用,桑榆漸漸好受了一些,半小時後宴麟也打了電話過來問,戚長柏說他沒事,宴麟還有些愧疚,不該讓他媽媽做的那麼辣。
戚長柏安慰他:「不關你們的事,他自己嘴饞胃又不行,對,晚上不回去了,老師那邊說了。」
桑榆覺得膝蓋有些疼。
但他躺的有點困,迷迷糊糊就睡了。
戚長柏給他拉好被子,輕輕說了一句:「真是個不省心的小祖宗。」
桑榆做了一個夢,昏暗的小屋裡,他被關在裡頭,明明什麼聲音都沒有,但他直覺自己會死。
門鎖被人擰開了,他緊張地躲進空蕩蕩的衣櫃裡,那人的腳步聲在臥室外面走來走去,似乎不急不慢地在找他。
桑榆的心隨著他緩慢的腳步聲一起一落,最後臥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那悠閒自在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地越來越近。
那個人停在衣櫃門口,桑榆緊緊的閉著眼睛,他渾身都是冷汗,他馬上就要死了——
「桑榆。」那人輕輕打開門喊他,聲音低沉好聽熟悉無比,桑榆錯愕地睜開眼睛,俊美如混血的男生站在那裡對著他笑。
桑榆刷地睜開眼,他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坐在旁邊看手機的戚長柏湊過來看他:「醒了?最後一瓶了,馬上就能回去。」
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桑榆啞著嗓子開口:「我想喝水。」
戚長柏拿著紙杯喂他,桑榆劫後餘生地看了看他,然後用能動的手拍了拍胸口。
他的頭髮有些濕,黏在光潔的額頭上。戚長柏疑惑地問:「做噩夢了嗎?」
桑榆點點頭:「夢到我被關小黑屋了,好像有人要害我。」
戚長柏熟稔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呢?被人打了?」
桑榆有些不好意思地囁嚅道:「然後我夢到你來救我了,不愧是我戚老師。」
戚長柏笑了,病房裡的燈光很亮,他笑得非常動人,眉眼彎彎,宛若春水:「桑榆,你怎麼這麼可愛。」
桑榆臉都紅透了,暗罵自己二十八歲的老男人居然藉著個十八歲的殼子裝可憐了。
戚長柏讓他自己看一會,出去上廁所回來還拿了一個袋子。
桑榆按著自己的針眼,他的胃舒服了很多,漂亮的男生軟軟地縮在床上,微微抿著嘴,唇邊的小痣也跟著往下墜,像被拋棄的貓。
戚長柏跟他解釋:「我去買了個外套,怕你吹風了又難受。」
桑榆這才笑了:「你可太貼心了。」
桑榆穿上外套低頭穿鞋,戚長柏去給他拿藥,桑榆動了動麻木的左臂,掏出手機一看,快九點半了,他居然睡了一個多小時。
桑榆去藥房那邊看了一下費用,連衣服的錢一起轉給他。
戚長柏挑著眉看了他一眼,還是沒說話。
晚上的風有些涼,桑榆在念叨自己的藥:「一天三次,一次三顆,一天兩次,一次三顆,怎麼還有維生素!又要吃藥,我剛剛停藥幾個月又要吃,嗚嗚嗚。」
戚長柏冷漠:「誰作的?」
桑榆唯唯諾諾:「我作的我作的。」
回去路上戚長柏去打包了一份白粥,給他喝了吃藥。
來到這邊就沒被人這麼無微不至過的桑榆都快要感動哭了:「戚長柏,不是我矯情,你以後對象也太幸福了吧。」
戚長柏頗為滿意地看他:「總不能白住你的房子不是。」
桑榆大手一揮特別豪氣:「你只管住,以後我的房子都給你住!」
有話要說:想看火葬場或者虐的親不要著急,我的目標是先甜到讓大家恨不起戚長柏(欠打)
正文 11.三七
第二天桑榆去教室,收到好幾個不常說話的同學的關注,他和戚長柏日常聚在一起,來一起來,走一起走,基本上都知道他倆是好基友。
前桌林雪和付渺渺看他來了,擔心的問了幾句,但是不曉得為啥,她們總往戚長柏那邊看,看就算了,還露出了無法形容的詭異笑臉。
桑榆手上起了一陣雞皮,他擦了擦自己的手,戚長柏戳了戳他,他剛剛轉過去和戚長柏說話,那兩個女生又發出一陣激動的笑聲。
桑榆皺眉:「她倆咋了,奇奇怪怪的。」
宴麟課本往桌上一放,挑眉:「還不是你倆,gay裡gay氣的。」
桑榆:???
他連忙擺手:「不是吧,我是無辜的。」
宴麟笑得特別神氣:「你跟我說有啥用啊?」
那邊戚長柏毫不在意地補筆記:「女生的心思你別猜,有空不如把昨天落下的東西整理一下。」
沈鶴之推推眼鏡:「一般說沒什麼事的其實都有事,正確的做法就是像戚大佬這樣,巋然不動,清者自清,真正的兄弟,經得住世俗的質疑。」
桑榆點頭:「言之有理。」
戚長柏在後頭嘆息搖頭:「這也太好忽悠了。」
宴麟哈哈笑了幾聲。
桑榆本來覺得沈鶴之的說法雖然很有道理但是略奇怪,接著很快他就佩服了,因為兩個前桌第二天就開始聚在一起討論:「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帥!謝將明真是把少帥演活了!這氣質!」
「我靠我靠!兒子太帥了!媽媽不許他這樣去看別的女孩子!」
似乎是電視劇《民國軍閥》上映了,上演了一個反派角色是霸道軍閥,滿足了大部分女生的幻想。
這位少帥的飾演者謝將明一夜爆紅,就算是本該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高四狗們也被刷屏得紛紛加入粉絲團。
林雪舉著偷偷藏著的手機把截圖給後桌分享:「桑桑你看,帥吧帥吧,這不屑一顧的高冷氣質,這身材,這臉,我能舔一萬遍!」
手機裡的明星長眉入鬢目若星辰,精雕玉琢的輪廓,膚白如玉,鼻樑挺拔,上唇略薄,下唇稍厚一些,非常的漂亮,穿著一套軍服,手執長鞭,長身玉立,氣勢十足,果真有幾分軍閥世家公子的感覺。
桑榆評價:「好看是好看,但是咱也摸不著不是,還有,不要叫我桑桑。」
付渺渺也樂顛顛地轉過來:「是吧,我也覺得,這麼帥這麼冷淡,不適合做老公,做兒子才對。」
桑榆:「看看這裡,今年十八,跟咱們同歲啊,怎麼當兒子。」
「桑桑你真是太直啦,愛豆不適合做老公,那就做兒子啦!一個是寵我們,一個是被我們寵嘛!」林雪笑眯眯地看他,「但你說的也對,看得到摸不著,其實沒有服飾加成的話,咱班戚大佬也不見得比他差呀,又酷又帥,不只能看還能教做題。」
桑榆表示真的不太懂女生,她們高興就好,但是還在名稱上掙扎:「不要叫我桑桑。」
林雪賊兮兮地點頭:「知道啦,桑桑。」
桑榆被打敗:「你高興就好。」
那邊林雪和付渺渺正在寫小紙條:桑桑真的好寵噢,這就妥協了,果然跟你說的一樣。
付渺渺推了推眼睛回覆她:那當然,桑桑可是又軟又甜的美人誘受!
林雪回頭瞄了瞄支著下巴嚼口香糖的桑榆:啊啊啊,桑桑的小痣太性感了,我要是戚大佬,我肯定也難以自持!
付渺渺贊同地瘋狂點頭:啊啊啊美人痣就是長在美人臉上的痣吧,長在哪裡都絕美!
桑榆本來以為風波已經過去,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直到他午飯回來撿到前桌掉下來的《三七志》,題目下方打著PS:「桑桑與戚大佬不得不說的一百個愛情段子」,才知道事情的並不簡單。
他默默地看完裡面「桑桑胃疼,戚大佬把他打橫抱起來,豆大的汗珠滴在桑桑臉上,桑桑感動地摟住他的脖子,嬌哼一聲:『謝謝』」的描寫,覺得自己無法直視戚長柏了。
他們明明很正常好不好!多麼正直的兄弟情,怎麼會被人這麼曲解!
他一個二十八歲的老男人,難道會對這個十八歲的同性動心嗎?可能嗎?
桑榆決定保持著沈鶴之的忠告,並且離這兩個可怕的女生遠一點。
下午是一個週一堂的體育課,這也是師大附中的傳統之一,畢業班一週擁有一節放鬆心情的體育課,至於為什麼有這個傳統,大概是學生藝高,老師人膽大吧。
體育場裡最受歡迎的永遠是籃球場。
高高壯壯的少年人運球上籃動作流暢,帥氣無比。
體育老師是個一米九幾的青年教師,皮膚很黑,不算帥,但是往那一站就能讓人感受到爆棚的荷爾蒙。
他同時帶二三班,畢業生的體育課基本上就是自由活動,他也不算累,就當放養了,女生偷偷湊一塊兒追劇他也視而不見。
桑榆和沈鶴之坐在樹蔭地下,看著操場上揮汗如雨的戚長柏和宴麟。
兩人配合特別默契,運球接球,宴麟打球就像打了雞血,每次站在球場上都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二班那邊也不認輸,有幾個男生個子很高,彈跳力也不錯,可能和宴麟一樣平時運動挺厲害,但是被學習憋壞了,這一上場,兩個班打得有來有回。
林雪她們拿著雪糕偷偷跑過來鼓掌:「15比12,三班加油!」
她們一帶頭加油,旁邊二班的女生也不甘示弱,分分跟著喊口號。
沈鶴之搖搖頭:「果然不管在哪裡,有女生的地方就有戰爭。」
自願成團的拉拉隊們喊得熱火朝天,桑榆靠在椅子上輕笑:「但是很可愛嘛。」
這是屬於這個年紀的孩子們年輕又美好的青春啊。
老師吹了哨,場間休息,然後對拿著雪糕的女生吹鬍子瞪眼:「上課了還敢往我這兒湊?」
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害怕,林雪顫巍巍地把雪糕拿出來:「老師,您吃嗎,紅棗牛奶的,特別甜。」
她的小眼神還特別不捨。
這邊體育老師被這群女生氣的頭疼,那邊戚長柏汗流浹背地往桑榆那邊湊:「冰的嗎?」
桑榆把手裡的水遞給他:「買的常溫,劇烈運動後喝冰水不好。」
戚長柏笑,然後擰開瓶蓋喝了一整瓶。
宴麟往沈鶴之那裡湊了湊:「給我挪個位。」
體育課是最後一節,桑榆把包裡裝的紙分給他們,戚長柏沒有坐下,蹲在他旁邊擦汗:「我帥不帥?」
桑榆看著他濕透的背上透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汗濕的頭髮有點點卷,貼在額頭上,確實很帥,他點點頭:「戚老師你帥爆了。」
戚長柏受用得很:「會打球嗎?要戚老師教你不?」
運動細胞為零的桑榆很好奇,但是他看了看那邊偷摸摸往這裡捂嘴笑的付渺渺,想到三七(桑戚)不得不說的愛情段子,他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他是要證明友情經得住考驗的男人。
最後三班以兩分險勝,小姑娘們頓時趾高氣揚了,紛紛給幾人鼓掌,二班那邊也沒有落下,反正體育課也不止今天,啥時候贏不是贏,他們打籃球的也很累啊,為什麼不值得鼓掌。
戚長柏和大家擊掌回來,桑榆居然在椅子上睡著了。
小白眼兒狼!
戚長柏大步走過去捏他的臉,桑榆「啊」地一聲跳起來,他臉上紅了一塊,旁邊的人都被他炸毛的樣子逗樂了,哄笑一片。
桑榆形象盡失:「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曉得不!」
戚長柏很無辜地睜眼,然後看了看旁邊幾人:「我喊了,你喊都喊不醒,不信你問問他們。」
他演得太逼真,旁邊的人十分配合地點頭。
桑榆哪裡好意思問,沈鶴之已經笑得凳子嘎吱嘎吱響,桑榆放棄治療地揮揮手:「走吧走吧,今天這事兒你們不提咱們還是好同學哈。」
然後他自顧自地走了。
戚長柏笑著跟過去:「我錯了,我發誓,下次一定給你留面子。」
這麼一說,桑榆更氣了,他都沒臉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面子!
但是桑榆這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戚長柏安安分分地給他打了兩分紅燒肉他就已經好了。
好哄到令人髮指。
戚長柏特別有覺悟地把餐盤裡的炸雞腿夾給他,然後夾走了桑榆的青椒。
戚長柏討厭吃青椒。
桑榆特別好笑:「戚長柏,你這樣子太狗腿了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以為我是收保護費的,然後讓你孝敬我呢。」
「這不是害您丟了面子嗎,我不得有點覺悟嗎?」戚長柏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青椒,然後露出難以下嚥的表情,「我尋思著一塊也夠我表示歉意了,這些您愛吃還是留給您吧。」
然後刷刷刷地把青椒都放在桑榆的菜裡。
桑榆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你這也太敷衍了吧?」
「重要的是心意,不是形式。」戚長柏眨眨眼詭辯,「我覺得我已經夠有誠意了。」
「至於嘛。」細白的手指動了筷子將綠色的青椒絲塞進嘴裡,粉色的唇左右嚼動,一邊的黑色小痣又搶眼又勾人,靈氣的狐狸眼眨了眨,「沒有青椒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戚長柏看著他點頭:「看上去確實很好吃。」
正文 12.假日
同學的情誼發展得比成年人快,特別是自己班同學,在林雪幾個帶頭下,戚長柏那裡經常成為下課同學們扎堆的地方。
戚長柏也不厭其煩地給人講題,他這人大概把班裡人都認全了,有的只要點撥一下就行,有的他會仔細一些。
班上的人成績差距很大,畢竟復讀的學生多半是成績不理想的,像戚長柏沈鶴之這樣的並不多。
所幸大家也有分寸,只有一開始想和戚長柏打打交道去問題,後面就不是難題不找他了。
桑榆發現同桌沈鶴之基本上他的問題都能答,也給戚長柏留了很多時間。
晚自習老師講完課,他悄咪咪摸出藍牙耳機練聽力,戚長柏在背後戳他,桑榆以為他又鬧了沒理他,過一會兒小紙球pia地飛到他的桌面上。
桑榆打開,上面寫著漂亮的行楷:國慶有安排嗎?
這話怎麼要在這個時候問,桑榆往後面看一眼,宴麟利索地扯了他的耳機,小聲問:「咱們國慶出去聚聚唄。」
戚長柏在旁邊停下做閱讀的手:「國慶大概有三天假,這次玩了這一年就沒時間了。」
宴麟最近武俠小說看多了,順手把沈鶴之扯過來,開口就是:「沈兄,國慶去海島那邊游泳嗎?」
沈鶴之若有所思:「也不是不行。」
於是三個人都看著桑榆,桑榆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我還想躺幾天呢,玩多久啊?」
宴麟拿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他:「聽說你不是本地人,帶你去玩玩兒啊,夏天,海浪,沙灘,還有小姐姐,你去那裡不也是躺嗎?」
桑榆本來想點頭,但又皺著眉:「國慶人那麼多,肯定吵死了。」
沈鶴之倒是說:「你這就不懂了吧,景區是遊客玩得地方,本地人不會帶你去那邊的,是去海島那一塊兒,人少,風景也好,淺海灘,可以進去泡水游泳的。」
桑榆看了看戚長柏,戚長柏瞭然地戳他的腦門:「說吧,是不是不會游泳?」
桑榆笑著作揖:「戚老師,游泳的事就拜託了。」
果然國慶三天假很快就通知了,週末也說了要補課,不止如此,學校還印了各科卷子,美其名曰「國慶大禮包」。
髮捲子那天下午,桑榆數了數,語數外每科三份,理綜卷的各科是分開發的,總共十八張,還有隨堂小練習,幸好不用寫作文。
林雪倒在桌子上捂著耳朵哀嚎:「我不要我不要,你快點收回去!」
發試卷的組長冷漠地把卷子蓋在她的頭上。
付渺渺嘆息:「哎,好慘,本來以為能好好看看鵝子的劇呢,作業這麼多,同人都沒時間看了。」
「對啊,但是想想鵝子就覺得我又可以了。」林雪幾天前就把謝將明的海報買了做習題冊封面了,據說看見清大的鵝子能阻止她抑鬱。
追星女孩的心思桑榆不懂,但是依然被迫從林雪那邊聽到她們鵝子的各種消息。
鵝子是某省高考第二名的成績進的清大被星探發現的,而且家裡似乎很有背景,資源超級好,又接了xxx劇,前途光明。
桑榆不關心這些,他正被戚長柏拖著批卷子。
英語閱讀是他的短板,桑榆總是沒時間做完題目,這跟詞彙儲備有很大關係,作文倒是練的不錯,嚴老師就是班主任,給他們發了一份語法總結和高級句式,讓他們背下來,每週寫作文必須用到其中的五個句子才達標。
這種模式化作文雖然被人詬病,但是確實有成效,好歹大部分都能寫幾個成型的句子了,這就足夠了。
戚長柏要求他英語能拉分就拉分,在閱讀上抓他的練習,錯了就罰,幾個月下來桑榆進步確實不小。
英語起碼也一百二了。
休息時間,精神緊繃的桑榆趴在桌上嘆氣:「活著真是太難了。」
宴麟和他差不多,做一套卷跟打戰一樣,反正就是非常累。
戚長柏喝了一口水,他們的座位一週調一次,現在已經在中靠後的地方了,他知道下節課老師不會一直盯著,然後給桑榆丟紙條:出去走走?
桑榆立馬活了,跟沈鶴之說自己去廁所,有事給他電話。
沈鶴之點頭,桑榆剛剛出去,戚長柏也跟著出去了。
畢業班的學生,有時候在外頭走走都很正常。
桑榆在長滿草的操場上躺下:「書難讀,shi難吃,古人誠不欺我。」
戚長柏坐在他旁邊笑他:「你到底哪裡聽的這些話,說的跟吃過一樣。」
桑榆沒說話,操場上的人很少,草坪白天才被修剪過,有青草的香味。
戚長柏跟著他躺下,夏風微涼,路燈昏暗,夏夜靜悄悄。
桑榆昏昏欲睡。
戚長柏突然喊他:「桑榆。」
「嗯?」桑榆沒睜眼,懶懶的回應他。
「如果以前的事想不起來,你也不用難過。忘了那些不好的,人生才會更好。」滿天星斗盡收眼底,戚長柏摸了摸他的頭髮,「就這樣,做個乖孩子,也挺好的。」
桑榆微微彎起嘴角:「謝謝你,戚長柏。」
他沒想到戚長柏還會記得這些事情,可惜的是,遇見他的不是原主,能被這樣安慰的,也不是那個缺愛的桑榆。
人生可能就是這樣,越求越是妄求,越不想要就越是唾手可得。
總是得不到自己滿意的東西。
逃自習的兩人偷摸摸地縮回教室,桑榆頂著胸口面不改色地先回去,老師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戚長柏進來的時候,老師甚至都沒去看。
宴麟正在那裡與物理殊死搏鬥,看見同桌回來終於開始搬救兵:「戚兄,你看看這道題,這個能怎麼算來著?」
第二天因為下午就會放假,桑榆大早上就能感覺到同學們的興奮,就連宴麟都神清氣爽地舉手答了題。
老師也知道假期前一天的課最難上,最後一節課索性給他們抄錯題,這下渾水摸魚偷偷說話的都閉嘴了。
薑還是老的辣呀。
果然下課鈴一響,大家都樂顛顛的抱著國慶禮包回家了。
晚上戚長柏帶他去買了防曬霜,遮陽傘,還有墨鏡泳褲和沙灘鞋。
宴麟老早就到地方了,他家就在海島附近,他從家裡拿了燒烤架和他媽媽給大家醃好的烤肉。
宴麟老早就和沈鶴之在那裡生碳火,老遠就看見了熟悉的小青蛙和戴著墨鏡穿著短袖襯衫和沙灘褲的戚長柏。
這人長得帥,很有氣質,脫了校服就沒了稚氣。
身後露出笑臉的招手的是桑榆,漂亮的男孩子一雙狐狸眼亮晶晶地,氣質很乾淨,他和戚長柏穿得一模一樣,就是大小號的區別。
宴麟汗:還說自己不gay裡gay氣的,情侶裝都穿了!洗不白了!
沈鶴之利索地把海蝦放在烤架上刷油:「咱們有口福啦,看看宴麟家裡給準備的。」
桑榆背著包把零食倒出來:「我這還有葡萄和零嘴兒。」
沈鶴之烤的正高興,桑榆給他塞了幾個葡萄,一旁的宴麟和戚長柏打開了遮陽傘和躺椅,兩人墨鏡一戴,悠閒地開了一瓶冰汽水,很是享受。
桑榆忙著忙著發現就他倆在那勞動,剩下的兩個大爺已經快活似神仙了。
沈鶴之把燒烤遞給他:「沒事兒,咱倆吃白食的嘛。」
桑榆把烤串給兩人端過去,戚長柏往旁邊的桌子上動了動下巴:「還挺上道兒,放著吧。」
桑榆往他肚子上扔了一瓶冰可樂,戚長柏眼疾手快地接住:「怎麼這麼不經誇呢。」
桑榆讓沈鶴之別烤了,過來先吃一些。
吃太多下水肚子會不舒服。
沈鶴之說等魚烤好就過來,桑榆給他倒好果汁,這邊宴麟不樂意了:「桑兄,你怎麼不招待我一杯水。」
戚長柏把邊上的汽水丟給他堵他的嘴,然後自己去拿了桑榆弄得果汁。
桑榆:「誒誒誒,這是給鶴之的。」
戚長柏往裡頭插一根吸管:「他不是還沒來嗎?我難道不配你倒一杯果汁?」
宴麟覺得自己眼睛有些難受,似乎被喂了狗糧。
桑榆在那邊翻個白眼:「配配配,戚老師,您還喝不?」
戚長柏在那樂。
宴麟:哦,原來是湘君有意,神女無心。
小蜜蜂沈鶴之得到了桑榆留的最多的東西,幾人吃的差不多了,到處走了走。
沿海和內陸的景色差別很大,桑榆穿著沙灘鞋在細沙上玩水。
太陽很大,戚長柏順手給他套了一頂遮陽帽。
下水的地方水很清很藍,陽光照進去一眼可以看見淺處的水生植物。
宴麟脫了T恤,往裡頭走了幾步,海水沒過腰時,他一俯身鑽了進去。
沈鶴之看著桑榆驚訝的眼神,笑著說:「我們這一帶的男生,沒有不會游泳的。」
然後他也下了水,那頭宴麟探出頭來換個氣,喔了一聲,真真是釋放了天性。
桑榆有些嚮往。
戚長柏在旁邊解襯衫鈕子:「愣著幹嘛呢,走呀。」
桑榆這才想起來,戚長柏也是市本地人。
旱鴨子猶猶豫豫地解開衣服,白花花的皮膚特別晃眼。
戚長柏不著痕跡地看了幾眼,拉著他去了淺水區。
桑榆看著人家漂亮的腹肌,又看了看自己軟綿綿的肚皮,特別不好意思,他太懶了,這幅好身材是練不出來的。
戚長柏在一旁看他在水裡撲騰,無奈地去幫他平衡身體。
有力的手扶在他的腰上,桑榆害怕地扒拉著戚長柏的手臂:「我頭要扎進去啦!」
手裡的皮膚光滑無比,手感極好。
戚長柏一邊教他浮水一邊心不在焉地胡思亂想。
桑榆試了很久,宴麟都游了幾圈回來笑他了,才慢慢有點感覺可以自己游一陣子了。
戚長柏跟在他的旁邊,男生白淨瘦削的身體在碧藍的海水裡不甚靈活地扭動,白嫩的手臂不時撲騰出水面,臉上笑容盡興,嘴唇紅嫩,十分漂亮。
桑榆終於獲得了游泳的樂趣,他游了一段沖戚長柏招手:「戚老師,我覺得又可以啦!」
戚長柏笑起來很燦爛,把陽光都比下去幾分。
他沖桑榆游過去,低聲說:「我再帶你玩個有趣的。」話音剛落,不等桑榆反應,戚長柏衝他撲過去,兩人一起落進水裡,桑榆被他壓在下位,一頭悶進水裡,嘴裡慣了好幾口海水,差點覺得自己要被戚長柏玩死。
戚長柏看他撲棱兩下帶他游出水面,桑榆立刻紅著臉大喘氣,然後往戚長柏肩上錘了兩下:「你在玩什麼!玩我嗎!」
戚長柏看著他濕漉漉的臉,這次不再逗他了,他在前頭帶著桑榆一起划水,默默路過的宴麟悄無聲息地出現,往桑榆臉上潑了把水。
桑榆不服氣地潑回去,最後宴麟抵不過對面混合雙打告罪投降。
他們玩夠了回去,才看見沈鶴之坐在石頭上喝果汁泡腳,愜意無比。
正文 13.偷香
海邊的日落看幾遍都不會膩,遠處的海岸線銜接著夕陽,橘色的晚霞絢麗得像錦緞。
幾隻白色的海鷗陸續飛過,桑榆眼睛亮晶晶的,頂著曬得通紅的小臉感嘆:「外面的世界越精彩,我就越不想學習。」
沈鶴之裝作沒聽到。
宴麟和戚長柏拎著鐵桶去撿海鮮。宴麟在這片兒野慣了,手套分了戚長柏,兩人在石縫裡摸蛤蜊和螃蟹。
十月份秋蟹肥,等太陽完全落下,海邊退了潮,正是抓螃蟹的時候。
路燈還沒有亮,海風的味道有些腥,桑榆和沈鶴之擺好烤架,宴麟媽媽很貼心地準備了小塊的碳,還有一些長簽。
沈鶴之正在烤魷魚,那兩個人滿載而歸。
戚長柏拎著鐵桶,然後從裡頭拿出一枚小小的海螺遞給桑榆:「喏,給你看看。」
桑榆接過去,正想說海螺裡能看什麼,沒想到裡頭真的有生物,他驚喜地喊:「寄居蟹!好可愛!」
小東西放在桑榆的手心裡,顫巍巍地探出頭來,被桑榆點了一下腦袋,又縮了回去。
大家都是海娃子,考慮到傻樂的桑榆是沒見過多少海產的內陸孩子,對他的興奮統一表示了諒解。
「能把它帶回去和金魚處嗎?」桑榆剛剛說完又覺得自己傻,「啊,我的金魚是淡水魚。」
戚長柏摸了摸下巴沉思:「要養也不是沒辦法,就是比較麻煩。」
宴麟看不得他倆膩膩歪歪的樣子,一邊吃魷魚一邊翻白眼:「這有啥好養的,你喜歡多來這邊看看不就行啦,養不好就死了。」
沈鶴之表示贊同。
桑榆想想家裡的糊糊和那五六條魚都是戚長柏在養,也有些慚愧:「也對。」
四個人吃完宴麟媽媽準備的燒烤就已經不行啦,那些螃蟹和魚都放在鐵桶裡,宴麟看了看時間說:「咱也不能白撿啊,要不今晚去我家住,明早上讓我媽給你們蒸螃蟹。」
戚長柏想了想答應了,宴麟家裡開著車來拉東西,他和桑榆就騎著小青蛙不急不慢地跟在後頭。
桑榆自告奮勇載戚長柏,長手長腳的男生束手束腳的坐在後座看著桑榆被風吹起的頭髮。
桑榆在前面碎碎念:「長柏啊,我發現一件事情。」
戚長柏心情很好地搭話:「什麼事兒。」
桑榆偏頭看著他笑:「我覺得,自從來了t市,日子就變得很幸福。」
戚長柏伸手摸他的頭髮:「那只能說咱t市風水好。」
桑榆笑著說:「人也很好。」
對比一下原身那些遭受欺凌,被恐嚇,被關廁所,被人孤立的日子,簡直就像兩個世界,地獄天堂不過如此。偏偏就是這麼現實,有人生如螻蟻,有人出生起就注定前程似錦。
戚長柏伸手捏他腰上的癢癢肉:「說吧,到底是別人好,還是我好。」
桑榆身上的肉敏感得很,他被戚長柏弄得好癢,忍不住求饒:「是你好,你最好。」
戚長柏這才心滿意足地鬆手:「可不是嘛,我長這麼大,所有的耐心全用你身上了。」
桑榆以為他在開玩笑:「多謝您的耐心。」
戚長柏難得傲嬌地哼了一聲:「你就偷著樂吧。」
宴麟的家是一棟獨立的樓房,他的媽媽非常和藹可親,笑著把幾人打量一番,滿意的說:「都當在自己家,麟麟難得帶朋友回家,你們都不用拘束。」
開車的人是宴麟爸爸,態度也非常和藹。
客房有兩間,宴麟不懷好意地挑眉,然後把戚長柏和桑榆分到靠南邊的屋裡。
桑榆看著他抽搐的眉毛有些不解,罷了,有時候他是不懂宴麟的思路的。
宴麟給兩人送了沒拆封的內褲和兩套睡衣,桑榆洗完澡,正好可以把衣服洗了,明早就能穿。
戚長柏的也換在那裡,桑榆一起抱出去,他把外衣扔進了洗衣機,然後開始洗胖次,他本來不打算幫戚長柏洗的,但又覺得人家幫他這麼多,他連洗個胖次都這麼介意有點小氣,所以他蹲在外面紅著臉把戚長柏的胖次也洗了。
一邊洗一邊不甘心,怎麼會比他的碼子大那麼多。
不公平!
戚長柏出來看見掛在陽台的兩條胖次和躺在床上看手機的桑榆。他看著桑榆又細又白的手指,突然覺得口乾舌燥。
桑榆正在微博吃瓜吃得嘖嘖驚嘆,下一刻戚長柏欺身而上,一把摟住桑榆的腰。
桑榆驚嘆一聲,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戚長柏拉了床燈,然後壞笑著湊在桑榆耳邊說:「你為什麼這麼賢惠?你為什麼偷偷幫我洗衣服?你是不是暗戀我?」
桑榆三兩下掙脫出來,拿看傻子的眼神瞅他:「我就是順便好不好 。」
「我懂了,」戚長柏打了個響指,十分正經地說,「在同居這麼久之後,你是不是終於對全能的我產生了崇拜感,想要學田螺姑娘默默付出打動我這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桑榆給他問傻了,不客氣地輕踹了他一腳:「你今晚是不是有病!」
戚長柏笑了,他再次黏過去扒拉桑榆的胳膊:「你今天還說了我最好的,給你個對我告白的機會,以身相許我是可以考慮的。」
桑榆默默拉被子把自己蓋在裡面:「你煩不煩,吃錯藥了是不是。」
戚長柏把他的被子拉開不讓睡,桑榆氣得滿臉通紅,一口咬上他伸過來的手。
力道不大,跟貓抓一樣。
戚長柏終於憋不住笑出來:「你怎麼一點都不配合,我難道不是十項全能最佳室友嗎,我不值得你虛情假意告個白嗎?」
桑榆留個後腦勺對著他:「是在下不配,絕交吧,就今晚。」
戚長柏笑著沒再說話,睡前還捏了捏桑榆發紅的耳尖,然後被對方嫌棄地打掉。
第二天宴麟大咧咧地打開門,就看見桑榆側睡縮成一團,戚長柏貼著他的背,一隻胳膊搭在他的腰上,極其有佔有慾的姿勢。
宴麟:老子眼瞎了!
他嘭地把門拉上,動靜不小,但是桑榆昨晚氣了半宿,聽到聲音也只是哼哼唧唧動了動嘴,到底沒睜開眼睛。
戚長柏睜開眼睛,桑榆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白嫩嫩的臉近在咫尺。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頭湊過去,在桑榆嘴角的小痣上輕輕吻了一口。
好甜。
戚長柏慢慢拉開兩人距離,翻身下了床。
桑榆醒過來,就看見穿戴整齊的戚長柏坐在陽台上,背對著光,英俊的眉眼帶笑,驚豔至極。
他的腦子還不夠清醒,迷迷瞪瞪地看了看手機,快十一點了。
桑榆去浴室洗漱,正刷著牙,突然想起昨晚一些戲精上身的戚長柏來,他咬了咬牙刷,莫名其妙笑出聲來 。
這人怎麼鬧起來一陣一陣的。
桑榆洗了臉換好衣服,戚長柏就在外頭等他,仗著自己高揉了兩把桑榆的頭髮,桑榆已經懶得說他了。
兩人一起出去,宴麟瞪著眼看了看他們,在桑榆無知和戚長柏無辜的眼神下突然有了種想太多的罪惡感。
萬一、萬一個屁,戚長柏就是扮豬吃老虎!唉,皇帝不急太監急,他到底在急什麼?
兩個人沒吃早飯,拿面包墊了肚子,桑榆還收到了賀景的視頻,小夥子剛剛軍訓完,曬黑了三四個度。
這黑炭一樣的小夥子比著剪刀手,牙還挺白。
桑榆和他發了會兒消息,宴麟的媽媽就來喊吃飯了。
清蒸螃蟹,味道鮮美,不枉費在這裡被戚長柏欺負一遍。
桑榆吃得津津有味,一邊和宴麟媽媽搭話,戚長柏在一邊剝了蝦放在他的碗裡。
桑榆看著他。
戚長柏誠誠懇懇地說:「為室友服務。」
宴麟媽媽看著他倆笑:「一直就聽宴麟說你倆感情好。」
桑榆這才不好意思地嗯了一聲。
宴麟已經不想說話了,反正他怎麼看這倆都基得不行,老媽這眼神不對啊,這哪是兄弟情深啊!連他這個直的都快看不下去了!桑榆這小破孩看著挺機靈的怎麼腦子傻乎乎的。
其實也不怪桑榆,他兩輩子也沒什麼親親熱熱的朋友,上輩子他家裡管得嚴,他自己又宅,平時喜歡躲在家裡畫畫,放學按時回家,沒有夜生活,正兒八經的三好少年。
桑榆一直惦記家裡還有嗷嗷待哺的糊糊,雖然昨天戚長柏很有先見之明地給它倒了一天的貓糧,但是誰知道那喵會不會一頓就吃完啊,萬一撐到了怎麼辦……
他們吃完午飯和長輩打個招呼就走了。
兩人在路上都沒怎麼交流,戚長柏在考慮自己是不是太著急了,好容易套住的小野貓都嚇壞了。
而桑榆他其實並沒有想遠離戚長柏,他正在發帖詢問關於青春期男生的心理問題。
《好朋友問我是不是暗戀他怎麼辦,正常嗎,在線等十萬火急!》
1樓:好久沒看見這麼古老的問貼模式了23333樓主真復古!
無食桑葚(樓主):這不是重點啊兄弟!
2樓:如果是很好的朋友的話應該會開這種玩笑的吧,但是我還是很好奇樓主做了什麼讓兄弟產生這種誤會……
3樓:我和樓上的妹子一樣好奇呢!
桑榆嘆了口氣,他當時就不該幫戚長柏洗內褲!他為什麼這麼手賤!
24樓:這種玩笑心裡有鬼才會在意吧嘿嘿嘿,我賭五毛錢,樓主年紀沒有二十歲!
桑榆默默地關了帖子,把「青少年情感吧」順手點了取關。
二十歲他來什麼青少年吧!他為什麼會覺得一群鹹的蛋疼的貼吧網友能提供什麼有用的諮詢,真是病急亂投醫。
回家的時候,糊糊果然就在門口,看見兩人回來了,喵喵喵地喊著,一聲一聲委屈,控訴意味十足。
桑榆心疼壞了,抱著它又哄又摸地,喂了一盒魚罐頭才安撫了糊糊受傷的心。
貓咪吃飽喝足,守在爸爸的旁邊打瞌睡。
戚長柏看了看桑榆,沒忘了提醒他:「睡個午覺起來寫作業吧,國慶大禮包是時候打開了。」
桑榆頓時垮了臉:「十八套卷子啊,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正文 14.打架
桑榆很快見識到了什麼叫甘盡苦來。
戚長柏和他一塊兒在客廳裡寫作業,人家隨堂練習十來分鐘刷完一張,他慢吞吞地能做半小時。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晚上戚長柏悠閒地躺在沙發上讓他參考外賣的時候,桑榆已經沒有任何脾氣了。
他蔫蔫地喊著了一聲:「我想吃脆皮烤鴨。」
戚長柏給他倒了一杯咖啡:「不急,吃了飯再寫。」
他沒說過給桑榆抄作業,桑榆也不打算抄他的,學習不能有依賴性,不然他會變得懶惰。
吃到烤鴨,桑榆才慢慢活過來:「這樣吃下去,等畢業我得胖多少斤啊。」
戚長柏去搶他手裡的剛剛沾了醬汁的鴨肉:「怕胖就給我,我不怕。」
桑榆一口全塞嘴裡:「你在想peach。」
戚長柏給他遞了飲料過去:「至於嘛你,別噎著,我逗你呢。」
在桑榆頑強的奮鬥下,假期最後一天下午他總算寫完了作業。
他一邊逗糊糊一邊哀嚎:「這放假不如不放呢,那麼多作業。」
果然第二天大早上,教室裡都是一片奮筆疾書的欣欣向榮景象,如果他們寫的不是假期作業就好了。
付渺渺還沒有來,趕早的林雪看著桑榆滿臉期望:「桑桑,數學化學借我參考一下!」
桑榆的數學那麼差她都飢不擇食了,可以看出這同學假期多麼瀟灑。
桑榆掏出卷子遞給她:「我沒和戚長柏對答案,不管對錯哈。」
林雪混不在意地坐下補作業:「我要是想全對,那為什麼不和戚大佬借,就是咱倆半斤八兩,所以才找你嘛。」
桑榆假笑:「感謝你對我的肯定。」
林雪一邊抄一邊叨叨:「要不是鵝子太帥,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傷心的境地,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理智追星,想鵝子的時候就看看後排的帥哥們,我一定能忍得住!」
真是努力的追星女孩,桑榆想。
試卷太多,這一個周都在講試卷,老師再盡力活躍氣氛也抵不住學生的瞌睡蟲。
桑榆安安分分地上課下課,裝訂錯題跟同桌討論,十一月初的月考裡,桑榆進步到班級十五名,勉強破了490的難關,但他的瓶頸期也到了,他能拿分的部分都練得很熟了,剩下的一堆老大難,他已經把方向轉向了自己的優勢科目。
他的物理數學比較差勁,但是英語進步挺大,其次就是生物,記憶類的科目他都比較拿手一些,因此化學的發展空間也還在有,就是看學不學得透。
戚長柏給他劃了一些重點題目讓他練。
桑榆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進步讓他受到很大的鼓勵。
如果能考五百多,他可以選擇的學校就變得更好了。
桑榆彷彿看見了十大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在向他招手。
下節課上體育,桑榆覺得還可以做個物理卷子鼓勵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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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很快沈鶴之就火急火燎地過來拉他,邊走邊說:「戚大佬跟人打起來啦!宴麟勸不住!桑榆你快去看看!」
桑榆撒丫子跟著他到藝術樓背後,那裡已經圍了幾個人,戚長柏被同學架住了,他對面的男生被揍得鼻青臉腫,已經認不出是誰了。
打人不打臉,打臉是真生氣。
對方的哥們兒在和他們班同學對峙:「王興怎麼了你們這麼欺負人?年級第一了不起?真以為可以在學校為所欲為嗎?」
宴麟氣不過地回他:「你怎麼不問問他為什麼挨打?平白無故地還有人揍他?」
「打人就是不對,我們挨了打還要反思自己錯不錯?講不講道理?」
「戚長柏!」桑榆脫力地跑過去喊他們,「到底怎麼回事兒啊?快上課了!」
戚長柏倒是冷靜了不少,他說了一句沒事,揮開了幾個幫忙的同學:「你們先回去上課吧,給我和桑榆打個掩護。」
宴麟本來不願意,他怕桑榆這小菜雞幫不上忙反而吃虧,但最後還是被拖走了。
對方的同學看人少了也散了一些,戚長柏不動聲色地看著剩下的幾個人:「這是我和他的私事兒,他做了什麼他自己清楚,你們最好不要多管閒事,或者也問問他,是不是需要你們幫他出頭。」
王興看他們的眼神有些閃躲,然後又對同學說:「麻煩大家了,你們去上課吧,我和他私了。」
他顯然就是理虧的那一方。
幾個同學也走了,藝術樓背後就他們三個人。
戚長柏伸手把人拽過來,惡狠狠的說:「給人道歉。」
王興顫巍巍地看了看桑榆漂亮的臉,眼神飄忽又心虛地說:「對、對不起,都是我嘴賤,我該打,請你原諒。」
桑榆一面懵逼。
怎麼是因為他!他轉頭看著校服有些凌亂的戚長柏,又看看面目全非的王興:「怎麼回事兒啊?」
誰知這兩人都不肯說,一個不敢,一個不想,戚長柏把人推出去:「滾吧,下次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一律算你頭上。」
王興哭喪著臉跑了,桑榆拉著戚長柏的衣服看:「他說我什麼啦?你受傷沒有?」
戚長柏看著低頭仔細給他檢查的桑榆,少年毛茸茸的腦袋下只看得到白皙的後頸和露出的耳尖,他想到廁所裡那人一臉猥瑣地站在他旁邊問:「哥們兒,你旁邊那個桑榆漂亮得跟女的似的,聽說他傍上你了?他的滋味兒怎麼樣啊?我看他那腰細的,很帶勁兒吧?」
戚長柏厭惡地皺起眉:「他說你是學渣,讓我別白費力氣教你了,朽木雕不起的。我氣不過把他拖出來揍了,你怎麼會是朽木呢,你最多是塊不開竅的榆木疙瘩。」
桑榆一聽那人說他朽木不可雕,狠狠地拉下戚長柏的衣服袖子:「太過分了吧!他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嗎?!他就是嫉妒我有你幫忙是不是?你就該揍得他滿地找牙……不是戚長柏,我怎麼覺得你哄我呢,他又不是我們班的怎麼可能知道這麼多?誰榆木腦袋了?你拐著彎說我呢?」
戚長柏看著他瞬間氣鼓鼓的臉,心情才好些:「真難為你聽出來了,榆木也算是發芽了。」
桑榆知道他不想說,可能是怕自己被刺激,不由得感動了一下,他沒再多問,和戚長柏繞路跑去操場。
何老師大老遠就瞅見他倆了,就裝作沒看見。
桑榆找了台階坐下,戚長柏也沒去打球了,桑榆掏出小手冊背物理公式,戚長柏直接抱著手閉目養神。
桑榆無心學習,他看了看臉色柔和的戚長柏,不由得想起兩人初初見面的時候,這人坐在包廂裡看他,神色不明,後來在廁所險些被非禮,桑榆對他挺身而出分外感激。
桑榆不是傻子,戚長柏這個人,長相英俊,身手不凡,聰明過人,怎麼看都不會是個容易相處的,所以桑榆原本也不打算怎麼和他接觸。
後來戚長柏帶他打遊戲,做了他的室友,給他當司機,幫他喂貓養魚,教他做題,一躍成為桑榆最親密的夥伴。
他在桑榆身邊,一開始兩人都比較拘謹,桑榆對他敬而遠之,他也表現得人畜無害,相處久了,戚長柏的性格也暴露的越來越多,他做事很靠譜,非常值得信任,也喜歡逗桑榆,略毒舌但是很有分寸,絕不會踩到桑榆的底線,但這些都無法遮掩他本身性格不算太好的事實。
桑榆非常慶幸自己有這樣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他偏頭看了看戚長柏的側臉,輪廓完美,鼻樑挺直,他的眼窩比一般人深一些,就顯得五官特別深邃立體,嘴唇很薄,睫毛自然的捲翹,挑不出一點點的瑕疵。
戚長柏突然睜開眼笑:「怎麼了?終於發現我英俊迷人了?」
桑榆有些擔心地說:「那個人,看著人品也不好,你下手又重,他不會回去告狀吧?」
「沒事的。」戚長柏漫不經心地扭了扭脖子,「他敢告狀,就打到他不敢告為止。」
桑榆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讓我想起那個表情包『師大附中xx街,打聽打聽誰是爹』。」
然而第二天桑榆就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烏鴉嘴靈驗了,頭天還在給他道歉的王興臉上裹著繃帶,站在他爸媽的後面,淚流滿面地在辦公室控訴了戚長柏的惡行。
第一節課戚長柏就被喊去了辦公室。
嚴老師是個正直的班主任,特別討厭校園暴力,她犀利的看著哭訴的王興,又打量著面不改色的戚長柏,冷冷地問:「如果事情真的是戚長柏的錯,我絕對不會包庇自己的學生,如果是王興自己有過失,那我也不會放過一個品行不端的人。」
王興的媽媽特別軟弱的流眼淚哭泣:「我們興興平時乖的很,人又老實,不會說話,因為幾句話得罪了人,就被打成這樣,老師您也是家長,肯定知道我這個當媽的有多心痛,戚同學,我們興興到底怎麼了,你能下這麼重的手嗚嗚嗚……」
戚長柏都沒搭理她,他只看著班主任淡淡地解釋:「他編排我們班的同學,我氣不過,就揍了他。」
「你氣不過就揍人!你這個囂張的小兔崽子!王興動動嘴的事兒,你憑什麼就打他!」說話的人是王興的爸爸,一個面相肥膩的中年男人,他擼了擼袖子,氣急敗壞道,「你爸媽呢?給我找你爸媽來!我要問問他們是怎麼教育你的,隨隨便便就動手打人還理直氣壯?你有沒有教養?」
「我打人沒有教養,您的兒子有教養怎麼嘴還這麼髒。」戚長柏直直地看著縮頭縮腦的王興,「你敢問問他自己說了什麼東西?」
王興臉紅脖子粗地爭論:「我說錯了嗎?你和那個桑榆難道不是一對兒嗎?你倆搞同性戀!噁心不噁心!」
戚長柏一下子就揪住他的衣領給他扯過來:「你他媽再說一次?!」
正文 15.告白
王興沒想到戚長柏敢在這裡動手,身上的疼痛讓他回憶起昨天挨揍的慘狀,他害怕得瞬間哭出來!
「你個小兔崽子有沒有王法了!」王興爸爸湊上去想動手,戚長柏利落地躲過去,一把把王興扔在地上。
「興興,我的興興啊……打人啦,打人啦……」婦人的哭嚎如喪考妣,尖銳的哭聲搔刮著耳膜,辦公室裡亂成一鍋粥。
嚴老師站起來阻止鬧劇:「大家都冷靜一下!別哭了!戚長柏,你過來,把事情都跟老師說明白……」
「不必了,對潑婦說不明白的。」戚長柏冷笑一聲,拿出手機撥電話,「老師您看不出來,他們就是想要錢嗎?他們想見我的家長,那就讓他見見好了。」
來者是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性,長相和戚長柏略相似,他看著辦公室裡的鬧劇,有些好笑地說:「請各位稍安勿躁,我剛剛已經聯繫了校長那邊,一定會給個兩邊都滿意的處理方式。」
王興家裡沒想到能鬧到校長那裡去,紛紛有些慌神,這種事情不一般都是打人的給錢私了嗎,怎麼這一家子這麼橫呢。
那邊楊程煜看著自己臉色冰冷的外甥,搖搖頭跟嚴老師說話:「老師,非常抱歉,長柏從小被他爺爺寵壞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現在給您惹了麻煩,我代替這孩子跟您道歉。」
這邊越是彬彬有禮,那邊越發顯得像潑皮無賴。
而且楊程煜西裝革履,通身一股上位者的氣質,明明該是理虧的那一方,卻把屋裡人都震懾得不敢多言,王興媽媽已經知道下不來台了,可先走的話就是他們家心虛了。
等校長來了,楊程煜親切地跟人家握手交談:「小孩兒不懂事兒,給您添麻煩了。」
校長白髮蒼蒼精神奕奕,是個精明又受人尊敬的老學者,師大附中風氣這麼好,大多都是他一手監督出來的。
楊程煜讓戚長柏把事情交代了一遍,戚長柏避過那些冒犯桑榆的話,這才說:「打人是不對,我願意接受處分,但他這樣誣衊我和同學的友誼,我不覺得我打錯了。班裡人都知道我住在那位同學家裡,我倆在班上堂堂正正大家都看在眼裡,他憑什麼到處誹謗我們的名聲?」
那頭校長也從嚴老師那裡瞭解了王興剛剛說的「搞同性戀」,頓時板著臉訓斥:「咱們師大附中的校訓是什麼?立德篤行,污衊同學這事兒可大可小,你一句不小心全校的人都怎麼看他們?咱們師附的學生,成績可以不好,但是不能品行不端!但戚同學雖然是受害者,動手打人就是違反校規,小嚴,你是班主任,你說說怎麼辦?」
嚴老師各打五十大板,給兩人記過處分,寫檢討,王興誣衊同學而且顛倒是非,情節惡劣,停課一週處理。
桑榆著急等了三節課,教室門都快望穿了才看見戚長柏回來。他本來下課去找班主任了,可是辦公室里根本沒人,據說嚴老師去了政教處那邊。
戚長柏若無其事地回到座位,拍了拍桑榆的肩。
他輕聲說:「沒事兒。」
桑榆一顆心才落到實處,他不希望在高四了還影響到戚長柏。
下課了聽戚長柏陳述一番,桑榆愧疚得不行:「記大過怎麼辦呀?會影響畢業檔案嗎?」
宴麟倒是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有什麼大事的,只要安分守己,學校不會害自己的學生的。何況長柏是今年沖狀元的熱門種子選手,校裡的人又不傻。」
戚長柏看桑榆一臉憤懣,從包裡拿出信簽紙遞給他:「喏,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五千字檢討就拜託了。」
桑榆咬著牙接過去:「什麼時候交?」
戚長柏衝他笑:「下週一。」
十一月,天氣已經轉涼,校園裡的楓葉紅得晃眼。
戚長柏徹底在校園裡聲名大噪。
原因是高一最漂亮的學妹跟他告白了,而且聲勢浩大,圍觀者眾多,最主要的是,他拒絕了。
那天本來是週末,高三的學生只放週日下午的假。
但是師大附中的校園藝術節定在那一天,同學們可以舉辦各種各樣的文化活動,學校願意把體育館開放給他們玩。
外面進去就有拉了贊助擺攤的學弟學妹,桑榆幾個一邊走一邊找吃的。
沒想到辦的還有模有樣。
沈鶴之是師大附中的學生,他給著幾個人介紹,藝術周是學校多年的傳統,厲害的學生去拉贊助辦活動,社團也會出節目,比如說動漫社的cos,街舞社的舞蹈和聲樂社的演唱一直都是最受歡迎的三巨頭。
林雪嘖嘖稱奇:「不愧是師大附中啊,這都願意給學生們弄,不怕分心嗎?」
沈鶴之驕傲地說:「不能收心的也不會在這裡呀,這都小意思,等元旦晚會才精彩呢!咱學校藝術樓那邊有地下小禮堂,到時候就在裡頭看。」
桑榆給大家買了冰淇淋,一邊走一邊瞧,那邊甚至有學生自己的木雕展覽。
體育館裡傳來一陣陣的歡呼,現在是下午,高三都下課了,顯然活動也到了高潮。
兩個小姑娘已經亮著眼睛去湊熱鬧了,桑榆幾個人進去,就看見大家圍起來的場地裡,三男三女正在跳街舞,旁邊有個紮著長馬尾的漂亮女生在給他們打架子鼓。
林雪冒頭過來補充:「她打得好帥啊,人長得又那麼漂亮!」
付渺渺被她抱著手淺笑:「是高一的高西亭吧,據說是新校花來著。」
桑榆饒有興致地看著兩廂配合,這邊鼓聲激昂轉調,那邊的領舞立刻倒立手轉,高難度的動作又酷又帥,引起一片尖叫,場面頓時燃爆。
那頭牌子上寫著高西亭演奏架子鼓,cos show正在預備。
一曲終了,小學妹站起來鞠躬謝幕。
桑榆跟著鼓掌:「好酷啊!」
誰知高西亭下了場,居然朝這邊款款走來。小姑娘的五官特別耐看,瓜子臉,柳葉眉,白白淨淨的,走路自帶仙氣。
不難想像以後真正長大會有多漂亮。
桑榆以為她是路過,沒想到這學妹就停在他們面前,眼睛瞅著最邊上的戚長柏。
桑榆明白了,戚大佬的桃花來了。
他默默往旁邊讓了讓,小姑娘有些羞澀,但是目光自信,聲音清亮:「學長,你相信一見鍾情嗎?我可以留你的聯繫方式嗎?」說完,她也不等戚長柏找藉口,遞上了自己的手機。
哐哐兩個問題砸下來,告白技能拉滿。
那邊節目還沒開始,無所事事的同學們就被小學妹吸引了,沒想到校花一眼就看中了英俊如混血的戚長柏。
美貌與美貌的結合不比節目效果差,何況戚長柏人高腿長顏值逆天,一身校服被他穿得像是高定,配嬌豔如春花的高西亭綽綽有餘。
邊上已經有人在起鬨了。
桑榆卻被旁邊的林雪一把掐住胳膊:「完了完了,咱們班的寶藏大佬終於要火了。」
桑榆好笑又忍痛地看她:「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嘛。」
林雪抬頭看他泫然欲泣:「桑桑,你的一番深情終究是錯付了!我的cp要被拆了嗚嗚嗚這種感覺就像是猴子偷了我的家!」
桑榆突然想到這是他的cp粉頭子,他冷漠地推開林雪的腦袋:「哦。」
那邊戚長柏皺了皺眉,他不太好下小姑娘的臉面,但是他更不想跟人家有別的交集。
他接過高西亭的手機,小姑娘紅著臉微笑。旁邊的人立刻激動無比,彷彿自己見證了好姻緣的誕生。
戚長柏刷刷按了幾下,然後遞給小學妹,高西亭以為是他的微信號,沒想到戚長柏點開了備忘錄,打了幾個字給她:不好意思。
圍觀群眾以為是浪漫又有儀式感的告白,於主角高西亭而言卻是一場快速戀愛又失戀的經歷。
她沒有顧及戚長柏的體貼,喊住轉身的人:「學長,我是認真的,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四周的吵鬧聲驟然安靜,桑榆看見戚長柏有些無奈地說:「抱歉,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林雪滿血復活又一次掐住桑榆的胳膊:「啊啊啊啊啊戚大佬還是戚大佬!我嗑的cp沒有拆!」
桑榆再次無情地推開了她。
「嗚嗚嗚嗚,桑桑和cp一樣絕情,我們是女孩子不是嗎。」林雪誇張地倒在付渺渺的肩上。
至此,告白事件上了校園貼吧頭條,當事人之一的戚長柏被放出了偷拍的正面照和高三月考榜成績,一時被打上「最帥學神」的稱號,在整個師大附中聲名鵲起。
每一屆的高三學生的飯點都比低年級早十分鐘,以避免和高二高一的學生們搶飯,再加上戚長柏不住校,晚自習下的晚,這麼一來除了本級學生,還真沒幾個關注高三師哥長相的,但現在不一樣了。
三班的教室開始有女生結著隊在課間觀望,戚長柏的抽屜裡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禮物和情書,據林雪的小道消息,戚長柏的聯繫方式還被人懸賞了。
對此戚長柏倒是波瀾不驚淡定自若地表示:「我習慣了。」
宴麟梗了梗,然後沒忍住說:「我曾經也風靡一時,為什麼我沒有習慣。」
沈鶴之倒是有話要說:「現在的小妹妹們還不懂欣賞硬漢,等她們二十多歲就能理解你的帥氣了……」
宴麟不甘心:「那桑榆不好看嗎?為什麼桑榆也沒有習慣?」
沈鶴之正在想措辭,林雪抱著本子轉過來認真地說:「因為桑桑長得太漂亮了,女孩子和他在一起會自卑的!不能找比自己漂亮的男朋友!我們更願意和他做姐妹!」
吃瓜的桑榆差點把手裡的試卷劃出一條口子,他瞪著狐狸眼威脅:「林雪,你就看看下周我還給不給你作業就完事了。」
正文 16.親吻
十二月初的月考,桑榆苦惱地看著自己的成績,果然難以進步了,五百分出頭的成績,他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桑榆趴在桌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戚長柏給他扔字條:答題卡給我看看。
桑榆把卷子遞給他,戚長柏仔細看了看,給他建議:數學還有很大空間,學不學?
桑榆頭都大了,他五官都要皺成一團了:我不是不想學,我真的不會啊!就是一竅不通你明白嗎?
戚長柏午休的時候出去,給他買了一本黑白題,數學提高篇。
桑榆看著封面上的廣告難以接受:白天做白題,睡不著;晚上做黑題,睡得香。
出題人睡不睡得著不知道,反正他是睡得很香。
除去學習,最近靠著戚長柏的熱度,三班的幾位寶藏帥哥居然也小有名氣了。
沈鶴之低估了現在女孩子的審美能力,硬漢宴麟某天就被人堵著遞了情書。
說起這個情書,其實太含蓄也太古老了,大部分年輕人可能都喜歡直白一點的,可也不知道誰帶的頭往戚長柏那裡塞了一封,在吧裡匿名發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把情書塞男神抽屜裡了四捨五入就是男神沒有拒絕我,發出雞叫!
樓下一堆人說卑鄙,沒想到這風潮倒是又掀了一波,誰讓男神沒有聯繫方式呢!
以往宴麟是不屑的,但這是他在戚長柏的強大輻射下被人送的情書,證明他也不差勁嘛,他也有市場的嘛。
宴麟陸陸續續地收到一些匿名禮物,高興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戚長柏不在意這些,他只在意桑榆有沒有被女孩子騙走。
幸好桑榆最近在和數學鬥智鬥勇,一心學習,無心戀愛。
情書有什麼用,比數學吸引人嗎?戚長柏撇撇嘴,又多給桑榆佈置了幾個題型。
桑榆渾渾噩噩地聽完最後一節物理課,頂著彎成蚊香圈的眼睛去廁所洗臉,他今天值日,讓戚長柏先去給他打飯,他打了幾個噴嚏,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感冒了。
幾人拖完地,讓女孩子先去吃飯,剩下兩個去倒垃圾順便去食堂,桑榆自告奮勇留下抹黑板。
天氣已經蠻冷了,安潔鼓起勇氣找來的時候,桑榆站在講台上擦桌子,他穿著墨綠色的鉤花毛衣,夕陽的餘暉撒在他的腳邊,靜謐又美好。
她深吸一口氣敲敲門,桑榆看著她:「你是……你是昨天樓梯口那個女生?」
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安潔嘆了口氣,勉強笑著說:「是我,學長。」
桑榆懵懂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戚長柏空著的座位:「長柏不在,你是來找他的嗎?」
安潔瞪著眼睛看他:「我、我是來找你的啊……難道學長以為我是托你送情書嗎?」她的聲音很輕,又不可控制地有些激動。
桑榆楞楞地看她,想起自己轉手就扔給戚長柏的淡紫色信封,結結巴巴地問:「那、那是給我的?」
安潔紅著眼睛點點頭。
桑榆手足無措地跟她解釋:「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以為你也是……」
「那學長會給我回信嗎?」小姑娘有些窘迫地看著他,「作為賠禮,你回我一封信好不好,哪怕是拒絕我了。」
眼前的男孩子是那麼的溫和、漂亮,上帝好像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他的臉上,連嘴角的一顆小痣都長得恰到好處。
安潔有些貪婪地看著他:「給我回一封信吧,學長,你可是我的初戀誒,就當給我留個紀念吧。」
這個年紀的女生總是有些盲目的堅持,但是桑榆看著她緊張的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和眼裡莫名的愛慕,他垂下眼睛想了想,對著她露出一個笑:「那好吧,明天下午放學,你來找我拿。」
安潔紅著臉點點頭,然後轉身跑了。
桑榆看著空蕩蕩的教室,沒想到有一天,他也變成了某個女生的難以忘懷的青春。
戚長柏給他帶了面包和牛奶,天冷了,小賣部裡也貼心地放起了溫牛奶。
桑榆一邊吃麵包一邊問他:「對啦,我昨晚是不是給了你一封信,好像給錯了,你還留著嗎?」
戚長柏猛的抬頭看他,桑榆在戚長柏不解又敏銳的目光下撓撓頭解釋:「小姑娘今天來找我來著,我把信給了你,怪不好意思的,好歹是人家的心意。」
戚長柏面不改色地翻了翻自己的抽屜,假裝不經意地問:「那你怎麼說?」
桑榆眨眨眼,認真道:「我還能怎麼說,難道要和她交往啊,我都不認識她,再說了,我是要好好學習的人。」
戚長柏這才把一封紫色的信封遞給他:「我這不是好奇你是不是春心萌動嘛。」
「沒有沒有,就是尊重一下別人的心意,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告白呢。」桑榆接過那封信拆開,信紙帶著淡淡的清香,上面仔仔細細地寫滿了小女生的心裡話。
桑榆認真地看完,然後看到落款:高二七班,安潔。
人如其名的女孩子。
桑榆把信放好,他第一次要給女生回信,他也不知道該寫什麼。
但他晚上回去還是按照安潔給的情書一樣給她寫了一封信,大概的意思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不知為何,桑榆下意識地沒有告訴戚長柏,他托沈鶴之明早給他買一個信封放在他抽屜裡。
隔天就是週五,今下午值日的人是戚長柏和他的後桌,因為高一高二的都回去了,食堂並不擠,桑榆就在教室裡等安潔。
安潔來的時候,戚長柏正好出去倒垃圾了,桑榆走到門口把信遞給她,然後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給女孩子回信,有冒犯的地方請你不要介意。」
安潔紅著臉搖頭:「不會的不會的,謝謝學長。」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安潔走的時候,突然踮起腳親了桑榆的臉,桑榆猝不及防被非禮,當場石化在原地,小學妹已經背著書包跑遠了。
他長這麼大,兩輩子,居然被個妹子吃豆腐!
被佔便宜的桑榆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然後看見走廊盡頭,戚長柏提著垃圾桶站在那裡。
桑榆有種做賊被當場抓獲的窘迫和心虛,他看著戚長柏黑著臉扔下垃圾桶朝他走過來,正想解釋說:「我不是要——」
戚長柏卻什麼都沒說,又回頭提著垃圾桶從後門進了教室。
「我沒有要談戀愛,你敢相信嗎,我被她非禮了!」桑榆追著進去說,「我都沒反應過來她居然就啃了我的臉!現在的學妹都這麼生猛嗎?戚長柏——?」
戚長柏放下垃圾桶找紙巾擦了擦手,淡淡地回應他:「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去洗個手。」
這是戚長柏慣用的拒絕語氣,桑榆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麼對自己。
戚長柏不高興了。
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把安潔的事情說明白,這個年紀的男生對朋友很有佔有慾,戚長柏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夠信任他……
桑榆煩躁地搓了搓臉,跟著去了廁所,他看見戚長柏在那洗手,帶著不自知的討好笑臉走過去:「我、我也洗個臉好了。」
戚長柏都沒看他一眼,極為冷淡地嗯了一聲。
桑榆站在他旁邊,一邊沖水擦了擦臉,一邊偷摸摸地看著戚長柏。
戚長柏拿出衛生紙擦手。
桑榆被他冷落得有些委屈,他說:「戚長柏,你幹嘛呢?」
他也沒做錯什麼呀?說到底這都是他的私事兒不是嗎?他有一點自己的小秘密都不行嗎?他是成年人啊!桑榆越想越覺得自己無辜,控訴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擺在臉上。
戚長柏當然看見了,站在門口,逆著光,表情非常平淡:「我怎麼了?」
桑榆被他噎得不行:「你有什麼不滿就說好不好?這個樣子怎麼交流啊?」
「我沒有不滿,那不是你的私事兒嗎,我也沒說什麼啊。」戚長柏雙手插兜,「你洗完了嗎?去吃飯?」
桑榆衝過去堵他的路:「那你為什麼不高興?」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我高興得很。」
桑榆被他堵的難受,他就擋在門口看著戚長柏,耍賴一樣:「你就是不高興,你就是冷著我!」
他受不了戚長柏突然的冷漠,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好最貼心的朋友,和戚長柏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非常快樂,他不想因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這麼和他疏遠。
「我以後都跟你說還不行嗎?我就是覺得沒必要告訴你,我自己能解決這個事情。」桑榆的表情可憐極了,像被遺棄後耷拉著耳朵的小狐狸,「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兒,你為什麼這麼彆扭啊?」
戚長柏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無辜又委屈,招人憐愛。他深深嘆一口氣,拉住桑榆的手走出門,走道上一個學生都沒有,天已經快黑了。
戚長柏拉著他走到樓上,他們的教室在最高樓,在往上就是樓頂,門是鎖著的,桑榆露出困惑的眼神。
戚長柏嘆了口氣,他一把把桑榆拽到跟前,伸手去擦他被吻過的左臉。
他搓得很用勁兒,桑榆沒敢叫出來:「你就是因為這個生氣?我也不是——」
「桑榆,」戚長柏突然打斷他的話,那雙深邃的眼睛第一次如箭般犀利地看著他,「我對你好嗎?」
「好啊,你對我是最好的。」桑榆傻愣愣的點頭。
「那你想過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予取予求,任勞任怨。」戚長柏突然湊近他的臉,在桑榆驚詫的目光下,輕輕吻上被他搓得泛紅的臉頰,「我是喜歡你,才會對你好。」
「沒有什麼付出是不需要回報的,我也是。」戚長柏在桑榆失神的眼光下托起他細白的下巴,低頭含住了他的唇。
很軟,很甜,和想像中一模一樣的滋味兒。
桑榆呆滯地看著戚長柏近在咫尺的俊顏,這個人,在吻他,他的好朋友,剛剛對他告了白,然後吻了他。
樓道里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都不會上來打擾他們,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個無人問津的靜謐角落裡肆意地擁抱接吻。
桑榆覺得自己應該是要推開的,他應該生氣,應該揍這個輕薄他的同性,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讓他知道什麼人不能碰。
但是他沒有。
他被戚長柏攬在懷裡,一手摟著腰一手按著他的後腦勺,半點不容許逃避的姿勢。
桑榆聽到兩人近在咫尺的喘息聲和心跳聲,伴隨著隱秘的唇舌交纏,讓人無端端地臉紅腿軟。
桑榆覺得自己被蠱惑了,否則他為什麼沒有升起一絲想要反抗的心情,反而覺得戚長柏對他一切的好都有瞭解釋。
為什麼戚長柏獨獨對他不同,為什麼戚長柏對他予取予求,為什麼明明沒見過幾次卻願意花時間帶他打遊戲,為什麼明明有錢還要在他的房子裡任勞任怨地替他養魚喂貓,為什麼會認真地教他做題學習……為什麼有這麼多的特例,都只給了他一個人?
因為戚長柏喜歡他。
不是什麼投緣的好兄弟,只是因為喜歡了他。
桑榆說不上自己此刻的心情,從戚長柏強勢地走進他的生活起,這幾個月的相處走馬觀花一般在桑榆腦子裡回放了一遭。
其實戚長柏已經做得足夠明顯,只有他帶著朋友的濾鏡看不真切。
戚長柏看著桑榆佈滿紅暈的臉,沒有遭到拒絕讓他心花怒放,他抵住桑榆的鼻尖,認真又溫柔地看他:「我還想親你。」
然後不等桑榆說話,他用更加熱烈的吻攻陷了心心唸唸的少年。
桑榆被吻得暈頭轉向,他下意識地想去做什麼,然後他看到自己抬起手圈住了戚長柏的脖頸,回應了他熱烈又纏綿的進攻。
他覺得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排斥這個肖想自己的男生,或許是樓道里太安靜,或許是門縫裡夕陽的餘暉太刺眼,或許是他不知不覺已經淪陷在戚長柏柔若春水的眼睛裡,又或許是他也對戚長柏動了心。
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快要跳出胸口。
桑榆不停地問自己:想要戚長柏永遠陪在身邊嗎?
想的。
想要擁有他所有的縱容嗎?
想的。
他不想失去,通通都想要。
正文 17.課本
晚上桑榆心不在焉地練聽力,他的耳尖紅紅的,有時候還會揉一揉自己的臉。
沈鶴之有些困惑地說:「桑榆,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已經第五次揉臉了。」
桑榆頓時如芒刺在背,一驚一乍道:「我沒有!」
心虛至極。
宴麟看著心情特別好的戚長柏,又看了看做賊心虛的桑榆,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戚長柏他、他不會真的對桑榆下手了吧!
桑榆啪的放下耳機,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這套聽力語速太快,跟不上!」
沈鶴之點點頭表示瞭解。
下了自習,桑榆一反常態地扭扭捏捏就是不走,眼看第三段晚自習都要開始了,他才在沈鶴之奇怪的眼神裡磨磨蹭蹭地拎起書包出門。
戚長柏已經在樓道那裡等他很久了,冬天可以不穿校服,他裹著黑色的羽絨外套,一點都不臃腫。
桑榆不情不願地走過來,表情悲壯得像要赴死。
戚長柏笑著跟在他後頭,桑榆從接吻後就害羞到現在,別彆扭扭的,可愛極了。
天太冷,小綠已經徹底告假了,兩人約好坐公交回去,九點四十五的最後一趟車,人不多,都是走讀的學生,陸陸續續地走完,最後就只剩下幾個人。
桑榆扭頭看著窗外,戚長柏抓住他的手往衣服兜裡塞,桑榆天生手涼,戚長柏衣兜裡熱乎乎的,但是那隻手卻不安分,一會兒與他十指相扣,一會兒又去撓他的手心。
桑榆癢得偏頭看他,戚長柏一張俊臉無辜至極。
回到家裡,桑榆剛剛關門掛上書包,身體就被戚長柏困住,人高腿長的男生把他抵在門上親吻,桑榆回抱住他,熱烈的吻像要把彼此融化,唇齒間都是對方的味道,桑榆有些招架不住,奈何戚長柏一手托住他才勉強讓他站穩。
桑榆覺得舌頭都要化了,這邊戚長柏才紅著臉停下,他眷戀地吻著桑榆鼻樑,臉頰,最後輕輕舔了舔桑榆唇角的小痣。
剛剛確定心意的兩個人,既羞怯,又忍不住想靠近對方。
桑榆與他耳鬢廝磨半晌才說:「我腿麻了,去沙發上吧。」
戚長柏彎腰把他打橫抱起來,桑榆懵懵地被放在沙發上,戚長柏難以克制地覆在他的身上,他含著桑榆的唇,強勢得像要把他整個人吞入腹中。
劇烈摩擦容易起火,桑榆不敢再放任下去,他強撐著說要去洗澡,戚長柏坐起來喝了一口水,才燥熱得脫掉身上的外套和毛衣。
桑榆軟著腿進了臥室,他反鎖了門,這才放心地喘了口氣。
這個年紀的男生血氣方剛,容易擦槍走火,桑榆還不想在這種時間發生關係,他們都還在上高中,身份還在那裡,就算不管那些,至少也得讓他這個二十八歲的老處男有個心理準備吧。
桑榆想起戚長柏熱情的樣子,突然想起林雪給他灌輸的擇偶標準裡的小狼狗和小奶狗,他突然頓悟為什麼年紀大的都喜歡小狼狗了,年輕力壯,熱情似火,確實比較讓人嚮往。
戚長柏也回了屋,他腦子裡都是桑榆被吻得臉紅氣虛的動情樣子,他頗為回味地舔舔唇,進浴室沖了個澡才冷靜一些。
少年情竇初開,難免沉淪。
桑榆倒是覺得兩人在一起後除了偷摸摸的牽手接吻,基本上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他不是沒想過未來,但未知的事情不可預料,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活在當下最靠譜,如果有朝一日不得不和戚長柏分開,大概也是不後悔的。
十二月對非高考生來說是個有驚喜的月份,平安夜,聖誕節,又是可以表明心意或者接收禮物的日子了。
臨近月底,街上的櫥窗裡已經早早地擺上聖誕樹堆滿禮品盒。
但是這麼讓人躁動的日子,對高三考生來說沒什麼不同。
聖誕節後就是大月考,數學老師得意洋洋地說這是他出的題,偏難,能考上一百三的同學有元旦禮物。
數學老師姓杜年紀不大,三十出頭,可惜早早謝了頂,不然大家也能偷偷喊聲杜哥,而不是杜叔。
桑榆在黑白題和五三的連番轟炸下數學勉強一百出頭,他仔細算了算還是覺得自己難,沈鶴之和戚長柏倒是略穩當。
成績好的同學多半都能做出一些題型總結和預測,班裡不少數學佔優的都在一起討論一些,還有許多找戚長柏劃題的。
戚長柏數學一直沒掉過一百四,據說高二的時候奧數是全國五十強來著,可惜後來退賽了。
沈鶴之也轉過去和戚長柏商量,他們組那一片圍了不少人,桑榆和宴麟宛如夾心餅乾,格格不入。
宴麟數學勉強及格,對著桑榆惺惺相惜地眨眼。
預備鈴一響,人都散完了,戚長柏在後頭拽他的帽子:「你怎麼不劃題?」
桑榆苦兮兮地看他:「你給我劃得還不夠多嗎?我這次能及格就不錯了,我沒有理想。」
戚長柏笑著衝他伸手:「練習冊升級卷和課本都給我,我給你劃,萬一就成了呢。」
桑榆和他對視幾秒,戚長柏揉點他的額頭:「據說某人有一個名牌大學夢?」
口嗨的桑榆敗下陣來,把自己的資料丟給他:「少劃點,少劃點,夠啦夠啦,我學不明白的。」
戚長柏頭也不抬地給他翻捲圈題:「學不明白不會問我?」
那也不能每題都問你吧,好歹也是情侶了,我保留點顏面怎麼了!
桑榆氣呼呼地轉頭,戚長柏按照他的學情給他劃了一些題,桑榆一股腦塞到抽屜裡,儘管這樣,他還是乖乖學了。
午間吃完飯,林雪借了他的課本去標重點,她和桑榆數學半斤八兩,正好看看戚大佬的指導。
桑榆拿出升級卷打開,就看到打著圈的題目旁邊寫著:乖乖,題目不會就來找你男朋友,這可是你的獨家特權。
桑榆耳朵嘭得一下就紅了,他轉頭看著戚長柏,給了他獨家特權的男朋友正在看他的理綜錯題集,戚長柏看到桑榆拿出的卷子,瞭然地衝他笑:「錯題本是不是要換新了,下午去超市再回家?」
桑榆點點頭,漂亮的臉上帶著點羞澀,他口乾舌燥地喝了口水,想起兩人接吻親密的時候,戚長柏就喜歡喊他乖乖。
嬌氣十足的稱呼,桑榆說不上喜歡,但是在意亂情迷的時候被喊一聲,總是能輕易地讓他腿軟。
很甜,感覺自己是被含在嘴裡的棉花糖。
沈鶴之還沒有回來,心浮氣躁的桑榆打算去洗個手冷靜一下。
誰知他前腳剛剛出門,後腳就被隨他出來的戚長柏拉著去了樓上的階梯。
熾熱的吻讓人沉醉,桑榆站在高一級的階梯上不用再踮腳,他抱著戚長柏的脖子,兩人緊密相貼,抵死糾纏。
桑榆換了口氣,戚長柏剛剛嚼了口香糖,薄荷味的氣息清新又誘人。
「再親一會兒,乖。」戚長柏摸著他的脖子湊過去吻他,靈活的舌尖長驅直入橫掃千軍,桑榆換氣不及時,被親的頭暈腿軟。
接吻是感情的促進劑,桑榆被他抱著,平復了好一會才說:「走吧,該午休了。」
戚長柏不捨地啄了啄他的唇,才把人放開了。
桑榆進了洗手間,鏡子裡的人眼角泛紅嘴唇紅豔,他洗完手捂了捂臉才出去。
林雪還他課本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桑桑,我剛剛想愛豆想的太上頭了,在你課本上寫了他的名字,不好意思呀。」
桑榆以為就是筆誤,沒有跟她計較,笑著說沒事。
結果桑榆打開課本,翻到課後題那一頁見縫插針地寫滿了「謝將明」。
桑榆咬牙切齒:「林雪。」
小姑娘轉過頭裝可憐作揖:「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好久沒刷微博了,我太想鵝子了嗚嗚嗚。」
桑榆敲她腦門:「粉絲行為影響偶像知不知道。」
林雪可憐巴巴地認錯。
桑榆又不可能怎麼樣,只是語重心長地說:「追星要適度,沒有愛豆會喜歡傻兮兮的粉絲。」
付渺渺在一旁嘆氣:「說的對,那次採訪,鵝子就一直再說適度應援他呢,多看看他的作品什麼的,但我好想為他花錢!」
兩個女生又咕咕唧唧的討論在一起,桑榆和沈鶴之對視一眼,他剛剛要說話,就聽到沈鶴之亮著眼睛說:「我喜歡橋本環奈,你呢?」
桑榆擺手:「我和你們格格不入。」
戚長柏突然伸手過來要他的課本,桑榆不明所以的遞給他,就聽到戚長柏翻開本子,漫不經心地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幫你解決。」
桑榆沒再管了,誰知道課間戚長柏遞給他的課本裡,夾著一頁寫滿題目和做題過程的稿紙,而寫著「謝將明」名字的那頁已經被戚長柏撕得乾乾淨淨。
桑榆:……這、這就是傳說中小狼狗的佔有慾?你難道的人生裡只能有我的記號?
桑榆被自己的腦補臊得起雞皮疙瘩,都怪林雪經常給他發什麼霸道總裁的段子,讓他代入感神奇。
桑榆好笑地把那頁紙夾起來,卻在自己課本的首頁看見工整漂亮的行楷寫著密密麻麻的「戚長柏」,一個接一個,排列得極其整齊,晃得做賊心虛的桑榆頭暈眼花。
他磨了磨後槽牙還是戚長柏給扔了紙條:你是不是有毒?這樣我敢借誰課本啊?
戚長柏拿著紙條在那樂,滿臉春色毫不遮掩。
目睹全程的宴麟氣若游絲地趴在桌上揉眼睛:救命啊!殺狗了!!
正文 18.分別
大考結束,桑榆的數學在戚長柏的雙重轟炸下剛剛能及格,其中還有壓中的幾個同類型題,可見這題目難度。
但是難的題有利於優秀的考生,中下水平的同學倒是拉不開差距了。
戚長柏一百四十五的成績給杜叔爭了不少光。
杜叔樂呵呵地免了過線同學一週的數學作業,沈鶴之滿不在乎地說:「那我平衡了,現在不寫作業不是傻嘛,大家都高四了,沒有題寫會緊張的吧。」
果然幾個高分同學興致缺缺的樣子。
桑榆還注意到杜叔滿臉欣慰的笑。
看來他早就料到了,實在老奸巨猾。
學校臨時決定把大考提前安排在平安夜和聖誕節兩天,班裡果然沒什麼騷動,宴麟倒是吐槽了幾句:「我們初中有一棵櫻花樹,春天開的特好看,當時我們校長覺得會影響學生早戀,直接把樹給砍了,異曲同工之妙啊。」
林雪終於有時間上網了,她心滿意足地刷了刷微博,然後發現校園貼吧炸了。
最熱的帖子名為《學神名草有主!》
昨天聖誕節陪姐妹去給戚學長送禮物,學長高冷地說自己有對象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什麼天仙配得上學長啊!檸檬樹上檸檬果,檸檬樹下只有我!
一看下面果然是清一色的無圖不信謠。
結果第39樓ID為戚長柏的人回覆:官方來蓋戳。
40樓:正主來了,青春無了。
41樓:爺青無+12306
林雪手抖了,看了看奮筆疾書的桑榆,又看了看正在喝水的戚長柏,當事人平靜無波,而她的三七cp老巢都炸沒了!
為什麼!我就是考了一場試出來世界都變了!林雪把手機遞給付渺渺,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林雪撕了便利貼給桑榆:桑桑!戚大佬真的談對象了嗎!你快告訴我不是真的!!!!
桑榆被這一串感嘆號逗樂了,他慢吞吞地回了一個:是真的。
林雪畫了一個哭泣的表情給他:你見過了嗎?漂亮嗎?
桑榆想了想,覺得自己的顏值還是能打的,然後他自信地給自己打分:天生麗質。
林雪咬著筆帽泫然欲泣。
桑榆整理完錯題集,看小姑娘癱在桌上沒緩過來,他猶豫再三,又給她扔了紙條:好好考試,過年告訴你他對象是誰。
林雪頓時滿血復活,刷刷地回覆:我要看真人照片!我要看是誰拆了我的cp!到底什麼天仙把戚大佬勾走了嗚嗚嗚嗚嗚,但我還是要哭著祝他們幸福!我好虐啊!
桑榆無奈地搖頭,女孩子怎麼會把別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重要呢。
元旦放了一天假,住宿的高三學生可以去看元旦晚會,這是學校傳統,每年的畢業班都可以看到元旦晚會。學校還弄了門票,宴麟本來偷偷搞了兩張給戚長柏,但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時間,有的人已經按捺不住想出去約會了。
桑榆睡了難得的懶覺起來,外頭白雪飄飄,放眼看去,整個城市都染上白色。
戚長柏習慣早起,他在客廳裡看書,腿上還有撒嬌的糊糊,見桑榆出來笑著說:「廚房有早飯,豆漿熱一熱再喝。」
桑榆嗯了一聲,卻沒有去廚房,他走到戚長柏的旁邊挨著他坐下,糊糊懶懶的咪了一聲,躥到了桑榆身上翻開肚皮。
桑榆不客氣地揉它的肚子,貓咪長得很快,鼻子上的黑毛已經蔓延到眼睛了,果然快要糊了,桑榆捏了捏它的肉墊,糊糊嬌氣地咪嗚咪嗚。
不用上學盡情擼貓的日子好快樂!
這頭桑榆摸得不亦樂乎,那邊戚長柏伸手掐了掐他的臉,沒忍住親了親他的唇:「快去吃早飯吧,下午出去走走。下次放假得年尾了,我可能要直接回家去,陪不了你了。」
戚長柏有些愧疚。
桑榆沒有過問他的家事,但是戚長柏有透露一些,父母離婚,母親改嫁,他爸爸有公司,還帶了個私生子在家。
最重要的是,那個私生子與他同歲,還比他大了幾個月。
桑榆自己也是私生子,知道難處,但也不會勸戚長柏去接受,說到底孩子都是無辜的,犯錯的都是大人。
可惜大人都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只會強迫孩子去接受。
桑榆聽話地去吃飯,拿出手機心血來潮地搜了搜約會必做的事情:
1.嘗試換衣服穿
2.牽手軋馬路
3.親親抱抱
……
桑榆一邊喝豆漿一邊覺得感嘆:「是不是有點土氣……」但是還蠻甜的哈。
戚長柏抱著貓進來就看到桑榆滿臉的怪笑:「笑什麼呢?傻乎乎的。」
桑榆把手機遞給他,嘴裡甚是嫌棄:「戀愛必做十件事,好傻噢哈哈哈哈哈。」
戚長柏點頭,若有所思。
接著桑榆換衣服的時候,戚長柏推門,拿了自己的衣服進來:「換衣服穿嗎?」
桑榆在對方的鐵血鎮壓下累得倒在床上被迫套上了戚長柏的黑色衛衣,戚長柏搶走了他新買的灰藍色棉服。
冬天的衣服桑榆習慣買大一號,因為他穿得多,戚長柏勉強穿得上,就是袖子短了一點點,但他表示不介意。
桑榆的表情有些絕望,要不是戚長柏作勢要扒他的睡褲他都臊得不想動彈。
戚長柏的衣服貼在他身上,儘管隔著打底衫,還是讓桑榆臉躁得慌,明明沒有什麼,他就平白添了一種肌膚相親的親密感。
他穿好鞋子出門,戚長柏笑意盈盈地看他,桑榆的頭髮又黑又軟,白皙漂亮的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紅暈,戚長柏沒忍住低頭親他,硬是磨蹭了半小時才出了門。
桑榆嘀嘀咕咕地說他流氓。
外面人來人往,桑榆的圍巾遮住了半張臉,戚長柏棉衣的領子很高,兩人悠閒地走在路上,元旦是團聚的日子,路人忙忙碌碌,偶爾也有看他們的,但是匆匆一瞥並無影響。
戚長柏一手撐傘一邊偷偷牽他的手,桑榆不好意思地想躲,但是戚長柏很強硬地握住他:「就這一段路。」
桑榆漸漸也平靜下來,戚長柏的手溫暖乾燥,他瞥了瞥對方俊美的臉,有些好奇:「你好像從一開始,就對我挺好,為什麼?」
戚長柏捏捏他的手指:「我喜歡你唄。」
天上雪花飄飄灑灑,路上的商店播著喜慶的音樂,戚長柏的眼裡藏了萬千溫柔,他略彎腰和桑榆平視:「我當時覺得,怎麼會有人這麼漂亮。」
桑榆被他湊近的臉臊得爆紅,他支支吾吾地說:「你、你原來只是看上了我的臉?」
「第一眼見,不看臉看什麼?」戚長柏眼看把他逗夠了才說,「當時就一直很想多照顧你一些,後來發現都是藉口,我只是喜歡你,想靠近你而已。」
桑榆受不了地搓了搓臉:「講話就講話,靠那麼近幹嘛?」
「你整天這麼害羞,以後可怎麼辦?」戚長柏嘆一口氣,「咱們以後還要坦誠相見呢。」
桑榆氣憤地踩了踩他的腳:「說那麼多,你就是饞爺的身子!」
戚長柏樂不可支,傘面上的雪花抖落一地,遠遠的就能看見,黑色長傘下的兩個人越走越近,最後若無其人地又牽住了手。
學校早早地發了通知,畢業班的寒假在除夕前一天放,大年初十開學,大家復讀班早有預備,倒是沒有什麼怨言。
期末考試下來,桑榆的成績依然就是五百出頭,他扼腕長嘆:「我的智商到頭了嘛。」
這個成績略尷尬,剛剛到一本線,可以拚一拚調劑的a類本科院校,也可以挑一挑好點的b類本科專業,但級別就完全不一樣了。
沈鶴之作為同桌,桑榆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裡,他安慰著說:「還有下學期呢,已經很厲害了。」
戚長柏也讓他不要著急,瓶頸期不要氣餒,下學期還能搏一搏。
三天後正好放假,戚長柏家在x市,隔壁的省份,他一放假就在收拾行李,桑榆在一旁陪他,非常不捨。
戚長柏看他蔫蔫地靠在沙發上,平日那些叨叨也沒了,笑臉都不見一個,狐狸眼都耷拉下來,活像被拋棄的小崽崽。
這兩天沒下雪,桑榆沒什麼留人的理由,而且戚長柏有家人,他也不能強留人家。
戚長柏拉上行李箱,走過去蹭他的臉:「糊糊爸,在家乖乖的,我過幾天就能回來。」
桑榆抱住他:「晚上走的時候喊我,我去送你。」
戚長柏抱著他親,熱情的吻讓人沉醉。
他們自從確定身份,就沒有要分別這麼久的時候,桑榆心裡又熱又堵,他想開口挽留,但最後只是再次主動親了戚長柏的唇。
戚長柏在他臉上不捨的親了幾口,最後起身去了浴室。
桑榆陷在被縟沉沉睡去。
戚長柏連夜的飛機,到底沒喊醒熟睡的桑榆。
桑榆醒來天色大亮,門上貼著戚長柏的便利貼,有他愛吃的幾家外賣電話和每天喂貓餵魚的時間。
桑榆看著空落落的家裡,貓咪碗裡還有貓糧,魚水已經換過了,綠蘿放在客廳,什麼都沒有變,少了個人,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桑榆看著這些被安排好的東西,不由怒火中燒。
臭流氓,說走就走!吃了就不認賬!!喊他一聲會死嗎!可惡!
此時戚長柏無辜地進了桑榆的黑名單。
正文 19.新年
這邊戚長柏剛剛坐上家裡的車,桑榆的信息滴滴滴轟炸過來:你為什麼不喊我起床!你這個提上褲子就走的渣男!
戚長柏笑了笑給他打電話,才發現自己號碼被拉黑了。
小貓咪,氣性還挺大。
他回了幾個問號的表情,老管家從後視鏡裡看他,語氣無比恭敬:「少爺,明少爺昨晚就已經到了,先生聽說您回來,特地在家裡等您呢。」
戚長柏嗯了一聲,表情嚴肅,語氣帶著幾分譏誚:「大明星回家,我爸還有心情等我?」
「他哪能跟您比呢,先生肯讓他進圈子,就不會讓他插手公司的事了。」車裡沒外人,管家的臉上也露出幾分不屑,「戚老怎麼可能承認一個靠臉吃飯的小白臉兒。先生雖然不說,但是您的情況他一直關注著呢。」
戚長柏皺了皺眉:「他不是不管我嘛?」
「先生也只是過問了您的成績。」管家別有深意地看他,「別的,都按您的吩咐說的。」
戚長柏點點頭:「爺爺那裡我自己去說。」
汽車很快駛入半山區,戚長柏閉目養神,他爸爸看著威風凜凜,實際上耳根子軟,前程都是爺爺一步一步幫他鋪好的,這個總經理已經做的勉勉強強,這半年他不在家,倒是趁機幫了謝將明很多。
戚長柏進屋的時候,家裡已經圍了不少人,他的姑姑和堂叔正圍在桌邊和父親交流,幾個小輩坐在一起,其中最扎眼的是長相出色臉上帶笑的謝將明。
進門的少年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面容俊美的男生銳利的目光似刀一樣掃了所有人,他穿著黑色的羊絨大衣,身材修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屋裡的人都知道,這是戚家長孫,老爺子親手培養的繼承人。
樣樣優秀,雖然高考失利,但是現在t市也能知道是狀元熱門候選人。
管家接了他的外套,戚長柏走進去給幾位長輩打了招呼,他爸爸看他一眼,囑咐道:「你爺爺在樓上等你。」
戚長柏點點頭跟幾位告辭,眼尾掃過謝將明,那人笑著看他一眼,戚長柏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屋裡靜悄悄的,戚長柏的嗤笑聽的清清楚楚,戚源知道兒子對他有怨,但是是他有錯在先,悄悄捧了謝將明,也就沒有在意戚長柏的無禮。
謝將明更是充耳未聞。
從戚長柏一進屋,所有的誇讚和認可就都只給他一個人,謝將明身邊的小輩也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距離,他們都靠著戚家,下一任掌權人的態度就是他們的態度。
哪怕謝將明天資聰穎小有名氣,在這偌大的家族裡也不算什麼。
謝將明無所謂的笑笑,反正他也沒有指望過這些人,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坐實自己戚家子孫的身份罷了,別人喜歡不喜歡與他毫無關係。
戚長柏敲了二樓書房的門,他爺爺年過古稀,但是神采奕奕,桌上放了一盤象棋,見他來了就對他招招手。
戚長柏挽起袖子跟他對棋,幾招過後,修長的手指利落地吞掉對面的車,戚長柏淡淡的說了一聲:「將軍。」
老爺子兩眼放光地看他:「好小子,讀書沒讀傻啊。」
戚長柏笑著接過爺爺倒的茶:「托您的福。」
戚晟邦拍了拍孫子的肩膀:「跟你爹賭氣呢?還在想將明的事兒?」
戚長柏在沙發上坐下,扯了扯毛衣領子眼皮都不抬:「不是您默許的嗎?全推給我爸?」
戚晟邦被拆了台也不介意,重新煮水沏茶:「怎麼也是咱家的孩子,做的太絕,對你名聲也不好。」
戚長柏點點頭,他爺爺老了,只想家庭和睦兒孫常伴,往年教育他的那些道理也做了浮云,只要謝將明不做蠢事,老爺子肯定能容忍他爸爸的幫助。
「您不用拐彎抹角地試探我了,只要他安分守己,我不會容不下他的。」戚長柏混不在意地說,「不就是個星恆娛樂嗎?他吃得下給他就行,只要別來礙我的眼,我也懶得管。」
戚家的孩子,繼承一個子公司的權利還是有的,況且戚氏的大投資也不在娛樂圈,星恆發展得再好也不值得戚長柏為此得罪長輩,還要落個心狠手辣的名聲。
戚晟邦倒是對他刮目相看:「好小子,有魄力,咱們一家人,犯不著拼的你死我活,怎麼說你爸也心疼他,我還怕你鑽牛角尖呢。」
戚長柏低頭和他喝茶,這要是放一年前,他爸背著他整這麼一出,戚長柏一定能把家裡攪得不得安寧,但是現在,他的野心已經不在這邊。
他有了新的生活,不願意再糾纏在他爸惹的亂子裡,何況以後要是把桑榆帶回家,指不定誰心虛呢,他現在放一口肉,家裡覺得虧欠他,日後怎麼都好商量。
戚長柏不急不慢地想著,老爺子不過癮又帶他下了幾局,五勝三負,這才滿意地衝他揮揮手:「難為你還想著讓我這個老頭子了,下去吧,多跟他們接觸接觸,都是一家人,別生分了。」
戚長柏點點頭。
樓下的長輩在一旁說話,小輩在旁邊陪襯,謝將明倒是沒了一開始眾賓環繞的風光,他坐的很規矩,旁邊是姑姑家的表弟,十四五歲,正是什麼都好奇的時候,他從小不敢跟戚長柏親近,現在倒是對和善的謝將明有好感。
姑姑忐忑地看他一眼,戚長柏無所謂地笑了笑,堂姐倒是挨著他坐下:「長柏,現在累不累啊?」
戚長柏高考失利的事大家都有所耳聞,以前不願意觸霉頭,但現在戚唯問起來了,大家也說開了。
戚長柏答得滴水不漏,應付了一會兒,戚長柏也累了,正好老爺子又找人找他,他順便就回房間休息了。
桑榆把他移除了黑名單,兩人亂七八糟地講了一會兒,戚長柏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桑榆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悄悄掛了電話。
今晚除夕,外頭張燈結綵熱鬧得很,市區那邊放了煙花,絢爛又華麗,酒店倒是還在營業。
桑榆買了很多零食,抱著糊糊在那看春晚。
外頭家家戶戶團團圓圓,他只有一隻貓和幾條魚。
電視節目很精彩,桑榆看著對面樓房的紅色窗花,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八點半,賀景問他打不打遊戲。
桑榆好久沒玩,讓他等自己更新。
賀景在那頭熱情地問他:「桑榆,吃餃子了嗎?」
賀景跟他聊了不少,說自己交了女朋友,跟之前說的不一樣,她也是體院,長得不算漂亮,但是性格特別好,非常合適。
桑榆恭喜他:「我就說吧,不要說自己的標準,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兩人打了幾局,桑榆興致缺缺,賀景對象正好來了,桑榆打了招呼就下了。
他以為自己是沒有人陪才難受,沒想到他只是想戚長柏了。
戚長柏肯定很忙,桑榆也不願意打擾他,早早地上床歇息。
糊糊似乎知道他心情不好,在他臉上蹭了好久,桑榆摸它的肚子說沒白養你。
孤獨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思念。
桑榆找了個化學視頻看,半小時就給自己整睡著了。
戚長柏凌晨給他打視頻,桑榆迷迷糊糊地接了,那頭戚長柏穿著黑色薄絨衫衝他笑:「乖乖,睡這麼早嗎?」
桑榆坐起來開燈,暖氣很足,圓領睡衣遮不住他脖子上暗紅的吻痕。
軟踏踏的頭髮貼在臉上,桑榆揉著眼睛看他:「你守歲嗎?」
戚長柏點點頭開始脫衣服:「馬上睡了。」
桑榆靠在床頭問他:「你吃餃子了嗎?吃到銀幣沒有?」
戚長柏說他們家吃的年夜飯,不吃餃子。
最後戚長柏換好睡衣說:「哄你睡覺好不好,想聽故事嗎?」
桑榆樂了:「你哄小孩兒呢。」
戚長柏也笑:「我好想你,我想親你了。」
桑榆不由得想起昨晚兩人幹柴烈火差點燃了,他臉有些熱:「你給我唱歌吧,我還沒聽過你唱歌。」
戚長柏想了想說:「我屋裡正好有別人送的尤克里裡,我彈給你聽。」
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撥弦,戚長柏帶上耳機開口唱:
月亮彎彎
綿綿綿綿纏纏
果汁分你一半
愛相互分擔~
長路漫漫
磕磕磕磕絆絆
果汁分你一半
愛相互扶攙~
不是原曲的節奏,應該是某個改調的翻唱,依然歡快,結尾時戚長柏吹了一段副歌調子的口哨,音色青春又乾淨。
讓人想到陽光明媚的日子裡,放學路上穿著校服拿著果汁等人的男孩子。
戚長柏平時說話的聲音比較低沉,沒想到唱起歌來少年感滿滿。
桑榆窩在被子裡給他鼓掌,窗外又傳來禮炮的聲音,不知道哪裡又開始放起煙花。
今天所有不高興的情緒全都消失殆盡。
哄睡了桑榆,戚長柏的房門被管家敲響了,老人小心翼翼地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戚長柏有些不自在地扶額,他太久沒有在家裡了,難免有些不注重形象。
他說沒事,突然想聽歌。
戚老爺子輩分大,第二天拜年的人很多,戚長柏的發小也來了,莊航因為要去姥姥家沒有就留,剩下的任羲和周錦塵懶洋洋地靠在三樓客廳裡吃東西。
周錦塵比他們大兩歲,下學期要做為交換生出國,他留在這裡也是為了和戚長柏談談人生:「我說長柏,你真放著你爸捧那個私生子?」
任羲也不甚贊同:「你爸怎麼想的,真把他當寶了?」
戚長柏揉了揉眉心說:「高考完我就能進公司,他也翻不出什麼花來,捧他就捧他唄,戚家也不是養不起一個明星。」
任羲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你不是忘了這白眼狼當初怎麼反咬你的?」
戚長柏喝了一口水:「行了,當時也是我把人欺負急了,他也沒討著什麼好處,當明星不好嗎,到時候想雪藏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不提他了,掃不掃興,談談你倆唄,老看我幹嘛。」
周錦塵笑笑:「行吧,你大人有大量,我能有什麼事,畢業回來繼承家業唄。」
任羲一口氣沒嚥下去,最後靠在沙發上說:「我哥最近抓我抓得太緊了,都不敢逛夜店了。」
任羲考去了他大哥在的城市,現在就是悔不當初。
「你也不算慘,想想阿航去了軍校,別說夜店了,對象都見不著。」戚長柏安慰他,莊航那小子,因為女朋友說兵哥哥很帥,二話不說報了軍校,最後把自己和對象都熬哭了。
這不昨天回來,迫不及待地去見了女朋友,執手相看淚眼,今早上到處拜個年,過兩天就得走。
任羲這才笑了:「他也是個人才,他爸都沒想到他咬著牙報了軍校,以為他想通了,沒想到家裡說幾年抵不上女朋友一句話,這叫啥來著,『溫柔鄉,英雄冢』。」
玩得差不多,戚長柏送兩人出門,路上正好遇到剛剛掛完電話的謝將明。
有話要說:管家:少爺的夜半歌聲就挺禿然的
正文 20.親密
謝將明站在花園裡看他,兩人連假笑都不想維持,戚長柏也沒動,一時之氣氛間劍拔弩張繃到極致。
「我的人是不是你動了手腳?」謝將明冷冷地問。
戚長柏不屑的切了一聲:「自個兒沒本事來你問我?我犯得著花時間攔你?」
謝將明一句都不信:「我會相信你的鬼話?」
戚長柏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臉:「你不信又能怎麼樣?爸爸沒讓你安分守己嗎?好好珍惜你裝可憐流眼淚騙到的資源,我想整你,你那點資本夠嗎?」
謝將明怒不可遏地一把扯住戚長柏的衣領,戚長柏挑著眉看他:「打呀,你敢動手,我能馬上讓你光著屁股滾出這裡。我正愁著怎麼讓你滾,你可別被我抓到把柄。」
「戚長柏,我早晚能弄死你。」謝將明的表情有些扭曲,但他很快平靜下來,他緩緩放開戚長柏的衣領,伸手將褶皺撫平,「你以為我在乎這些東西?我本就什麼都沒有,我也什麼都不在乎。如果我知道是你動的手腳,你可要小心點兒,我的好弟弟。」
戚長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著你出息的那天。」
戚長柏看著他怒氣衝衝的背影,想起桑榆趴在桌上說:「孩子都是無辜的,只是大人都不會承認自己有錯。」
每次想起桑榆,他都忍不住心軟。
他總是在想,年幼的桑榆可可憐憐的沒有爸爸是什麼模樣。
他掏出電話給小可憐發消息,桑榆正被林雪攻陷:「桑桑,你不是說過年就告訴我戚大佬的對象是誰嗎?gkdgkd!」
桑榆自己都忘了,他正好跟戚長柏說這事兒:「我當時也是嘴賤,我現在騎虎難下了!」
戚長柏都能想像他困擾到撓頭的樣子,他說:「沒關係,我不介意你玷污我的名聲。」
桑榆給林雪回覆:「我跟你說了你不能告訴別人,我怕戚長柏和我絕交。」
林雪發了幾個可靠的表情,桑榆說:「三七是真的。」
林雪:「???什麼玩意兒?」
林雪:「!!!啊啊啊啊啊啊啊——桑榆!你有沒有騙我!」
林雪:「awsl!我磕到了活的cp!啊啊啊有生之年!!」
林雪:「桑桑!我會給你保密的!」
桑榆:「好了好了,拜年去吧。」
小姑娘樂顛顛的下線了。
桑榆鬆一口氣,戚長柏給他打電話:「按時吃飯沒有?」
桑榆正在看電視,裡頭是謝將明的新年祝福和主持訪談。
「據我所知,將明你一開始是不願意進圈的,因為你的專業也好學歷也好,是在哪裡都能發光發熱的,但是為什麼後來又答應了呢?是突然有了興趣嗎?」女主持人循循善誘,「這會不會影響你的學業呢?」
電視裡頭的謝將明若有所思地說:「當時劉姐找了我很多次,讓我去試鏡嘛,我問她做明星的意義是什麼,或者說有什麼好處,除了錢和名聲,能給我帶來什麼。至於學業,我有空的時候一直都在學習。」
主持人笑笑:「你真是一個目的性很明確又非常理智的人,那劉姐是如何說服你的呢?」
謝將明對她半真半假的誇獎不置可否,淡淡說:「她說:『只要你夠紅,就能讓所有的人都看見你,記住你。』我覺得她說的很有意思,我就答應了去試鏡。」
「真的就是年輕人的一時意氣啊。」主持人優雅地撥了撥頭髮,「想讓所有人看見你,記住你,對一個人的誘惑應該是蠻大的。」
謝將明點點頭沒再接話。
桑榆咬著酸奶吸管跟戚長柏匯報情況:「報告首長,吃的紅燒帶魚!」
戚長柏查完勤,三姑六婆都到了,只好趕著去應付。
幸好假期只有十天,戚長柏忙了五六天給他媽打了電話。
楊程雨改嫁在b市,和戚源不一樣,她是一位非常強勢的女性,做事風風火火乾脆利落。
二十年前,楊家和戚家聯姻,沒想到最後結了怨,戚源一直沒能和初戀謝琳斷絕關係,直到戚長柏十五歲的時候,楊程雨發現了謝琳和謝將明的存在,這個驕傲的女人不容許自己的婚姻有人插足,二話不說跟戚源離了婚。
戚老爺子給的補償很足,可楊程雨還是沒辦法原諒感情不專優柔寡斷的戚源。
她願意成全戚源,條件是戚長柏必須是家裡唯一的繼承人。
就算是戚源再疼愛私生子,也沒想過動搖戚長柏的位置,那孩子是他父親一手帶出來的,為人處世比他這個爹還要厲害,再加上對戚長柏愧疚,對他一些所作所為,戚源也很少插手。
戚長柏每年都會和楊程雨聚幾次,但是他對母親並不熱情,楊程雨自以為瀟灑的退讓並沒有得到兒子的理解。
戚長柏哭著把她留的東西砸的乾乾淨淨,也不能使母親回心轉意。
那時的戚長柏怨恨父親,怨恨謝琳母子,也怨恨狠心拋下他的母親。
楊程雨走了,家裡真正疼愛他的就只有爺爺。
他一個父母健在的孩子,爹不疼娘不愛,比謝將明還不如。
在戚源的心裡,謝將明永遠都是最乖巧最聽話的兒子。
楊程雨已經有了家庭,她非常希望能帶戚長柏見見他的妹妹,但是每次提起丈夫的事都讓戚長柏非常不耐煩,楊程雨對不起兒子,只能盡力地在各個方面讓他順心。
戚長柏去b市住了一天,他第一次給從未謀面的妹妹買了禮物。楊程雨沒有帶她出來,但還是驚喜地允諾下次帶妹妹出來看他。她陪著戚長柏聊了很多,問了學業問了生活,最後依依不捨地把兒子送走。
桑榆雖然自己在家,但是宴麟還挺有心地給他送了鮮蝦餃,賀景也曾經約他出去,但是桑榆拒絕了,他的作業還有很多。有人記掛的感覺讓桑榆沒那麼難受了,他在家吃吃喝喝溫習功課,小日子還是過的有滋有味。
戚長柏和走的時候一樣,連夜趕回來的。
這次桑榆如願去接到他,春運期間,哪怕是夜裡,機場的人也非常多。
桑榆掐著時間等人,老遠就看見衣冠楚楚的戚長柏。
那人外形優越,站在人群裡也不是最扎眼的。
戚長柏快步朝他走過來,桑榆還沒說話就被他緊緊抱住,戚長柏埋頭在他頸間蹭了蹭才說:「想死我了。」
桑榆拍拍他的肩,戚長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嘴上啄一口:「我想親你。」
兩人憋著一口氣打車回去,一進門戚長柏就丟了行李把人堵著吻了又吻,桑榆穿得薄毛衣,戚長柏一邊親一邊咬,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桑榆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了,他倆分開了短短幾天,現在終於見面,倒是有幾分小別勝新婚的錯覺。
戚長柏也很激動,他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臉,在桑榆臉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的呀,你屬狗是不是。」桑榆笑著揉他的頭髮。
戚長柏幽幽地望了他一會兒,然後在桑榆懵懂的眼神下,親了親他的眼睛。
「好想和你一起過年。」戚長柏壓著聲音說,「讓我抱一抱你,我好想你。」
桑榆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裡:「糊糊也很想你。」
戚長柏樂了,抬手捏他的鼻尖:「哦?糊糊有多想我。」
「特別想特別想,它吃飯想你,喝水也想你,晚上睡覺還是想你。」桑榆的聲音悶悶的,戚長柏被他難得的坦誠甜的心癢癢,忍不住揉了揉他泛紅的耳垂。
「那桑糊糊的爸爸呢,他想我嗎?」
桑榆湊抬起頭在他耳邊說:「你猜猜他想不想。」
戚長柏捧著他的臉和他對視,紅櫻桃一樣飽滿的唇瓣就在眼前,他著迷地再次吻上去:「桑榆、桑榆……我愛你。」
最後桑榆失足少女獲救一樣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臥室,啪嗒鎖上門,確認自己脫離了龍潭虎穴,這才松了口氣。
戚長柏聽著他的動靜,躺在床上傻樂。
桑榆覺得不行,他倆再這麼幹柴烈火地的,早晚要被吃。
雖然他有夢想,可是看看兩人身體素質硬件配置,怎麼想自己都是被壓的那個。
他要是是個純gay,大概是不會在意自己是上是下的,但他不是啊,要是之前有人跟他說他早晚要被人壓,他指不定就跟人家打架(如果能打過)了,兩輩子就談了這麼一次戀愛,老處男桑榆表示有點吃不消。
得給他一些心理準備不是,那本來就不是用來醬醬釀釀的地方即將被用來醬醬釀釀而且很可能長期都要被人醬醬釀釀,桑榆想想自己菊花殘滿地傷笑容已泛黃的樣子,就覺得腚痛!
不,他甚至現在嘴巴就很痛……
偏偏戚長柏還不肯放過他。
那人給他發了幾張櫻桃的圖片:一直沒跟你說,我覺得你的嘴巴是櫻桃味的,好甜。
桑榆裝作沒看到,手機又收到一條消息:親愛的,我明天還能再吃到櫻桃嗎?
兩人一牆之隔,桑榆被他調戲得面紅耳赤,他受不了地伸腿踹了踹牆壁,崩潰道:「戚長柏,你就是個大流氓!」
正文 21.高考
初十開學那天,同學們表情懨懨,又要拜年又要寫作業的日子讓人精神疲憊。
桑榆開學前一天和戚長柏約法三章,畢業之前都不會發生關係,一邊是做個心理準備,一邊是為了不影響學習。
年輕人精力旺盛,難免互相招架不住。
戚長柏當然沒打算這麼草率的吃掉桑榆,有學業壓力在那裡,桑榆不盡興,他也不能快樂。
他希望這種事情,能讓雙方都感到愉快,而不是單方面的嚮往。
雖然桑榆的攻略工作比較長就是了,戚長柏也不急於這幾個月,他也希望桑榆能好好考試,最後和他一起去大學報導,就算不是同一個大學,至少也得是同一個城市。
這麼一想,看看兩個人近二百分的差距,戚長柏抓桑榆抓得更緊了。
桑榆被他強制著限時完成任務,忙得痛不欲生,恨不能一分鐘掰成十分鐘用。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智商就到這了。
也許是受戚長柏的影響,宴麟雖然沒有被盯著,但是每一次戚長柏給桑榆說任務,他都一起緊張得手忙腳亂。
桑榆思慮太重,兩三個星期就瘦了就幾斤,戚長柏只好每天給他訂補湯和營養餐,他一個考生比家長想到還周到。
桑榆也沒辦法,他一忙就食慾不佳,學校不讓叫外賣,戚長柏每天悄悄去後門圍欄給他帶吃的,他就覺得自己沒用,吃不能吃,學不會學。
考生壓力大,情緒就比較敏感。
戚長柏其實要求不嚴,抓的也不是難題,但是桑榆眼看成績沒一點兒進步,自己都快抑鬱了。他覺得對不起戚長柏對他的盡心盡力,他們差距那麼大,他也不能另闢蹊徑,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追上戚長柏的腳步。
桑榆那天下午在教室,一邊喝湯一邊哭。
戚長柏聽到他吸鼻子,往他座位上靠,一看才知道這人把自己批評哭了。
戚長柏拉他出去兩人秘密的樓梯口,把他抱在懷裡哄:「多大的事兒啊,不行我跟著你走好嗎?你能去哪我就去哪?」
桑榆在他校服上蹭眼淚,聽他這麼一說抬眼瞪他:「說得我這麼沒用,我怎麼也會去a市的!」
他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世界,接受這些本不該在他生活裡出現的東西,本來他覺得沒什麼,反正他不愁吃喝,可是戚長柏對他越用心,他就越著急,就不小心鑽了牛角尖。
桑榆哭完倒是覺得不好意思了,戚長柏給他擦眼淚,語重心長地說:「我不是想給你壓力,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後悔。你不要把我當成目標,你就盡力而為,量力而行,只要咱們堅持到最後,你就沒有辜負任何人的期望。只要你不放棄,我永遠不會對你失望,我希望我是你的動力,而不是壓力,明白嗎?」
桑榆當然明白,他就是覺得自己太笨了,這麼多老師,抱著頭教他也學得不精。
之後桑榆倒是平靜了很多,他認真的刷題,做錯題冊,背單詞,做閱讀,即使日復一日枯燥乏味甚至不見成效,他也沒有放棄。
學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的基礎擺在這裡,不能過度強求。
這麼一放鬆,心境倒是成長了很多。
林雪自從知道了cp的真實性,反而在桑榆面前扭捏起來,小姑娘每次看見他倆同進同出就兩眼發光,桑榆一看她她就臉紅。
三月就開始一模考試,桑榆成績五百出頭,不進不退,這學期保持下去的話,一本應該是不成問題。
戚長柏依然保持破七百分的成績,但是應該也沒有誰不服氣的,人家底子在那裡不錯,但是每天都能看見他和桑榆一起,認真刷題,梳理筆跡,不厭其煩的複習一遍又一遍。
而且人家跑辦公室跟老師討論的時間也多,整個人就是符合那句雞湯,比你優秀的人比你還努力。
二輪複習一波下來,就是二模,時間就在一遍遍的複習整理中悄然溜走。
兩人每天的時間基本就是吃飯睡覺做題,放鬆的時候可以偷偷接個吻。
天氣逐漸變熱,t市的西府海棠開了一片。小青蛙又變成了兩人的交通工具,每天上課放學的路上就是桑榆放鬆的時光。
他會坐在後面背背詩詞,或者掏出小冊子背一背化學公式。
戚長柏在前面不時提點他,桑榆不想他插嘴的話就偷偷親他的臉。
桑榆一開始也主動要載他,可是戚長柏這個人總會從後頭摟他的腰,親他的耳朵他的臉,桑榆被他騷擾得煩不勝煩,最後心安理得地坐在後面自己背東西。
二模考下來,桑榆進步了幾分,但是成績在十幾分之內波動都屬於正常,他默認自己沒有退步,已經開始找自己這個分數段合適的大學和專業了。
老師在講台上孜孜不倦地講題目,講道理,講人生。
五月的風已經帶著熱度,教室裡的風扇也吱呀吱呀地響起來,三模成績一出,基本上加個十幾二十分就是高考成績了。
桑榆的成績破天荒到了五百五,他自己都驚訝了一下。
這意味著他有更好的專業選擇,但是桑榆是準備重操舊業畫漫畫的,他對學校的優先級高於專業。
他想去好一些的大學,這樣以後和戚長柏比起來也不算太差勁。
戚長柏也是建議優先考慮學校,畢竟大學是可以轉專業的,但一切還是以桑榆的意願為主。
他的成績有了不小的突破,就證明這幾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他不是在做無用功。數理化的題型他越來越熟悉,漸漸也琢磨出一些些門道來,等到六月初的時候,學校停課,學生自主複習調整,桑榆拿著幾本厚厚的錯題集複習時才發現,他已經努力了這麼多。
上面的每一道題都是對他的肯定。
他轉頭看戚長柏,那人正支著下巴給宴麟說題,兩人目光交匯,桑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他拍了拍桌上的幾個筆記本:「這下我肯定不會有遺憾了。」
高考前一天,大家收拾教室搬走書,戚長柏叫了車在外面等著,桑榆看著自己快被翻爛的小冊子,心也逐漸放下來。
高考那兩天的記憶其實很短,桑榆考完連題目都忘了,他懵懵懂懂地站在車棚等戚長柏,才發現自己腦門上都是汗。
校門外圍了一批又一批的家長,桑榆坐在小青蛙上,輕輕靠著戚長柏的背嘆了一口氣。
隔天大家都去學校找老師估分,桑榆略略算了一下,應該就是五百五十分左右。
戚長柏的成績高得嚇人,老師也沒有往外傳,但是看他的目光已經十分欣慰了。
學校之間存在競爭關係,高分的同學都會保密,二十六號左右出成績,到時候前五十名的分數還需要保密。
桑榆在車裡咬著吸管喝果汁,戚長柏卻在藥房門口停了車。
桑榆不明所以地站在那裡,看見戚長柏拎了一袋東西出來,桑榆考完試腦子都不靈活了,也沒問是什麼。
直到晚上戚長柏登堂入室,準備好一切把他吃乾抹淨不留骨頭。
桑榆先前覺得自己是刀俎上的魚肉,被翻來覆去折騰不得解脫,難以言喻的疼痛蔓延在全身,他哭著想爬走最後還是抓回來被無情鎮壓。
戚長柏刀削斧鑿般英俊的眉眼就在眼前,桑榆吃痛的想踢他,卻連抬腳的力氣都沒有。
桑榆這個老處男沒有經驗,戚長柏這個貨真價實的小青年也好不到哪裡去,不要說技巧了,他只摸索著找到讓桑榆哼哼聲不一樣的地方,然後就是蠻橫十足的埋頭苦幹。
偏偏在這種毫無章法的刺激裡,桑榆覺得整自己就是漂在無邊海水裡一葉扁舟,風起云湧激流勇進,大浪一波接一波,最後無休無止的潮水將他狠狠淹沒。
半透明的窗簾能看出天際泛白,暈了又醒的桑榆才知道一夜n次狼是真的,幾天下不了床也是真的。
他眼睛腫的像核桃,嗓子像個破掉的羅鍋,全身上下沒一處好肉,就連腳背上都帶著牙印。
這邊戚長柏饜足地吻他汗濕的臉頰,桑榆被他欺負過頭了,看都不想看到他。
桑榆足足躺了三四天才好全,戚長柏每天就什麼也不做,長在他身上一樣,給他上藥,吃他豆腐。
先前都說過,年輕人初嘗云雨,難免沉溺於此。
所幸戚長柏還知道桑榆招架不住,除了那晚放縱之外都顧及著時間和次數。
還有那方面保養的方法,桑榆羞得抬不起頭,他自己倒是諮詢的津津有味,藥膏急用的平時用的保養用的各一盒,齊全得很。
但是別看戚長柏這麼體貼,都只侷限於床下,床上從來都是專斷獨裁,嘴上心肝寶貝蛋,實際行動毫不手軟,非得在有限的次數下把桑榆弄得哭爹喊娘才心滿意足。
言行極其不一,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堪稱渣男典範。
然而有的人某些方面先天獨厚的優勢,領悟能力一絕,桑榆慢慢發現,就算次數規定在哪裡,時間也越來越長。
在兩人沒日沒夜沒羞沒臊的日子裡,很快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
桑榆都怕了他了,這人難道不怕x盡人完嗎!體力好了不起啊!
當天晚上桑榆一邊查成績一邊手抖,他太緊張了,戚長柏不著急,先給他查,兩人搶了很久的網,桑榆成績五百五十八,跟他估算的差不多,一年半的努力,一百多分的進步,桑榆想起刷題複習的日日夜夜,把自己感動的不行。
戚長柏的成績省前五十,保密,但是老師給他打了電話,讓他不要著急,學校裡成績保密的總共六個,他是絕對是排名最高的。
第二天桑榆早早地去叫戚長柏,屏蔽的成績要去學校直接領成績單,結果皇帝不急太監急,戚長柏都沒睡醒。一看時間六點半,桑榆去衣櫥裡直接給他翻衣服。
戚長柏模模糊糊地看著在那給他挑衣服挑的不亦樂乎的身影,心裡覺得昨晚讓他睡得太舒坦了。
桑榆找了他的牛仔褲和短袖襯衫,戚長柏坐起來,眼角都是笑意:「這是誰家媳婦兒,這麼賢惠。」
桑榆把衣服扔在他的臉上。
七點鐘兩人下樓吃早餐,到學校的時候八點不到,校門口已經拉著橫幅「熱烈慶祝我校戚長柏同學勇奪全省高考榜眼,全市高考狀元」。
桑榆:這名次真他媽刺激!
校門外有不少圍觀的家長,桑榆在旁邊問處變不驚的戚長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成績了?」
戚長柏困惑地看他:「不是估分了嗎?」
桑榆:大佬的估分學渣不懂!學渣不懂!!
戚長柏帶著他去了辦公室,嚴老師看著成績單樂得合不攏嘴。
她看著兩人笑得非常和藹:「咱學校三年市狀元啦!沒想到有一年也會落在我班裡。」
嚴老師專門帶的復讀班,學生每年良莠不齊,但從沒有這樣出類拔萃的復讀生,也是,戚長柏要是沒有夢想,估計六百多的成績早就找個學校將就了,偏偏是個有追求的孩子,不驕不餒,穩妥得不讓人操心。
領成績的人不少,也有慕名過來和戚長柏搭話的,兩人回了班裡,宴麟剛剛過一本線,高興得摟著戚長柏的肩:「同桌,必須請你吃飯!沒想到我也能有和狀元做同桌的一天!」
班裡的同學比戚長柏自己還激動,雖然已經拍過畢業照,但是大家還是決定在教室裡再拍一張合影。
戚長柏搭著桑榆的肩,露出一個漂亮的笑臉,桑榆做賊心虛地摳他的手,畫面就此定格。
正文 22.爬山
兩人拿著志願書參考,戚長柏的選的金融,國內四大名校穩進,桑榆沒等他說,也在找a市的學校參考。
沾了原主的福,他完全不用擔心專業好不好就業,他對金錢的需求不高,因為他有錢。
這是多麼有底氣的一句話。
桑榆這成績,普通一本就比較穩妥,a市大學城學校多,考生也多,競爭力很大,他為了保險,選了一所正經一本農業大學的動物醫學做第一志願。
能開個寵物醫院其實也行。
主要a農大正好也在a大對面,又近又方便。
戚長柏讓他好好考慮,桑榆自己有盤算,暑假那麼長,他決定報個美術班重拾畫筆。
那天他突然回想自己的那些作品,卻發現連名稱和劇情都不記得了。
可能是這一年多太忙碌,也可能是原主的身體影響了他的記憶,總之上輩子的事情他有許多都模糊了,但他仍舊記得父母溺愛的臉,也不知道他出事了,爸媽那邊怎麼樣了。
桑榆突如其來的低落讓戚長柏側目,他考完試得回家一趟,公司裡的事情是時候讓他參與了。
戚長柏想帶桑榆一起回x市。
但是原身和家裡是有協議的,有生之年不得主動出現在x市和司家人面前。
戚長柏回去了一趟,跟家裡找了個理由留在了t市,戚家在鄰省的產業不少,桑榆答應了陪他去省會y城。
戚長柏在這邊有房子,他白天去分公司學習,桑榆自己諮詢了不少中介,選了一家合適的美術培訓機構。
兩人各自忙碌,桑榆終於重拾畫筆,興趣盎然。戚長柏乾脆把一個客房騰出來給他做畫室,桑榆上完課回家沒事,就躲在畫室裡練習。
原身以前也學過一段時間的畫,可惜效果不佳沒有天賦,桑榆用著他的身體,也不可能改善他薄弱的基礎。
只能笨鳥先飛熟能生巧,他連高考都可以堅持,沒道理不能學會畫畫,興趣可是最好的老師。
戚長柏原本以為自己夠忙了,沒想到家裡的那一位認真得廢寢忘食走火入魔,他有些吃味,又希望桑榆能夠高興。
戚長柏剛剛接觸公司的事,一大堆書和文件要看,晚上摺騰的時間也少了,桑榆常常窩在他懷裡睡著,這人還點著床燈看文件。
桑榆想起外面那些人對戚長柏的誇讚和羨慕,但是他們通常都會因為智商而忽略戚長柏的付出,這個人對待學業和事業都認真得可怕,他的優秀離不開他的努力。
這天桑榆練完手出來,戚長柏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桑榆看到他的本子上居然是旅遊攻略?
他倆是說過要找個地方旅遊來著,但後來暑假居然也很忙就沒有再提,戚長柏這是已經提上議程了?
桑榆最近在家時間多,買了菜譜,下載了APP,都自己摸索著做飯,他其實挺宅的,每天培訓班回來,不是摸魚就是學做菜。
只是味道一般,尚且能吃。
戚長柏偶爾會有應酬,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會按時回來,他很給面子,桑榆每天都被誇有進步。
有空的時候他也會給桑榆搭把手,好在他的廚藝天賦平平,不然桑榆可能當場就要鬧了。
桑榆喜歡吃魚,今晚正好煮魚湯。
戚長柏醒來時鼻尖都是濃郁的香味,桑榆煮湯放的香料很足,戚長柏聞著味道進屋,穿著奶牛圍裙男生正在調湯。
白色的圍裙帶子在腰上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腿長腰窄屁股翹,怎麼看怎麼可口。
他走過去抱住桑榆的腰,整個人貼在他的身上,桑榆嚇一跳轉頭埋怨他:「你走路都不出聲的嘛。」
戚長柏親他的臉:「這是誰的老婆,這麼賢惠。」
桑榆已經對這句話免疫了,順手從碗裡拿出黃瓜條塞在他的嘴裡:「阿姨說是新鮮黃瓜,特甜,我嘗不出來,你嘴巴刁,你試試。」
戚長柏埋頭在他的頸窩裡:「甜,特甜。」
糊糊都沒他會撒嬌,到底是誰隨了誰啊。
膩歪了半晌,湯好了,戚長柏自告奮勇去擺飯。
戚長柏果然提起了旅行的事,他興致勃勃地說:「咱們去夜爬泰山吧?」
沒想到他還是登高愛好者。
桑榆思索了一會兒答應了:「我體力不行,你不嫌我拖後腿就行。」
戚長柏每天身體力行親身嘗試,自然知道桑榆幾斤幾兩:「我們傍晚開始爬肯定行,不然你坐纜車上去等我?」
桑榆咬著筷子不樂意了:「你嫌棄我?」
戚長柏笑了:「哪會呀,我不是怕你累嗎?你要是肯爬,爬不動我背也給你背上去。」
桑榆踹他的腳:「拉倒吧,誰還不是個爺兒們了?」
兩人說動就動,戚長柏選了個天氣好的日子請了假,桑榆準備了些東西,兩人動身去了泰安。
戚長柏背著包,桑榆脖子上掛著單反,黃昏時候到山腳,排隊買票上山,走了沒一會兒,桑同學累得夠嗆。
戚長柏把相機放自己身上,不急不慢地拉著他走。
畢竟是暑假,夜爬泰山的人不少,天已經黑透了,夜裡氣溫低,兩人穿了外套有些出汗,桑榆氣喘吁吁也沒喊累,他喜歡能和戚長柏光明正大牽手的時間。
身邊的人那麼多,沒有一個人會把異樣的眼神放在互相攙扶的他們身上,桑榆被戚長柏緊緊抓著手,突然覺得他們也不是沒有以後。
他一直拒絕考慮未來,也拒絕去想這一次的戀情會不會只是戚長柏對同性突如其來的興趣或者僅僅是年少輕狂的衝動一場。
即便不是,歲月蹉跎後大部分的真愛和熱情也都消散在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裡,很多人最後還是會找一個適合的異性,結婚生子,歸於大流。
戚長柏年輕氣盛不理智,可他不是。
桑榆莫名有些傷感,戚長柏的這份喜歡,到底能延續多久呢。幾個月幾年還是幾十年,這種猜測沒有意義,可人都會喜歡幻想。
「等到我老了,你還帶著我到處玩嗎?」桑榆捏了捏戚長柏的手,「你想陪我到老嗎?長柏?」
前方手電筒的燈一頓,戚長柏轉過頭看他,天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臉,桑榆想起兩人躺在學校草坪上看星星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天,滿天繁星依舊。
戚長柏突然把他拉進懷裡:「只要你願意,我一定不會鬆開你。」
「桑榆,我不是想和你玩玩兒,我是想和你長長久久,生死相隨,榮辱與共。我希望以後走的的每一條路,爬的每一座山,都能與你攜手。」
錚錚誓言就在耳畔,桑榆抱著他的腰:「幹嘛這麼煽情呀,我信就是啦。」
嘴上是這樣,心裡卻感動得無以復加。
旁邊的遊客換了一批又一批,桑榆被戚長柏拉著,走走停停不急不慢地往上爬,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十指相扣的手,有薄薄的汗,可誰都沒有鬆開對方。
晚上十一點多到的中天門,桑榆被戚長柏拖著合影,他喝了幾口水看著呼吸依然平穩的戚長柏感嘆:「我是不是需要鍛鍊一下。」
戚長柏經常晨跑,在家沒事兒還能馱著桑榆做俯臥撐。
桑榆再瘦也是男的,骨頭重,人也不矮,小夥子能馱著他來幾十個,在一般人裡算體力很好了。
桑榆捏了捏他的肱二頭肌,戚長柏蹲在他對面揉他濃密的頭髮,然後做賊一樣在他嘴上親了幾口:「那倒不用,你每晚換姿勢不喊累,我就能好好操練你。」
桑榆:???
桑榆一口水嗆在喉嚨差點噴出來:「哥哥,不要一言不合就開車好不好,給我一點準備。」
藉著暗淡的燈光,還是能看見戚長柏幽深的眼睛,他正勾著嘴角壞笑。
這才到半山腰,中天門這邊有許願樹,桑榆想等早上坐纜車下來許願。
兩人繼續趕路,戚長柏伸手給他,桑榆樂呵呵地牽住,沒樂兩分鐘,就聽到這人漫不經心地逗他:「想不想來個室外普勒?」
桑榆打他一巴掌:「你能別到處開車嗎!」
海拔高氣溫低,冷的要死的地方還有人想來一發,也不怕凍壞小弟弟!
戚長柏逗夠了人,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前趕。
前路漫漫,人來人往,桑榆又聽到他問:「給你唱歌好不好?」
桑榆還記得除夕那晚抱著尤克里裡哄他睡覺的戚長柏,溫暖又迷人。
戚長柏牽著他,低聲唱起了陳醫生的明年今日。
男生的掌心火熱,桑榆發音不準地跟著他哼唱:在有生的瞬間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運氣。
他們唱得很輕,但還是有路人側目,即便看不清臉,兩個牽手唱歌的男孩子已經不難猜出關係。
桑榆已經不在乎了,他們本就是戀人,何必在意別人的眼光和想法,那些人又不能替他們走以後的路,更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說到底,誰和誰相愛相守,又需要別人准許呢。
凌晨兩點到的南天門,戚長柏和他去租了軍大衣,快二十歲的年輕人已經學會對氣溫低頭。
往前是碧霞祠,也就是據說很靈驗的泰山老奶奶,戚長柏看了攻略,告訴他先在這邊磨蹭磨蹭也行,太早到也看不了東西,山頂風大又冷,不如先吃點東西。
兩人在手機上選了一下,還是決定去日觀峰。
四點多的時候桑榆覺得又累又難熬,戚長柏找了個地方坐下,抱著桑榆和他接吻。
不算隱蔽的石塊旁,桑榆整個人都快被戚長柏揉進身體裡。
戚長柏的吻永遠是那麼熱烈赤忱,輕易就能讓人沉迷。
五點半左右,遠處的天從濃黑變為深藍,藍色在漸變中淡去,天邊逐漸泛起一道紅豔的霞光,云海銜接著初升的紅日,不遠處的山峰隱匿其中,壯闊又瑰麗。
這時候剛剛六點多,戚長柏給他拍了很多照片,最後,戚長柏拜託了熱情的遊客給他們拍合影。
幾個一起登山的小姑娘臉凍得通紅,大老遠就在他們不遠處激動。
和林雪看他們的眼神如出一轍,激動、熱切但又充滿善意。
兩人就著朝陽和霞光比好動作,沒想到最後戚長柏偏頭吻了他的臉,桑榆一時愣住,快門聲咔嚓咔嚓響起。小姑娘們捂著嘴笑,一連拍了好多張,最後桑榆和戚長柏對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戚長柏禮尚往來也給對方拍了合影,最後小姑娘們想留個兩人的合照保證不外傳,戚長柏答應了。
下山到中天門,桑榆花錢買了許願條,戚長柏看著在那邊選地方綁掛條的人,認真地寫上心願。
桑榆正好轉身,站在許願樹下對著他微笑。
已經是最好。
正文 23.入學
七天的旅遊,桑榆正好和戚長柏去了首都a市,兩人按照地圖把京城轉了一圈,開始選擇要租的房子。
大一入校需要軍訓一個月,所以軍訓後才能申請走讀,戚長柏和桑榆商量了一下,選了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租金不便宜,但是環境不錯,離學校近而且先到先得。
桑榆這邊跟房東談好,就付了定金,他打算把t市的那套房租出去,以後要是不回t市發展了再考慮賣掉。
兩人約好,租金平分,生活費就不攤開算了,誰都不在意這些。
錄取通知書已經發到t市了,戚長柏把y城的事處理完,兩人又回了桑榆的家。
糊糊沒有跟著他倆奔波,一直被寄養在寵物店,桑榆有些愧疚,沒有照顧好它。
等軍訓的時候它也還得待在寵物店,桑榆怕太折騰貓,但是又不放心送給別人。
戚長柏和他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把糊糊寄養在這邊,等到a市安定下來再把它接過去,他們都沒想過不養它,不只是因為養出感情了,也因為戚長柏很認真地說:「這可是我們愛的結晶,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必須得帶著的。」
林雪考的t大,自告奮勇幫忙帶貓。
桑榆把糊糊和它的貓窩貓砂貓糧一起送過去,他以為這貓可能還不捨得他,沒想到在林雪懷裡玩得樂不思蜀。
它喜歡林雪,這就成了。
桑榆給林雪買了很多糊糊的生活用品,足夠她養一個多月。
桑榆走的時候,小貓抓著他的衣角咪嗚咪嗚地,可憐至極,桑榆特別不捨。
桑榆的漫畫培訓班是全國連鎖的機構,老師非常負責,他的進步還可以,再加上原本的底子,也不算真小白,至少比例已經不會崩了。
桑榆的第一部作品,想留給原主,他構思了一下原主的故事,慢慢的開始畫人設。
原主的日記裡那麼偏愛東隅,桑榆還是把最用心的人設給了他鍾愛的東隅。
日記裡不止一次寫著,東隅笑起來的時候,明媚又乾淨,感覺天底下的花都為他開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乾淨又清雋的人,一步步把原主推向了地獄。
他給了桑榆最美的回憶,告白、牽手、擁抱、親吻、承諾、守護……於原身而言就意味著云程發軔萬里可期,偏偏一切都是假的,一個不情不願,一個一廂情願。
就像陰溝裡骯髒腥臭的淤泥,偏偏孕育著一朵滿懷希望的蓮花。
可惜最後還是被人連花帶葉一腳踩進了爛泥裡,不見天日,不得翻身。
桑榆不知道東隅可曾後悔,可曾記得在年少時辜負過那樣一個滿心愛他的人。但他連東隅到底是誰都不知道,那個人可能終於掙扎出困境走入云天,也可能一生都無法逃出家庭的牢籠,誰又能知道他是否也曾為原主愧疚。
他可能連原主死了都不知道。
原主的日記桑榆一直放在行李箱裡,他再次拿出來翻開,還是會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因為知道結局,才會為其中種種心意悸動而不甘,每到這種時候,這具身體總是有意識一般默默落淚。
桑榆知道難受的不是自己,而是留在身體裡那些難以察覺的不受控制的意識吧,畢竟每次看見東隅,他都會揪心難受。
靈魂都不見了,身體卻依然愛他護他,傻不傻,值不值。
桑榆抱著日記平復心情,他想為原主的存在留一點痕跡,畢竟他曾經是那麼鮮活的生命,即使他熱愛的珍惜的捧在手心的只是一團裹著漂亮糖紙的污泥,但他也是正正經經地活過一遭。
如果有人能夠喜歡他,瞭解他,會不會也願意稍微記得他,記得這世上曾經有那麼一個傻氣又可憐的人,認真又艱難的活過。
桑榆給他安排的結局是車禍死亡,某種意義上來說,原主確實就是死去了。
開學季很快到來,桑榆也只能把計劃擱置,他現在還不能夠很好很快地完成一部作品,只能先構思情節和人設。
桑榆開學比戚長柏早兩天,註冊入學,搬宿舍,交資料,班級開會開會一茬接一茬,戚長柏只在搬宿舍時能陪著桑榆,頭一個晚上桑榆在宿舍住,戚長柏愣是沒睡得著。
桑榆去的早,宿舍六個人,就一個本地的,叫陳倧,剩下的都是提前來的外省人,兩個西南地區的,黃煜和習東銘,一個江浙一代的,娃娃臉孟園,最後一個東北人,很高很壯,叫姜信。
晚上宿舍裡幾人在熟悉彼此,桑榆正和人說話,戚長柏的來電響個不停,他去陽台接:「對,在說話呢,沒有我你還不睡了嗎?十一點關燈,晚安,愛你。」
回來的時候五個人都在看他,黃煜戴著眼鏡斯斯文文地笑:「女朋友啊?這麼黏你?」
桑榆點頭:「是啊。」
「今天和你一起的那哥們兒長得好俊啊,混血嗎?」孟園人如其名,圓圓的臉蛋有些可愛,「也是咱學校的嗎?戚什麼來著?」
「戚長柏,爸媽都是中國人,姥姥好像是混血。」桑榆好脾氣地回他,「不是咱學校的,a大的,他們沒開學,我倆高中同學,他先來幫我。」
幾人這麼一接觸,初印象都不錯,因為大家都不熟,就約好了明天一起去開班會。
隔天領完軍訓用品就要開始軍訓,戚長柏又來了一趟宿舍,這次宿舍人都見到了他,長得是真帥,又高又酷,提著七人的早餐,友善地跟人交流:「大家都不用客氣,桑榆脾氣軟,以後有事還需要哥幾個兒多幫忙。」
戚長柏的早飯很豐盛,幾碟小菜包裝精緻,饅頭和粥都有,桑榆早上喜歡喝粥,他都備全了。
幾個人道謝一番也不客氣,男生的友誼直來直往,喝幾杯酒能成,吃一頓飯也能成。
早飯味道很好,包裝袋上還有xx飯店的logo,桑榆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覺都被打上了富二代的標籤。
隔天就是領軍訓用品的日子,後天戚長柏也開學了,桑榆只好抓緊時間和他多處一處,下午沒事兒就不在宿舍。
雖然校園裡的學生素質都不錯,接受兩人關係的可能也不少,但是桑榆沒打算早早把自己搞出名,他們自己的事沒必要大張旗鼓,做自己就是了。
兩人回了一趟出租屋,戚長柏迫不及待地吻他的唇,桑榆也有幾分動情,自從認識戚長柏,除了過年那幾天,他們幾乎不會分開這麼久。
但是後天軍訓,戚長柏沒有折騰他,只是戀戀不捨地在他肩頭留了幾個牙印,然後叮囑他:「不舒服就喊報告,別強撐著。」
「知道啦。」桑榆眷戀地撫摸他微卷的頭髮。
「不許和別人太親近,男生女生都不行。」
也許是沒辦法整天黏在一起,戚長柏的佔有慾日漸增長,桑榆好笑地親他:「收到。」
晚上桑榆回宿舍,習東銘居然給他遞了一包衛生棉:「墊鞋底的,軍訓吸汗,陳倧托發小買的,咱們一人一包先試試。」
桑榆哭笑不得地道謝。
事實證明非常有用,軍訓在九月初,太陽特別大,曬得汗流浹背,新奇的鞋墊確實吸了很多汗。教官長得不高但是非常有氣勢,一雙鷹眼瞪過來真的挺唬人。
頭一天站軍姿,孟園和姜信就被抽出來做示範生,他們十四連都是男生,隔壁十三連是女生連,兩兩相望,嘴上不說,心裡都不願意在異性面前丟臉,站得格外認真。
孟園雖然是娃娃臉,但是個子不矮,兩人往前面一站,教官滔滔不絕地做示範喊口號,桑榆臉曬得紅撲撲,不由心想戚長柏今天開學忙不忙。
休息的時候,孟園笑眯眯地湊近桑榆往對面連瞥了瞥:「兄弟,倒數第二排第五個長得怎麼樣,我覺得不錯誒。」
桑榆跟著他看過去,那個女生眉眼精緻長相冷豔,頗有幾分女王范。
再看看娃娃臉的孟園,這大概就是御姐和奶狗?
桑榆點頭:「挺不錯的,適合你。」
「有眼光啊!他們都沒有對象,我都不敢找他們說,萬一我搶不過呢,你說是吧?」孟園哥倆好地拍拍桑榆的肩,「你我最放心啦!」
桑榆搖搖頭:「你隨隨便便就發現的別人難道就看不見?」
孟園也不在意:「大不了公平競爭嘛,我說桑榆,作為唯一一個有對象的,你有啥經驗可以分享分享嗎?」
桑榆想了想,認真地搖頭:「沒有,我是被下手的那一個。」
孟園看著他過分漂亮的臉蛋,心裡什麼脾氣都沒了,最後拍拍桑榆的肩沉痛道:「對你對象好一點兒吧,小姑娘家家的這麼努力追你,肯定也不容易。」
也不知道他腦補的什麼曠世大片,看桑榆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怒其不爭:「你倆就算是異地也要花時間維持感情的呀,別整天就知道兄弟冷落了人家。唉,果然先愛上的人都是輸家。」
桑榆居然沒話反駁他。
宿舍最好的地方就是有獨立衛浴,就是熱水沒的早,洗澡速度夠快的話每人都輪得到。
不過天氣熱,冷水澡也挺舒坦。
桑榆一邊吃飯一邊給戚長柏打電話,那邊戚長柏已經忙完了,問他軍訓累不累。
「累肯定累,但也還行,教官挺好的,沒曬多久。」桑榆沒什麼食慾,食堂的飯味道一般。
戚長柏這邊宿舍更好一些,畢竟是國內頂流院校,四人間,都是自己班的,除了他都是本地人。
戚長柏長相上佳氣質不俗,穿的用的都是真正排的上號的名牌,a大金融系的學生大部分都挺有眼力勁兒,有錢的也不少,但都挺低調,交朋友嘛,基本上看對眼就行了。
在這裡上學的,誰能保證對方不會一飛衝天呢。
桑榆這邊要準備去晚自習練軍歌,戚長柏掛了電話,舍友坐在旁邊玩手機看他:「喲,對象啊?」
戚長柏笑笑點頭:「嗯,他們軍訓我不放心。」
「今天張夢然還跟我打聽你來著,名草有主,多少女同學芳心暗碎咯。」溫萊揶揄了幾句,「你對象啥樣啊,能把你搞定,天仙啊?」
另外兩個也來了興趣,畢竟都是剛剛畢業的高中生,對這種感情方面的事都好奇一些。
戚長柏點頭:「挺漂亮的。」
溫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後來一問,盛堯和游嘉和都是有對象的人,宿舍就他一隻單身狗。
溫萊:「不是吧你們,就我高中是個本本分分上學的人嗎?」
盛堯一邊吃東西一邊說:「沒辦法,青梅竹馬,感情來了擋都擋不住。」
游嘉和啪地一下關掉手裡的書:「沒辦法,一見鍾情看對眼了。」
戚長柏總結:「情不自禁。」
溫萊:「你們囂張個啥?小爺軍訓沒完就能找一個,不異地、不異校,看誰羨慕誰!」
正文 24.同居
軍訓的日子很苦很漫長,可是真到了要結束的時候,又覺得太快太不舍,連嚴厲的教官都覺得可愛起來。
最後一天的軍訓匯演,輔導員和教官都來講話總結,感性一點的同學基本上都有些不捨,十三連女同學圍在教官旁邊嘰嘰喳喳地要聯繫方式,最後也沒能留一個。
十四連這邊因為都是男生,和教官玩得好的也不少,解散後的操場上其樂融融,教官喊著口號最後一次把他們帶回宿舍樓解散。
桑榆穿迷彩服的樣子很好看,他個頭沒到一米八,但是人白腿長,身形清瘦,穿戴整齊了往那一站跟模特一樣,就因為形象好,他還被挑去十三連給女同學做示範。
十三連教官在旁邊開玩笑:「你們說我不帥,這夠帥了吧,夠你們好好學了不?不許笑!好好看著!學不會今天都別吃飯!」
活靶子桑榆收到了兩邊同學同情的目光。
帥哥就是帥哥,動作乾淨利索賞心悅目,桑榆自認表現無功無過,但是掌聲如雷,大概是臉有加分吧。
桑榆沒怎麼變黑,一是底子好,二是托戚長柏的福,舍友都跟著用他準備的防曬,雖然這個大部分人會覺得是女生專用,可是一個月的暴曬誰都不會好受,況且他們宿舍連衛生棉都用了,也不在意涂防曬霜。
桑榆果然也不辜負舍友打上的富二代標籤,生活確實比普通男生精緻一些。
軍訓結束後,宿舍合影,幾個活力四射的男生就被發在戚長柏的手機上。
戚長柏體育方面一向沒話說,再加上得天獨厚的外形優勢,已經被選做了護旗手。
總共挑了八個男生,不同學院的,身材形象都特別好,戚長柏在一堆帥哥里依然扎眼,還沒正式開學,他已經憑著這一張帥臉出名了。
可惜名草有主。
戚長柏給他發了一張穿著正式軍裝的全身照:老公帥不帥?
戚長柏黑了一些,桑榆每天和他視頻,不覺得他變化很大,但是他在手機裡翻了翻一年前的戚長柏,突然發現他變了不少,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長大,臉上的那點點青澀褪得乾乾淨淨,一張臉更成熟也更有魅力了。
桑榆正好可以辦走讀手續,他把證件和資料準備好,輔導員瞭解了他的家庭情況,也沒有為難他,爽快地讓他去辦手續。
室友都知道他是暫住,帶的東西不多,走的也挺輕鬆,雖然不住一起,但都是班上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下課也還是約飯的。
戚長柏軍訓完回去,桑榆正好來幫忙。
溫萊回宿舍開門就看見桑榆,頓覺驚為天人,他和善地問:「我說小哥哥,你走錯宿舍了嗎?」
桑榆衝他笑著指指衛生間:「我等戚長柏。」
戚長柏出來就看見溫萊對著桑榆獻慇勤,這人標準的顏狗,一看到好看的人就誇,還在軍訓呢就把周圍連裡的美人統計了個夠,但是眼神特別乾淨,他是真正的純欣賞顏值,不帶邪念的那種。
「長柏,你哥們兒長得真俊!」溫萊對著桑榆讚不絕口,「我都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生了。」
戚長柏不客氣地掐他後頸肉:「剛開學你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桑榆走的時候還跟溫萊加了微信,戚長柏沒有阻止,他也就沒拒絕。
路上兩人吸引了無數目光,桑榆甚至聽到有人小聲嘀咕:「這屆大一的這麼能打啊!」
不管在哪個學校,都不會改變人們本質上對美的欣賞。
他們住的地方不遠,出校門十來分鐘的路程,旁邊就是小吃街,非常方便。
兩人一個月沒親近,進了門就迫不及待地親吻,,所謂小別勝新婚,戚長柏熱情難拒,桑榆緩過勁兒就打了他幾下,他全身都難受得要命,戚長柏哄他:「我太想你了,都是我錯了行不行?」
桑榆太瞭解他這套了,積極認錯,死不悔改,反正下次還不是我行我素橫得沒邊兒。
他難得地翻了個白眼。
戚長柏也知道他的意思,討好地掛著笑臉給他揉腰上藥。
「我真的好想你,我看你整天和那群舍友可高興了,都沒時間想我是不是。」戚長柏皺眉故作委屈,「我就只有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軍訓的時候想你累不累,太陽曬的時候想你熱不熱 喝水的時候想你渴不渴……」
他一邊說一邊往桑榆耳邊湊,低啞又性感的聲線讓桑榆耳尖通紅。
「別人的對象都是準時查崗,你倒好,放著我這麼個香餑餑不聞不問,每天都是我去查崗,我主動給你電話,這倒好,難得見一面你也不說句想我。」
桑榆被他倒打一耙,楞楞地抬眼看他,這人怎麼什麼便宜都佔盡了還能這麼歪曲事實。
無恥,太無恥了。
桑榆抬起手推他的腦袋,扯得腰一陣痛,腦門的青筋蹦跶了兩下還是沒忍住摀住了戚長柏顛倒是非的嘴:「學金融真是委屈你了戚哥,演藝圈和法學院歡迎你。」
戚長柏樂了,抓著桑榆的手心親了一口:「那你想不想我嘛。」
桑榆看著他黑黝黝的眼睛,昧良心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想你了……」
戚長柏眼神再度火辣起來,桑榆頓感不妙,把自己整個裹進被子裡,活脫脫成了一條春捲。
戚長柏被他逗樂了,追過去親他的臉:「至於嗎你,我又不是要吃人。」
桑榆不理他:「我餓了。」
戚長柏穿上衣服出去給他買粥,桑榆這才松了一口氣,趕緊爬出來給穿衣服。
他扶著腰走出去,不止臥室一團糟,就連客廳裡乍眼望去狼藉一片,跟打了一場突擊戰一樣。
戚長柏提著吃的回來,就看到桑榆站在客廳抱著手高貴冷豔地看他,戚長柏左右環顧一圈終於會意,笑著把人哄去客房:「我來收拾行不行?先吃東西吧小祖宗。
臥室裡的床單已經換了,戚長柏任勞任怨地收拾東西,家務方面他沒什麼心得,基本上就是把東西放回原位,清理一下垃圾。
幸好兩人才搬過來,家裡東西不多,他弄得也很快。
桑榆自從和他發生關係就沒再吃過刺激性的食物,一來藥膏忌辛辣,二來他自己也難受。
幸好他不是無辣不歡的人,食物就由著戚長柏安排。
戚長柏挑嘴,吃的東西味道都很不錯,真要說滋味一般的,大概只有食堂飯和桑榆動手煮的東西,但他很喜歡桑榆為他洗手做羹湯的樣子,有家的感覺。
週日桑榆沒出門,戚長柏跑步回來給他買了一束花。桑榆自己不知道,他這個人有些小資情調,雖然不會多要求,但是對一些精緻的東西很有好感。
比如今天戚長柏買回來的洋桔梗,淡紫色的花朵開的嬌豔,桑榆特地找出花瓶,心情很好地養護起來。
戚長柏總是知道怎麼哄他開心。
這邊穩定下來,桑榆就在考慮把糊糊接過來,正好t市那邊的房子也出租出去了,市中心的房子租金不低,兩人簽了電子協議,用來貼補這邊的租金也差不多了。
林雪燙了頭髮,小姑娘長得清秀,小圓臉非常可愛,她在那邊羨慕地看著桑榆:「早知道我也報個省外的啦,我都這麼大了,我爸還不讓戀愛呢。」
桑榆笑她:「說得跟不讓你談你就不談一樣。」
林雪也不心虛:「老虎屁股拔毛的感覺,你是感受不到的。」
兩人訂了時間,林雪把糊糊和它的日用品一併空運過來。
戚長柏也得了空和家裡聯繫,他爸爸在那邊問了很多,最後才說:「將明的事我說過他了,你們都在a市,我保證他不會主動惹你,你也就別和他計較了。」
戚長柏點點頭,到底沒給他父親擺臉色。但他實在不明白,戚源為什麼會覺得謝將明能和他兄友弟恭,他們倆只要都在戚家,能井水不犯河水都算不錯了,更何況……
戚長柏看了看在客廳聯繫培訓機構的桑榆,又去聯繫了周錦塵。
周錦塵家裡關係網非常強大,基本上沒有他摸不到底的事兒。
他那邊和國內有時差,但是馬上就回覆了戚長柏:「怎麼了?金屋藏嬌藏不住了?」
戚長柏沒跟他開玩笑:「謝將明那邊怎麼說?」
周錦塵過了一會兒給他回覆:「他找的人確實厲害,但是攔也攔得住。」
戚長柏回了一個嗯。
這邊周錦塵倒是非常好奇:「你說你護的那麼緊,我以前看照片也不咋地啊,怎麼能把你迷得找不著北了呢。」
戚長柏笑著回他:「那都什麼時候的照片了,跟我的人能差嗎?等你回來帶你見見唄,到時候他還得喊你一聲周哥呢。」
周錦塵連聲說好。
桑榆對著課程表算了一下可以去培訓的時間,大學生活除了上課還有很多安排,學生會他沒打算進,正好他的漫畫也可以排上日程。
桑榆暑假培訓的時候就在微博上申請了個人賬號,他們培訓班的老師也是幾個小有名氣的大觸,互相關注了微博,也告訴了桑榆可以嘗試著先去一些喜歡的超話產糧吸粉。
他給了幾個很實用的建議,桑榆很感激他。上一世的經驗這邊不一定管用,和娛樂圈差不多,這一行也算是小紅靠捧大紅靠命,桑榆沒有之前的底子和靈氣,還是打算本本分分創作。
正文 25.故人
開學後不久就是社團招新,桑榆陪著舍友們去圍觀,一路上被抓著發了好多張傳單,一個動漫社的學姐追著他說了十多分鐘,還是被桑榆拒絕三連。
他對這些邀請實在敬謝不敏。
孟園興致勃勃地報了武術社團,交了十塊錢會費,已經在想自己拳打四方的帥氣樣子。
姜信對聲樂非常感興趣,他宿舍裡就有吉他,那邊有人正好在表演,桑榆跟著去圍觀。
旁邊有人拿著麥克風賣力宣傳,甚至現場唱了一首歌,非常不錯。
「這位學弟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桑、桑榆?」旁邊伸出一隻手遞過傳單,桑榆轉頭他,那人個子不高,長相一般,穿得很潮,腦後紮著小辮兒,像搞藝術的,他看著桑榆結結巴巴地喊出名字。
桑榆皺眉看他:「你是——?」
他不記得有見過這個人。
周圍人很多,那人拉著桑榆往旁邊走,然後不解又驚訝地問:「真的是你?!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熊政啊!你怎麼在這兒,你也是新生嗎?你去復讀了?」
他的問題滔滔不絕,桑榆這才想到,可能是遇見原主的同學了。
孟園往這看了幾眼,桑榆對著他說:「嗯,復讀過來的,太久不見,我可能不記得同學了,抱歉。」
熊政有些感嘆:「你變化也太大了,我都沒敢認……你轉學了,當時班上的同學都挺愧疚的,大家也不是故意要孤立你,只不過……」
只不過他被校霸針對,又是個名聲狼藉不愛說話的私生子罷了。
現在回想起來,桑榆本身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是和他接觸,本身就意味著會被那些人欺負,況且桑榆那時候整天冷著臉,根本沒有人想去接近他……
桑榆沒有要和他抱頭認親的打算,刻意孤立本身就是校園霸凌的一種,他沒有原主的記憶,但是一提到之前的事就胸口悶得慌,說不定這個人,也曾經欺負過原主。
他冷淡地點點頭:「我都忘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熊政大概也覺得太不堪,最後還是拉著他說:「我還是想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往你書包裡倒墨水的,都是九班那群人逼我的……我一直覺得很愧疚,對不起,桑榆,我當時真的很怕,都要畢業了,我也不想出事……」
所以他選擇欺負了班裡弱勢的同學。
桑榆胸口一把火就要燒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說:「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我不能原諒,你走吧,就當我們沒有見過。那些事我不想再回憶,我先走了。」
他不是真正的桑榆,體會不到那些難聽的語言和不可抗拒的欺凌。他不可能去替原主說原諒,又為什麼要讓一個欺負人的人釋懷,他沒資格,他也不想。
霸凌者可以因為內心的難受而去祈求受害者的原諒,那麼受害者心裡的傷口又找什麼來補償?
孟園看他走了,連忙跑過來追上他,桑榆一直以來的脾氣都很好,從沒這麼冷過臉,孟園回頭看了看臉色灰白的熊政,什麼都沒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下午正好有課,桑榆不免想起日記裡,原主那些零零散散一筆帶過的被欺凌手段,他太傻了,他傻得忽略了所有的痛苦,滿腦子都只有那個東隅!
別人的欺負他一聲不吭,但是東隅每次被人找麻煩都有他奮不顧身的保護。
他總是會強硬地拉開那些施暴者,然後護住他的東隅,強烈的感情迫使這個自閉陰沉的少年對著所有人怒吼:「要打就打我!你們打要打就我吧!」
而主謀Q就會在旁邊抱手看戲,卸下他好學生的偽裝,笑得非常惡劣,語氣嘲諷至極:「哇喔,真是對苦命鴛鴦。」
旁邊的混混們哈哈大笑。
每次桑榆出現,他們就不會再繼續打人,而是把腌臢又嘲諷的目光毫不客氣地砸在兩人身上,桑榆後來才明白,這是侮辱東隅最好的手段。
Q是在折磨這個同父異母的私生子,你看看你是那麼無能,甚至需要這個覬覦你的同性戀出來保護你。東隅不喜歡桑榆,卻不得不對他示愛,因他受辱。
Q的一切欺凌,都在折辱這個高傲又卑微的男生。
桑榆出來保護他一次,東隅薄弱的自尊就要被羞辱踐踏一次,強極則辱,慧極必傷,所以最後東隅的爆發才會那麼決絕。
或許對他來說,直接被揍得半死都比被這麼侮辱來得痛苦。他越是驕傲,桑榆的那些忍辱負重就越是不值一提,那都是讓他更加痛苦的砝碼,他不會領情,只會痛恨。
但是為了癌症在床的母親,他只能忍著,忍著,然後觸底反彈,把原主的一片真心碾的稀碎。東隅很可憐,但是那個桑榆何其無辜。
桑榆難受地嘆了口氣,他生活的環境讓他無法體會這些惡劣又卑鄙的欺凌,他都不敢相信,那些還沒成年的孩子,為什麼會壞的這麼徹底。
戚長柏和同學註冊了一個公司,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桑榆不懂這些幫不上忙,只能在戚長柏累倒的時候替他按摩一下。
當然手法一般,消除疲勞全靠為愛發電。
戚長柏給他發消息說晚上不回來,桑榆表示理解,正好孟園他們說週五不查寢,約他出去酒吧長見識,桑榆報備了一聲也去了。
戚長柏讓他十一點之前回家。
陳倧是本地人,家裡也挺富足,去的酒吧不少,幾人都是學生,也不可能真的第一次就去那種亂七八糟的地方,他帶著幾人去了一家很有格調的清吧。
這家酒吧裝修風格很復古,陳倧拿了會員卡才能進去,然後跟幾人介紹:「這地方在a市很受歡迎,會員制,安全性很好,有時候還會遇見明星呢。」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一個不錯的位置,陳倧點了幾杯酒,周圍燈光暗淡,舞台上有人在彈著電吉他唱英文歌,節奏很強,聽眾反響強烈。
陳倧給他遞了一杯顏色清新的雞尾酒:「嘗嘗,這兒的招牌酒,瑪格麗特。」
桑榆不太懂酒,輕嘗一口,口感倒是不錯。
舞台上一曲終了,接著上台了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孩子,他報的曲目是《我愛他》。
「這是酒吧駐唱,年紀不大,歌唱得挺好。」陳倧滿眼欣賞,「人家也不容易,北漂的夢想誰都有,但是現在當歌手長久的能有幾個。」
舞台上的光打得很簡單,和剛才的電音反差強烈。
結果不是陳倧吹大,這男孩一開口猶如天籟,聲音非常乾淨清透,感情也豐富飽滿。
桑榆聽到他在舞台上聲嘶力竭地唱著:「我愛他轟轟烈烈最瘋狂~」
他今天心緒不寧,此刻聽到這首歌卻想起了原主桑榆。
這歌寫得太絕,幾乎就是原主的感情寫照。
桑榆不知道是身體原因還是今天都在想原主,此刻酒吧氣氛渲染得太悲情,讓他有些想流眼淚。他藉口去了洗手間,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目光呆滯的人,外頭的歌聲還沒有停,桑榆的眼淚無法控制地奪眶而出。
洗手間裡的人來來往往,漂亮的男孩子摀住眼睛卻擋不住指縫間溢出的淚水。
是誰在哭啊,是你嗎,桑榆,你是不是還在身體裡,你是不是也想起了自己。
駐唱把這首歌唱完,表示還想再唱一遍。桑榆聽到他說:「希望大家能原諒我的任性,我失戀啦,為我的愛情紀念一下。」
桑榆往臉上潑了一會兒水才冷靜下來。他拿出紙巾擦了擦臉走出去,沒想到剛剛落座,就有人往舞台上撲過去。
那人一把奪走駐唱的麥,然後直接把人推倒,他壓在駐唱的身上,高高舉起拳頭,一拳打在旁邊的地板上!
「你他媽失戀關老子什麼事!誰他媽沒失過戀——我艹!」那人的聲音年輕又好聽,但是口齒不清,顯然已經喝醉了,「你再唱一次?你再唱一次試試——」
舞台上頓時亂成一團,保安迅速地上台拉他,桑榆看見那人被強勢地架起來,他旁邊也馬上圍了幾個顧客,像是那個人的朋友,麥還沒有關,桑榆甚至聽到那個醉漢的哭聲,很低,帶著夢囈般模糊的呼喚。
駐唱的男生受了驚嚇,他被人扶起來,眼裡都是淚水,他抖著聲音鞠躬說:「對不起大家,是我太任性了。」
桑榆回想著剛剛那個酒醉的人,很眼熟,也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很快桑榆就知道為什麼眼熟了。第二天早上,當紅小生謝將明酒吧揍人自爆失戀的消息上了各大板塊頭條。
是林雪的寶貝兒子。
桑榆聽說過他家裡有背景,好像是某某娛樂的太子爺,澄清的消息果然很快爆出,那是一段模糊的視頻,謝將明醉醺醺地把駐唱推倒,舉起拳頭卻只是揍在地板上。
他打了兩拳,手背上都揍出來了血,可見力道之大。
緊接著是謝將明的道歉視頻,他選擇了見一家記者,然後誠懇地接受採訪。
視頻裡的明星臉色憔悴,頭髮凌亂,嘴唇淡得沒有血色。
他清雋的臉上再無光華,平靜地表示:「我會承擔一切賠償,也會去道歉請求原諒。」
記者是個女性,看著謝將明的眼神已經有些同情,她語氣委婉地問:「那謝先生您昨晚的失戀傳聞是不是真的呢?」
謝將明盯著鏡頭點頭:「我昨晚喝醉了,只是想起了分開很久的前任,很抱歉就那樣動手。」
他的表情非常真摯,眼圈已經紅了,聲音嘶啞又哽咽:「但我非常、非常想念那個人。我喝醉了,無法自控,我很想念她。那首歌,非常適合我們,總是讓我想起她……我真的很想再見她一面。」
說完,謝將明已經抬手遮住了眼睛,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倒是讓桑榆挺好奇,這還是個信佛的年輕人啊。
桑榆不知道他是真的難受還是就在演戲,總之反應良好,他身邊的女記者已經有些感動,她沒再咄咄逼人。
視頻到這裡結束,桑榆點開評論一看,果然下面都是一大片的諒解和同情。
明明的醬醬:天哪,明寶哭得時候我心都碎了!是哪位小姐姐啊,明寶這麼可憐,要不要再和明寶見個面啊!
明明白白: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沒想到崽崽這麼深情,難怪不接吻戲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絕美愛情!
明天明天:從此以後沒有官宣,誰和明明拉cp我一定會反抗到底!
小明的數學可好了:暴風哭泣啊!雖然只是我自己的腦補,但是想起小明入圈說想被所有人看見,該不會就是為了被前任看到吧!好虐啊虐哭了我自己!
明學十級:樓上一說我直接哭了!明明是什麼深情的大寶貝啊!雖然打擾前任很不對,但是小姐姐如果你能看到,見明明一面吧!!
當然也有不少說他演戲的評論,被罵的很也慘就是了。
桑榆關了微博,未知全貌不置評語,他告訴自己要理智吃瓜。
26.作品
週六沒課,戚長柏早上九點帶著早飯回來的,桑榆剛剛吃完瓜就聽到門鎖打開的動靜。
戚長柏加了半夜的班,眼神疲憊,看見桑榆才露出一個笑:「起這麼早嗎?」
桑榆去接他手裡的東西:「你吃了沒有,今天補個覺吧。」
戚長柏點點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桑榆下午去培訓班,昨天的事大大刺激了他,他更想把原主的故事畫下來了。
租屋兩室一廳,他倆一個房間,另一個房間改成了書房和畫室。
桑榆的畫具和戚長柏的書都規規整整地放在裡頭。
糊糊前兩天被接回新家還不太適應,但是黏桑榆的毛病一點兒不少,看它吃完東西桑榆這才放心,他生怕委屈了它。
戚長柏休息了一早上又是個生龍活虎的小夥子,十月的天氣已經有些涼,桑榆還在廚房忙活,看見他站在廚房門口,戚長柏見他的時候一貫帶著笑臉,現在眯著眼靠在門框上,他前幾天去弄了頭髮,本身有點卷的髮型往後梳了梳,露出了額頭,幾縷碎髮留在右側,像漫畫上的總裁髮型,五官完美又帶著幾分凌厲,頗有幾分成功人士的味道。
桑榆幾乎能預見他以後在會議桌上呼風喚雨的幹練模樣。
桑榆自己的變化其實也不小,只是他自己不覺得,身上的學生氣依然在,年輕又美好,但是五官長開了,是那種很純粹很勾人的漂亮,像一塊精雕細琢的玉,雅緻無雙。
戚長柏最喜歡他的眼睛,眼梢微上挑,睫毛很長,不卷,看人的時候總藏有萬種風情。
桑榆被他專注的眼神看得臉紅:「幹嘛呀?」
戚長柏偏著頭笑:「你昨晚想不想我?我昨天老是想你,覺都睡不好,要不以後找根繩子把你栓我身上算了。」
桑榆樂了,眉眼彎彎:「行啊,我鑽你衣服兜裡,你去哪都揣著我好了。」
戚長柏走過來把人抱在懷裡,桑榆的腰很細,一手可攬,不盈一握。戚長柏掐了掐他的癢癢肉:「我看你昨晚玩得可開心。」
桑榆沒說話,在他肩上蹭了蹭,他並不開心:「沒有,特別想你。」
戚長柏偏頭吻他的額頭:「怎麼了?」
「昨天遇到一個老同學,你知道我以前很多事都不記得了,但是他認得我。」桑榆皺了皺鼻子,「他說以前不是故意欺負我,他也不想往我書包裡倒墨水,我不記得了,但是我特別煩……我不想聽到以前的事兒,我覺得好煩,我沒辦法諒解他,又不是所有的道歉都需要被原諒。我放過他,他當時怎麼不放過我呢。」
腰間的力道收緊了,桑榆埋著頭沒去看戚長柏的臉,他也只是想傾訴,並不是想得到認可,但是戚長柏的沉默讓他困惑:「你也覺得我不近人情?」
「怎麼會。」戚長柏扶著他的肩認真地看他,「我就是在遺憾,沒能保護那時候的你。」
桑榆心滿意足地笑,他捧著戚長柏的臉吻他的唇:「現在就行,我也不想帶著那一身戾氣與你相遇。」
下午戚長柏送他去培訓班,戚長柏才來這邊的第二天,他的舅舅就送了他一輛邁巴赫,本來還有一套房的,但是戚長柏想創業又想和桑榆住著,索性讓他折現以備不時之需。
桑榆的名下的財產當時都委託唐助理幫他投資了,他不需要怎麼動腦,安安分分收紅利,一年的花銷就在這了。
但是比起戚長柏家裡的大手筆,桑榆還是吃驚了一番。
沒辦法,他一個安分守己的小市民,那麼多錢也不知道怎麼花,他對物質不是特別看重,現在和戚長柏在一起後,對方買衣服也會帶著他的,衣櫃塞得滿滿,牌子他不算清楚,但是吊牌在那,一件襯衫都會比一月房租貴挺多。
上高中的時候貧富差距還沒有這麼大來著,大學了戚長柏需要應酬自然就按照家裡的水準來了。
有時候桑榆也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傍大款了,讓戚長柏和他一起住這搞不好都有些委屈人家。
但是戚長柏樂意誰管得著呢。
桑榆自己為了方便上學或者班級活動,去買了一輛電車,小青蛙留在了t市,他新買的這輛叫小綿羊。
戚長柏上學不開車,每天都是桑榆載他去門口,他喜歡和桑榆手足相貼的感覺。
差不多一學期下來,桑榆的漫畫小有成績,因為他也會磕cp,產產糧,畫畫同人,還是有了一點點粉絲,不多,但是挺活躍。
他起初直接在微博上發的,周更,一開始上手慢,內容少,後來差不多能發兩三張長圖。
他取的名字是《桑榆舊事》,他特別在旁邊標註:本漫畫根據真實故事改編。
文案取了原主日記裡的一句話:我想叫他東隅,他就是我漫漫長夜裡帶來光芒的晨曦。
桑榆把日記細細地看了幾遍,就決定按照原主的故事來。他畫的並不快,整篇故事就是普普通通的黑白漫,他只是想要為那個沒有幸福過的孩子留一點存在的痕跡。
在漫畫裡,他們守護彼此,他們反抗暴力。但是桑榆沒有給漫畫上色,這個來自亡魂的故事不需要任何色彩。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不純粹的愛情。
有粉絲評論說:天哪,這是什麼神仙愛情!
桑榆又再次標註:本故事be。他不想欺騙別人的感情,哪怕前面的情節多麼甜蜜,也抵不過最後原主被捅一刀的絕望。
也許是他太過真實,也許是這個故事改編自真人,桑榆的漫畫點擊量漸漸變多,轉發慢慢也過千。
大二上學期,已經有平台的編輯聯繫了他,桑榆接受連載,但是沒有收費,也不打算出書。
他不會用原身的故事去獲取利益,那不是他的初衷。他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即使身在地獄也努力的活著,赤忱地愛著,可惜生活不曾善待過他。
戚長柏知道桑榆在用愛發電一篇漫畫,桑榆只告訴他是一本小說授權的,他喜歡那個故事,打算畫下來。戚長柏手裡的事比較忙,他只讓人盯著有沒有人惡意攻擊桑榆,其它的他也沒有管。
他在事業這方面給了桑榆足夠的尊重和自由,就像桑榆不喜歡過問他的工作行程一樣,他也知道桑榆不喜歡被他插手這些事。
桑榆和他都不缺錢,他只在意桑榆開不開心,健不健康,以及愛不愛他。
何況桑榆上網的時間少,又因為漫畫的事,幾乎很少和別人應酬,妥妥的兩耳不聞窗外事,桑榆的生活裡就只有學習、漫畫、糊糊和他,而毫無疑問,他是排在首位的。他也喜歡桑榆這樣的狀態,人際圈子裡乾乾淨淨,不需要他多花時間去防備。
桑榆一般在摸魚的時候,戚長柏會和他一起在畫室待著,開會辦公,或者就像今天一樣躺在他的腿上,比糊糊還像貓。
桑榆無奈地放下打稿筆,寵溺地摸他的臉:「你要不要聽聽我的這個故事啊?」
戚長柏表示洗耳恭聽。
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伸手摟著桑榆的細腰蹭他柔軟的肚皮,桑榆被他蹭的好癢,笑眯眯地揉他的頭髮,戚長柏的頭髮有些自然卷,不軟,手感極佳。
桑榆低頭親他的鼻子,戚長柏膩歪地掐他的臉。
鬧了一會兒,桑榆已經忘了自己的初衷。
因為戚長柏已經把腦袋鑽進了他的t恤裡。
桑榆一度覺得和他同居從一開始就是引狼入室,想想當初剛剛開葷時這人不得要領又如狼似虎的青澀樣子,現在和他磨合了快兩年,所有技巧都學到精髓了。
什麼畫室play廚房play陽台play絲襪play,反正怎麼過分怎麼來,桑榆抗拒是抗拒不過,也不得不承認人家技術很好。
好得他腰酸背痛吃不消,甚至某次因為恥度太大而怒刪了戚長柏專門為房事研究u盤裡存下的二十多個g的小視頻,戚長柏不敢說話。
戚長柏事後非常黏人,桑榆整個人精疲力竭地任由他靈活的手指穿梭在汗濕的頭髮裡,頭皮被揉的很舒服,狐狸眼愜意地眯起,二十一歲的桑榆臉頰上的一點點嬰兒肥都褪乾淨了,瓜子臉輪廓漂亮清秀,嘴唇被蹂躪太久,像熟得快要破皮的櫻桃,愈發誘人。
腰身細瘦,腿又直又白,站在哪裡都勾人。
桑榆確實也被同性示好過,他長得太好,女生反而不太敢追求他。
農院的男生有自己的浪漫,一堂實驗課結束後,有人羞澀地給桑榆塞了一盆多頭玫瑰,花瓣邊緣的橘紅往下是越來越淡的漸變黃色,像晚霞一樣浪漫的顏色,嬌豔欲滴。
「誒……」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非常適合你!」靦腆的男生連頭都不敢抬,匆匆往桑榆手裡放了就跑。
實驗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桑榆有些尷尬地捧著花盆,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理。
戚長柏還在外頭等他,桑榆只能托著花盆出來跟他解釋:「也沒有怎麼見過面,放了就跑,我都不記得名字。」
戚長柏撐著小綿羊一句話都沒說。
桑榆和他在一起這麼久,求生欲素來強烈,他沒把花帶回去,他給孟園打了電話,托他到宿舍問問是誰,給人家還回去。
好歹是人家辛苦培育的,可別進了戚長柏的垃圾桶才是。
儘管這樣,晚上的桑榆還是被欺負得腰酸背痛。
戚長柏這個人,年紀越大越藏得住事,越沒有表情越可怕。
桑榆忍了忍還是往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有完沒完!」
戚長柏掐得他肩膀生疼:「沒完!」
他在這方面總是熱情得讓人難以招架,桑榆雖然能夠享受,某些時候還是覺得自己跟破碎的布娃娃沒什麼區別了。
他總覺得自己要壞在戚長柏手裡。
桑榆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了,他一直都跟人家說他有對象,一般人也不會這麼莽撞地追求他。
沒想到戚長柏的老陳醋發酵到第二周的重堂實驗,實驗樓外,抱著一大捧白玫瑰的外賣小哥給他電話,一見面就對他說:「桑榆先生是吧?您的鮮花請簽收。」
桑榆被一眾同學圍觀得頭皮發麻,抱著花尷尬不已,孟園笑呵呵地對他豎拇指:「桑榆,你女朋友這醋可忒大了!」
大家都在旁邊調侃的「女朋友」恰好一本正經地走過來,大家都知道他是桑榆的好基友,對面a大的風雲人物,兩人一個高中的,現在還是合租室友,紛紛打聽起桑榆的女朋友。
戚長柏臉不紅心不跳地誇自己:「特別好看,太姥姥是法國人,話不多還黏人,桑榆讓往東不敢往西,腿特長,還會撒嬌,對,倒追的桑榆,讓人羨慕死了。」
桑榆想起當年在林雪面前說自己天生麗質,比起戚長柏真是小巫見大巫。
眾人一陣豔羨,都在說桑榆豔福不淺。
路上桑榆去吃芋圓,收到孟園的短信:你兄弟是不是很欣賞你女朋友啊?不是我多心,防火防狼防室友,撬牆角的往往都是好兄弟!你可注意點!而且人家這麼帥!
桑榆:……
桑榆樂呵呵地遞給戚長柏看:「用力過猛了吧,人家覺得你覬覦我對象。」
戚長柏:「你同學什麼腦回路啊?我倆啥交情,犯得著搞你對象?」
桑榆打開手機看自己的連載平台,發現有了幾條新評論:
長腿叔叔吃蛋糕:前面這麼甜!看文案是杯具吧,還是真實故事改編!我已經準備好紙巾了……
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我一看到真實事件我就想哭,不知道為什麼……
巧了滋:喜歡太太的畫風!
桑榆選了一條回覆:故事來自我的一位朋友,感謝大家喜歡。
網友素質很好,沒有人抖激靈說什麼那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這樣的話,充分表達了對那位朋友的尊重。
很多事情都是雙向的,比如說一旦有了讀者,桑榆就有了自己在連載的責任感,他畫畫的熱情都高漲了許多。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27.朋友
最近桑榆發現自家糊糊到了發情期,它今年已經兩歲多了,本來桑榆想給它找個伴的,可是糊糊它對別的貓根本不感興趣!
桑榆在同城貓吧裡給它相親,幾家漂亮的貓咪都闔眼緣的很,他帶著糊糊出門和人家接觸,這貨居然都不讓母貓靠近!
平時細聲細氣的貓,對著人家白富美喵齜牙咧嘴抬爪子,凶得沒辦法。
桑榆把它帶回去,小傢伙自己孤獨地舔蛋蛋,憂鬱地拿屁股對著他。
桑榆不信邪試了一年,春秋兩季帶它相親,沒找著一個合適的。
所以今年桑榆和戚長柏商量了一下,打算帶它去絕育。正好他就是學動物醫學的,學校有自己寵物醫院,而且非常正規乾淨。貓咪發情很難受,既然找不著對象,只好讓它當公公了。
畢竟是家裡孩子的貓生大事,戚長柏也陪著一起去了,他帶著相機,準備給糊公公的誕生做個有意義的紀錄片。
桑榆在微博上發送主子去淨身,有粉絲建議他演個戲,讓糊糊知道壞人不是拔拔,而是醫生。
桑榆是學動物醫學的,這方面雖然還沒接觸,但是其實主人情緒過大反而會讓貓咪有應激反應,不給它刺激其實是最好的狀態。
桑榆在評論裡認真的科普了一下,最後說糊糊是出門多了並不會害怕所以沒有關在航空箱裡,他們的航空箱已經帶著了,等術後會使用。
雖然近年喂糊糊的都是桑榆,戚長柏只負責給它剪指甲洗澡,但是糊糊也依然愛跑到他腿上撒嬌。
可憐的貓咪並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什麼,被桑榆捉回來後還伸著肉墊給摸。戲特別多地去咬桑榆的食指,但是一點沒使勁兒。
到了地方,桑榆提前跟老學長打過招呼,糊糊怕生不肯下來,學長戴著口罩,給桑榆指示。
桑榆小心翼翼地哄了一會兒,把它放進學長的懷裡。
戚長柏舉著相機記錄自家喵喵的絕育過程,最後他讓學長等等,給糊糊的蛋蛋拍個特寫留念。
糊糊緊張地蜷著尾巴,遮住了自己的寶貝。
桑榆眼看著糊糊被抱走,跟著戚長柏坐下,裡頭也有一家來絕育的,貓咪生無可戀地瞪著眼睛,舌頭從嘴邊耷拉了出來,可憐又可愛。
那家的女主人心疼得跟著麻醉還沒有全消的的英短嘴裡不停地喊著:「虎子,媽媽在這裡。」
虎子戴著脖套走得搖搖欲墜,等差不多走了一段,不知道是麻藥沒過還是難受,站在那用腦袋蹭牆。
糊糊除了定時的檢查和驅蟲,基本上沒怎麼進過醫院,沒想到這一進去,再出來就變成了糊公公。
糊公公出來的時候被學長抱在懷裡,麻醉時間還沒過,桑榆一邊和學長交流一邊準備查看了糊糊切除的器官,貓咪絕育切除的是蛋蛋而不是弟弟,所以對弟弟的影響不大,戚長柏盡職盡責地做攝影師,糊糊軟趴趴地在籠子裡,寶石一樣的眼睛裡有些迷茫,它並不知道自己的最愛舔的蛋蛋沒有了。
出院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桑榆已經在家裡準備好了尿墊,術後管理的貓咪能不放籠子就不放籠子,創口很小,一週左右就能好了。
戚長柏訂了酒店的外賣,兩人都沒吃飯,他也不想再餓著桑榆,倒是路上路過了花卉市場,他找個地方停車買了一束新鮮的向日葵。
客廳裡的花每週都不重樣,給桑榆送花已經成了戚長柏的習慣。
桑榆認真地道謝,戚長柏給他的一直都是最好,事事周全,除了夜生活太孟浪外幾乎無可挑剔。
他們偶爾也會有爭執,但基本上啪啪啪解決一切煩惱。
到家不久,午飯就送到了,糊糊禁食,大概是傷口也疼,精神不太好,戴著軟脖套也看不到自己的痛處,蔫蔫地躺在尿墊上打瞌睡。
戚長柏難得閒下來,桑榆在旁邊弄花瓶碎碎念:「好想當個花農啊,開個店賣賣花也行啊。」
戚長柏笑他:「你的漫畫不畫啦?」
桑榆略糾結:「那不然還是先畢業再說。」
馬上五一黃金週了,戚長柏本來打算帶著桑榆出國度假的,沒想到大早上接到任羲的電話:「長柏,我在xx機場呢,快開著你的邁巴赫帶我溜溜京城唄。」
任羲饞車很久了,但是他哥只給他摸摸過癮,畢業之前不會給他買的。
任羲也因為這事抗議過:「憑什麼長柏大一就有邁巴赫,我都大三了還只有輛破自行車!」
任獻對著他翻白眼:「你要是能考個狀元回來,想要啥車不給你買?」
任羲自認讀到高六也考不上狀元,只好訕訕閉嘴,任獻看他退步了,非常得寸進尺,日常用戚長柏來比較他:
「人家長柏都自己有投資了你整天就會泡明星!還有臉給我提條件?」
「你怎麼不學學長柏,公司弄得有模有樣的你整天就會花家裡錢!」
他哥的壓榨不勝枚舉,惡行罄竹難書,即便戚長柏隔了幾個省都拉了一手好仇恨。
任羲心道:但老子不玩男人啊,什麼時候給你找個弟夫就說學的戚長柏,看你丫還把他當個寶!
任羲怨念滿滿,很久前就在計劃著怎麼打擾戚長柏的二人世界,怎麼也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幼兒園當小霸王,扯女孩兒小辮子哪樣不是一道兒的,憑什麼現在他有老婆有快樂,自己就得在老哥眼皮子底下挨批。
戚長柏計劃著第二天出門,一號那天還在摟著桑榆睡覺呢,任羲一通電話打過來黃金週直接玩完了。
戚長柏咬牙切齒:「不是,放假不陪著你小情兒往我這裡跑什麼?」
任羲樂滋滋地說:「我哥讓我跟著你學學呢,看我這不就來了嘛。」
戚長柏不快樂就是他最大的快樂。
明明打小一塊兒胡作非為的人,偏偏一個海外精英一個小有作為,就他被比的一無是處。
特別是戚長柏,最壞的就是他,餿主意一堆一堆,蔫壞蔫壞的,現在狀元一拿,又有車又有公司的,還真成各家精英子孫的優秀楷模之一了,現在一提戚家誰不是誇少年英才。
主要人家還真不止這點本事,戚老爺子放了不少權給他,這兩年南北方兩頭跑還忙的挺有模有樣。
戚長柏讓他在那等著,桑榆想著家裡客房是不是要收拾出來,戚長柏皺著眉穿衣服嫌棄無比:「不用,讓他住酒店就行,這些我來辦,你叫點兒午飯,晚上咱出去玩兒。」
桑榆還是第一次見戚長柏家那邊的朋友,平時他們也沒人打擾,學校裡也有猜出他們關係的,但是互不相干的人也不會多言。
糊公公已經生龍活虎地到處撒歡了,只是偶爾也會盯著不見的蛋蛋憂傷。
貓咪絕育後容易長胖,桑榆不得不控制著它的零嘴,貓爬架也換了耐造的,有空一定帶它出去溜溜。
那邊任羲看見車就眼紅了,他剛剛放下行李箱打開副駕門和老朋友嘮嘮,沒想到戚長柏無情地指了指後面:「這是桑榆的座兒,你往後坐。」
任羲罵罵咧咧地上了後座:「我說你至於嘛,又不能進門,還專屬副座呢,真當老婆供著?」
戚長柏笑他:「誰說不能進門了,你以為是你那堆相好?」
「我說長柏,你來真的啊?」任羲睜大了眼睛,正兒八經地說,「戚家能同意你不留後?」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假的。」戚長柏漫不經心道,「留後有什麼難的,找個代孕不就成了,一會兒你這嘴可別兜不住,要是胡說八道今晚就讓你在城門口喝西北風。」
任羲無語地看了他半晌:「可真有你的。」
戚長柏帶他進了家門,附近都是學生,這地方比起城裡安靜又簡樸,雖然地方不差,但是家家戶戶都挺小的,任羲都沒想到戚長柏能蝸居在這裡。
戚長柏給他開門進去,鞋櫃上是一對綿羊拖鞋,客廳不大但是非常溫馨,皮質沙發鋪的很整潔,茶几上插了一束白色鈴蘭,旁邊擺著精緻的魚缸。
陽台那邊種了好幾盆混色的花,叫不出名字,但也不是什麼名貴品種,看著就非常好活。
戚長柏遞了一雙沒拆的拖鞋給他。
任羲剛剛換好鞋子,臥室裡就走出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孩子。
他穿著簡單的t恤,手裡抱著一隻暹羅貓。黑色的頭髮有些往後翹,眼睛很大但眼尾稍稍上挑,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鼻樑很挺很精緻,飽滿的紅唇上帶著笑,嘴角的小黑痣奪目又誘人。
十分漂亮但又很有靈氣的長相,任羲心裡的那點替戚長柏不甘的想法一溜煙全沒了。
這人氣質乾乾淨淨,但是站在那裡就無端端地勾人。
「桑榆,我對象,」戚長柏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又指著他介紹,「這是任羲,我發小,跟他只管隨意,不用客氣。」
桑榆笑著走過來打招呼,然後把貓放下:「菜馬上送過來,先進去坐吧。」
任羲下意識沒露出自己吊兒郎當的樣子,戚長柏把行李給他放好,桑榆在那邊問要泡茶還是喝點別的。「
戚長柏說給他倆喝可樂就行,外面太熱了,去去火氣。
桑榆在廚房應了一聲,任羲吹著空調衝他豎大拇指小聲說:「漂亮啊,天仙似的,這股靈氣兒外頭根本找不著。」
戚長柏正彎腰把糊糊拎起來,特別驕傲:「廢話,也不看誰老婆。」
桑榆把飲料拿出來,外頭門鈴正好響了。
戚長柏過去和他一起拿菜,兩人動作默契十分和諧,真就是一對恩愛的夫夫。
任羲本來是來刺激戚長柏的,沒想到自己倒是被狠狠刺激了一番。
他也更加下定決心要留下了打擾人家夫夫生活,好事兒不能只讓戚長柏一個人佔了不是。
作為兄弟,他很有必要添點兒堵。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28.醉酒
任羲本來以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到來會讓戚長柏不快活,卻忘了戚長柏從來就不是能逆來順受的人。
他快活的時候都不見得會讓別人快活,何況他現在非常不快活。
一號那天任羲初來乍到,戚長柏做東,開車帶著他把京城溜了一遍,是實實在在的介紹景點和歷史,一本正經,沒有半句廢話。
桑榆就在副駕駛上逗貓,一邊饒有興致地逛著一邊接戚長柏的話。
任羲怎麼可能是來看景點的!他衝著的可是京城的娛樂場所和盤條亮順的美女來的!
偏偏桑榆往那一坐,眼神乾淨又清透,任羲怎麼都不可能當著他的面跟戚長柏說:「找個酒吧給小爺搞搞豔遇唄。」
他也是想在美人面前留點形象的,即便這是個有主的。
任羲只能窩窩囊囊地靠在車裡看景區,滿臉憋屈。
這就算了,出門前戚長柏還把他行李放車廂裡了,說家裡小住不下他這尊大佛,給他定了個五星酒店讓他好好享受。
唬誰呢,不就是怕任羲打擾他的夜生活嘛!
一趟走完快十一點了,眼看任羲快沒氣兒了,戚長柏這才笑著帶他去了娛樂場所,桑榆也跟著長長見識。
舞池里美人如雲,任羲起死回生一般鑽進裡頭,如魚得水快活似神仙。
糊糊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呆傻地縮在桑榆懷裡宛如雕像。
戚長柏帶桑榆在吧檯那裡看調酒師表演,末了,這個金發碧眼的白人小哥遞了一杯酒給桑榆,用他拗口而生硬的口音說:「這杯sex on the beach,獻給這裡最美的人。」
桑榆接過酒道謝,他輕輕嘬一口,誇了一句很好喝。
他才放下,戚長柏自然而然地接過去嘗了一口,眯著眼說:「果然不錯。」
一旁想要搭訕的人都明白了兩人的關係,笑得十分曖昧。
調酒師做了個誇張的鬼臉,笑著給戚長柏調了一杯:「mist應該非常適合這位帥氣的先生。」
加了水和檸檬的威士忌讓戚長柏微微挑眉,這小哥在揶揄他的酸勁兒,他不介意地笑著去摸桑榆的手。
任羲正在和性感的美女搭話,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往吧檯那邊看,戚長柏一手拎著貓一手摟著桑榆正要走了。
任羲點點頭,戚長柏帶著一杯倒的桑榆往停車場走。
桑榆抱著他的手,搖搖晃晃,白嫩的臉上酡紅一片,顯然醉的不輕。
戚長柏哭笑不得:「看著點路,上次不是去過酒吧嗎,怎麼不知道自己不能喝酒?」
桑榆模模糊糊地搖頭:「就、就一口……就喝了一口……我乖不乖?」
戚長柏深吸一口氣,沉聲說了句乖。車庫那邊的服務員看兩人來了,機靈的去給戚長柏拉車門。
戚長柏才把貓放進去,就聽見桑榆盯著自己的鞋嘟喃:「唔?鞋帶開了……」說著就要彎腰去系。
服務員有眼力地想要幫忙,戚長柏給了他一個眼神,小夥子頓住沒再敢動手。
戚長柏把桑榆扶正了自己蹲下去:「我給你綁,你站著別動。」他十指靈活地給桑榆系好,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到座位上。
桑榆側著頭看他,迷迷叨叨地說:「你系的真好看。」
戚長柏逗他:「我是誰?」
桑榆抬了抬自己的腳,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說:「你是戚長柏呀。」
「戚長柏是你的誰?為什麼給你繫鞋帶?」
桑榆的眼睛睜得老圓,他呆呆地看了看腿上的糊糊,又看了看戚長柏:「我、我不能說……他要欺負我的。」
說完還打了個小小的酒嗝。
戚長柏臉上的笑擋都擋不住,他輕聲哄人:「乖乖,你偷偷跟我說,我不告訴他好不好?」
「那、那你給我保密。」桑榆豎起手指放在嘴上,鬼鬼祟祟地說,「戚長柏是……小狼狗……累、累壞我了……」
戚長柏一把邪火燒在胸口,偏偏那個撩他不自知的人醉得一塌糊塗,紅著一張臉靠在座椅上,眼睛又濕又亮,說話慢騰騰的:「戚長柏、喜歡我……才給我系、鞋帶……」
「那你喜歡戚長柏嗎?」
桑榆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著臉,又從指縫裡偷偷瞄著開車的人,見對方看他,索性把身子轉向窗口,所有的動作都像慢著半拍,可愛得很。
車廂裡靜了半晌,戚長柏以為他睡著了,沒想到桑榆在那邊小聲道:「喜歡的。」
到家的時候,戚長柏才注意到桑榆兩隻耳朵都紅透了,他把人抱進屋裡,桑榆迷瞪瞪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脫我的衣服?」
「我給你洗澡,乖乖的。」戚長柏親了親他的臉蛋,利索地扒掉他的襯衫和褲子,脫胖次的時候,桑榆像炸毛的貓兒一樣死死揪著不放,戚長柏給他逗樂了,伸手搔他的下巴,「穿著怎麼洗澡啊?不給我脫給誰脫呢?」
桑榆怔怔地盯了他一會兒,然後眨眨眼像是認出他一樣,放下手發號施令道:「就你脫!你好好給我洗!」
戚長柏掐著他的下巴親他帶著酒氣的嘴:「我是誰?我為什麼要給你洗?」
相似的問題已經問過一次,但是戚長柏樂此不疲。
這回桑榆聰明了,他拍了拍戚長柏的臉,皺著鼻子說:「你是戚長柏,你喜歡給我洗澡……因為你是大流氓!你、你吃我的嘴……」
戚長柏今天又是小狼狗又是大流氓的,被他說的邪火難消,他給浴缸放滿水,三兩下脫掉自己的衣服跨進裡頭,托著桑榆紅彤彤的臉蛋沉聲道:「乖乖,今天什麼時候叫老公什麼時候放過你。」
第二天任羲的電話來了,桑榆困得睜不開眼,戚長柏輕輕拍他的背:「不用起了,我去找他,你好好休息。」
桑榆翻了個身嗯了一聲。
戚長柏洗漱完給他調了一杯蜂蜜水放床頭,他怕桑榆頭疼。
任羲昨晚倒是瀟灑得很,大早上起來生龍活虎,牛仔短褲長t恤,鞋幫往上能看到中二時候紋的紋身,他皮膚不白,頭髮剪的很短乍一看去又酷又青春的,誰能看得出這是x市圈子裡風流不羈的小炮王。
任羲的初夜能追溯到好幾年前,開了苞的男生特嘚瑟的抽著煙跟一幫哥們兒炫耀,最後被任獻逮回去抽一頓自然不用多說,但這人喜歡到處約的習慣就沒改過。
任家幾個小輩裡,就因為他有個哥,活得自在又瀟灑,只要有分寸,大部分簍子任獻都能給他補上,幸好任羲玩歸玩,也知道什麼碰不得,家裡也沒怎麼約束他。
寒@鴿@爾@爭@狸
任羲上了車沒看到桑榆,壞笑著吹了聲口哨,眼神賤賤的,欠抽得很。
戚長柏可不在意他的調侃,他發車出去,任羲問他去哪兒,他淡淡的說:「帶你逛逛博物館,瞭解本地風土人情。」
任羲臉垮了:「不是吧老哥,您真帶我逛京城呢!」
戚長柏笑了:「你手裡不是有導航嗎?去哪裡說就行。」
任羲興奮地搓了搓手:「那直接換我開唄。」
戚長柏睨了他一眼,找個地方停車,換去了副座。
任羲得償所願:「可惜我不在a市,不然你的不就是我的嘛。」
戚長柏正在看股票,聞言挑眉笑:「至於嗎你,等結婚了送你一輛,隨便挑。」
任羲也不是真的缺錢,他就是想要從他哥那裡扒一輛:「都怪任獻太摳了,把我逼得小家子氣,沒見過世面一樣。」
戚長柏已經和任獻通過電話,任獻托他好好照顧自家小破孩。
兩人兜了幾圈,a市每到節假日遊客就非常多,校區那邊不覺得,一旦往外走,堵車堵得要死。
戚長柏給他指了小路開回去,眼看一點多了,桑榆沒回他消息,肯定也沒吃飯。
戚長柏順道給他打包了吃的,帶著任羲一回去,糊糊正在外頭撓門,桑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任羲嘖了一聲:「雖然我是你兄弟,但是憐香惜玉你懂不懂啊?」
戚長柏心道昨晚也沒做幾次啊,出門時候還摸他腦袋了,也沒發燒,他放下東西進屋,窗簾還沒拉開,桑榆一團地縮在被子裡睡得香甜。
這麼大聲音都沒弄醒他,戚長柏摸了摸他的腦門,沒發燒,就是純睡覺。
他捏了捏桑榆的鼻子,桑榆睜眼看他,戚長柏揉他的臉:「都幾點了,餓不餓?」
桑榆摸過手機一看,下午一點多了,但他腦袋昏昏沉沉的,可能跟酒精有關係,他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往上翹起一開口聲音沙啞:「你怎麼就回來了?任羲呢?」
「外頭人太多了,不好玩,他又跟著回來了。」戚長柏起身給他找衣服,桑榆渾身都疼,軟軟地靠在床頭不想動彈。
「你昨晚幹嘛了,我都醉了你還弄我。」這種疲憊太熟悉,桑榆不滿地控訴他,「你有沒有良心。」
戚長柏拿著衣服過來給他脫睡衣,瞅見他白玉一樣的脖頸上都是發暗的紅痕,肩頭還有倆牙印,心裡也有些自責:「這也不能怪我,你昨晚喊老公喊得太好聽了,我忍不住。」
桑榆的記憶斷片在酒吧裡,昨晚的事一點不記得,他紅著臉瞪戚長柏:「我沒喊,你別瞎說!」
戚長柏利索地給他套上t恤,低頭在他旁邊說:「你不止喊我老公,你還說我是打樁機……原來我的能力在你心裡評價這麼高。」
濕熱的氣息噴在耳眼裡,桑榆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發紅,他動手摀住戚長柏的嘴:「別說了!我沒有!」
戚長柏也不說了,就在床頭坐著笑,笑得桑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了百了。
戚長柏這點子惡趣味從認識後就有了,可惜一開始的玩笑都挺正兒八經的,沒想到越來越大恥度,桑榆的臉皮厚度一直趕不上他開車的速度。
桑榆已經放棄了,他拿過褲子自己穿上,噔噔噔跑進浴室裡洗漱。這頭任羲正在逗糊糊,他一邊在胡公公的肚皮上摸,突然驚訝地把貓翻過來,從一片軟乎乎的白毛裡發現了幾顆紅色的豆豆,大吃一驚:「長柏!你家貓還長熱痱子?」
戚長柏正在浴室裡親桑榆,桑榆一聽趕快推開他往外頭走,糊糊正被任羲抱在懷裡,小帥哥正撥弄著糊糊肚皮上的小豆,一抬頭看見桑榆,兩頰帶粉,嘴唇微腫白花花的脖子上還有兩個紅草莓。
任羲一時都忘了要說什麼。
戚長柏接著出來,看見發小手裡夾著的「豆豆」,再理智也忍不住掐了掐眉心:「你有點常識行不,那是貓的胸。」
被調戲得無法反抗的糊糊一看壞蛋鬆手了,麻溜地躥到桑榆懷裡,叫得別提多委屈。
桑榆抱著貓,看著任羲張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笑得肩膀直抖。
任羲第一次摸貓的胸,特別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十分禽獸,當下就決定給準備糊糊一個月的魚罐頭補償它。
三號過後,戚長柏公司裡已經有人回來加班,任羲瀟灑的日子也到了頭,戚長柏壓著他在一堆商業文件裡過完了美好的假期尾巴,走的時候兩人一起去送他,任羲樂呵呵地給桑榆送了塊手錶:「小小心意,作為打擾的賠禮啦。」
戚長柏不客氣地替他收下:「有事兒打電話,路上小心。」
任羲笑眯眯地錘了錘他的肩進機場安檢。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29.發現
五一過後,桑榆的漫畫也連載得差不多了,一年半的時間,差不多也有了很多穩定的讀者。
桑榆自認畫風一般,而且黑白漫比起現在大手云集的漫畫圈裡並不突出,有人喜歡就有人黑,噴子無處不在,說他用真實故事當噱頭,說他畫的粗糙,噴的最多的其實也就是他的水平一般。
但是上千評論裡的幾條差評桑榆並不在意。
他正在琢磨著怎麼表現最後的矛盾。
暑假戚長柏回了x市幾天,桑榆的第一部漫畫宣告完結。
故事的最後,不論是揭開面具反咬一口的東隅還是悲痛欲絕的桑榆都讓人心碎,整部漫畫裡唯一的色彩,是桑榆出車禍時的紅。
鮮紅的血液給這個故事畫上了不完美的句號。
桑榆把重生第一天時耳邊聽到的嗚咽做了最後的台詞,因為主角死去,沒有番外也沒再有別的補充。
就像一個鮮活的生命突然喪失在意外事故里,讀者都沒想到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
評論裡果然一片愁云慘淡,有說要打爆東隅狗頭的,有說q不得好果汁吃的,更多的是為桑榆鳴不平的。
這部漫畫反轉太快,一直甜蜜的進程裡突然反轉出悲劇的結局,讓人一邊惋惜一邊感嘆人心難測。
有人說桑榆的死不是意外,他從小家庭不幸,長大還被這樣報復欺騙,欺負他的敵人和他的愛人聯手把他推向了死亡,桑榆有可能是能救活的,但他已無生意。
桑榆收到了很多私信,都在詢問故事的主角真正的結局,他統一做了回覆:主角的生死大家自行判斷即可,漫畫畢竟只是改編。創作的初衷只是為了紀念這個沒有感受過世界善意的男孩,我想要畫下他的愛情。我希望故事就在這裡結束,祝大家前程似錦,萬事順遂。
因為戚長柏的關係,桑榆的消息一直都保護得很好,說到底也只是一部漫畫,不久後就會被人遺忘,倒是沒什麼人真的去扒桑榆的底。
讓桑榆感動的是很多讀者都寫了長評,紀念桑榆的,批評校園暴力的,分析東隅的,他知道自己的初衷達到了。
他省去了原主車禍前東隅找他的事,一是沒有記錄,二是桑榆沒敢想像東隅做了什麼,讓主角心灰意冷,死前都在不甘。
那聲絕望的「會記得我嗎……」猶在耳畔,桑榆揉了揉煩悶的胸口不再去想。
原主對東隅的執念太大了,哪怕只是回想都會引起不適。
戚長柏兩天後到家,滿身輕鬆地陪桑榆窩在家裡休息了一週。
兩人不只是做,更多的是出門瞎逛,戚長柏陪他去溜貓,去超市,去漫展,也去聽了桑榆偶像的演唱會。
戚長柏的愛好廣泛,高雅如聽音樂會,通俗如打遊戲,桑榆聽說他們最近有在嘗試投資某款手游,是國外的周錦塵牽的線,必要的時候會出國一趟。
這些都只是戚長柏的個人資產和試手,以後戚家還要交到他手上。
桑榆對這些一竅不通,不影響他對戚長柏的崇拜。他也還要繼續修煉他的畫畫水平。
戚長柏曾想帶桑榆一起出國,但是他忙起來桑榆在那邊就沒什麼事可做了,他可能顧不上桑榆,所以兩人討論了一下,他事情談妥就回來,或者到時候桑榆沒事的話再把過去找戚長柏玩。
桑榆也不是時刻要黏著戚長柏,是戚長柏比較黏他,還不准桑榆不黏他。
大概年輕人的佔有慾都比較強吧,桑榆隱性社恐,在外能夠很好的社交,但是除非必要不會交很多朋友,假期也是死宅,所以也願意和戚長柏黏著。
他前幾天去花卉市場買了新的盆栽,繡球花無盡夏系列,藍紫色的大花擺在陽台上特別清新脫俗。
桑榆畫完漫畫突然覺得非常空虛,他拿著顏料在那裡瞎調色,戚長柏洗了一串青提喂他。
桑榆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他支著下顎看向旁邊無所事事的戚長柏,桑榆的目光太直白,戚長柏往他嘴裡塞了一顆提子,味道酸甜可口,入口冰涼,好吃。
看桑榆滿意地眯眼,戚長柏特有滿足感地投喂他,桑榆按住他的手腕,露出一個八卦的笑臉:「我問你個問題嘛。」
戚長柏挑眉看他。
桑榆樂呵呵地趴在他的腿上:「你有初戀沒有?幾歲的時候有的呀?」
戚長柏哭笑不得地看他:「怎麼突然問這個?」
桑榆饒有興致地眨眼睛:「我好奇嘛。」
「有啊,」戚長柏大大方方地承認,「高中的時候吧,但是人家有對象的,也不喜歡我。」
「嗯嗯嗯?連你都看不上嗎,眼光這麼高?」桑榆有些不可置信,畢竟不論從女生還是男生的角度上看,戚長柏長得帥,學習好,性格也不錯,怎麼也是被發好人卡的那一類呢。
「錢都不能做到人人都喜歡,我怎麼可能人見人愛啊。」戚長柏笑著喂他吃的,「而且我沒有告過白,人家比較內向,不多和人交流,我們也不是一個班的。」
「那你遺憾不遺憾啊?」
戚長柏遠眺窗外,臉上的笑容難以捉摸:「我有你還遺憾什麼,你是不是來查崗的?老婆,我對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鑑!」
桑榆沒想到一個友情談話又扯到自己身上,他興致缺缺地拿出手機上網衝浪。熱點在給他推薦旅遊避暑聖地,手機上的景色驚嘆一聲:「有機會咱要去一次w城啊,荷花塘和小木船也太漂亮了。」
戚長柏掐他的臉:「等我回來,咱有時間就去看看。」
第二天桑榆剛剛開機,平台上和微博上都有了數不清的私信消息。
原來是一個百萬粉絲的知名大v給他寫了評價:有幸追完了俞豆腐太太的漫畫,感觸良多。首先是兩個主角,一個表面上看去是天之驕子,但是私底下常常被同父異母的弟弟欺壓;一個是出了名的孤僻少年,但他所抗拒的其實都是他嚮往的,越得不到他就表現得越排斥,所以表面風光的東隅才能那麼吸引他。因此桑榆的目光總是追尋著東隅,日復一日,越瞭解東隅,他就越發嚮往東隅,直到這份感情偷偷變質。但是因為他的關注,也讓他發現了東隅的秘密,東隅跌落神壇,反而讓桑榆更加的想要靠近他幫助他,保護被欺負的東隅,何嘗不是在保護他自己呢。東隅主動吻桑榆的那一刻,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樣,覺得他們終於有了彼此,相互扶持著也算苦盡甘來。可惜到最後都是一場玩笑,作為觀眾的我們和桑榆一樣,在最後幾章的爆發裡無所適從,不敢相信這一樁樁甜蜜往事都不過是q給兩人的懲罰,這位家財萬貫不容冒犯的大少爺,把兩個靈魂捉弄得死去活來,也簡接導致了桑榆慘死。
故事到這裡結局,誰也不知道後來的東隅何去何從,我看很多評論說他沒有心,但是一個人真的不會對一個與他朝夕相處對他關懷備至的同性產生感情嗎?他所辱罵的憎恨的,到底是愛他的桑榆,還是懦弱無能的自己?而裡頭最壞的惡人q,相信大家看過許多家庭劇的都知道,父親常年出軌最後發現一個比自己年紀更大的哥哥到底會如何逼瘋一個家庭,當然這都不是他校園霸凌的理由,只能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原生家庭確實導致了這三個孩子的性格缺陷,一個心理扭曲,一個懦弱無能,一個自卑陰沉,偏偏這樣的三個人撞在一起,也就成了悲劇。
至於同性戀的問題,我只能說愛情不分性別,但是基本的道德底線是無論什麼性取向的人群都得遵守的,法律不會因為你的愛人是異性或是同性而會有特殊優待,請大家理智戀愛。
這評論一夜之間轉發過萬,漫畫的點擊次數也成倍增長,桑榆出於敬意轉發道謝,他以為這已經是一個新人畫手得到的最高熱度了,沒想到這事居然越演越烈。
主要是知名導演趙浮生微博轉發艾特了桑榆:俞老師,有沒有興趣拍電影?
一石激起千層浪,趙導拍文藝片起家的,現在商業片居多,但是每五年他一定會拍一部專於拿獎的片子。
他帶出的影帝影后不少,這樣的人居然要拍一個完結漫畫,著實匪夷所思。
桑榆收到的私信很多,但是這個導演微博下面艾特他的非常多。
很多人幫忙轉發艾特他:太太!趙導找你拍片子!
現在的耽改劇非常火熱,大家對同性戀的支持也多了一些,也有人說不需要刻意強調尊重,說了尊重同性戀就像是保護弱者一樣,只把他們當做平等的一個群體就行,他們也會犯錯,也有不能盲目支持的地方。
總之眾說紛紜,但是大部分都能表達出善意。
桑榆和編輯談論了一下,又聯繫了戚長柏。
戚長柏說等他回來看看。
戚長柏找助理要到了桑榆的作品,越看越是神情凝重。
他再蠢也能猜到,桑榆畫的是之前的自己……他居然用自己的故事做了創作題材,而且現在小有名氣,因為有著真實故事的改編buff,算得上是熱門ip。
何況悲劇向來受人追捧,因為不完美和遺憾,總是能讓人耿耿於懷。
戚長柏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不知該是個什麼滋味兒。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30.爭執
戚長柏回去的很早,他站在門口深深地看著桑榆:「這是以前的你。」
桑榆主角的名字都沒改,用的就是他自己,形象也是臉上帶著小痣,只不過他畫在了眼角,但是另一個主角卻是別人。桑榆開始只是腦子糊塗,根本忘了自己畫的什麼。此時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他沉默了很久才說:「抱歉,我只是想把我的回憶留下來。」
他不可能說是為了紀念原主,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搞不好覺得他是神經病。
戚長柏第一次這樣審視桑榆,目光如炬,神情嚴肅得可怕,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對桑榆的決定表示理解,也沒有給桑榆任何支持和擁抱,他的語氣嚴厲又冷漠:「你就那麼放不下過去?甚至要用一部作品去紀念一個這麼傷害你的人?桑榆?東隅?他就那麼讓你唸唸不忘?」
桑榆也知道是自己理虧,他的作品是虛構的倒還好,但是他畫的是真事,卻是前任,確實非常對不起戚長柏。桑榆被戚長柏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刺到了,他嘗試著向戚長柏走近:「我不是忘不了他,那對我來說就是另一個世界,我只是覺得……」
「你只是覺得需要特意留下來,讓所有人知道你們是怎麼的困難,拆散你們的人又怎麼的壞,是嗎?你們的分別多麼讓人遺憾啊,如果他看到了,是不是馬上就能和你相認,然後你們好破鏡重圓互訴衷腸?」戚長柏咬著牙把手裡的文件砸在桑榆腳邊,他氣得渾身都在顫抖,「多感人的故事啊,等主角出現,我這個後來者就可以完美謝幕了是嗎?」
「戚長柏,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說什麼?你畫什麼不行,偏偏要紀念你他媽逝去的青春?!那個東隅,把你玩在手裡騙得團團轉,你倒是還在心裡奉他為神是不是?」戚長柏眼裡都是嘲諷,他刻薄地譏笑幾聲,「他跟你的兩年是兩年,我戚長柏這些年的付出就這麼一文不值?」
「是不是我做這麼多都比不過那個騙你棄你的人?還是你覺得他心有苦衷?一個既受著你的好處又在心裡怨恨你的男人,你覺得他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個懦弱至極的自私鬼,你還這麼忘不了他?!」戚長柏看著桑榆伸過來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我對你什麼樣你心裡清楚,桑榆,你這樣對我公平嗎?」
戚長柏說完轉身就走,桑榆心裡愧疚又難受,他快步走過去抱住戚長柏:「長柏!我不是要懷念他!我只是覺得那個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把那當成別人的故事了——我只是覺得我可以給過去一個結局,你看結局了不是嗎,我真的沒有再記得誰。」
桑榆的聲音委屈又著急,戚長柏一貫是拿他沒辦法的,他用力掙了掙,桑榆卻牛皮糖一樣黏在他身上,下巴正好抵在他的肩窩:「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愛不愛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兩人身體緊貼,對方的心跳都聽得清清楚楚,桑榆埋頭在他肩窩裡說:「我愛你的啊,我如果不愛你,怎麼可能和你同居和你上床……你聽我說好不好,我瞞著你都是我不對,可我之前也問過你聽不聽的嘛,後來就是怕你介意才沒說的,我覺得那就是別人的故事了,所以才能毫無芥蒂的畫下來,那個什麼東隅,我根本都不知道他是誰了,我怎麼可能惦記他……」
「他那麼壞,我怎麼會懷念他……」桑榆緊緊地抱著戚長柏結實的身體,兩腿都扒在他身上,「你要是不喜歡,我不答應就是了。」
「下來。」
「我不下!你答應不走我才下!」
「……你就是老天派來拿捏我的是不是?」戚長柏口氣已經軟了一些,反手拍了拍他,語氣卻前所未有的陰沉,「下來,不下來我現在就干***死你。」
桑榆忍著心裡的恐懼黏在他身上,聞言紅著臉湊到他耳邊軟聲說:「那你就罰我吧,老公……」
戚長柏「艹」了一聲把他背去臥室,他把桑榆扔在床上,欺身而上扯下自己的領帶綁住桑榆的手腕:「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沒提醒你。」
桑榆被他陰鷙的表情嚇得心驚肉跳,他雙手被綁在頭頂,只好恐懼又委屈地撒嬌:「長柏,你先親親我好不好……」
戚長柏深吸一口氣吻住了他的唇。
第二天早上桑榆腫著眼睛趴在他的身上啜泣,他不想哭,但是這種生理性的眼淚根本控制不住。
戚長柏舔去他眼角的淚水:「哭一晚上了,你真是水做的嗎?」
桑榆的聲音又破又啞:「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戚長柏給他拉上被子,遮住他身上的痕跡,拉著他破皮的手腕問他疼不疼。
桑榆搖頭。
他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麼痛覺了,整個人昏昏沉沉,困又睡不著。
戚長柏出門抱著電腦過來問他:「還想不想簽約了?真要拍成劇,我倒是有幾個要求。」
桑榆認真地聽著他給建議,最主要的兩點:不准用原名,不准透露他的信息炒作。
剩下的各種條件,戚長柏在一邊啪啪啪地打出來,給桑榆爭取最大的利益。
桑榆靠在他的腿上說:「還有一點,不准魔改劇情。」
戚長柏看了他一眼:「趙導拍文藝片出身,拿了不少獎,估計不會亂改你的劇情。」
桑榆認真地說:「我不希望他醜化任何一個人物或者美化任何一個角色,畢竟他們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戚長柏打字的手頓了頓,他緩緩地說:「人有千面,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電影時長擺在那,避免不了某些人物片面化的。」
桑榆抱著他的腰沒說話。戚長柏看他疲憊的臉,又心疼又自責地摸他的臉:「長不長記性了?這種事要是再瞞我,下次弄到你懷孕信不信。」
桑榆怎麼可能懷孕,他一時瞪大了狐狸眼,氣急敗壞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是男的啊!」
戚長柏笑而不語,許久才說:「做的多了,誰知道有沒有呢。」
桑榆受不了地搓手上的雞皮疙瘩:「你沒學過生物是不是,少嚇我了!」
戚長柏放下電腦,伸手從旁邊的抽屜裡拿出一盒藥:「過來,老公給你擦藥了。」
桑榆嗷了一聲把頭埋進枕頭下,任由戚長柏為所欲為。
平台這邊負責交涉,最後問桑榆要不要參與選角,他在試鏡時有投票的權利,這也是導演的要求,畢竟桑榆是唯一一個知道事實的人,更能瞭解角色。
當然,願不願意都看桑榆自己。
戚長柏過兩天就出發去m國,他不想桑榆去露面,但又知道桑榆想去,那是他的作品,他的經歷,他的心血,戚長柏到底沒有阻止。但他想看試鏡名單,導演組那邊把名單給桑榆發了,戚長柏過目後說留個助理跟他一起去。
桑榆答應了,戚長柏還特別交代他戴個口罩,免得露出什麼信息來。
選角那天,吳助理早早地開車來接桑榆去片場,桑榆穿得很低調,帶著墨鏡鴨舌帽和口罩,比明星還怕被看到臉。
趙導的片子基本上必拿獎,來試戲的演員排了一堆,桑榆剛進去,入目皆是各具特色的帥哥,看形象應該來試鏡桑榆的,啊,他們改了名字,宋晨曦和唐斜陽。
桑榆的到來沒有引起多少騷動,他一進門便被工作人員引進辦公室。
導演組和製片人非常親切,投資方好像也有人在,加上他總共六個,桑榆摘了帽子墨鏡,大家都在勸他:「小俞老師,不熱嗎你,放心吧,咱這兒保密程度絕對高,沒人會拍到你的。」
桑榆不好意思地摘下口罩,屋裡一時鴉雀無聲。
娛樂圈裡的美人不少,幾位都是見過世面的,但是一來大家都沒對桑榆的長相有什麼期待,二來他長得真的好,精緻又乾淨,渾身透著一股靈氣,這氣質在圈裡能比得上的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吳助理不著痕跡地擋過幾人的打量,把桑榆引到位置上坐下,桑榆想了想還是戴上了口罩,這回沒人再勸他了。
他身邊是投資方代表方總,那人約摸快四十歲,舉止成熟大方,彬彬有禮地和桑榆打交道,但是桑榆被他看得非常不舒服,下意識地避免著和他接觸。
大家商量了一會兒,時間就到了,早上先試戲的是唐斜陽的角色,因為這個角色的定位是自閉陰沉但是又渴望被關注,對他的長相除了有痣其實沒有太多的定位,所以來面試的年輕男明星很多。
桑榆作為故事的知情人,桑榆的投票挺重要,他只說了一句:「他長得其實很不錯,只不過氣質陰鬱讓人不會在意他的長相,身材也非常瘦弱。」
幾人大概有了底,試鏡的明星進來了一個又一個,兩小時過去,試鏡暫停,桑榆喝了一口水,趙導問他有沒有心儀的演員,桑榆暫時沒有。
斜陽這個角色很多人對他的理解是有偏差的,他雖然陰鬱,但是一直都是有愛的,他的房間裡會有喜歡的植物,他會給校園裡的貓遮雨,他會嚮往有人關注的生活,但他不會去破壞別人的美好。
他只是不合群,不是仇視世界。
下午倒是出現了一個不錯的,就是長相普通了一些,他也不是不帥,但是放在圈子裡也就是做配的那種,沒有特點,讓人印象不深。
他叫齊書泓,出道早,多年前小紅過一次,現在已經糊成十八線了。
據說是得罪過人,現在鬱鬱不得志的樣子頗有幾分原主照片裡的氣質。
表現得也很不錯,人走後桑榆誇了他兩句,就聽到一旁的製片人笑了一聲:「他不是演技好,怕是本色出演吧。」
趙導沒說話,下午試鏡結束,桑榆去洗手間,正好聽到裡頭有人打電話,那人的聲音很冷清,特別耳熟,桑榆只聽見他說:「選上又如何?試鏡過得了他們敢用我不成?」
是齊書泓。
晚上桑榆在家練筆,戚長柏的電話如約而至,桑榆和他八卦了一會兒,就聽到他說:「你離這些事遠一點兒,我不在那邊老怕你出事兒。」
桑榆跟他說了幾句,第二天早上,還沒開始試鏡,編劇就湊過來跟他說:「小俞老師,其實趙導對宋晨曦這個角色本來是有人選的,謝將明你知道吧,但他不是不演吻戲嘛,而且是這種題材,他經紀人一直說他不合適,沒想到昨晚他親自帶著劇本來酒店試鏡,趙導樂得合不攏嘴兒,今天還是會再試一遍,您看看他合適嗎。」
桑榆點點頭,謝將明這幾年發展非常不錯,因為這段時間轉型上綜藝,還被粉絲說沒有事業心。
可架不住老天爺賞飯吃,他幾乎拍什麼火什麼,熱度特別高,說是行走的流量也不為過。
何況人家還有學霸人設、痴情人設、富二代人設加持,粉絲各年齡段都有,在圈裡也算是獨樹一幟。
十一點多的時候輪到謝將明,這人真的比鏡頭下好看很多,面如冠玉,清冷孤傲,往那一站就像與世隔絕的孤鳥,真的很適合宋晨曦的人設。
桑榆看了他一會兒,趙導表示可以開始。他不會格外提拔謝將明,他要讓謝將明自己憑實力拿到這個角色。
謝將明很快入戲,他演了的最後一段情節,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把宋晨曦的絕望、憤怒、瘋狂、嘲諷與解脫演繹得淋漓盡致。
桑榆摘了口罩想喝水,被他強烈的爆發力震懾得忘了擰瓶蓋,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演技嗎?好厲害……
屋裡鴉雀無聲,直到趙導笑著鼓掌,他非常滿意謝將明的表現,從形象到演技都非常合適,雖然表現力還有待打磨,但是比起一眾同齡人,謝將明真的非常優秀。
桑榆也跟著鼓掌,心想趙導真是眼光毒辣。
謝將明彎腰鞠躬,一轉眼和桑榆對上眼,驚訝得睜大眼睛,他顫抖著唇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31.轉折
他臉上的從容淡定絲毫不見,面色發白,他的神情太不對勁,桑榆懵懂地看著他,被盯得特別尷尬,倒是一旁的趙導打圓場:「誒呦,我們幾個剛見小俞老師也是這個樣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謝啊,小俞長得好,你可別把人嚇跑咯。」
桑榆尬笑著帶上口罩,謝將明這才擠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不好意思,小俞老師長得太像我一個朋友了。我還以為見著本人了,多有冒犯,請不要在意。」
桑榆擺擺手表示理解。
中午桑榆留在休息室歇著,吳助理臨時有事要去處理,下午試鏡開始之前會趕回來。
桑榆在沙發上昏昏欲睡,門鎖突然響了一聲,他看見方總端著咖啡推門而入,馬上也清醒了些。
方總有自己的休息室,不知道來這裡做什麼,桑榆想起這兩天對方不加掩飾地打量和若有似無的暗示,有些厭惡又有些不安:「方總,您有事嗎?」
「沒事,就是想請你喝杯咖啡。」方總挨著他坐下,桑榆不著痕跡地拉開距離,誰知道這人放下咖啡,一手就摸上了桑榆的腿!
桑榆一下子站起來:「你幹什麼?!請你出去!」
方總一貫儒雅的臉上掛起油膩的笑容:「小俞啊,我一直覺著你這樣的條件,要衣食無憂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嘛。」
桑榆噁心得抬腳就要出門,方總跟著過來攔他:「你跟我,不比畫這些東西掙錢?這次的版權費,我能允諾當你每個月的零花錢,怎麼樣?」
他一邊說一邊以為是打動了桑榆,一張臉緩緩地湊過去:「你這細皮嫩肉的,整天晃得我心裡癢癢……」
桑榆出其不意地踢了他一腳,方總一時吃痛,桑榆打開門就往外走,方總追出來罵了他一句不識好歹的東西,走廊裡聲音太大,已經有工作人員出來看,方總卻咬著牙說:「俞老師,君子動口不動手啊,不就是說了你的畫技還要提高嗎,怎麼聽不得批評還要動手啊,我也是好言好語跟你說的,小年輕別這麼說不得啊。」
他料定了桑榆為了顏面和前程都不會說出那些事來,畢竟打壓一個小畫手就是他動動手的事。
沒想到桑榆是個豪橫的,周圍人圍了一圈,他抱著手冷笑一聲:「方總,您提的每個月十來萬的零花錢我還真不稀罕。」
他長得如珠如玉,通身氣質都招人得很,方總這些年風流韻事也不少,眾人的眼神一下變得難以捉摸起來。
導演組也從外頭走來,身後還跟著已經入選的謝將明,桑榆忍著火氣說了一聲:「我們這種小透明畫手還真惹不起方總,今天這事兒讓大家見笑了,既然試鏡完了我就先走了,趙導您還有什麼事兒可以聯繫我的編輯,我先告辭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口罩帶上,也不顧誰的臉色更難看,徑直出了酒店。
吳助理不在,他打著導航往外走,過了幾分鐘,一輛白色的bmw停在旁邊衝他滴滴兩聲,桑榆轉頭,看見謝將明下車,對方的臉色難以琢磨,他有些忐忑地看著桑榆:「桑、桑榆……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謝將明眼裡的小心翼翼讓桑榆困惑,他自覺沒有這麼嚇人才是,但是桑榆既跟他不熟又不習慣坐陌生人的車,他禮貌地拒絕了對方:「不好意思謝先生,我有車來接。」
謝將明失落地垂下眼:「桑榆,你非要這麼跟我生分嗎?我就是想送你一程,我就送到附近行不行?」
桑榆奇怪地看著他,謝將明不像是這麼自來熟的人,他倆話都沒說過幾句,生分不是應該的嗎。
桑榆擺擺手:「謝先生,真的不用,謝謝你的好意。」
桑榆的眼睛太乾淨,生分得就像不曾見過他,謝將明再震驚都覺出不對勁,他眼看桑榆單薄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這才給人打了電話:「你不是說找不到人嗎?人就在這京城裡你他媽找了幾年都說找不到?」
那頭的人一頓,隨即笑著說:「將明,我也不是萬能的呀,有人保著他不讓你見,我就算全身家壓上也不敢跟你說找著人呀。」
謝將明聽他毫不意外的語氣就知道他早知道這件事:「顧羅深,你果然知道了。你到底為什麼要瞞著我?」
顧羅深漫不經心道:「你今晚來找我,我就告訴你。」
晚上桑榆回去和戚長柏吐槽方總,嫌棄得一張臉都皺成一團:「我是不是有吸引人渣的特質啊,怎麼去哪裡都能遇到這種人。」
戚長柏臉色難看極了:「我會處理這事兒的,你不要擔心,早點睡覺,我盡快回來。」
桑榆乖乖掛了電話。
遠隔太平洋的那頭,戚長柏皺著眉頭看方案,突然暴躁地把文件扔在地上:「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拿這種東西糊弄我!想不出來就立馬給我換人!」
辦公室裡頓時鴉雀無聲,戚長柏站起來冷聲道:「這就是你們修改了幾天的方案?讓人看下去的慾望都沒有。」
他邁著長腿摔門而出,樓道里沒有別人,戚長柏走到吸煙區點了一支煙,狠狠地抽了一口才給溫萊打電話:「南映的方子程你認識嗎?把他資料給我一份。」
周錦塵正好從外面回來,看見難得抽煙的戚長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誰惹您了戚大爺,人小姑娘都給你嚇哭了,我看那方案也還行啊。」
戚長柏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媽的什麼東西,也敢動我的人。」
周錦塵若有所思地挑眉:「你那個小男朋友?」
「我艹,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本事,全他媽惦記老子的人。」戚長柏抬腳踹開旁邊的垃圾桶,語氣暴躁又陰戾,「這要擱三年前,我能找人踢斷他三條腿。」
周錦塵倒是見慣不慣:「我說你累不累啊,一天天的淨裝好人,小心以後原形畢露把人嚇跑了。」
戚長柏拿出打火機,深邃的眼睛裡映出跳躍的火苗:「你懂什麼,我是真懶得計較。」
周錦塵就著他的火點了根煙:「行了,不就是個色胚嘛,到時候找人把他那一堆小情兒當眾捅到他老婆那裡,能有他好果子吃?女人要面子起來可比男人狠多了。」
戚長柏吐了一口煙才臉色如常:「這邊事兒弄完了,我馬上回去,這人不在身邊我心都是飄的,一點兒不踏實。」
「出息。」周錦塵咧嘴笑,「真這麼捨不得怎麼不帶出來,整根鏈子拴著到哪裡都踏實。」
戚長柏笑著搖頭:「我怕他難受。」
桑榆一夜無夢,第二天出門去超市,突然想起戚長柏的生日快到了。
他還記得去年生日,戚長柏對著生日蛋糕大聲許願說我要看桑榆穿紅裙子。
沒等桑榆反應過來,他就湊過去吹滅了蠟燭。
之後的記憶便是甜膩的奶油和窒息的吻。
桑榆想著倒是自己臉紅了。
沒想到提著一袋零食回去的時候,門口就站了一個身形修長的人。
那人面貌清雋,氣質如離群的白鶴,清傲絕倫。
謝將明?
謝將明的臉色十分難看,他站在樓道的陰影裡,薄唇抿成一道直線,他的眼眶濕潤,聲音帶著痛心疾首的悲憤:「桑榆,你是不是在懲罰我?」
桑榆不明所以地退了兩步,眼裡的陌生和驚慌都不是裝的。
謝將明卻寧願他是假裝不認識,寧願他生氣、怨恨,甚至揍他讓他滾,也比徹徹底底忘記更讓他難受。
昨晚顧羅深的話字字如刀在他腦子裡迴響,寸寸凌遲他的心臟蠶食他的理智。
「桑榆被他父親送去t市的那天出了車禍,我這邊查到的消息非常狗血,他可能是失憶了。」
「司家人為了抹除他的存在,把他的履歷資料洗的乾乾淨淨,甚至連他去了哪裡都是我今年才知道的。至於在京城這邊沒有查到他,還得說說你那個弟弟。」
「你知道桑榆和誰在一起嗎?沒錯,他就是你弟弟在外頭養了兩三年的人,現在看來當時戚長柏考砸了去t市,未必沒有他的原因。」
「你那個弟弟戚長柏,年紀輕輕的,手段倒是陰損得很,桑榆高中復讀就遇見了他,然後一直被他養在身邊,桑榆現在,估計正愛他愛的死去活來呢,這時候告訴你,跟殺你有什麼區別。」
「要我說,他這招真夠膈應人的,到時候桑榆往家裡一領,怕是你當場就能跟他打起來,又佔了桑榆又能殺你不見血的,人財兩得,真不愧是戚家老爺子養出來的,太他媽損了。」
「你說,你能找到桑榆,是不是也是戚長柏放的消息?」
謝將明衝過去截住後退的桑榆,桑榆變得太多了,昔日自閉暗沉的少年蛻變得乾淨又漂亮,要不是日日夜夜都在回想這雙眼睛這張臉,他只怕也難以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謝將明不容拒絕地抬手撫摸他的臉,神情小心翼翼如視珍寶。
桑榆被他堵在懷裡難以動彈,他抬起手想打這個無禮至極的人,卻看見謝將明向來被粉絲吹噓燦若星辰的眼裡滑出兩行淚來。
桑榆的一顆心突兀地揪來,他彷彿被謝將明眼裡的絕望吞噬,他兩腿發軟,背後發涼,渾身提不起一點點力氣。
謝將明細細地撫摸著桑榆精緻的眉眼,這雙眼曾經滿含情意地凝視他,一次又一次在他夢裡出現,讓他夜夜驚醒不得安寧。
可現在,這雙眼直視他,困惑、淡漠又不安,獨獨不見深情。
謝將明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著,他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外流,他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最後終於帶著哭腔開口:「桑榆……你能原諒戚長柏,為什麼不能原諒謝將明?」
「你為什麼、要這麼忘了我,用這種方式判我死刑……桑桑,不要對我這麼殘忍,我求你了……」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32.懺悔
謝將明哭得無法自制,他捧著桑榆的手都在顫抖,甚至於只要桑榆能使勁推一把或許他就能掙脫束縛,但是桑榆沒有。
他控制不住自己,謝將明的眼淚像是落在他的心上,滾燙不已,桑榆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他的雙手無力地貼著牆壁,手裡的東西掉了一地。
謝將明的吻落在桑榆的額頭上,很涼,輕如稚羽,帶著眼淚的潮濕。
桑榆的心臟在那一刻劇烈疼痛,他忍痛把謝將明推開,左胸口不知名的痛感讓他軟著腿蹲下,謝將明被他慘白的臉色嚇到了,他蹣跚著上前,桑榆卻抬手打了他的臉,素來溫和的狐狸眼此刻冰冷至極,咬著牙說:「你滾!」
桑榆的拒絕太明顯,謝將明頓時面如死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了句抱歉,跌跌撞撞地扶著牆走了。
桑榆深呼吸了一會兒才摸出鑰匙進了屋。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是他想見戚長柏,他心裡的不安只有戚長柏才能驅除,要是戚長柏在,一定能告訴他該怎麼做……
桑榆抖著手撥電話,一個、兩個……手機裡的電子女聲讓他心口發涼,糊糊在他身邊焦急地尖叫著,桑榆把它抱在懷裡,滿心茫然。
戚長柏的電話回的很快,他著急地詢問桑榆是不是出事了,桑榆發現自己沒法解釋剛才的一切,最後他只是說:「我就是睡覺醒來看不到你,想你了,特別想。」
戚長柏在那頭鬆口氣笑笑:「要不你過來找我吧,把你放在那邊,我也特別想。」
桑榆想了想,還是覺得戚長柏很快回來,他的練筆也要跟上,最後還是沒答應,他只是催促了一聲:「你快點回來。」
戚長柏恨不得馬上飛到他身邊去。
桑榆夜裡回顧謝將明的話,什麼叫做能原諒戚長柏,不能原諒謝將明?
桑榆突然想起來,他在劇組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而謝將明一開口就叫他桑榆!
而且今天謝將明對他根本就不是一個老同學或者施暴者對受害人的態度……
謝將明和原主有什麼恩怨?看他的樣子似乎像見到了久別的情人,可他那天的採訪上才說了懷念自己的初戀……桑榆突然想起,是他們先入為主地認為謝將明的初戀是「她」而不是「他」,那這麼說來,他豈不就是日記的另一個主角東隅?否則何必這麼悲傷地在他面前掉眼淚。
那戚長柏呢?戚長柏和他又有什麼關係?戚長柏分明是他重生後才遇見的……戚長柏也是在x市上的學!
桑榆心裡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如果戚長柏真的認識原主,也和原主有過恩怨……不會的,原主的日記里根本沒有說過這個人……如果戚長柏真的認識他,為什麼一開始要裝作不認識?
桑榆被心裡的推測嚇到,但是這幾年,他幾乎日日夜夜和戚長柏在一起,對方根本就沒有什麼異常,桑榆搓了把臉,他不能自亂陣腳,他或許可以查查這些事情再給結論,他不能自己嚇自己。
戚長柏那麼愛他,他比誰都能感受到,他不能這樣就被亂七八糟的人誤導,也許謝將明就是情緒不穩定胡說的呢?他不能就這樣質疑自己的戀人。
桑榆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戚長柏這種性格,根本不可能去摻和別人的事情,他也沒必要欺負原身桑榆吧。
桑榆煩躁得幾乎一夜沒睡,他最近又困又累,食慾也不好,一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編輯給他打了電話,趙導那邊表示對方總騷擾他的事很抱歉,還有選角已經定下來了,齊書泓和謝將明。
趙導破格選擇了齊書泓,他的意思和桑榆差不多,只有齊書泓看到了主角陰沉自閉的性格下藏匿的對美好的期盼,而且桑榆只誇了他,作者的意見有很大的參考價值,他們往往對筆下的主角更加瞭解,所以趙導力排眾議留了他。
但是齊書泓這個人似乎真的得罪了什麼人,他的通稿少得可憐,宣傳也大部分以謝將明為主,明明他也是主角,但是一點都沒有被人注意到。
外頭下了好大的雨,桑榆腦袋沉沉的,京城這兩年都沒下過這麼大的雨了,窗外一片霧濛濛,雨聲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戶上,桑榆開了燈,有種與世隔絕的錯覺。
桑榆的微博收到了一個陌生粉絲的瘋狂私信,他一直都有看私信的習慣,沒想到那個人給他發了二十多張圖,全都是桑榆和謝將明的合影!
高中時期的謝將明,穿著乾淨的白校服,清雋又淡然,即便偶爾會被q找麻煩,但其實學校裡只有q敢找他的不痛快,甚至在一些學生眼裡,他永遠是那個高傲清冷的年紀第一。
桑榆有些羞怯地在他的身邊,頭髮偏長遮住了眼睛,但是那張一直陰沉的臉上卻掛著淡淡的微笑。
這只是普通的合照,下面還有許多情侶間的親密照,接吻、牽手或者擁抱、勾肩搭背,像朋友又像戀人。
寥寥幾張圖,足夠看出原主那時候的高興和幸福。
他總是看著謝將明,無論謝將明在幹什麼,他的目光總是透過細碎的劉海,溫柔地落在謝將明身上。
那是少年人一生一次的心動。
最後一張圖,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鑑定人:謝將明、戚源,「確定親生」的紅字印章明晃晃的落在桑榆眼裡,他吃驚地摀住嘴,他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再騙自己戚長柏和戚源只是巧合同姓。
桑榆拿筷子的手都在顫抖。
無論是親子鑑定還是代號q,無一不在指證戚長柏的身份。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外頭電閃雷鳴,桑榆渾身都在打顫,他告訴自己不要接,這個陌生的電話會是一個將他的幸福完全吞噬的深淵。
桑榆掛了四次,最後一次響起的是戚長柏的電話。
桑榆忍著滿心的恐懼接通了。
戚長柏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淺淺的笑意,桑榆幾乎能想像出他露齒微笑的模樣,稍稍偏著頭,眉眼彎彎,牙齒潔白。
「午飯吃了嗎?」戚長柏在那頭問他。
「吃了。」
「今天下雨是不是,不想做飯的話叫外賣吧。」
「好。」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戚長柏的聲音有些擔心。
桑榆突然想起在學校胃疼的那天,戚長柏背著他從五樓到車棚,夏天的風很熱,鼻尖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那時候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身邊無人依靠,是這個不經意進入他人生的人,帶他學習,教他如何把生活過得好。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年。
如果沒有戚長柏,他應該也會交朋友,學習,忙著發展自己,但肯定不會有現在的安逸滿足和幸福。
這樣被人捧在心上的感覺,他活了兩輩子,也就這麼真實的感受過一次。
戚長柏對他太好了,好得他根本不可能相信這個人不愛他。
一個人真的能在朝夕相處的日子裡毫不露餡嗎?戚長柏這麼費盡心思地出現在「失憶」的他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麼?他、他到底還有什麼值得戚長柏費盡心思、處心積慮地接近他……
「寶貝兒?是不是心情不好?」低沉的聲音打斷桑榆的思路,「我馬上回來陪你好不好?」
「不用。」桑榆下意識地拒絕他,輕聲道,「我剛剛就是在想一件事情。」
「想什麼呀這麼入神?」戚長柏的語氣有些無奈。
「我在想,你喜歡我什麼呀?」桑榆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目光直飄飄地看著窗外,「你成績好、長得好、家境好,要什麼樣的人沒有,為什麼喜歡我呢?」
「我在你心裡這麼完美嗎?」那頭的聲音帶著一些笑意,「桑榆,你難道比我差很多嗎?我可不是神啊,我也有缺點,我脾氣不好,我也會患得患失,我也會犯很多錯,我不是什麼都能做好的。」
戚長柏的聲音溫柔又帶著莫名的蠱惑。
桑榆難受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他特別想問問他,是不是真的愛他,為什麼要瞞著過去,為什麼對一個曾被你欺負的人好,但是他又特別害怕,戚長柏如果真的有什麼陰謀,他怎麼接受得了。
「長柏,泰山的許願樹,你許了什麼願望?」
「你就是在想這個呀。」戚長柏笑了,「可是說出來就不靈了,我希望它能實現。」
「那、與我有關嗎?」
你人生的計劃裡,是不是有我的一席之地?
桑榆握緊了手機,他聽到戚長柏輕聲說:「當然有你。」
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一瞬間落回原地,桑榆脫力地躺在沙發上,他似乎明白了原主求著謝將明繼續騙他的心情。
謊言遠遠比真相更討人喜歡,如果戚長柏願意騙他一輩子,那他,是不是也會選擇忘記這些事。
但現實往往是說謊的人冷眼旁觀不擇手段,被騙的人甘之如飴沉醉不醒。
桑榆看著窗外的疾風暴雨,心不在焉地回應著戚長柏的問題,連電話是什麼時候掛斷的都不記得。
桑榆一直坐到了天黑。
肚子的飢餓感讓他不得不找點吃的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桑榆爬起來去廚房,找到速凍餃子下了一包。
煙火氣息讓他心裡好受了一些,桑榆打開手機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外頭的雨勢漸小,那個未知來電再也沒有打過來。
桑榆鬆了口氣,在戚長柏回來之前,他不想再和謝將明有任何接觸,說到底,他不是真正的桑榆,他現在心裡太亂了,他根本沒有辦法接受自己的戀人對他別有目的,也沒有辦法想像沒有戚長柏的人生。
他的世界其實很小,只有平日的學業和他深愛的戀人。
沒想到他放心的太早了。
門口的敲門聲讓桑榆的神經緊繃到極致,他透過貓眼,果然看到了謝將明。
謝將明戴著口罩,鍥而不捨地按著門鈴。
桑榆沒有開門。
「桑桑……你開門好不好?我想和你說幾句話……桑榆……我知道你在的,你開開門好嗎?」謝將明的聲音已然不復平時的悅耳,他連咬字都有些不清楚,讓桑榆想到那天酒吧揍人的他,「桑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還在怪我是不是……都是我的錯,真的,都是我不好……你不記得我也行,但我就是想見見你……桑榆!我知道你聽得見……」
整個走廊裡都是謝將明的哀求,暑假留在這裡的人不多,也沒有人出來阻止這個可憐的失戀者。
桑榆逼著自己走進廚房關掉火,酒醉的謝將明頑固得可怕,桑榆想當做什麼都聽不到,可他站在門後面,遲遲邁不動步子。
他以前不喜歡林雪喊他「桑桑」,是因為這世上只有謝將明那麼喊過原主,但後來他想,自己不是桑榆,是不是那個人獨一無二的稱呼又如何。
疊詞往往更能表達情緒,縈繞在口齒間的兩個桑字,每每脫口而出,就帶著不難覺察的情愫。
此時門外的謝將明固執地不肯放棄,他把門敲得哐哐響,苦苦哀求著:「桑桑,讓我看看你好不好……就一眼,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桑榆!真的,這幾年我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桑榆、桑榆!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我愛你啊桑榆——我太傻了,我那時候太傻了,我以為我失去了一切……我根本不知道,我不能失去你的……」謝將明崩潰得抱著腦袋蹲下去,目光呆滯地地傾訴著,「你忘了我,跟殺我有什麼區別……你為什麼就這麼忘了我……桑榆,你不要這麼對我,我受不了的,我受不了的!你想打我罵我都行,不要忘了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忘了我……」
我怎麼能接受,瘋了一樣不惜一切找了三年多的戀人,已經把我忘得乾乾淨淨。
你曾經眼裡明明都是我啊,桑榆,你怎麼能忘了我,愛上別的人。
卷一 正是年少輕狂時 33.坦白
桑榆一直沒有開門,謝將明在門外的聲音漸漸微弱至不可聞。
他知道謝將明沒有走,謝將明彷彿也知道他在門後,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桑榆最後嘆了一口氣,打開了門。
他剛剛擰鎖,謝將明就聽到了,所以桑榆一開門,就對上謝將明那雙泛紅而帶著希翼的眼睛。
桑榆被他清亮的眼神刺到,一時於心不忍,但又咬牙對他說:「你……你進屋吧,有什麼事,進來說。」
謝將明「咻」的一下站起來,他的眼神太小心翼翼,桑榆不由得想起他平常在娛樂報導裡敢作敢為的樣子,就連日記裡的謝將明即使被揍也從不低頭,死都會拉著一個墊背的,現在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倒是讓人難以和本人聯繫起來。
桑榆的那點惻隱之心並沒有阻止他的行動,比起現在名聲在外驕矜孤傲的謝將明,那個可憐巴巴慘死車禍的原身更加無辜。
「請坐。」桑榆指了指沙發,謝將明聽話地坐下,他摘下黑色口罩,露出一張即使憔悴也依舊讓人心動的絕色容顏。
他的唇色淡如白紙,整張臉幾乎沒有血色,手腕上戴著一串檀木佛珠,如果桑榆沒猜錯的話,是原主在高二暑假,特地去廟裡拜了七天求的。
因為有算命的先生說,謝將明的面相福薄,是一生不得志的命數。
謝將明自然不相信這些迷信,原主沒說話,轉眼就去了廟裡拜佛,佛緣講究心誠,他總是希望謝將明能夠長命百歲福與天齊,他比誰都看重謝將明的前程,如今謝將明倒是名利雙收,可原主早已不知魂歸何處。
「桑桑……」
「我有個東西要給你看。」桑榆打斷他的話,轉身去了房間,他的日記一直放在屋裡,現在正好可以拿出來給該看的人看了。
謝將明不解地接過桑榆遞給他的兩本厚日記:「這是?」
「你能找到我,應該也知道我診斷『失憶』了。」桑榆坐在他的對面,示意他打開,「你應該也懷疑過,失憶的人是怎麼畫出從前那些事的,興許,你還會懷疑我是裝的。」
「這是桑榆的日記,你應該熟悉他的字。」桑榆示意他打開,「看看吧,在他的世界裡,你到底是怎樣的。」
看看吧,謝將明,看看你是怎樣成了他的神明,又是怎樣將他推到地獄。
謝將明並沒有注意到桑榆的措詞,他拿書的手都是顫抖的,他急不可待地打開日記,才打開第一頁,上頭的字像是戳痛了他的眼睛,謝將明重重地眨了眨眼。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沒過幾頁,謝將明的眼淚大滴大滴地掉在書頁上。
桑榆,你看看,這就是你到死都在惦記的人,他曾經自私懦弱,但他記得你,他愛你,如你所願。
這就是你的東隅,他找來了,可你已經不在了。
他來的太晚,過期的感情,賤如草芥。
「桑桑,我那天說的話,都不是真心的,我當時根本沒有理智,我真的——」謝將明看了半冊就忍不住合上,他怎麼會不明白桑榆的感情,日記裡的每一件事都比看到漫畫讓他更加痛苦,一個字一個字都像在剜他的心,他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謝先生,我有幾句話想說,不知道你敢不敢聽。」桑榆將謝將明的悲痛盡收眼底,他緩緩露出一個笑臉,在謝將明的眼裡宛如死亡通牒,他本想摀住桑榆的嘴,卻只是楞楞地坐在那裡,聽著桑榆一字一句地說,「你是不是以為自己還有機會,一個前塵盡忘的前男友,遠遠是體會不到曾經的心痛的,甚至或許他還會忍不住對你心動,然後,你又有了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容我自戀一下,你來找我,是想請求原諒重新開始嗎?」
「我真的就這麼罪不可赦嗎?桑榆?」
桑榆突然刻薄地冷笑了一聲:「如果沒有那場車禍,你確實稱不上罪大惡極,只要桑榆還活著,你自然怎麼解釋都是有人聽的。」
謝將明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可惜桑榆已經死了。」桑榆冷漠地放出最後的籌碼,他不想再糾纏在謝將明的過去裡,他不是真正的桑榆,把謝將明奉若神祇,他只會覺得謝將明是一個難以處理的麻煩,而要清除這個麻煩其實非常容易,只要他豁得出去,「你看看我,除了這張臉,性格習慣,哪一個還是你熟悉的樣子,謝將明,你來晚了,你的桑榆已經死了。」
「就是表面意思的死亡,雖然聽上去非常荒謬,但我還是要告訴你,我不是桑榆。」
這是他對著戚長柏都沒法說出的秘密,此刻卻成了握在手裡傷害謝將明的利刃。
「你什麼意思!」謝將明縱身撲過來,狠狠掐住他的肩膀,「你他媽什麼意思!」
「我不是桑榆,那個桑榆已經死了,在那場車禍下,可能也是死在被你拋棄的那一刻。」桑榆看著面目逐漸猙獰的謝將明,心中一時快意萬分,那年的事情彷彿主客輪轉,他代替桑榆成了宣判生死的那一方,「我沒有失憶,但我不是他,說起來似乎難以置信,但我只是一個來自異界的靈魂。」
謝將明目眥欲裂:「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你當我是傻子嗎?」
「你可以感覺到的不是嗎?」桑榆輕聲道,「他很愛你,但我不愛。」
謝將明因激動泛紅的臉瞬間灰白。
「謝將明,別再騙自己了,如果你分不清我和他,才是對桑榆最大的侮辱。」手臂上的力道漸漸鬆懈,桑榆輕輕地動手推他,謝將明就無力地退坐到地上,「他真的很愛你,可惜紅顏薄命,不得善終。」
謝將明痛苦得摀住自己的臉,他的難受帶來的是桑榆身體的劇烈不適,胸口的煩悶一時到了頂峰,他忍不住地跑去洗手間嘔吐,反胃的酸水嘔得他淚流滿面。
客廳裡傳來謝將明從喉嚨裡迸發的沙啞哭喊,桑榆靠在衛生間的牆上幾乎脫力。
他兩輩子都不曾這樣刻薄待人,替原主報復回去雖然有快意但還是非常的堵心。
他太難受了,無論是身體的不適還是最近層出不窮的各種意外都讓他心煩意亂,他甚至開始後悔沒有陪著戚長柏一起出國,或者他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簽約,這樣就不會遇見這些糟心的事,他的小家依然在,他依然幸福滿足,而不是滿心的疑慮和恐懼無從消除。
謝將明走得悄無聲息,但他帶走了桑榆的日記。
他沒有戴口罩,也不在意身邊是不是有狗仔或者粉絲認出他。
他的腦子裡嗡嗡地吵著,桑榆的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裡迴蕩。
「你看看我,除了這張臉,性格習慣,哪一個還是你熟悉的樣子,謝將明,你來晚了,你的桑榆已經死了。」
「桑榆已經死了,在那場車禍下,可能也是死在被你拋棄的那一刻。」
「他真的很愛你,可惜紅顏薄命,不得善終。」
可惜紅顏薄命,不得善終……不得善終!
雷聲在遠處轟鳴,瓢潑大雨應聲而下。
謝將明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外套裡裹藏著桑榆的兩本日記,他茫然地看著昏暗的四周,這些年的努力都在桑榆的死亡裡毀於一旦。
他拼了命地討好父親,利用著爺爺那點施捨出來的同情心一點一點的往上爬,不惜放下和戚長柏的恩恩怨怨,他找了所有人,甚至逼著自己去和司家人拉近關係,沒想到都是無用之功。
他願意拿一切去換的人,早就不在世上,甚至在他毫無覺察的時候,就那樣孤零零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個會為他哄他高興跑遍全城找專輯的人,那個總是小心翼翼想要和他牽手的人,那個因為幾句算命謬論就為他拜佛抄經求取佛珠的人,那個拼著命都想保護他的人,真的再也找不回來。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原來真的有人即使上天入地,使盡渾身解數都找不回來。他以為這只是三年生離,沒想到從分開的那時候起就是死別。
可謝將明從沒忘記過那個總是亦步亦趨跟著他前行的桑榆,無論他什麼時候回頭,那人的眼睛總是跟著他的,溫暖、寬容又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明明自己的生活也是一塌糊塗,卻把所有的溫情和美好都給了他。
從那個謊言開始的那一刻,從謝將明在銀河路街頭親吻他的那一刻,桑榆就對他付出了所有。
「我的願望就是,能一直都陪著你,我想陪著你,什麼身份都無所謂的。」
可我現在已經找不到你了,桑榆。
「那我選理好啦,這樣就可以一起去輔導課了。」
輔導課也不是一個班啊,不要再為我妥協這麼多……
「你們不要打他!打我吧,打我吧!!有什麼事都衝著我來!」
真的很疼的,桑榆,不要再這麼傻了,我不值得,我怎麼值得?我不過是個卑劣的自私鬼!
「將明,等咱們畢業了,一切都能變好的,真的,你不要為這些人難過。」
不是的,不是的桑榆,等畢業了,咱們就會分開的,然後陰陽兩隔,再不相見……
「手伸給我,我昨天學了一個遊戲,你猜猜我要寫的是什麼?」
「曾、經、滄、海——曾經滄海難為水……」
「下一句呢?」
「除卻巫山不是云。」
「將明……書上說,這句詩,是非他不可的意思,雖然語境不對,但是你懂我的,對嗎?」
我不懂,你來教給我,你再教教我,我一定會懂的……
「既然都是假的,那你繼續騙我吧……你如果還願意騙我,我還是……還是什麼都能為你做……」
我不會再騙你,換你來騙騙我好不好?我多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是真的失去記憶,你只是在騙我。
換我什麼都能為你做,你不要離開行不行?你永遠不要十八歲,永遠不要上那趟車,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考不上清大也可以,總是會被欺負也無所謂……
「桑榆……桑榆!」謝將明無法自制地痛哭出聲,雨水不留情面地砸在他的身上臉上,整個世界空空蕩蕩,再不見當年給他送傘的少年人。
「將明,等我們長大了,什麼都會變好的……」
「我長大了,桑榆,」他抱著日記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著,眼神茫然又脆弱不堪,「我長大了,我考上了想去的學校,我變成了明星,有很好的工作、很多錢……可我活得不好,我沒有你,活得不好……我不幸福的,桑榆……我不想長大了……你去哪裡了,你去哪裡了……」
為什麼只有他長大了,而桑榆的一生居然只有十八年。
上卷完~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34.綁架
戚長柏在m國的工作遇到一些麻煩,合夥人這邊最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推遲會議,周錦塵打聽回來,是國內有人要求和他們一起入股,條件非常誘人,遊戲公司這邊搖擺不定。
「是顧家想分一杯羹?」戚長柏坐在辦公桌上皺眉,「顧家主要投資在娛樂圈,什麼時候把手伸到這邊來了?」
「顧家當家的私生子又冒出一個來了,顧羅深這不是急了麼。」周錦塵看著資料笑笑,「他在顧氏放不開手腳,乾脆打算外擴遊戲圈,這個手游發展不錯,能看上也正常。」
「這點股份也不夠他賺的呀,投這麼多不怕虧本嗎?」戚長柏揉了揉太陽穴,「而且dk那邊也不給個準話,我都快待這兒三個周了。」
「家裡那邊不是有人看著嗎?急什麼,」周錦塵給他倒了一杯咖啡,「至於你寶貝疙瘩那邊,乾脆讓他過來唄,反正在哪兒過暑假不是過。」
戚長柏看著窗外,許久才說:「謝將明那邊怎麼樣了?」
「他啊,沒什麼事啊,最近倒是挺本分的。」周錦塵愜意地眯了眯眼,「我說你犯得著這麼當老好人嗎,幾句話就能讓他翻不了身的事兒,非得天天提心吊膽地提防著,不累嗎戚大少?」
戚長柏沒再說話。
周錦塵搖搖頭笑了,鏡片下的眼睛犀利無比:「還是你覺得自己搶了他的人,心裡愧疚了?當年找他麻煩的時候也不見你這麼有良心啊,長柏,可別被這些絆著了,不然誰都幫不了你。」
這頭桑榆被謝將明激出的後遺症仍舊沒好,他這幾天不僅嗜睡而且胸口悶得厲害,平常喜歡的魚湯脆皮鴨一類的食物都難以下口。
昨天去超市,鬼使神差得買了幾包梅子,倒是吃得停不了嘴兒。
他一直嗜甜怕酸,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抱著一袋話梅吃得津津有味。
這怕是應激反應過後的產生的不尋常嗜好?
至於戚長柏的事,他還是打算等人回來,再想想怎麼交流,電話說不明白事情,無法傳遞一個人正確的情緒,桑榆不想一個電話就判自己死刑。
桑榆無所事事地看手機,同城日推裡劃過一個熟悉的名字,他點開一看,「南映總監方子程多年出軌,曾潛規則新人」的爆料高居榜首,圖片裡摟著漂亮女人腰肢笑得得意洋洋的男人不就是那天的方總。
方子程能這麼囂張跋扈,圈裡人不會不知道,那麼到底是誰整了他,時間又這麼湊巧……
戚長柏的電話如期而至,桑榆看著視頻裡西裝革履的人,居然覺得陌生得可怕。
他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戚長柏,明明昨天這個人還在叮囑自己按時吃飯睡覺。
太陌生了,為什麼。
桑榆的臉憔悴得可怕,一夜之間像被抽乾了所有精神氣,那雙素來靈動的眼裡沒了一絲光華,整個人像是被黯淡籠罩著,陰沉的樣子像極了曾經的某個人。
「這是怎麼了?桑榆?」戚長柏著急地皺起眉,心裡隱隱升起的不安讓他十分焦躁,「失眠了?出什麼事了嗎?」
桑榆半晌沒說話,透過鏡頭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陌生得像是不認識他這個人。
戚長柏緊張得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桑榆卻偏著頭笑了笑:「沒什麼,最近好像吃壞肚子了,下午我就去醫院看看。」
戚長柏不自覺得握緊手裡的杯子,他甚至聽出了自己聲音裡的顫抖:「寶貝兒,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我下午就買票回去陪你。」
桑榆搖搖頭:「你還是先忙著吧,我真的沒什麼事兒。」他們的時間還有很多,他也不想那麼快接受戚長柏的理由。
如果不是他想要的真相,那還不如戚長柏遲些回來。
戚長柏沒有答應,他向來準確的直覺告訴他,桑榆從頭到腳都不對勁,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在他不在的時候,本來只有一星期的出差拖延了這麼久,最近的事全都不對勁。
「我昨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兒。」桑榆懶懶的喝了一口水,眼神難以捉摸,他的聲音很淡,整個人逆著光,讓戚長柏覺得他下一刻就能化作云煙消散。
戚長柏故作輕鬆地問他:「什麼事兒啊?」
「我昨晚上一直在想,為什麼從你離開之後,我就覺得生活都沒了意思。我想了很久才明白,這幾年,我的身邊好像都只有你一個人。」桑榆看了看自己纖瘦的手指,漫不經心道,「本來賀景一直有在聯繫,是你說他談了對象,我不該總是霸占人家的約會時間,鶴之和宴麟也是這樣漸漸沒了聯繫,我身邊來來回回這麼多人,可還是沒有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只有你。我的世界好像一直都在你的手心裡,也只有你一個人。」
沒想到戚長柏倒是笑了,他說:「這不好嗎?桑榆,我的世界也只有你啊。」
桑榆覺得戚長柏是那麼陌生。
他看著對方英俊的眉眼,熟悉的笑臉,聽到戚長柏又輕又慢地說:「我的世界也不會再有別人,我們就這樣,只有彼此,不好嗎?」
戚長柏說:「桑榆,你不想只要我一個人嗎?你難道還想要找別的人?」
戚長柏烏如點墨的瞳孔隔著屏幕,像是幽深的潭水,一點一點將桑榆淹沒。
「我今天就趕回去。」戚長柏不容置喙地說,「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待那麼久。你肯定是太孤獨了,才會胡思亂想,我今天就趕回去,以後我們都不分開,好不好?把你綁在我的身上,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好嗎?」
桑榆背後發涼,他在戚長柏這樣的目光下無所遁形,戚長柏臉上的笑容底下像是藏了無數的黑暗,一點一點蠶食掉他的所有。
這個隨時想要把他吞吃入腹的人怎麼會是他認識的戚長柏。為什麼短短兩天,他的世界就天翻地覆,再也不見當時的美好。
是誰毀了這一切,是他,是謝將明,還是戚長柏?還是誰都沒有動手,事實本就如此,只是他太傻,他猜不透,看不清,他還有期待。
如果戚長柏真的喜歡他,那是不是一直都以為他就是原來的桑榆,只是性情大變,腦部受傷,否則原身還有什麼值得戚長柏惦記?
如果真的是這樣,戚長柏把他當做了以前的桑榆,那他之前想的就太簡單了,真到了和戚長柏攤牌的時候,他怎麼可能全身而退?他這幾年,在戚長柏面前毫無掩飾,他怎麼可能走得了,他甚至霸佔了桑榆的身體,謝將明尚且不能接受,何況是那個曾經什麼都敢做的戚長柏……
胃裡的噁心感再次出現,桑榆捂著胸口嘔得昏天地暗。
他甚至不敢想像,戚長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桑榆,會變成什麼模樣,他真的一點都不瞭解自己的枕邊人。
他原以為戚長柏是個被家裡寵大,聰明帥氣又陽光的男孩子,雖然佔有慾強了些,但是苗正根紅,努力又勤奮。誰知道他就是桑榆日記裡,心理扭曲、壞到骨子裡的q。
偏偏他隱藏的那麼好,桑榆花了三年都看不真切。
實在太可怕了。
戚長柏的消息接著發過來:乖乖去醫院看看,不要讓自己難受,等我回來。
桑榆回了一句嗯。
他的身體確實非常糟糕,鏡子裡的人蒼白憔悴,甚至臉上有些浮腫,即使是車禍修養期間,他都沒有這樣醜陋過。
培訓中心他暫時也不想去了,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做別的事情,他的生活被突然出現的謝將明攪得一團糟,他甚至希望有人告訴他,這只是一場夢,醒過來就都好了。
儘管家裡亂成一團,外面的世界依舊生動美好。
培訓老師非常遺憾桑榆的退學,這個學生並不是很有天賦,但他的畫風很有特色,自成一派,作品有瑕疵但又非常有靈氣,而且他在這裡陸續培訓了快兩年,學得也算小有成績。
桑榆對她抱歉地笑:「最近身體不好,真的很謝謝您的栽培。」
出了藝術大樓,已經快十一點了,熾熱的陽光照在身上,桑榆的身上這才溫暖起來。
他是走去醫院的,人不多,掛號排隊檢查,醫生讓他下午去拿化驗單。
桑榆關了手機,漫無目的地走去了附近的公園。
醫院下午兩點半才下班,他隨便找棵椅子打發時間。
藏在樹蔭下的木椅很舒服,桑榆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鬆下來,他閉上眼睛假寐,身邊似乎又坐了別的人,椅子很長,桑榆沒有在意。
直到這人輕輕說了一聲:「唉,難道沒有人囑咐過你,漂亮的男孩子不應該獨自亂逛的麼,會很危險的。」
桑榆猛的睜眼,這人已經快速地欺身上前壓制住他,帶著刺激氣味的手帕摀住他的口鼻,桑榆昏迷前只看見了一雙含笑的眼睛,以及這人續上的話:「這麼沒有警惕性的人,也太沒有挑戰性了,你說是吧,桑榆先生?」
一見這人得手,不遠處接應的人已經做好準備,事情這麼順利,還得感謝桑榆特意避開人群找的地方。
車上帶墨鏡的司機衝著他豎起大拇指:「越來越快了啊,老大。」
葉秋陽利落地把人放進車裡,慢條斯理地掏出口袋裡的眼鏡戴上:「沒辦法,任務難度為零,真不明白,這種乖寶寶,顧少何必親自點我出來。」
「嘿,那還不是因為您從不失手嘛!」
葉秋陽倒是不在意這馬屁精,比起這個,他對昏迷的桑榆更加感興趣。
他這個人向來喜歡動別人的東西,越不讓碰的興趣越大。
因此顧羅深三令五申要他安分守己,葉秋陽更是對著今天的目標手癢難耐。
臉蛋倒是漂亮,可惜他不玩男人。葉秋陽仔細打量一番,對著桑榆皓白的手腕下了手,指腹下的皮膚細膩光滑,淡淡的青色血管看上去也是十分精緻,葉秋陽細細地摸上他跳動的脈搏,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
他難得驚訝得看了看桑榆平躺的胸脯和明顯的喉結,再次按上脈搏處,一張嘴真的沒合攏過。
司機從鏡子裡看他這幅樣子,嗤笑一聲:「怎麼啦老大,活見鬼了?」
葉秋陽本本分分地坐好,看著窗外,心道男人診出喜脈,這他媽的不就跟活見鬼半斤八兩嗎?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35.懷孕
桑榆醒來時,四週一片昏暗,身邊沒有一樣東西是他熟悉的,除了坐在他身旁的謝將明。
謝將明穿著潔白的襯衫,襯得一張臉十分雋秀,他雙手環胸,安安靜靜地歪著頭看著桑榆,表情晦澀難懂。
屋裡的光線很暗,桑榆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改變和那種近在咫尺的危機感。
和那天被他傷害的人完全不同,謝將明眼神暗沉,冷冰冰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敵人,不,一個死人。
桑榆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忍下心裡的不安,試探著問:「謝先生?你還有什麼事嗎?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謝將明姿勢不變,語氣甚至非常的溫和:「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說的話,桑榆,你猜猜我想到了什麼?」
他這樣的語氣讓桑榆覺得非常熟悉,那種被掌握在手裡的感覺如同附骨之蛆一樣無法甩脫,桑榆突然想起了最後那通視頻裡的戚長柏,他以前都不覺得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有什麼相似之處,現在他卻在謝將明近乎神經質的眼神裡看到了戚長柏的影子。
「你在害怕嗎,桑榆?那天你可不是這樣的表情啊。」謝將明好笑地湊到他眼前,下一刻卻直接伸手卡住他的脖子,桑榆避之不及,那雙手就這樣卡在他的喉嚨上,只要再用力,或許真的能弄死他。
桑榆掙紮著去掰他的手,謝將明手稍稍地用力,桑榆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他劇烈地反抗著,頭一次怨恨自己這麼無能為力。
「不准亂動!」謝將明眼看桑榆滿臉通紅,抬起的手摳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已經因為無法呼吸而開始變弱,這才松了力氣,「你可要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啊,桑榆,你不過是個霸佔了這具身體的強盜,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桑榆劇烈地呼吸著,他的眼角已經沁出了生理性的淚水,他氣急敗壞地問:「謝將明,你到底想怎麼樣?!」
謝將明卻抬手擦了擦他的眼角,表情又變得溫和無害:「我這不是還沒說完嗎,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冰冷的手指在桑榆細白的脖子上來回摩挲,驚起一陣無法控制的哆嗦,謝將明這才滿意地說:「我在想,我的桑榆是不是沒有死,只不過你霸佔了他的身體,他才無法回應我,如果你死了,你猜他會不會回來?」
謝將明逐漸笑得近乎猙獰的臉讓桑榆格外相信,他就是想要這麼做。
桑榆控制不住地嚥了口唾沫,他顫抖著開口:「謝將明,這不可能的……」
「聽起來很荒謬是不是,但你的存在不是更加荒謬嗎?」謝將明二話不說抽出自己的皮帶,利索地壓制著桑榆將他雙手綁在床頭,「而且就算你死了,對我也不算什麼損失,如果戚長柏真的想用你這個冒牌貨讓我翻不了身,反過來想想,我怎麼就不能用你威脅他呢?」
「謝將明!你放開我!你瘋了是不是!殺人是要償命的!」
謝將明卻對他的斥責恍若未聞,他微笑著拿過床頭抽屜裡的剪刀,從桑榆的衣服下襬處一點點剪開,露出青年人白皙瘦弱的胸膛。
桑榆窘迫得恨不能死去:「你他媽要動手就動手!謝將明!你這個王八蛋——!別碰我!」
謝將明抬眼看了看他,下一刻卻把臉貼在桑榆的左胸口,聽著他劇烈的心跳聲:「這裡曾經只為我而跳動。」
溫涼的唇落在胸膛上,桑榆劇烈地掙紮著,他口不擇言地怒罵:「謝將明!你這個瘋子!神經病!別碰我!別碰我!!」
謝將明對他的聲音置若罔聞,他動作柔和地順著胸口一路親吻到桑榆的小腹上,接著在桑榆滿是屈辱的眼裡,緩緩地蹭著那柔軟的肚皮。
然後桑榆聽到他說:「這裡,本來應該是我的孩子。」
光滑的皮膚蹭在平坦的小腹上,桑榆卻像定格在那裡一樣,他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一雙摻了水一樣的狐狸眼瞪得好圓,他眼睜睜地看著謝將明抬起頭,近乎虔誠地盯著他的肚子,冰冷的手掌輕柔地摸上去:「這裡本該只有我能進去,只能為我生孩子。」
「都是你這個賤人!」謝將明惡狠狠地看向桑榆慘白的臉,滿眼的瘋狂悲憤,「都是你這個該死的東西!你搶走了他的身體,甘心睡在戚長柏的身下,還讓他留了一個孽種!你該死,你該死——!」
「你弄髒了我的桑榆!你奪走了我的一切!你怎麼還不去死!」
桑榆聽著謝將明惡毒的辱罵和威脅,他渾身如墮冰窖,謝將明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明白,可他卻理解不了意思……什麼孩子?他怎麼可能有孩子?他是男的啊,他的肚子裡怎麼可能有孩子……
他為什麼,聽不明白……
什麼孩子,他的身體怎麼了?
他不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嗎!
桑榆痴傻在那裡動彈不得,他的嘴唇蒼白得不見血色,眼淚卻止不住地奔湧而出。
桑榆哭了,連日的打擊一朝爆發,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慄,他不明白明明一週之前什麼都還好好的,現在卻什麼都不一樣了,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哭得悄無聲息,下唇被他咬到出血。老天爺把他捉弄得太慘了,愛人不是愛人,家也不是家,現在還讓他肚子裡多了個從沒想過的生命,在被謝將明綁架的時候。
可他連自己都保不住……
「桑榆?」謝將明反而像是大受刺激一樣離開了桑榆的身體,他站在床邊看著滿臉了無生意的人,手忙腳亂地去擦桑榆的眼淚,「別哭了,你別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你推走了,桑桑、桑桑……都是我的錯,你別哭了,桑桑,我不會怪你的,我不會怪你的……」
謝將明解開桑榆的手,拉過一側的涼被替他蓋好,整個人伏在桑榆身上,抱著他的腰,固執又病態地哄著:「我給你找最好的醫生,你想生就生下來,我們一起養好不好……我不會怪你的,都是我的錯,你別怕我,你別怕我……」
謝將明和先前判若兩人的瘋狂讓桑榆心口發悶,各種情緒交織在腦子裡,他只想閉著眼睛不聽不看,如果這只是個噩夢就好了,不管多麼慘烈,只要明天太陽升起,全都會好的,全都會好的……
他不敢去想自己到底在哪裡,也不敢去想他的肚子裡有什麼,他為什麼能夠懷上戚長柏的孩子,他甚至想不到自己能不能在謝將明的瘋狂下活過明天。
他甚至不敢承認,是自己那一天的解釋把謝將明逼成了這樣。
他的本意,分明只是想要給原主討個公道,順道擺脫過去而已。
房間的門很快被打開,穿著白大褂的五個人強行給謝將明注射了藥物帶走,桑榆睜著眼看著那天綁架他的人取下眼鏡坐在謝將明留下的椅子上。
「你不必自責,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畢竟誰四天五夜沒闔眼都會精神崩潰的。」這人慢條斯理地替桑榆掖了掖被子,「你也真夠狠的,失憶就算了,還懷著戚長柏的孩子刺激他,謝將明算是栽你這塊大石頭上了。」
桑榆楞楞地摸上自己平坦的肚子,深吸一口氣問他:「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我也非常想剖開你的身體看看是怎麼回事。」葉秋陽似真似假地笑著說,「開玩笑的,我對美人一向友好。你的身體裡有第二套生育器官,但是發育並不完善,能懷上孩子,也算戚長柏天賦異稟吧。」
桑榆對他的調侃和嘲諷都不在意,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這才問道:「這是哪裡?」
「你都不問問我是誰嗎,真是令人心痛,畢竟你還是我親手帶過來的。」葉秋陽悠閒地翹起二郎腿,「但我還是想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葉秋陽,這是顧家的海島,他們做地下生意的老地方。」
「顧家?」
「是啊,城南顧家。顧家走私發的家,現在雖然洗的差不多了,但還是有著底的。」葉秋陽毫不在意地給他解惑,「知道為什麼顧家要綁架你嗎,都怪你招惹了謝將明,顧羅深的心尖尖兒,這不全算你頭上了麼。」
桑榆頭疼地閉上眼:「可我已經……」
「謝將明鐵了心要你,顧少為博美人笑自然就動手了。要我說,你也算無辜,雖然這裡頭的恩怨都是因你而起,偏偏這些人你一個都拿捏不了。」葉秋陽拿出手帕細細地擦拭著眼鏡,笑眯眯地說,「嘖嘖嘖,藍顏禍水吶。」
桑榆沒再說話,葉秋陽讓人給他送了衣服,臨走前囑咐他不要往別墅後院走,也不要想著如何逃跑,這島上到處都有人,他最好還是安分守己的養胎,等著謝將明和顧羅深來決定他的未來。
桑榆幾乎氣笑了,他堂堂正正的合法公民,有朝一日還要被人掌控生死,憑什麼?
謝將明再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消瘦了很多,但他非常正常,沒再跟之前那樣發瘋狂亂。
桑榆走到哪裡他都在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灼熱的目光無法忽視,但謝將明根本就沒有和桑榆交流的打算,他總是拿著那種捉摸不透的眼光看著,桑榆時常被他看得全身發毛。
桑榆的通訊工具一概不見,島上倒是有電視和書房供他打發時間,葉秋陽作為醫生,按時會來給桑榆做檢查,他就這樣待了一個月,眼看著肚皮已經無法再忽視地鼓起來,桑榆終於接受了自己懷了孩子的事實。
他站在全身鏡前看著裡頭四肢纖瘦,小腹微微鼓起的自己,皮膚很白,臉頰消瘦,黑眼圈越發深沉,渾身都是頹喪的氣息,他動了動嘴角,鏡子裡的人同樣對著他說:「你這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鏡子裡的人忽然滿臉淚水,屋子裡響起了隱忍的啜泣聲,桑榆忍無可忍地對著他喊:「你哭什麼!你哭什麼!!不准你變成這樣!不是說要一直高興的嗎!」
他狠狠地砸了鏡子,謝將明聞聲趕來,就看到滿地玻璃裡抱頭痛哭的桑榆。
從那晚葉秋陽走後,桑榆再也不願意和任何人交流,他像個失了神的傀儡,每天在外頭待一兩個小時,就把自己關進書房或者臥室,謝將明只能跟著他,生怕這個人一不小心就消失在這裡,謝將明留不住桑榆的靈魂,他無法再失去桑榆的身體。
哪怕這身體裡頭多了一套女性的繁育器官,甚至懷上了戚長柏的孩子。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37.奇怪
謝將明知道他被關在這裡,早晚要發洩一次,沒想到桑榆能忍這麼久。
沒有人被綁架後關起來還能情緒正常,除非那是個傻子。
謝將明站在旁邊,給桑榆遞了一包紙。
「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桑榆把腦袋埋進膝裡,聲音哽咽又絕望,「我也不想佔用桑榆的身體,我在那邊,有家人有事業……我不像他,我的父母都非常愛我……我到現在還記得我媽送我去上學的樣子,她總是會給我烤點心,裝在籃子裡拿去分給同學……我爸會帶我去滑雪,輔導我寫作業,他們從來不會覺得我笨……」
「桑榆……」
「可我已經不記得他們的臉了……我有時候也會忘了自己是誰,我也很害怕這個陌生的世界,後來我遇見了他,他真的對我很好,謝將明,我不是要用桑榆的身體去愛別人……但他真的對我太好了……難道我連為一個人心動,去愛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嗎?」
後面的事已經不必再提,桑榆原以為自己和原身是不一樣的,沒想到兜兜轉轉都是一場孽緣。戚長柏的目的無法猜測,但他丟了的心又去哪裡能找回?
謝將明起身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紗簾,明晃晃的太陽光刺得桑榆無所遁形,謝將明背對著他輕聲問:「能再說說你另一邊的事嗎?」
桑榆盯著自己被曬得發燙的手臂,神遊天外:「我家的地址從小就在背,在湖坊街竹柳巷21號……幼兒園就在我家不遠處,小學上的鴻宇小學,一進門有個很大的棒棒糖雕塑……我也叫桑榆,跟我媽媽同姓,她、她叫桑書琪……」
謝將明猛的回頭看他:「你媽媽叫什麼?!」
「桑、桑書琪啊,怎麼了?」桑榆疑惑地問,「桑榆的媽媽,也和我媽同名嗎?」
謝將明深吸一口氣,他搖搖頭,表情很正常:「我不知道他媽媽的名字,那你父親呢?」
桑榆正要開口,葉秋陽正好過來敲門:「桑榆,開門,產檢了。」
桑榆一時窘迫地擦了擦鼻涕眼淚,幸好謝將明並沒有露出讓他難堪的表情,桑榆站起來應了一聲,葉秋陽掛著聽診器推門而入,看到一地的玻璃碎片震驚道:「呵,世界大戰了?」
桑榆沒說話,謝將明也沒搭話,葉秋陽不在意地笑笑:「來吧,偉大的母親,我讓我聽聽寶寶的心跳。」
桑榆看著謝將明不肯動,對方卻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我又不是沒見過。」
這是不肯走的意思。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桑榆嘆一口氣,坐在床畔尷尬地拉起自己的衣擺,雪白的肚皮微微鼓起,裡頭孕育著一個小生命。葉秋陽別有深意地笑著,他一手輕按在桑榆的腰上,仔細地聽著肚子裡的動靜。
「心跳非常有活力,是個健康的寶寶。」葉秋陽在謝將明幾乎化為實質的眼刀下給桑榆拉上衣服,「其它設備已經備好了,你準備好就去隔壁樓找我。」
隔壁的樓房就是這座島上的醫院,設施非常齊全。桑榆點點頭,見謝將明跟著葉秋陽一塊出去,桑榆這才松了口氣。
他已經這麼奇怪,還要在兩個同性的眼皮底下露出自己畸形的身體,太難堪了。
今天發洩了一番,他抑鬱在胸口的氣才算消散一些。
窗外的陽光那麼熾熱耀眼,也不知道會不會驅散他身上的陰霾。
葉秋陽對著謝將明倒是不假辭色,他挑著眉直言不諱道:「怎麼了謝少爺,這是有事找我?」
謝將明十分認真地問:「葉先生,你相信世界上有靈魂穿越嗎?」
葉秋陽的笑臉僵住,他不急不慢地從左胸口的衣兜裡掏出眼鏡戴上,這才轉頭說:「雖然一切都有可能,但是我更相信科學。我們做研究的,只相信親眼所見,靈魂存在與否尚且無法證實,穿越這種事情對我而言就是無稽之談。」
謝將明也笑了:「你說得對。」
二樓的落地窗照得屋裡十分明亮,遠處就是無邊無際的蔚藍海洋,謝將明連日蒼白的臉上突然帶了幾分顏色,葉秋陽似乎明白了為什麼顧羅深會為他神魂顛倒。
葉秋陽本以為他是朵清冷孤傲的蓮,沒想到笑起來卻是雍容華貴的牡丹。
戚家兩個兒子在圈子裡一直都比較出名,一個鋒利如刀,一個淡雅如蓮,沒想到竟是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明明兩個都是瘋子,空有其表,說他們不是兄弟,還真讓人無法信服。這戚源不咋地,兒子倒是一個比一個棘手。
可惜了屋裡那隻看似機靈的兔子,最後也不知道會落在誰手裡。
葉秋陽正打算下樓,又聽到謝將明說:「葉先生,最近有時間嗎,我有些事情想向你討教一下。」
葉秋陽下午的時間留給了桑榆,平時除了研究都沒有什麼事情。
謝將明表示理解,隨後他打電話讓人調查了桑榆的母親和童年居住地址。
之前桑榆說得太真實,刺激太大,謝將明甚至沒法從桑榆已經死去的真相裡清醒,他在桑榆認真的眼睛裡讀到了真實,所以就這樣輕易地相信了所謂的靈魂穿越。
但是世界上為什麼有這麼巧合的事情,穿越的姓名一樣、母親的姓名也一樣……這些都不是重點,他這一個月幾乎都在桑榆身邊,明明他的喜好和之前都是那麼像,就連吃東西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除了性格和外貌,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的巧合。
這裡頭的異常點太多,謝將明覺得自己必須要查清楚。
他狠狠地壓抑住心裡的狂喜和希望,拒絕去想什麼轉世輪迴,如果真的有輪迴,那肯定也不是為了戚長柏而來。
上天的眷顧不可能給一個惡人。
桑榆下午去做了產檢,他本來不願意去的,但是謝將明微笑著敲門說要陪他的樣子讓他無法拒絕,脖頸上的手指印已經消散,但他仍舊記得當時這個人極具神經質的攻擊姿態,他這一個月安安分分的讓謝將明跟著自己,也是怕對方受刺激再發瘋,他現在畢竟不是一個人,他的肚子裡還有一個沒完全成型的孩子,那是個有心跳的健康寶寶。
他不能讓人傷害寶寶,即使他來得那麼突然,那麼不同尋常。
但這不會影響桑榆對孩子的保護,他在最不能接受的時候也沒想過去打掉,這畢竟是他身上長出的骨肉。
就算那段愛情別有目的,但是孩子是無辜的,他那麼頑強地在桑榆的身體裡紮根生長,桑榆怎麼捨得抹殺他。
桑榆穿戴整齊,看著靠在門口的謝將明輕輕地攥住拳頭。
他看不透謝將明的想法,卻也不敢忤逆他,說到底這裡真正掌控著他生死的人,就是謝將明。
顧羅深甚至連見他一面的興趣都沒有。
謝將明看著一動不動的桑榆,微笑著過去拉他的手:「怎麼了?緊張嗎?」
他親暱的態度和那晚的瘋癲有如雲泥之別,他越是這樣親切,越是讓桑榆害怕。
桑榆不著痕跡地把手插進衣兜裡,他搖搖頭說:「我們走吧。」
他沒問謝將明到底要幹嘛,謝將明跟在他的身邊,外頭正是曬的時候,桑榆走了幾步路就出了一身汗。
葉秋陽還在實驗室沒出來,他的助理是個嚴謹刻板的男性,年紀不大,帶著口罩,語氣不卑不亢:「請先跟我走,葉醫生馬上就出來。」
桑榆硬著頭皮看謝將明:「到這裡就行,你不用再跟著我了。」
他眼裡的乞求和難堪太扎眼,謝將明點點頭沒再跟著。
謝將明看著桑榆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口,不由想以前這人也曾那樣看過他,想要牽他的手,和他正大光明地走在外面。
但是他視而不見。
謝將明也曾聽人說過,戚長柏交了個漂亮的男朋友,被迷得神魂顛倒,恨不得把人捧天上去。
戚長柏只要不主動招惹他,謝將明也不會去管他對象是男是女,只是他沒想過,那個人會是桑榆。
他一心尋找的人居然和他就在同一個城市,他沒打算在這幾年招惹戚長柏,沒想到就這樣錯過了那麼久。
明明他只要多花一些心思,怎麼都能查出那是誰。
可就算這樣錯過這麼多,他還是和桑榆重逢,如果真的有神明,那他和桑榆的緣也是真的斷不了的。
戚長柏能做到的事,他怎麼就做不到,他甚至能比戚長柏對他更好。
只要那是他的桑榆。
桑榆一套項目做完累得不想動彈,直到葉秋陽遞給他幾張四維彩超,三個多月的孩子已經初具雛形,桑榆仔細看著,心裡卻說不上什麼滋味兒。
他覺得特別不真實,但這確確實實在他的肚子裡。
謝將明在旁邊看著桑榆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臉,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他突然走到桑榆面前,二話不說抽走那幾張紙,桑榆抬頭看他,謝將明忍了忍還是說:「你不要太在意這個孩子,不然我會忍不住想弄死他。」
桑榆頭一次硬氣地站起來:「我怎樣你都不滿意,沒人求你跟著我!」
說完他就想咬了自己的舌頭,孕期激素水平高,往往能讓人情緒敏感,前段日子他心情極差應該也是這麼回事,但是他忘了,這裡不是他的家,這個人不是戚長柏,整個島上沒有人會縱容他。
但桑榆還是委屈地想哭。
謝將明囂張的姿態在桑榆發紅的眼眶裡土崩瓦解,他頓時手足無措地把東西遞過去:「你別哭啊,我就是開個玩笑……我騙你的,還給你好嗎?」
他對這樣的桑榆完全沒有辦法,以前的桑榆根本不會在他面前流淚,哪怕被人做了惡作劇,他也不會把這些負面情緒分享給謝將明,就連分別那天,桑榆都沒有哭過,他總是很堅強,很平淡,好像對那些惡言惡行全不在意。
但是他真的不會難受嗎,怎麼可能呢,他只是習慣了,才能淡然處之。謝將明一直都知道,可他很少在意桑榆的情緒,他一直覺得這段感情十分煎熬,怎麼會花心思關注這個人開不開心,難不難過……
「我先回去了。」桑榆沒去接,直接繞過謝將明走出了醫院。
謝將明沒有再追過去,他一直覺得桑榆是懂他的,因為懂他,所以貼心,那麼那些年裡,桑榆對他的不在乎,真的一點察覺都沒有嗎?
如果有,那桑榆為什麼還要喜歡他,還要留在那樣的他身邊……值得嗎?
為那麼個沒有真心不會珍惜的謝將明付出那麼多,值得嗎?
謝將明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記得桑榆飛蛾撲火一樣的愛情,卻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樣子。
他是個卑鄙自私又懦弱的白眼狼,一心只有自己,仗著桑榆的喜歡胡作非為,桑榆希望能和他長久的時候,他在想什麼呢,那幾年他沒有一刻不在想等和戚長柏的約定到期之後,就離這些人遠遠的,他無法想像一輩子和桑榆在一起的生活。
他做不到那麼委屈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謝將明心裡的悔意幾乎把他淹沒,他苦笑幾聲,發現自己根本不配得到桑榆的愛情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38.回憶
之後的幾天,桑榆都沒有再看見謝將明,他狠狠鬆了一口氣。
這天葉秋陽讓人帶他去醫院,桑榆以為是肚子出了什麼問題,沒想到那間辦公室裡還有他避之不及的謝將明。
兩人坐在皮質沙發上,謝將明神情凝重,葉秋陽倒是仍舊帶著微笑。
「有什麼事找我嗎?」桑榆警惕地站在門口沒有動,帶他來的助理已經關門出去了,他本就孤立無援,桑榆已經在想自己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少。
謝將明看著桑榆如臨大敵的樣子心裡一痛,輕聲安撫道:「你別怕,我們不會做什麼的,真的有事找你。」
桑榆不相信。
「我們要動手還需要騙你過來嘛。」葉秋陽起身走過來拉他的袖子,一本正經道,「我這幾天查了男性懷孕的資料,有的地方還需要你配合著再檢查一下。」
「什麼意思?」
葉秋陽牽引他到一旁的小床上躺下:「這個檢查在外頭做不了,你也不想被別人看到對不對。你先躺著,我需要準備一下。」
桑榆看著謝將明端過來的注射器和幾支裝著透明液體的安瓿瓶,下意識摀住自己的肚子:「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他突然想起謝將明前幾天要弄死孩子的話。
謝將明被他護崽的眼神看著,無奈地放下東西后退幾步:「你不要多想,我不會傷害你的,孩子也是,等你檢查完,我保證他還好好的,行嗎?」嬌 堂 団 懟 毒 嫁 蒸 黎
葉秋陽在一旁做好準備,他一邊啪嗒一下弄破安瓿瓶往裡頭吸出液體,一邊安撫桑榆:「要讓你流產何必這麼大動干戈,真的是檢查,不要把我們想得這麼壞嘛,我們醫生的宗旨可不是殺人的,我們只救人……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懸壺濟世,妙手仁心。」
桑榆半信半疑地躺下,葉秋陽不知道按了哪裡,一陣好聞的氣體從旁邊傳過來,桑榆提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原處。
他頭腦發暈地看著葉秋陽把那管液體注射進身體裡。
桑榆感覺全身都在飄著,手臂綿軟無力,他還想再說話,眼皮子卻越來越沉……
桑榆感覺渾身輕飄飄,周圍都是那麼模糊,他只能看見一個白白淨淨的小男孩,三四歲的樣子,穿著可愛的背帶褲,孤獨地站在窗戶那裡的凳子上往外看,防護網外的世界非常寂靜。
家裡的門傳來擰動的聲音,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回頭看,一雙紅色的高跟鞋「噠噠噠」地往裡邊走,小男孩帶著小痣的嘴角咧開,笑著喊了一句:「麻麻……」
穿著裙子的女人低下頭來抱他:「寶寶,都說了不能再往窗戶那裡站,很危險。」
她的聲音很溫柔,桑榆卻怎麼也看不清她的臉。
「明天寶寶就能見到爸爸了,高不高興~寶寶不是一直想要爸爸嗎,爸爸明天就過來。」
第二天清晨,女人早早地來給男孩換衣服,她心情很好地哼著歌,利落地給孩子戴上一個小巧的紅色領結。
「真漂亮,寶寶喜歡嗎?」女人寵溺地在他肉嘟嘟的臉上親了一口,抱著孩子出了門。
西裝革履的男人姍姍來遲,他的聲音十分有威嚴,桑榆同樣看不清他的臉,只聽到女人說:「寶寶,這就是爸爸。」
小男孩似乎被這個男人嚇到了,有些畏懼地往後縮了縮,囁嚅道:「麻麻……」
「寶寶,這是爸爸呀。」女人似乎很有耐心地哄了幾句,小孩還是在男人銳利的目光下不敢動彈。
對面的男人輕笑了一聲:「阿琛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敢跳在桌子上和我對峙爭辯了。」
「小榆他從小就膽子小,他沒見過……」
「這麼孬的孩子,也是我司淮的種?」男人興致缺缺地喝了一口咖啡。
女人著急地捏著小男孩的手:「寶寶,這是爸爸,你不是一直想要爸爸嗎,快喊爸爸呀!」
小孩怎麼也開不了口,他似乎覺察到了男人的不喜歡,女人興許是捏疼了他,他哇得一聲哭出來:「不、不要拔拔……」
「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男人站起來,二話不說轉身離開。
只留下哭得悽慘的孩子和神色失落的女人。
女人牽著男孩回家,一路上什麼都沒說。
「麻麻……不要拔拔,要寶寶……」家裡的男孩突然抱住了她的腿,「小榆只想要麻麻……」
女人愣了一會兒,用力地打開了他的手:「你為什麼這麼笨!連句爸爸都不會叫!沒有爸爸咱們以後怎麼過?以後誰養你!那我生你下來做什麼!!」
女人尖利的喊叫嚇哭了孩子,她被哭得更煩了,拉著他直接鎖進了他的臥室。
「麻麻!麻麻……」
從那天起,被鎖進臥室就成了常態,男孩偶爾也聽到女人對著電話討好地說:「小榆說他很想你……」
但是男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桑榆看著孤零零坐在幼兒園裡等不到媽媽接的孩子,莫名心痛。
最後一個離開的同學拉著他的手打開了自己書包裡的小點心盒:「媽媽說今天晚點接我,給我留了餅乾,分給你好不好?」
同學的媽媽很快來了,她溫柔地笑著說:「對不起,寶寶,媽媽來晚了。」
男孩那天是被老師送回家的,他的母親很不耐煩地拎著包回來:「司琛這麼大已經認得回家的路了,你這個沒用的掃把星!」
同學的餅乾很甜,但是他的媽媽已經很久沒有親手給他準備吃的了。
男孩慢慢地學會了自己回家,他看著同學被媽媽牽著,被爸爸放在肩上舉高高,可是他什麼都沒有。
女人扔了一把鑰匙給他,他必須學會自己回家,自己開門。
老師不放心,有的時候也會跟著他,幼兒園離男孩的家並不遠,可是一個小孩子還是太危險了。
男孩越來越沉默,因為女人很少和他交流。
他的飯菜會提早做好,他學會了使用微波爐,他的母親早早地出門,很晚才回家。
偶爾遇見那麼幾次,也是恨鐵不成鋼地罵他:「你怎麼這麼沒用!我桑書琪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傻子!」
這並不是最糟的。
男孩上了小學,漸漸懂事了,外頭下了很大的雨,沒有人來接他。
他看著學校裡的精美雕塑,突然有些想吃糖了,他想吃甜的東西,這樣比較不難受。
眼看雨停了,他利索地背著包回去,沒想到半路上再次下雨,他全身都濕透了。
地板上的水跡讓女人大發雷霆,她嘴裡罵著難聽的話,最後對著凍得發抖的男孩狠狠打了一巴掌:「你怎麼不去死!淋死你算了!賠錢貨!掃把星!!」
毆打是從那一天開始的,女人像是找到了發洩口,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打這個孩子。
最狠的一次,是男孩被學校外的小混混搶走了零花錢,他被暴怒的女人用掃把抽的滿地打滾。
他越來越沉默,沒有同學願意接近他。
美術課老師很喜歡他,覺得他的畫很有想法,特地給了他一個紅紅的一百分。
亂翻他書包的女人那天拿著他的美術冊狠狠地哭了,她開始送男孩去學畫畫,每次上課回來,男孩都能得到很好的笑臉。
他沉溺於母親難得的慈愛,越發喜歡去上課。
但他的天賦一般,老師直言不諱說:「專業發展還是缺點天賦啊,不過努力的話還是有機會出頭的。」
男孩那天又挨了一頓打,母親發瘋一樣撕了他的畫,男孩捂著腦袋求饒:「媽媽、媽媽,我一定會好好畫的,別打了,別打了……」
但是女人沒有等到男孩出息的那一天,她得了很嚴重的病。
那個男人終於出現,他幫著女人安排醫院和手術,但已經回天乏力。
十歲的男孩看著骨瘦如柴的母親,噗通一下跪在她的身邊。
女人已經無法動彈,她只能聽著男孩拿著自己的日記本給她念:「媽媽給了我一個吻,她說:『晚安,我的寶貝』。」
「這是我的語文作業,老師讓我們每天都寫日記。」男孩輕輕合上日記本,聲音逐漸顫抖,「媽媽,你為什麼不是這個樣子,你為什麼突然就不愛我了?」
女人的手指劇烈地動彈著,她聽到她的兒子說:「我恨你。」
「你不愛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女人死了,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桑榆心疼得想去抱抱他,卻根本無法動作。
他看著那個男人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腦袋,他說:「走吧,我帶你回去。」
男孩沒有喊過他爸爸,男人的家很大,他要面對的是私下裡惡言惡語的僕人和明面上就當他不存在的,這個家的女主人和小少爺。
司琛大了他五歲,這個哥哥沒有欺負他,平時待他也算客氣。
男孩因此喊過他一句哥哥,司琛的朋友們都誇張得大笑起來:「你這個『弟弟』可真有趣。」
他們把弟弟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司琛笑笑:「他不懂事,你們也不懂嗎?」
那天男孩被司琛的媽媽帶進了一個房間,這個女人十分溫柔地說:「桑榆,你姓桑,阿琛姓司,哥哥是不能亂叫的,明白嗎?你喊錯了,大家都會笑話阿琛的。」
他姓桑,從草木裡生出來的人無法與高貴的玉石並肩。
他從出生就是低人一等的。
啊,原來他叫桑榆啊,桑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那他叫桑榆,自己叫什麼呢?
桑榆努力地想了好久,也記不起自己是誰。
畫面再轉,司家的男孩生活並沒有好一些,他的爸爸忙得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男孩偷偷地看過他從車裡走出來,男人正好也看見了他,男人對著他招招手說:「桑榆,過來,我正好有事要找你說。」
十三歲的男生已經上了初一,男孩剛剛開始長個子,瘦瘦的,一張臉倒是有了幾分他母親的樣子。
這三年男人第一次主動喊他,他有些苦惱又有些害怕地跟著他走,他在想,爸爸要告訴他什麼呢?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39.催眠
司淮難得和顏悅色地讓他坐下,男孩緊張地捏起拳頭,他想起上一回司淮把司琛喊走,司琛出來時抱著一個不小的航母模型,快活地說:「謝謝爸爸!」
司淮寵溺地敲他的腦門:「下次考得好,還是許你一個願望!」
「哎!」司琛應了,抱著模型跑得飛快。
「桑榆,我這裡有一份文件,我會提前跟你說明白。」司淮真的掏出了一樣東西,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男孩一眼就看到上面的「斷親協議書」,他張了張嘴,不明白司淮的意思。
司淮冷靜地告訴他:「雖然我知道這樣做很殘忍,但是桑榆,你得明白,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這個司家只會是阿琛的,你留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麼好處。等你十八歲以後,我會給你一套房子一筆錢,足夠你好好活著,但是你必須答應我,不准說自己是司家的孩子,也不能再回x市,有生之年,你不能再出現在司家人面前。」
男孩呆呆地看著名義上的父親,這個男人並沒有對他有任何心軟:「這是我能給你最好的選擇。你要知道,如果你非要呆在這裡,你什麼都不會得到。」
男孩在司淮銳利的目光下點點頭,他麻木地說:「我知道了,謝謝您。」
司淮第一次對他露出笑臉,他摸了摸小桑榆柔軟的頭髮,笑著說:「好孩子。」
司淮唯一一次誇他,是在男孩接受斷親協議的時候。
男孩總算斷了對世界的所有幻想,他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對嗎?
所有人都不喜歡他。
他為什麼不能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他的嘴為什麼那麼笨,他為什麼不能有一個健全的家庭,他的母親為什麼不能給他做點心,他的爸爸為什麼沒有讓他坐過肩膀,他怎麼什麼都沒有?
都是別人觸手可得的東西,他為什麼就是得不到?
男孩日漸長大,也日漸沉默,他在司家徹徹底底成了一個隱形人。
學校的老師知道他的身份,對他也不甚熱絡,他的成績不好,性格不好,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中考那天,外頭圍了好多家長,他看見愛喝奶茶的同桌對著門口招手,同桌胖胖的爸爸拎著他最喜歡的奶茶那在裡等他。
男孩自己去街口買了一杯奶茶,很甜。
他的中考成績一般,但是司淮仍然讓他去了最好的學校,司淮對男孩一向大方,零花錢足夠,教育條件也要求最好。
儘管男孩的成績不好,他也不會過多要求,因為他對男孩並沒有期待。
多麼現實的想法,多麼無從挑剔的父親。
司淮盡父親的責任,就是給他找最好的學校,給他足夠的物質需求,但是對他不聞不問。
司琛的家長會他每年再忙都會去,可是男孩的家長會從來都是空落落的位置。
男孩上高一的那一天,被食堂背後的貓咪蹭了褲腿,髒兮兮的貓扒著他的褲子,蹭了一團小紅泥。
男孩頭一次被生命示好,他冷著臉盯了貓半天,花貓咪嗚咪嗚地對他喊叫,他蹲下去把飯盒和吃的都遞到了角落。
花貓高興得大快朵頤,沒想到花叢裡又躍出三隻貓來,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男孩嚥了嚥口水,去食堂買了四份吃的。
他從那天起都會去食堂吃午飯,學校的四隻貓那天之後再也沒到處搖尾乞憐,操場上的麻雀都多了許多。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男孩拿著買的遮雨布匆匆趕過去,四隻貓淋得濕漉漉的,他心疼壞了,連忙給它們的小窩蓋好,突然颳起的風掀翻了少年的傘,他焦頭爛額地把傘放好,這才準備離開。
「同學,你的校卡掉了。」
他應聲回頭,就看到面容清雋的少年抬著傘對他遞出手裡的校卡:「桑榆是嗎?」
男孩楞楞地點頭,接過對方手裡的校園卡,心道怎麼會有這麼光彩奪目的男生。
他拿著校園卡有些失神,迎面騎自行車的同學呼嘯而過,地上的泥水濺在他的校服上,男孩沒帶書包有些苦惱,有好心人拍了拍他的肩,給他遞了一包紙巾,眼前的同學五官比一般人深邃許多,有幾分像是混血的樣子:「同學,給你紙巾擦擦吧。」
男孩接過紙巾衝他靦腆地笑:「謝謝。」
這個學校還有混血兒呀,真帥氣。
辦公室內的謝將明隔著簾子盯著沉睡的桑榆,一旁的葉秋陽看了看數據面板,對他點點頭。
桑榆的睡顏並不好,他總是不自覺地喊些什麼,帶著哭腔,可是他的聲音太小,根本聽不清楚,葉秋陽解釋道:「我在引導他的回憶,有反應就證明催眠有效果。」
「根據你的資料來看,他的童年並不快樂。」葉秋陽拿著資料分析一番,「童年不幸的人往往更容易產生逃避型人格,這一類人已經習慣了自我保護,根據你所說的,再加上他的一系列反應,我初步推斷他不是什麼魂穿,而是人格分裂。」
「但是人格分裂症患者一般都會遭受重大刺激,你覺得這刺激是你給的嗎?」葉秋陽指了指謝將明,「你和他分手,展開所有真相,你覺得這樣的刺激對他夠大嗎?」
謝將明白著臉搖頭:「我不知道……」
「他的日記你看完了嗎?上頭應該有很多資料可以推測。」
謝將明已經紅了眼眶:「我、我不敢看。」
上頭字字句句都是桑榆的熱愛,謝將明怎麼能看得下去,他幾乎無法想像桑榆那天到底是什麼心情,出車禍時又是什麼心情。
葉秋陽嘆一口氣,然後拿出記錄本:「我一會兒要問他一些問題,不論如何,你都不能吵醒他。」
他掀開簾子走進去,從胸前抽出手帕擦掉桑榆的眼淚,葉秋陽輕聲問:「你是誰?」
雙目緊閉的人皺了皺眉頭,輕聲說:「桑榆。」
「你看到了什麼?」
「媽媽。」
「她漂亮嗎?」
「很漂亮。」
「你愛她嗎?」
桑榆眼裡滑出兩行淚,他艱難地說:「如果她愛我,我就愛她。」
葉秋陽在本子上唰唰唰地寫著:「媽媽會打你嗎?」
桑榆輕輕地嗯了一聲,謝將明痛苦地摀住眼睛。
沒有什麼比回憶更加殘忍,它是那麼赤果果地存在著的無法避免的傷疤。
「那你的父親呢?」
「沒有父親。」桑榆淌著眼淚道,「他不是父親。」
「為什麼這麼說?」
「他沒當我是兒子,他、他不要我。」
葉秋陽再次給他擦去眼淚,換了另一個問題:「高中的時候,你遇見了誰?」
「謝將明……和戚長柏。」
夢裡的桑榆正看著被緊鎖在廁所門裡滿臉焦灼的男孩,哦不,他叫做桑榆,和自己同名。外頭靜悄悄的,居然沒有一個到廁所的同學,或許也有,只是不敢進來。
還有二十分鐘就是晚自習了,他一下午都沒有吃飯,門外的人慢騰騰地問他:「下回還壞不壞我的事兒?」
桑榆咬著牙罵他:「你欺負同學本來就不對!」
「被欺負的人這麼多,你自己也是吧,怎麼偏偏要去管謝將明?」
「不要你管!」
那人在外頭狠狠地踹門:「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我就整到你哭為止。」
「你放我出去!戚長柏!你這個仗勢欺人的混蛋!!」
桑榆錯過了晚自習,黑黢黢的廁所裡一個人都沒有,手機也被拿走了,他又怕又冷又餓。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戚長柏——」
「知道錯了沒有?」
桑榆咬著牙點頭,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錯了。」
「道歉得不夠真誠,喊聲哥來聽聽。」
桑榆哭喪著臉求他:「戚哥,我錯了。」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桑榆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默念一句「忍字頭上一把刀」,這才說:「戚哥,我錯了;戚哥,我錯了;戚哥,我錯了……」
「這還差不多。」
戚長柏大發慈悲地把門打開,沒想到桑榆一把把他推到地上撒丫子就跑:「去你媽的!你有本事弄死我!」
戚長柏倒在地上怒極反笑:「桑榆,你給我記著!」
桑榆出門看見紅牌警示的「廁所維修中」,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他的高中生活,不是和謝將明談戀愛,就是和戚長柏鬥智鬥勇,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外陰沉自閉的自己,在戚長柏面前居然有那麼鮮活的喜怒哀樂。
桑榆作為局外人,看著小桑榆的記憶,心裡頭酸楚滾滾。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光總是落在戚長柏身上,他總覺得這個人,非常眼熟,非常重要。
……
之後葉秋陽正在引導著桑榆繼續想:「謝將明分手後,你又做了什麼?」
桑榆的表情痛苦不堪,他緩緩說:「二月二十六號,他給我發了短信,約我去城西的木屋。」
謝將明對著葉秋陽搖頭低聲說:「我那時手機砸壞了,我沒有和他聯繫。」
城西木屋是他們偶爾放鬆去約會的地方,建在戚家的私人荷塘上,是戚源的私產,專門待客釣魚賞花用的,每天都會有人打掃以備不時之需,戚長柏和謝將明都有鑰匙。
謝將明神情凝重,心裡不好的預感急劇攀升,他那時候母親剛剛走,自顧不暇,已經不記得桑榆的生日,那記得的是誰?
答案簡直呼之慾出,他對桑榆做了什麼……
夢裡,那個桑榆此刻正看著收拾好東西準備赴約的少年,他拿著筆在日記上胡亂畫了很久,最後把那幾頁全都撕下來扔進了垃圾桶。
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對著鏡子笑了一下。
也許今天晚上司淮就會讓他離開這個家,也許對方根本不記得他的生日。
但他臨走前,還是打算和謝將明做個告別。
已經不是體面的開始,至少可以體面的結束吧。
桑榆穿了一件新買的淡黃色毛衣,襯得他氣色很好,他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麼,如果謝將明還要口不擇言地傷害他,他該怎麼辦。
他害怕自己真的會哭出來,那就太丟人了。
但他還是想再見謝將明一面,興許以後,人海茫茫,他們就不會再相遇了。
那些愛恨都會化成云煙消散,也許某一天他也能微笑著釋懷。
不釋懷又能怎麼辦呢,終歸是他一廂情願。
桑榆打車去了木屋,外頭守門的人並不在,二月底,荷塘裡光禿禿的,近看只能瞧見游魚。
他走到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見謝將明,會這麼恐懼。
桑榆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頭模模糊糊地聽到一聲「進來」。
「吱呀」一聲,桑榆推開門,屋子裡面貌一新,漂亮的氣球滿地都是,雪白的羽毛在牆壁上拼成一個「happy birthday」。
桑榆輕輕踩上新鋪的地毯,桌面上藏在玫瑰花束裡的音響就自動播放了舒緩的生日歌。
他聽到客廳的另一頭有人走動的聲音,桑榆心跳加速得快要躍出胸口,他像踩在云上一樣不真實,他沒想過,謝將明會這樣給他驚喜。
桑榆迫不及待地想見他。
他焦急地抬腳走過去,和端著生日蛋糕出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
「我去赴約了,」床上的桑榆緊緊地揪住床單,他的額頭上都是虛汗,「我、我看見了戚長柏……」
他端著蛋糕,微笑著對我說:happy birthday ,桑榆。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0.往事
「戚長柏……他對你做了什麼?」
畫面裡的戚長柏穿著剪裁良好的西裝,他特意打理了頭髮,露出自己輪廓分明的臉,端著蛋糕的樣子像足了優雅的紳士。
桑榆往後推了幾步,腳邊的氣球被他踩爆發出爆破的聲音:「怎麼是你?」
他才從謝將明口中知道真相,他這兩年都被這個人玩弄於鼓掌,現在對方還要假惺惺地約自己過生日……
戚長柏俯身放下蛋糕,一邊把蠟燭插上一邊問:「為什麼不能是我?」
他拿出打火機點火,弄完一切後才對桑榆說:「你希望是誰?那個自身難保的謝將明?他不是都把你甩了,你還以為他會記得你的生日?」
「你憑什麼說這種話!」桑榆大步走過去揪住戚長柏的衣領,「這他媽不都是你弄的嗎!」說著,他舉起拳頭就要往戚長柏臉上砸。
戚長柏一把捏住他的拳頭,體力和身高的優勢都足夠他碾壓桑榆:「又不是我讓他跟你分手的,你發什麼瘋?」
桑榆恨透了他云淡風輕的樣子,明明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他還要強詞奪理冷嘲熱諷,這個惡劣的王八蛋!
他咬著牙盡全力把戚長柏推在地上,戚長柏沒想到桑榆能來這一手,猝不及防被壓倒在地,桑榆順勢騎在他身上,一拳一拳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揍。
「戚長柏!你這個王八蛋!」桑榆一連幾年的怨氣都湧在胸口,他打紅了眼,幾乎每一下都是用盡全力,戚長柏挨了幾下伸手去擋,沒想到桑榆反手就給了他兩個響亮的巴掌!
「我艹,你有完沒完!你別得寸進尺!」戚長柏臉上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揪住桑榆的衣領把他往下扯,戚長柏利落地翻身把桑榆壓制住,「你別以為我不會揍你!!」
桑榆真是被逼急了眼,張嘴就往戚長柏手上咬。
「你屬狗的是不是!」戚長柏吃痛地抬起手,就看到桑榆兩行淚不要錢一樣流出來,他怎麼也打不下去,只好掐住桑榆的下巴逼他鬆口,「行了,我知道是我不對,你揍也揍了,消消氣行不行?」
桑榆別開臉不說話。
戚長柏起身把人扶起來,他伸手去擦桑榆臉上的眼淚:「這麼幾年,我還沒見過你哭,今天你生日,別哭了吧?多不吉利啊。」
桑榆不耐煩地打開他的手:「誰他媽稀罕你給過生日,滾開,我要出去!」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戚長柏,憑良心說話,你給我什麼臉了?」桑榆胡亂擦了擦自己的臉,一雙狐狸眼裡都是厭惡,「把我關廁所是給臉?往我抽屜裡丟蟲子是給臉?還是讓謝將明和我在一起看我笑話是給我臉?誰他媽希望跟你有關係,你在我這就跟個臭蟲一樣噁心!」
戚長柏被他又打又罵怒火中燒,他死死掐著桑榆的下巴問他:「你他媽再說一遍,老子是什麼?」
桑榆仰著頭看他,眼睛裡的厭惡幾乎化為實質:「你在我這裡就是甩不掉的臭蟲!噁心!」
戚長柏捏得桑榆兩腮生疼,他黑著臉,陰狠又憤怒地問:「我是臭蟲?」
桑榆惡狠狠地瞪著他。
戚長柏下一刻直接親在桑榆的嘴上,他壓著桑榆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幾口:「被臭蟲親的感覺怎麼樣?!謝將明倒是香,人家稀罕你嗎?!」
桑榆被他抵在牆壁上動彈不得,他氣得泣涕橫流:「戚長柏你這個神經病!!你放開我!我恨你!!」
戚長柏狠狠地堵住他的嘴:「你罵,你只管罵,我不愛聽就親你,你自己看著辦——艹!」
桑榆抬起膝蓋用力地頂上戚長柏的肚子,主動權再次被他掌握在手裡,他咬著牙又要打過去,戚長柏這次反應奇快,三兩下就摟著他的腰把他往沙發上推,桑榆掙紮著抓過桌上的蛋糕往戚長柏身上砸過去,蠟燭早在兩人的打鬧中熄滅,戚長柏被砸了一頭的蛋糕,他舔了舔嘴角甜膩的奶油,像是徹底被惹火了,雙腿使勁壓在桑榆身上,沙發上的氣球被壓破了一個接一個,羽毛被兩人弄得滿天飛揚。
「放開我!放開我!戚長柏——」
桑榆這下是真的怕了,因為戚長柏冷著臉一下一下地撕他的衣服,桑榆在他身下動彈不得,兩隻手的掙扎微乎其微。
「戚長柏、戚長柏!你別發瘋了!放開我!」桑榆抵著他不斷親在脖子上的臉,語氣近乎哀求,「你放開我!你瘋了是不是!我是男的啊!!」
戚長柏充耳不聞,他用力地在桑榆的脖頸上咬了一口:「管你是男是女,老子想上的就是你!」
病床上的人死死的抓住了病床上的欄杆,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劇烈地轉動,他的抗拒實在太明顯。
葉秋陽又按了一顆按鈕,更加濃郁的氣體從床頭噴湧而出,桑榆的表情眼看冷靜了一些,葉秋陽接著問:「戚長柏對你做了什麼?」
桑榆臉上的肌肉劇烈地顫動著,他的身體也開始逐漸發抖,他長了張口,最後像是放棄掙扎一樣輕聲說:「他強迫我。」
他這次再流不出眼淚。
謝將明一顆心徹底涼下去,他渾身冰涼地僵在那裡聽著桑榆又低低說了一次:「他欺負我。」
「然後——」
「你閉嘴!你閉嘴!!」謝將明瘋了一樣地撲過去撲在床上,他哭得比遭罪的桑榆還要慘,活脫脫像被欺負的人是他,「別問了,別問了!!」
「我不想知道了,我他媽什麼都不想知道了!」謝將明兩下關掉床邊的按鈕,他握著桑榆掐出血的手心,絕望又痛苦地試圖搖醒他,「桑榆、桑榆,別想了,別想了……」
「現在正是藥效發揮的時候,他至少還要半小時才能醒。」葉秋陽好心提醒他。
謝將明無力地跪在床邊,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他沒辦法想像桑榆被戚長柏關起強迫的樣子,他以為桑榆只是受不了刺激他的欺騙他的拋棄,沒想到他曾經被那樣欺負。
謝將明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手指,牙齒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戚長柏!戚長柏——啊啊啊啊——」
你怎麼能這樣傷我的人!你怎麼還有臉待在他身邊!
葉秋陽沒再說話,抱著記錄冊走出了這間房。
那天戚長柏打不通桑榆電話的時候就著急了,桑榆的手機一直定位在公園,他的人找過去的時候,那隻手機就扔在垃圾桶裡。
戚長柏在機場聽著消息,周錦塵在電話那頭分析:「長柏,你的人是不是被謝將明收買了?我們這邊也定位不到他的消息。公園那邊的攝像頭『恰好』壞了,沒有內應我是不信的。」
戚長柏異常的冷靜,他高速運轉的大腦把所有事都理了幾遍,桑榆這幾天的狀態就很不對,他看著謝將明即將出演趙浮生導演作品《舊事》的消息,狠狠地捏緊手機。
他見到了謝將明。
桑榆見到了謝將明,一個字都沒有跟他說。
他甚至在想桑榆是不是想起了一切?想起他和謝將明如何相愛,而自己又如何做盡壞事為難他們。
太可笑了,桑榆見到他尚且毫無印象,怎麼見到謝將明就能這麼大反應!
又是這樣,每次一見到謝將明,轉頭就會把他戚長柏忘掉。六年前桑榆只記得給他見校園卡的謝將明,轉眼就忘了給他遞紙巾的自己,沒想到六年過去,桑榆還是可以輕而易舉讓他輸得一敗塗地。
原先他以為是自己出現得晚了幾分鐘,後來在t市遇見,他無比慶幸著能夠早早遇到,沒想到恩愛三年還是抵不過一個謝將明!
明明人從頭到尾就是他的,為什麼怎樣都留不住!
桑榆,你為什麼只要謝將明,為什麼只能看到他,戚長柏到底給不起你什麼,為什麼總是要非謝將明不可!
「沒關係。」戚長柏揉了揉犯疼的太陽穴,輕聲道,「就算把天翻了,我也要把人找出來。」
「長柏……」
「你知道我的,我不高興,誰都別想好過。除非我死了,否則謝將明別想能跟他雙宿雙飛。就是打斷他倆的腿,桑榆也得做我的人。」
周錦塵嘆了口氣:「你別想的那麼壞,桑榆最大可能就是被綁架了,你倆這麼些年了,他就算想起來,也不該不告而別。」
往樂觀的地方想,至少也得揍你一頓再走吧。
「你幫我查查顧家的私人房產,這事兒跟顧羅深肯定脫不了干係。」
周錦塵皺著眉想了想才道:「顧羅深也是最近才和我們對上吧,你確定要從他身上找線索?」
「早不入股晚不入股,偏偏這段時間來,有時候,太湊巧本身就是破綻。」戚長柏看著窗外的浩瀚藍天,堅定道,「再找找他和謝將明有沒有關係,謝將明手上沒多少東西,不可能做的這麼周全。」
如果他不出國,謝將明甚至不可能遇見桑榆,是他這幾年活得太安逸,鬆了警惕心。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清晨,屋子裡只有慘叫的糊糊和枯萎的插花。
貓咪餓了快一天,可憐巴巴地站在陽台上對他叫。
戚長柏過去把它抱在懷裡:「別害怕,爸爸被壞人抓走了,我們一起把他找回來。」
「他不會拋棄我們的。」
「他怎麼捨得一聲不響地走。」
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1.巧合
桑榆猛的睜開眼,謝將明又一次坐在他的床邊,他的眼皮似乎有些腫,應該是剛剛哭過,是為了原主吧……
「你們做了什麼?催眠嗎?」桑榆的眼神有些空,「這有什麼意思嗎?」
腦子裡瘋狂湧入的記憶讓他非常疲憊,那些塵封在身體裡的原主的記憶,無一不在影響他,告訴他,這是謝將明,這是他的摯愛,想要和他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我說了,我不是桑榆,就算有了這些記憶,我也變不成你想要的人。」桑榆深深地閉了閉眼,「我也知道戚長柏是什麼人了,我不會再作踐你愛人的身體……」
「桑榆,」謝將明卻對桑榆的態度毫不介意,他打斷了桑榆的話,「我送你回去吧。」
桑榆推開他伸過來的手:「我自己走,我自己回去。」
「桑……」
「你讓我靜靜吧,謝將明,求你了。」桑榆的目光有些呆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謝將明沒再敢碰他,桑榆渾身都沒有力氣,他緩慢地扶著牆往外走,謝將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
「你別跟著我了。」桑榆的聲音虛弱但又堅定,謝將明頓時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桑榆回頭看了他一眼,「抱歉,不然你先走吧。」
謝將明眨了眨眼,搖了搖頭,他站在原地再也沒有動彈。
桑榆再無心情關注他。
他的腦子裡都是戚長柏,高中時期氣焰囂張的戚長柏,初遇時給桑榆遞紙巾的戚長柏,開學典禮上認真致辭的戚長柏,升旗儀式上儀表堂堂的戚長柏,掛著壞笑捉弄桑榆的戚長柏,發了狠和謝將明打架的戚長柏,以及桑榆生日那天,發瘋強迫他的戚長柏。
原身的眼裡只有謝將明,可是戚長柏的眼裡,是誰呢。
桑榆難受地摀住眼睛,那個在他身邊不厭其煩教他學習的戚長柏,毫無怨言替他養寵物的戚長柏,日復一日載他上下課的戚長柏,親他抱他說愛他喊他媳婦兒的戚長柏,把他寫進願望裡的戚長柏,只是和所有人一樣把他當做了失憶的桑榆。
這場感情怎麼從頭到尾都寫滿荒謬,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好像就是錯誤的開端。
戚長柏來到t市是為什麼,和他搞好關係是為什麼,對他好是為什麼?
只是為了這個身體這張臉嗎?
只是為了那個已經消失的桑榆嗎?
那他算什麼,他肚子裡的孩子又算什麼?
桑榆漫無目的地走著,太陽火辣辣地照在身上,前頭就是沙灘和一望無際的海。
他想起兩人一起在t市時,和宴麟他們一塊兒去海灘,戚長柏教他游泳,給他捉寄居蟹,那時候的海水很涼……
他怎麼會是那個發瘋一樣對著桑榆施暴的人。
桑榆輕輕踢掉腳上的鞋子,沙粒隔著襪子在腳底摩擦,有點燙,但是好過桑榆身上的寒涼,衝到腳趾上的水是溫涼的,桑榆一步一步往裡走,海水漸漸沒過膝蓋,泥沙很軟,有種來自母親的溫柔。
桑榆彎下腰捧起水往臉上潑了一下,遠處的紅嘴海鷗不時鳴叫兩聲,他呆呆地看著蔚藍的海洋,無邊無際,很適合歸屬於找不到家的人。
「桑榆——!你不要做傻事!」
身後傳來驚恐的呼喚,謝將明幾個大步踏進水裡,他太著急了,幾乎被海裡的砂石絆倒,他抖著手去牽桑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冒險!起浪了怎麼辦……」
他的斥責很快消失在桑榆的微笑裡。
陽光下蒼白憔悴的男生臉上居然掛起淡淡的笑臉。
但他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我就是在想,我來到這裡的意義是什麼。」他的臉上帶著濕漉漉的水漬,舌尖也嘗到了海水的鹹味,「如果我想死,你應該要高興吧,或許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死了,桑榆就會回來。」
「我也想把他還給你們。」桑榆抬手擋了擋太陽,「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就只用把這一切當成一個夢,夢裡的事,怎麼能夠當真。
「桑榆以為自己什麼都沒得到,但其實他擁有了,只是來的太晚,太輕。」他看著自己指縫裡流走的海水,搖著頭道,「其實他有很多話寫不出來,但是又想跟你說,他不是同性戀,他是只喜歡你,這話在網絡上都用爛了,可那是他的真心話。」
謝將明面上顯出悲痛。
「他是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孩子,但是你給了他被愛的感覺。我原來一直覺得他傻,但現在想想,他那麼敏感,怎麼會不知道你的感情是真是假。」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失望,謝將明能那麼深情地看他擁抱他,最後卻還是不顧一切口不擇言地傷害了他。
「可惜他沒能等到你醒悟的那一刻。」
所以請不要再用那樣的眼神看我了,就像我是你的一生摯愛,這樣的眼神我看了三年,可也只是給這副皮囊的。
「很抱歉,我不是你們想要的那個人。」
謝將明卻上前和桑榆對視,燦若星辰的眼裡消去黯淡,華光熠熠:「我可以抱抱你嗎,桑榆。」
桑榆還沒拒絕,就被謝將明抱進懷裡,這個近日來喜怒難測的人虛虛地按著他的腦袋,埋頭在他的肩窩裡輕聲說:「對不起,桑榆。你沒有錯,是我搞砸了一切。」
「對不起,桑榆。」
腰上的手臂驟然收緊,桑榆的右肩被眼淚暈濕了一片。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弄丟了你。」
這是兩人這段時間來相處最為平和的時刻,桑榆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責備謝將明和葉秋陽罔顧他意願的催眠,也不想再去回憶那個熟悉到陌生的戚長柏。
傷心的盡頭居然是一片空白,他哭不出來了,他不要再為任何人掉眼淚。
但是當葉秋陽帶著一疊資料坐在滿臉嚴肅地坐在他面前時,他才知道什麼是妄求。
「桑榆,這些資料你並不陌生,對嗎。」葉秋陽鏡片後的丹鳳眼精明銳利。
桑榆一張一張地拿了看著,然後不解地對葉秋陽挑眉:「這是什麼意思?」
「桑榆,你難道不覺得奇怪麼。」葉秋陽伸手在文件上打紅圈的地方一一掃過,「你為什麼和桑榆同名?」
「你的媽媽為什麼和桑榆的媽媽同名?」
「既然你有父親,又是獨生子,為什麼要和你媽媽姓?」
「我查過你小時候的學校,桑榆小時候的幼兒園和你一樣,離家不遠,小學也確實和你自己的記憶裡一樣,有一個棒棒糖雕塑。」
「你給的所有信息,都和桑榆一模一樣,這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桑榆被他質問得渾身冰冷:「你什麼意思?你覺得我在裝傻?我既然能來到這裡,本身就是巧合,也許就是我和桑榆有什麼聯繫才會在他身體上出現呢?而且我車禍時二十八歲,我記得清清楚楚,我不是學生,我有愛我的家人,我有很好的事業,甚至現在我還在走上一世的路。你說的這些巧合比較這些不同又怎麼解釋?」
「問的好,桑榆,這恰恰就是最應該問問你的問題。」葉秋陽對著他步步緊逼,「在你的記憶裡,客觀事物都是不變的,你和桑榆的不同都是與你有關的。」
「桑榆性格孤僻陰沉,而你開朗活潑;桑榆家庭不幸,而你父母恩愛;桑榆一文不名,而你事業有成小有名氣,怎麼同樣是一個人,完全就是不同的命運。」
「而且,是你單方面口述的沒有任何證據的命運。」
「你這不是強詞奪理嗎,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桑榆皺著眉看他,「也許就是一個平行時空呢?」
葉秋陽抱著手笑了一聲:「我是醫生,我不相信超科學的存在,除非我親眼所見。」
「既然你說你有家庭有記憶,那我問問你吧,你母親長什麼模樣?」
桑榆在腦袋裡思索了一圈,這才發現他記憶裡那個溫柔又善解人意的母親,面容居然是模糊的,不對,這不對,媽媽是什麼樣子,他明明是記得的,她有一頭總是帶著香氣的長捲髮,她喜歡扎一個低馬尾,她的眼睛……她有一雙眼梢微微上挑的狐狸眼……
葉秋陽在他面前塞了一張照片,上面年輕嫵媚的女人長發飄飄,一襲水藍色長裙清雅迷人。
她長著一張略圓的鵝蛋臉,一雙狐狸眼靈氣十足,自然上翹的唇角十分溫柔。
「她是不是長這個樣子?」葉秋陽認真地說,「她叫桑書琪,東城人,是桑榆的親生母親。」
桑榆捏緊了手裡的照片,輕聲說:「這能代表什麼……我和桑榆也長的一樣啊,我都說了,可能是平行時空……」
「那你的父親呢,你的父親叫什麼名字?桑榆沒有和父親在一起的回憶,那你有嗎?」
「當然有,他雖然很忙,但他會接我放學,他會帶我去果園摘蘋果,他帶我去釣魚,他還帶著我去滑雪,我被人撞得手肘脫臼,他差點為我和別人打起來……」
「既然這樣,那他叫什麼名字?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名字?」
「他當然有名字!他叫——」
他叫什麼?桑榆焦急地回想著,那個會把他放在肩頭摘蘋果的父親,總是鼓勵他堅持夢想的父親……他叫什麼?他叫什麼?!
他怎麼會忘了父親的名字?!
葉秋陽目不轉睛地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咄咄逼人道:「他是不是叫司淮?」
「你胡說八道!我的父親怎麼會叫司淮!」桑榆情緒激動地打斷他,「他才不姓司,我不認識姓司的人!」
「那他到底叫什麼?你怎麼會忘了父親的樣子呢?」葉秋陽寸步不讓地拷問他,「你是想不起來,還是根本就沒有?」
「你說的那些『父親』的回憶,到底是你的,還是別人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這不是我的身體,我想不起來也——」
「因為你是一個愛撒謊的小偷,桑榆。」葉秋陽伸出食指抵住他的胸口,殘忍地說,「我們調查了當時和你接觸的所有人。會經常做餅乾放在籃子裡讓孩子拿去分給別人的母親,是你幼兒園同桌的母親;會把孩子放在肩上摘蘋果的父親,是你一年級前桌的父親;總會被爸爸帶著去釣魚的是你五年級的班長,他寫在作文裡被老師要求給全班朗讀了一遍;而和父親去滑雪摔到手的,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司琛。」
「桑榆,你說你是不是一個撒謊成性的小偷,你甚至連自己都騙。」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2.謎底
「桑榆,你說你是不是一個撒謊成性的小偷,你甚至連自己都騙。」
桑榆的眼睛豁然睜大:「你胡說八道,那是我的父親……」
葉秋陽拿著難以捉摸的眼神看他,語氣充滿憐憫:「你說自己以漫畫為職業,但是你的作品還是在報了培訓班的情況下才勉強完成的……讓我猜猜,你肯定想說,這個身體不是你的,你不會畫也正常,那麼我想問問你,讓你出名的那些作品,不說內容,書名你還記得嗎?」
「你記得自己拿什麼作品出的名嗎?你還記得你曾經筆下畫過的人物嗎?你可是帶著記憶穿越的人,怎麼偏偏就把不該忘的都忘了,只記得自己小有名氣家庭美滿,哦,我還沒聽說過你的朋友,你在那個世界,有什麼朋友嗎?」
桑榆被問的啞口無言,他為什麼好像什麼都記得,又好像什麼都不記得……
他的腦子裡昏昏沉沉,記憶中母親的臉也和桑榆的媽媽逐一對上,他的認知裡那些明明很清晰的概念,卻完全沒有對應的記憶……
桑榆艱難地回憶著,直到葉秋陽又給了他一份資料。
上面是一個小孩稚嫩的筆跡:《二十年後的我》,二十年後的我,會是一個事業有成的漫畫家。媽媽會為我感到驕傲。
桑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似乎從記憶深處聽到了女性熟悉又尖利的斥罵。
「你為什麼什麼學都不會!你這個蠢東西!」
「老師跟你說了多少遍,這麼簡單的東西都畫不好!」
「除了這張臉,你還有什麼地方像我,又有什麼地方像他?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蠢東西!」
他彷彿看到瘦小的男孩蹲在地上,速寫本上還沒有畫完的母親人像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
桑榆聽到他在哭:「別打了,媽媽……我能畫的,我能畫好……」
他伸出纖細的手臂把撕碎的畫紙重新拼好,上面的初見輪廓的女人露出溫柔的笑。
「桑榆,你還不願意面對現實嗎?」葉秋陽直白地看著他,「你根本就沒有穿越。」
「你只是生病了,桑榆。」葉秋陽難得溫情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人格分裂症,當患者在某些情況下接受不了所發生的事情時,次人格就會出現,他會給自己創造完美的存活藉口,他本身非常相信自己的理由,甚至給自己想像了主人格內心渴望的生活背景,比如桑榆從小就是單親家庭,而且母親常常虐待他,父親視他若無物,次人格嘴裡的自己就是家庭幸福,父母疼愛;桑榆年幼時有過成為漫畫家的想法,於是在次人格的記憶裡,他是一位事業有成的漫畫家……這些都是主人格渴望而得不到的,所以被衍生的人格,也就是你,當做了幻想記憶。」
「至於性格問題,桑榆,那場車禍發生的時候你在想什麼?」葉秋陽蹲下與他對視,一點不退步地說,「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你是個討喜的性格,如果你足夠開朗,就不會沒有朋友,如果你足夠勇敢,就不會被人欺負,如果你足夠完美,就不會被所有人拋棄……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那你一定會是一個幸福的人。」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沒有謝將明就好了,那也不會從天堂墮入地獄,如果沒有戚長柏就好了,那你也不必遭受暴力,如果你自己從沒活過就好了,那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少人幸福,就會有多少人遭受不幸,而你恰好就是不幸者之一。」
「你的十八歲生日,沒有等到謝將明的祝福,只等到了戚長柏的傷害和父親的一紙斷親書。」葉秋陽低柔但又堅定地說,「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但是桑榆,如果你不願意面對現實,未來只會更加難受。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謝將明欺騙了你,是戚長柏傷害了你,是家庭對你不公,你要知道,你是受害者,你沒有低頭的道理。你不該渾渾噩噩的活著,你要讓自己過得更好,而不是為這些傷害你的人難過,他們不值得,桑榆。」
「住口!那不是我!」桑榆狠狠地推倒眼前的醫生,他咬著牙站起來,「那不是我!!我和他不一樣!我很幸福!」
他的眼裡都是淚水,他止不住地往後退縮:「我不會是這樣一個膽小鬼。」
葉秋陽的眼神儘是憐憫:「桑榆,你已經長大了……」
「我很幸福,真的。在你們出現之前。」桑榆渾身都在顫抖,「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受害者,為什麼還要把我關在這裡……你只是想逼我承認自己是桑榆,你只是想讓謝將明得到他想要的……你從頭到尾都是在騙我。」
「從現在起,我不會再相信你的任何話。」
葉秋陽還想開口,就察覺到桑榆的情緒已經瀕臨失控,如果他再說下去,這個可憐的男生一定會再次精神崩潰。
但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連夜趕回a市的謝將明並不知道葉秋陽的擅作主張。
葉秋陽也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桑榆心軟,他僅有的良知已經到這裡了,他提醒和勸說都用了,日後還是顧家本本分分的醫生。
戚長柏怒火難消,給顧羅深製造的麻煩還真不小。
顧羅深不得不答應和他見面和談,謝將明也不得不從國外的「取景」地趕回來和戚長柏對峙。
顧氏大樓裡,衣冠楚楚的戚長柏冷眼看著滿臉無辜的顧羅深。
顧氏的少東家臉上都是無奈:「我說戚少啊,也不知道顧氏是哪裡得罪你了,三天兩頭地往我這邊針對,我是莫名其妙的遭了許多罪啊。」
戚長柏鎮靜自若地理了理袖扣:「應該是我問問顧總,我哪裡得罪了您吧,dk的開發權您真想要打個招呼就是,何必動我的人。」
「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戚少的人怎麼會在我這裡。」顧羅深皺著眉沉思,「我和戚少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怎麼這鍋就賴在我頭上了,誰給你放的消息,簡直無稽之談。不如你把線索給我捋一捋,興許我還能幫你找找呢。」
戚長柏笑了:「我會繼續查的,顧總,如果與顧氏無關,我自會負荊請罪,如果真是你顧家動的手腳,這一個月的麻煩只會是一點兒零頭。」
戚家事業雖然主在南方,但是戚老爺子當時可是從京城退過去的,手裡留了不少關係,戚長柏的二叔如今正是得意的時候,這裡的人幾乎也不會下戚家人的面子。
再加上他背後的楊家,這聲戚少他是真的受得起。
戚長柏放完話走了,這頭顧羅深才揉了揉犯疼的腦袋,不愧是戚老爺子親手帶的繼承人,這段時間的麻煩雖然不大,處理起來也處處難做,純粹是在噁心他。
「顧總,謝先生已經回來了。他約您老地方見。」
顧羅深「嗯」了一聲:「戚長柏那個寶貝疙瘩,給他折騰得不輕吧。」
助理苦笑兩聲:「這還得您看了才知道。」
顧羅深沒再說話。
他不急不慢地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眼看兩個多小時過去了,這才去見謝將明。
謝將明這一個月瘦了一些,清雋的臉有些憔悴,他被晾了兩小時,倒也沒生氣,漂亮的桃花眼看著姍姍來遲的顧羅深,語氣淡淡:「顧總可真是大忙人。」
顧羅深在他身邊坐下,陪笑道:「本來我是打算馬上來的,可是今天戚少往我那裡一坐,可給我惹了不少麻煩 」
謝將明抬眼看他:「他跟你說什麼了?」
顧羅深輕輕按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將謝將明的手整個包在手心裡:「你猜猜?」
謝將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在乎他的動作:「他怎麼就懷疑你了?」
「也不奇怪,他本來一週就能回國,被我突然插手拖到現在,不懷疑我他也不是戚長柏了。」顧羅深一根一根摩挲著他的手指,「他可給我惹了不少麻煩,你說說怎麼補償我吧。」
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上了謝將明的臉,謝將明按著他的手笑了:「行了,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吧,顧羅深,先前說咱倆合作共贏,我現在改主意了。」
「什麼主意啊?」
「你真的給我弄倒戚長柏,他手裡的股份咱倆五五分。」
顧羅深這才正經起來:「你連戚氏都不想要了?你還要什麼?」
「我要戚長柏死。」
顧羅深覺得自己從沒看透過謝將明,明明是只站不了梧桐枝的水鳥,偏偏豁了命往上爬。
「你這胃口,可太大了。那個桑榆真這麼大本事,把你迷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他拍了拍謝將明的臉,「戚長柏倒了,你爺爺你爸你二叔,還有楊家那群護短的瘋子,哪一個是好應付的?將明啊,我雖然願意為你冒險,可不代表我是傻子。」
「可你已經得罪他了,不是嗎?你以為等他找到人,就能放過你嗎?」謝將明冷笑兩聲,「他死了,戚家繼承人就只有我一個,爺爺不會讓戚家絕後的,我二叔那身體不提也罷。況且,你從接觸我開始,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嗎?」
顧羅深並沒有被他畫的餅欺騙:「將明,話我就先放在這了,你想要的,我會幫你,前提是你一切得按我的來……但是退一萬步來說,如果這事兒成不了,你就把你自個兒賠給我。」
「我都冒這麼大險幫你了,戚家和你,我總得有一個吧。」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3.交心
謝將明被他這話說的笑了兩聲:「得了吧顧羅深,你想要的是什麼我還不清楚嘛,可惜,我爸再疼我,戚家也不會落在我手裡,只有你跟我合作,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將明,別騙自己了成不成,我野心再大,也沒想過吃戚家的紅利啊,我這不都是想哄你高興嘛。」顧羅深點了根煙,不急不慢道,「你看我為了你,連那個桑榆都給你捉回去養了。」
謝將明看著對方坦誠的臉,許久才嚴肅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歡男人。」
顧羅深往他臉上吐了一口煙:「是啊,你不喜歡男人,你只喜歡桑榆。」
「但是桑榆現在,既不記得你,也不愛你,肚子裡的種倒是和你有血緣,以後出生還得喊你一聲大伯。」顧羅深嗤笑兩聲,「真夠搞笑的,你願意當這個大伯,人戚長柏也不樂意啊。」
謝將明咬著牙看他,一字一句地強調:「是他拆散了我們,是他搶了我的人。」
「是,是他拆散了你們,可也是他把桑榆送到你身邊的。」顧羅深在掐滅了煙,攤了攤手,「你不覺得自己被困住了嗎?桑榆就是一個人罷了,他不是你的人生,沒有他你還可以有張榆李榆,為什麼非要他不可?」
「你不會懂的,」謝將明突然釋懷地笑了,他看著眼神迷茫的顧羅深,「你一定沒有被愛過,所以才會問出這種話來。」
「你身邊那麼來來回回多人,可曾有哪一個對你一心一意,知你懂你?他們為的不是你的錢,就是你的權,你也清楚的不是嗎?不要拿你的人生經驗來教導我,顧羅深,你根本不知道心有所屬是個什麼滋味兒,至少,不會像你一樣,口口聲聲說想要我,還願意替我養個舊情人……愛情是自私的,他身邊哪怕多一個人,都是不行的。」
顧羅深沒想到有一天謝將明能將他說的啞口無言。
這個在他看來清冷又不食人間煙火的俊美青年,像只矜持的貓兒一樣,懶得多說話,懶得應酬,似乎對什麼都不在意,但又鐵了心要往上爬,可即便紅透了大江南北,這人也不見得高興。
可惜他頭上有個如狼似虎的弟弟,壓的他難以翻身。
顧羅深想,那就幫幫他吧,多有意思的人,明明活著,但又毫無慾求,既然如此,他想要什麼,不如就都給他。
直到他看見了那個劇本。
他找到了那個桑榆。
那人什麼都不用做,謝將明就為他多了喜怒哀樂,畫上走出的謫仙像是多了靈魂,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只要他是桑榆,謝將明就能為他痴為他狂。
多麼不可理喻的感情,超脫了物質,對一個沒有血緣又無利可圖的人如痴如醉,謝將明如此,戚長柏如此。
但是從來沒有人去問問被愛人的感受。
「將明,你說的愛情太可笑了。」顧羅深伸手拂去謝將明發心那兩撮微翹的頭髮,「你說你愛桑榆,可是把他關在島上逼他回憶過去直面血腥的人是你;戚長柏愛桑榆,結果桑榆高中以來的大部分悲劇都是因他而起,哪怕他活生生逼得自己人格分裂前塵盡忘,都沒有擺脫你們兄弟。這就是你們的愛情嗎,自私、蠻橫又可怕,但是這麼冠冕堂皇。」
「你們把他爭來奪去,可曾問過他的感受。」顧羅深看著謝將明糟糕的臉色,質問道,「其實你是想問的,對嗎?但你猜得到答案,所以你不敢。」
謝將明惡狠狠地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真是個性格糟糕的盟友,顧羅深想。
戚長柏能調動的人脈全都用盡,桑榆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哪怕周錦塵查遍了幾乎小半個國家的各大機場車站旅館,都沒有桑榆的任何痕跡。
任羲那邊也在幫忙,一南一北,竟找不出個大活人來。
謝將明回家的時候,傭人一致對他露出同情的眼神。
弄得***的活閻王戚長柏就跪在客廳挨訓,戚老爺子比之從前蒼老許多,拄著枴杖往地板上敲:「戚長柏!你可真有出息……為個男人搞的裡裡外外雞飛狗跳,我教你這麼多年,你就是學到了怎麼折騰自己人?!」
「說話,你不說話是怎麼意思?!老頭子我罰錯你了?你還不服氣是不是!」
戚源在一旁乾著急:「爸、爸,你可彆氣壞了身子!長柏年紀小不懂事兒,玩興過去了就知道錯了!長柏,還不給你爺爺道歉!看看你都把你爺氣成什麼樣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戚長柏看著不斷拍著胸口的爺爺,總是和稀泥的父親,想想這些日子裡不死不活的樣子,二話不說往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戚源還以為他要退讓,沒想到戚長柏直直地看著兩人道:「我不是在玩兒,我這輩子就稀罕這麼一個人。」
腦門砸得青紫的青年,老爺子親手培養的繼承人,戚源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此時此刻對著他們說:「很抱歉讓你們失望,可是我只是想要他。」
戚晟邦一口氣卡在胸口,萬萬想不到一向有分寸又優秀的孫子居然直言不諱地承認,這輩子要和一個男的成家成對!
他氣得頭昏眼花,手裡的枴杖狠狠地往戚長柏身上打過去:「你這個不肖子孫!白眼兒狼!我掏心掏肺地把你養到今天,你就是這樣忤逆我!!」
戚源根本沒想到父親真的捨得動手,悶棍聲砸的他心裡一跳,怎麼說也是他的手心肉,戚源連忙喊道:「爸!長柏還是孩子呢!你別把人打壞了……」
說著他趕快過去扶戚長柏:「長柏,快給你爺爺認個錯,你還小沒定性,以後的事誰能說得准……」
沒想到戚長柏一下把他推開,背上很疼,老爺子下手一點兒也沒輕,足見此時多麼生氣。
像是他做了罪不可赦的錯事。
連日來的疲憊湧上心頭,戚長柏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突地跳起來,他咬了咬牙輕聲說:「從小您就教我,想要的東西就得去要去爭去搶,直到它變成我的。現在我想要一個人,我沒有錯,我有什麼錯!」
「長柏……」
戚長柏站起來拍了拍犯疼的膝蓋,背上的傷扯得他更疼更清醒,他往後退了兩步,看著老爺子說:「您一直希望我比任何人都優秀,我自問從沒讓您失望過。」
「但是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什麼自己的願望。小時候,您說我聰明,把我從父母身邊接走,日復一復地學東西,我沒有怨言;我媽不放心,經常偷偷帶我出去玩,您發了話說影響我的心性,她要來看我必需報備時間,有您的同意,我也沒有怨言;十幾歲的時候,誰都知道戚家出了少年英才,只有我知道,那是我自小拿所有玩樂時間換的,我什麼都要比同齡人好一些,字不行就練十遍百遍,不會的題目寫到哭也得寫明白,我不是什麼天才,我只是比他們走的早,走的久。別的孩子有母親說故事,我的身邊只有往來不絕的老師,但我知道二叔身體不好,戚家小輩必需得有一個能成事的,所以我也沒有怨言。」
「後來我爸媽離婚,是您二話不說放了我媽走,又默認了謝琳母子進門,您告訴我,大丈夫頂天立地,不必陷死在這些人情往來裡,我媽走了那也是我媽,謝將明進門那也上不了檯面,只要我站的夠高,我想做什麼都行。我信了,我也知道您說的對。但是這麼些年,我小時候最期待的是和錦塵、任羲一起上學玩遊戲,後來我期待我媽能為我留下,但這些我什麼都不能跟您說,您疼我,我知道的,我不敢說,我怕您傷心。」
「我一直想做您的好孫子,但是我壓抑得越久,心裡就越難受,高中時候的事您不是不知道,我和人打架,我欺負同學,我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了別人身上,在家裡是您的好孫子,在外頭什麼壞事都偷偷做,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為我只是男孩子的叛逆期到了,其實不是,爺爺,是我忍得太久了。」
「我越想做個好孩子,我就越難受。您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設定好程序的人,我什麼都可以有,但是不能有感情。您以為這些年我只是討厭謝將明登堂入室,其實我是嫉妒他有父母疼愛。謝將明生病了,爸爸會從公司接他去醫院,整宿整宿地陪他說話,二十多年,只要他想要的,我爸幾乎沒有不給的;而我呢,我頭疼腦熱的時候,我媽來看我還需要跟您打報告,我爸這麼多年,陪我的時間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您總會告訴我,男孩子要堅強,要吃得了苦,要成大事,就得受得住寂寞。」
「我只是太嫉妒,為什麼同樣都是有爹有媽的孩子,謝將明可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的寶,我卻永遠只能聽話,不能任性,我不是活給自己的,是活給您、活給戚家這麼多人看的。」
戚長柏看著僵坐在沙發上的爺爺和滿臉愧疚的父親,心裡頭什麼滋味都沒有:「我這樣活了快二十年,為什麼不能任性這一回,我為什麼連和自己成家搭伙過日子的人都不能決定,你們覺得他是男的丟人,可我這二十多年,在他旁邊才覺得是自由的,才覺得我是我,是為自己活的。」
「現在他下落不明,別說鬧得雞飛狗跳,就是兩敗俱傷,我也不會放棄的。」戚長柏嘆了一口氣,「我只是想活得像個人,您別再攔著我了。」
戚源被兒子說的面紅耳赤,他一直以為他的長柏聽話懂事,事事有他爺爺的安排,而將明卻從小就背著私生子的名分,他需要多關注一些,卻也就此不知不覺就忽略了長柏的成長。高中的時候將明被他欺負,他以為這個兒子他管不了,又討厭他和謝琳的感情,他是從來沒有想去管過,深怕長柏更加針對將明,心裡也隱隱覺得將明受些委屈,這個家就能安靜一些。
「長柏……」
「你們可以不幫我,但要讓我查出來跟謝將明有關係,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戚長柏頭也不回地打開門,他口裡的謝將明就站在門口。
「爸爸,爺爺?」謝將明面不改色地進門往裡打招呼,「找我回來有什麼事?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
他素來清雅的臉上帶著一貫的笑臉,落在戚長柏眼裡就是十足的挑釁。
戚長柏冷哼一聲出了門,謝將明在裡頭一直沒出來。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4.求救
桑榆這一段時間都在做各種各樣的夢。
他夢到高一寒假開學不久生日,抽屜裡放著一個很小的蛋糕,上頭有一隻做得歪歪扭扭的兔子。
那天他收到了謝將明的生日祝福,高興得一晚上睡不著覺。
他夢到還略帶青澀的謝將明滿眼悲痛讓他滾。
還有那個他一直逃避的成年生日,困獸一樣的戚長柏不顧他的哀求狠狠地強迫他,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說:「那個野種有什麼好,你跟我吧,我不會虧待你……」
「桑榆、桑榆……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蠻橫的力道讓他咬著牙流淚,溫熱的嘴唇落在眼皮上:「我能比他對你更好,桑榆,做我的人……我發誓,只要你一個,就只要你一個!」
好痛,身體像被活活撕裂,桑榆看著天花板上的氣球模模糊糊地想,誰能來救救他就好了,誰能來救救他……
腦海裡都是一張清雅俊逸的臉,或喜或悲,飄渺不定,桑榆忍不住哭著向他求救:「將明……將明——」
救救我,帶我出去吧,救救我……
好痛啊,將明……
你為什麼要放棄我?
然後,昏暗路段上超載的貨車轟的一聲側倒,大巴上都是婦女和嬰兒的哭喊聲。
車體撞開護欄翻到,他被壓在重物下,昏昏沉沉地想,如果能都忘了,該有多好。
他夢見黑暗裡走出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那個桑榆詭異地笑著,他說:「桑榆,你要躲避到什麼時候?美夢該醒了!別騙自己了,你就是我啊……」
桑榆控制不住地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歇斯底里道:「不!你閉嘴!你閉嘴!我不是桑榆!!我和你不一樣……我和你不一樣!」
被他扼住喉嚨的少年漂亮的臉上都是扭曲的嘲笑,他說別做夢了,根本沒有人在意你。戚長柏是騙你的,謝將明早就拋棄你了。
「我不是、我不是!」桑榆掙紮著醒過來,就看見窗外陽光正好,半開的窗戶外頭還有海鳥飛過的撲棱聲。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的肚子,他不知道是該笑自己的鴕鳥心態,還是該笑戚長柏終於得償所願。
如果他真的是人格分裂症,那麼他所有的一切也太可悲太可笑,走來走去都沒能走出這個圈子。
但如果不是呢,他又算什麼,一個寄託著兩個男人愛情的媒介?最不算替身的替身?
太荒謬了,也太可笑了,他好像怎麼走都是死局,他被謝將明、戚長柏和自己,困得毫無退路。
桑榆起床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陌生、陰鬱、憔悴。
他不能這樣,他不能放棄自己。
可是海水一望無際,他在這裡找不到任何交通工具,直升機倒是有,他也不會開啊。
他的通訊工具也沒有,能接觸到的人只有廚房那個壯碩的廚師,和葉秋陽。
他們倒是可以和外界聯絡,但是桑榆不敢說自己能弄倒誰,且不說廚師,就連偏瘦的葉秋陽都能舉著啞鈴做俯臥撐……他制服不了。
桑榆苦惱地拍拍腦袋,才出房間,就看到一貫敞亮的客廳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西服,頭髮留著利索的短寸,面部輪廓硬朗,五官說不上多完美,但是看上去就很有型。
桑榆第一次在島上看見他。
對方優雅地放下手裡的咖啡,對著懵懂的桑榆做了個手勢:「桑榆先生是嗎?久仰大名,請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常年吸煙的成果。
桑榆警惕地坐下。
「很冒昧沒打聲招呼就把你請到這裡,將明他啊,就是比較任性。」這人提及謝將明,一雙眼微微眯起,像寵愛不聽話的孩子,「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顧羅深,這座海島的主人,也是謝將明的盟友。」
桑榆自然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對他這些話並沒有什麼心思:「顧先生,我和您無冤無仇,既然謝將明都離開這裡了,能不能告訴我,你們留我在這到底是為什麼?」
「這不是將明想請您過來做客嘛,可是桑先生又不願意和他見面,將明沒辦法,這才請我幫了個小忙。」
桑榆對他的話嗤之以鼻:「顧先生真是個樂於助人的朋友。」
顧羅深對他的言外之意並不生氣,反而笑了:「沒辦法,誰讓我喜歡他呢。」
桑榆驚訝地張大眼,顧羅深笑意更深:「你知道的嘛,喜歡一個人總是要多包容他一些,不然的話,人可不就跑了。」
桑榆一時無話可說,顧羅深也不在意,客廳裡靜悄悄的,許久對方才道:「不知道桑先生在這裡住的還習不習慣,如果有需要的,請跟秋陽說,他一定能給你安排妥當。」
「你們什麼時候放我走?」桑榆不耐地說,「是死是活也得給個痛快話,整天對我洗腦喂藥的有什麼意思?我都說了我不是桑榆,你們非要輪番把我洗腦成另一個人?」
「桑先生,你是不是真的桑榆,你自己心裡清楚。」顧羅深拿出手機漫不經心地發著消息,「至於待到什麼時候,也得看將明的意思呀,他肯放你走,我絕對不會攔著的,不如等他回來了你去問問他。」
桑榆正要說話,顧羅深就把手機往桌上一丟,抬起咖啡喝了一口:「桑先生不餓嗎?是不是該用早飯了?要我讓老六給你送上來嗎?」
「不用。」桑榆也不想和這個奇怪的人共處一室,他剛剛要下樓,就撞見滿頭大汗的葉秋陽:「顧少,這邊出事了——」
桑榆往旁邊側了身,葉秋陽似乎很不方便地對顧羅深比了個手勢,對方臉色大變,利落地邁著步子跟著下了樓,誰都沒有理會毫威脅的桑榆。
桑榆不明所以地搖搖頭,一眼就瞥到了茶几上的手機。
所有的手機都有求救功能,不需要密碼鎖。
桑榆一顆心提起來,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仔細聽了聽樓下的聲音。
這層樓的監控都在走道上,客廳裡是沒有的。
顧羅深已經和葉秋陽出去了。
桑榆嚥了嚥口水,快速走過去拿起那個手機,他有些手抖地劃開界面鎖,鎖屏界面居然是身穿水青色和服的謝將明。
桑榆深吸一口氣,選擇了密碼開鎖,他鬼使神差地輸入了謝將明的生日……
屏鎖解開了!這是不是太巧了……
桑榆看著手機裡謝將明的海報,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不真實的巧合讓他的腦子宛如糨糊,可是他只有這一個機會……
桑榆咬著牙在通話頁面快速輸入一串號碼,他知道自己應該報警,可是這是顧羅深的手機,他沒有綁架桑榆的理由,而且像他們這樣的人,估計都有人脈,他一定會暴露的……桑榆咬牙按下了戚長柏的私人號碼。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鈴聲,是他親手選的小跳蛙……
「喂?請問哪位?」
「長柏——」桑榆捂著嘴壓抑住內心的狂喜和酸澀,他知道戚長柏不是最好的選擇,可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桑榆?!」那頭的語氣激動焦急又有幾分失真,無比熟悉的聲音讓桑榆心酸落淚,「桑榆?你在哪裡?」
「長柏,我不知道這是哪兒——你認不認識顧羅深?」桑榆哽嚥著說,「這是他的海島……長柏,你幫我報警吧,你想辦法救救我,我不想呆在這裡了……」
樓下很快傳來開門的聲音,桑榆還來不及聽戚長柏的話,就顫抖著掛斷電話,刪除了通話記錄。
上樓的人很著急,桑榆擦了擦眼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拿著杯子去接水。
來人不是顧羅深,而是這個島上的住戶,桑榆偶爾見過他幾次,他好像是跑過來的,拿了手機匆匆就走,應該也沒想過桑榆能在幾分鐘裡解開鎖,也就沒有多在意他。
一切順都利得不可思議。
桑榆虛驚一場,他拍了拍胸口,發現自己的手心裡都是汗。
不論回去要面對什麼,也比這樣困在一座島上好,戚長柏再可怕,難道會比這滿島的陌生人更可怕嗎,何況,他還是孩子的父親。
桑榆咬著牙說服自己,怎麼都不會比現在更壞了,身邊都是陌生的人,到處都不是他熟悉的景色,所有人都在逼他承認自己有病。沒有自由,更看不到未來。
他會瘋掉的,再不出去,他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溢出的熱水燙到手指,桑榆下意識地鬆開杯子,玻璃砸碎的聲音讓他惶恐,桑榆一抬頭,就看見被稱作老六的廚師端著早飯站在門口。
肌肉豐滿的男人直直地盯著他,桑榆嚥了嚥口水,這才說:「怎麼了嗎,六先生?」
素來沉默的男人把手裡的盤子放到茶几上:「懷孕的人不能餓肚子。」
「抱歉,我起晚了。」桑榆眨眨眼,老六並沒有再說話,他進了書房的洗手間裡拿出清潔工具,桑榆本來想搭手,但是又怕自己一驚一乍地露餡。
快要被拯救的喜悅讓他克制不住地閉上眼,桑榆這一個多月,每天都在覺得自己太過弱小。
沒有社會道德的約束,在這座孤島上,誰都可以隨隨便便為難他,除了偶爾可以發個脾氣的謝將明,桑榆本能地不去招惹別人,這是他自保的最好手段。
就算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他也不能自亂陣腳。
他相信戚長柏,也不得不相信戚長柏。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5. 三角
之後桑榆沒再看見顧羅深,這個人太奇怪了,明明口口聲聲說自己喜歡謝將明,卻又把自己這個類似情敵的人送到謝將明手上。
嘴上說著是縱容謝將明,其實是在提醒桑榆,雖然是謝將明把他弄來的,但是都是他顧羅深幫忙的,要認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知道自己是什麼角色。
順便也要知道,誰才是真正有能力掌控他的人。
桑榆不想得罪他,在戚長柏來之前,他都不會再出亂子。
謝將明第二天就回來了,穿著精緻復古襯衫的青年戴著墨鏡款款走來,一看便知道是習慣於行走在舞台上燈光下的人。
他真的不再是記憶裡那個外表高傲但是內心自卑的男孩子了,謝將明現在走的每一步,都自信從容。
他真的長大了,變得光彩奪目,熠熠生輝。
桑榆站在陽台上,和樓下的謝將明對視一眼,對方摘掉墨鏡,帶妝的絕色容顏上露出一個笑容:「桑榆,我回來了。」
傍晚的燈光有些昏暗,遠處的海風帶著淡淡的鹹濕味,桑榆內心突然平靜下來,他想,這才是那個讓人見之難忘的初戀少年吧,舉手投足風度翩翩,笑容淡雅迷人,冷淡而不冷情,每走的一個腳印都帶著與日月比肩的光華。
他本來就該站在高處,接受著眾生的愛慕和膜拜,而不是困在這已經無法挽回的感情裡蹉跎得歇斯底里面目可憎。
謝將明很快就上來了,他對著窗簾後面的桑榆輕聲道:「很抱歉讓你等我,六哥應該已經做好晚飯了,陪我吃個飯吧。」
桑榆對他點點頭,謝將明兩眼彎彎,將手放到胸口鞠躬道:「桑榆先生,鄙人可否有幸與您共進晚餐?」
桑榆看著那隻帶著佛珠的手,嘆了口氣:「走吧,再不去飯該涼了。」
謝將明今天化了精緻的濃妝,眼角的眼線帶著魅惑的弧度,塗了口紅的唇鮮豔如花,黑色的襯衫帶著深沉的華麗。他固執地伸著手,一雙幽暗的眼攝人心魂:「請您先答應我的邀請。」
桑榆生怕他再發瘋,還是伸手虛虛地點了點他的手心:「走吧,謝將明。」
謝將明不甚滿意地直起身子:「桑榆,我忙了好久才有時間回來見你,你看,我妝都沒有卸。」
桑榆不喜歡他這樣熟稔的語氣,但又沒有逃避的辦法,他對非常容易情緒化的謝將明有些恐懼,因為他無法猜測這人下一步是對他微笑還是跑上前掐他的脖子。
他只能淡淡說:「很好看。」
謝將明走在前頭,偏頭看他,眼裡華光熠熠:「是嗎?」
桑榆點點頭:「你很適合做明星,有氣質,有演技,真的很不錯。」
這不是拍馬屁,撇開哪些不堪回首的往昔,單看謝將明的能力和自身條件,確實是吃明星這口飯的。
兩人一路走到樓下,桑榆正要往餐廳走,謝將明卻抓住他的手制止道:「我們今晚去外面吃。」
桑榆想要掙開他的手,謝將明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手腕上的力道重了一些,桑榆吃痛地皺眉,他本來想要罵一句,但是想想昨天的那通電話,他就咬著牙忍道:「我不習慣這樣,我自己會走。」
一個男人屢屢對另一個男人低頭,這已經不是羞恥不羞恥的問題了,他只是覺得非常難堪,心裡想要逃走的念頭越發深重。
哪怕要出去和戚長柏攤牌,他也不願意再和謝將明獨處在海島上。
他受不了謝將明深情的眼神,更不想和謝將明有任何的接觸。謝將明對他越好,他就越難受,這些都不該是給他的,他不需要,不想要。
謝將明如願地牽著他的手走到別墅後面的花園,已經有人擺好了長桌和浪漫的燭光晚餐。
身旁就是島嶼海岸,灰藍色的海面平靜又壯闊。
謝將明似乎注意到桑榆不悅的臉,死死地拉著他的手道:「我還沒有帶他吃過浪漫的晚餐……桑榆,你就當是同情同情我吧。」
突兀的請求和謝將明蠻橫的行為大相逕庭,桑榆被他可憐又脆弱的眼神看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將明把他的沉默當做了認同,他小心翼翼地推著桑榆往一邊的木椅上坐:「來吧,你也難得放鬆一次對嗎,咱們現在都忘了對方是誰,什麼都不要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行嗎?」
雖然表面上是華麗的晚餐,但是桑榆還是對著餐盤裡他的營養孕夫餐皺了皺眉。
葉秋陽說男人懷孕實在特殊,需要好好注意飲食才能養好孩子,桑榆的每日三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本來以為可以偷偷換個口味了,誰知道還是沒有躲得過……
謝將明被他苦惱的表情逗樂了,不自覺地戳了戳他的腮幫子:「六哥說,你的三餐都寫好了,最多能給你換個餐盤,等……等你的孩子生下來,想吃什麼我再帶你去吃。」
桑榆被他親暱的姿勢嚇得突然站起來,謝將明的鼻子磕在他的肩膀上,臉上傳來劇烈的疼。
「對、對不起……」桑榆看著摀住臉的謝將明,害怕這人一生氣就反咬他一口,「你太突然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千萬別發瘋啊……
謝將明捂著鼻子抬起頭來,鮮紅的鼻血從他的指縫裡一滴一滴溢出,桑榆沒想到自己動作這麼激烈,連忙拿了桌上的手巾給他擦鼻血。
他這下是真的愧疚了:「對不起,我真的……」
謝將明看著手裡的沾血的手帕,苦笑著說:「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排斥我。」
「桑榆,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兒,我沒有想傷害你。」謝將明擦了擦略微止住的鼻血,心中的無力幾乎要把他逼瘋,明明人就在這裡,但是那些特殊已經不再是給他。
他已經變成了桑榆的圈外人,一點點親密的舉動都會引來對方的反感和反抗。
他想大聲地握住桑榆的肩問他,為什麼要對他這麼殘忍,為什麼要把他忘得乾乾淨淨,為什麼就這樣不再愛他。
但是看著桑榆明亮又無辜的眼神,他開不了口,他怎麼還有臉說這種話,是他拋棄了桑榆,是他讓這個人無端端受苦,如果不是和自己有所牽扯,桑榆的人生不會這麼悲劇。
桑榆在他身邊焦急道:「我去給你喊醫生吧。」
謝將明伸手攔住他:「沒事,已經不流血了。」
他拉開拿過紙巾把血跡擦乾淨,然後坐到桑榆的對面:「吃飯吧,你應該也餓了。」
桑榆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謝將明皺著眉還是忍不了身上的血腥味,他說要回去洗一下,桑榆愧疚地想要跟著,被他拒絕了:「你在這裡等我就行,好嗎?」
桑榆一個人坐在那裡,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和戚長柏的矛盾來,即將獲救的喜悅沖毀了他的理智,但是面對那樣一個就要撕破臉的戚長柏,他沒有辦法想像當年強迫桑榆的人和這幾年對自己寵愛有加的人是同一個人。
可就算是這樣,他居然也只記得戚長柏的好,不記得他的罪。
甚至在那麼緊要的關頭,還是第一個想起他,向他求救。
桑榆喝了一口藥湯,和往日一樣苦,卻比不得他心裡苦。
桑榆,那是一個壞人啊,你只是想要利用他出去而已,不要再有期待了好不好,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輕賤自己。
興許等他撕下面具,等待你的又是一場浩劫。
謝將明很快趕來,他臉上的妝也卸了,換了一身衣服,在桑榆對面坐下。
「你之前說,我很適合做明星,對嗎?」謝將明主動打破僵局,他的鼻頭還有一些紅,俊雅清冷的臉居然透出幾分可憐,「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做明星嗎?」
桑榆點點頭:「以前看過你的採訪。」
謝將明笑著切牛排:「原來你真的能看到。」
桑榆不明所以。
「我那個時候,怎麼都找不到你。」他動作優雅地將牛排切成很小的塊,兩眼燦爛如星辰,「經紀人找上我的時候,我真的挺無奈的,但她天天來堵我,我就問她,做明星有什麼好處,我不缺錢。她說只要我足夠優秀,可以讓所有的人看到我,記住我。我當時就在想,全國十幾億人,如果你恰好是其中之一,會不會就願意等一等我。等我足夠優秀,等我找到你,向你道歉,帶你回家。」
「我一直都知道,你多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家……」
「謝將明,我不是他。」桑榆搖著頭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是也以為我是生病了?可是你看,我有了桑榆所有的記憶,我也沒有愛上你。我其實很感動你的這些話,某些方面我也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但這是違法的你知道嗎?你沒有權利這樣禁錮我的自由。」
「可是如果我不帶你過來,你就要被戚長柏欺騙一輩子!那個陰險的小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謝將明的臉色難看起來,「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他欺負你。」
桑榆知道,他是徹底不會接受自己的話了。
好像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今天興致這麼好嗎?燭光晚餐也不帶我一份?」不遠處傳來調笑的男聲,桑榆扭頭就看見顧羅深拎著一瓶紅酒走過來,「今天沒有起浪,適合喝點兒紅酒。」
桑榆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謝將明撇撇嘴不滿道:「這裡有孕夫,不能喝酒。」
很快就有人出現給顧羅深安排了椅子和晚餐,顧羅深對謝將明的不滿視若無睹:「孕夫不是只有一個嗎?難道你也有了?」
輕佻的眼神落在謝將明的肚子上,謝將明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你又發什麼神經?要有也是你有吧?」
「我要是能有,那也是你厲害。」顧羅深笑著坐在側面,給桑榆遞了一杯橙汁,「你要是願意,我給你生個籃球隊也成啊。」
謝將明的刀叉嘩啦一下扔在桌上:「顧羅深,你要不要臉了?別拿別人的事情開玩笑行不行?」
「我怎麼不要臉了,大家都是熟人,何必惺惺作態的,我可沒有拿誰開玩笑,我可是很敬重每一位母親的,是吧,桑榆先生?」
「誰准你跟他說話?」
「這裡可是我的地盤……」
桑榆被眼前複雜的三角關係和顧羅深的厚臉皮瘋狂的刷新著理智,他不明白畫風怎麼突然就從苦情劇轉成了倫理劇……
但這兩個人,真的好像在打情罵俏噢……那他為什麼覺得膝蓋有點痛?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6.謀劃
戚長柏的桌子上擺滿了他爺爺的心腹送上來的資料,戚源也給他幫了不少忙,那幾個頭也算沒白磕。
收到桑榆的電話實在太過驚喜,但是追查過去,手機持有人居然就是顧羅深本人,而且信號坐標是位於熱帶的私人海島,已經不屬於國境。
出入只能有專屬的輪船或者直升機,也難怪他們翻遍了各地出入境記錄,也找不著人。
顧羅深真的是花了大手筆,家底都拼上了,也不知道謝將明允了他什麼好處。
周錦塵忙著畢業沒法回來,倒是任羲任勞任怨地給他跑斷了腿,戚長柏心底還是非常感激這幾個朋友的。
「這肯定有坑啊,桑榆為什麼偏偏找到機會給你打電話啊,就算他不是裝的,顧羅深難道就這麼傻嗎?」
戚長柏敲著桌面出神:「他不是傻,他在等我去找他。」
「那誰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你真的要去見他嗎?上次去他不也是裝無辜嗎?」任羲跟他哥學了兩年,長大了不少,「你覺得他到底想要什麼呀?難不成他真的以為自己能搞垮戚家?一南一北的,京城咱們奈何不了他,但是出了京裡誰還怕誰不成?」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戚長柏倒是非常冷靜,頭幾日的狂躁期過後,他都沒再發過什麼脾氣,但這其實不是好事情,他小時候壓了多少年的情緒,高中的時候不就全爆出來了麼,任羲沒和他一個學校,也知道他不少傳聞。
這謝將明,怎麼老是喜歡在老虎頭上拔毛呢?
戚長柏早早地讓人約了顧羅深,對方這次倒是沒有推搡。
顧氏的大樓二十三層,戚長柏到的時候,總裁辦公室裡的光很亮,顧羅深慢悠悠地給他倒了一杯酒。
「顧總,我的耐心有限。」戚長柏內心的焦躁已經瀕臨爆發,看顧羅深的眼神也越發不善,「我知道界內最近都在說我是瘋狗,逮誰咬誰,你最好能跟我好好說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氣勢洶洶,年輕氣盛,為了個男人鬧得天翻地覆,顧羅深看著他笑了:「戚少還真是性情中人。得了,我也不賣關子了,人確實在我那裡,我也確實有條件。」
顧羅深從抽屜裡遞出一個文件袋,戚長柏打開,第一份是孕檢報告,姓名桑榆,性別男,有妊娠反應。
戚長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下面厚厚的一疊都是桑榆的照片,一張一張,越往下越能看出他單薄衣服下逐漸凸顯的肚子。
饒是再鎮靜,戚長柏也慌了手腳,意外的孩子讓他不可置信地問:「他、他的身體……」
「只能說你撞大運吧,得了個能給你留後的男人。」顧羅深將戚長柏的反應盡收眼底,又指了指手邊的一份文件,「我們還發現了特別有趣的事情,有關你和他的高中生活。」
戚長柏的眼刀子像要殺人:「你到底想怎麼樣?」
「別急嘛,這得聽我從頭給你捋一遍啊,戚少。」
依舊是陽光明媚的海島,桑榆正在海岸上投喂海鷗,他的腦袋很空,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他也沒等到謝將明有什麼麻煩。
戚長柏那邊的消息如石沉大海,葉秋陽倒是經常來給他做心理梳理。
看著很不著調的醫生目光如炬,說的一些話總是在往選擇性失憶和人格分裂上跑。
他給桑榆說了很多例子和分析,桑榆就當故事聽,他不明白葉秋陽為什麼對他如此執著。但是不好有不好的活法,好有好的活法,桑榆不打算再為難自己。
謝將明就在他身邊,抱著手機給他讀他的作品留言。
桑榆幾乎忘了自己還畫過漫畫,並且小有成績,但是他一旦想起這個,就想起桑榆的母親。
那個女人原本是藝術學院很有名氣的學生,長相漂亮,性格溫柔,孺慕著事業有成翩翩有禮的司淮,使勁了手段也沒有得到司淮的青睞,桑榆不過是她和司淮露水情緣的產物。
初時她希望桑榆能得父親另眼相看,後來她希望桑榆能完成她繪畫的夢想,十年母子情份,她也曾是溫柔解意的母親,可惜最後還是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給了她的兒子。
桑榆在想,是不是所有傷害別人的人都有理由,只不過當這些傷害都施加給一個人的時候,大家就下意識忽略了受害者的想法。
因為他已經受傷了,別人也不會再去想第二刀第三刀他還痛不痛。
比如謝將明把他關在這裡,屢次威脅,還指望著能稍稍示好就能和他重拾舊好,還想從他這裡索取一點點的憐憫。
所有人都覺得有自己的苦衷,只不過不會考慮別人的苦衷。
桑榆摸著肚子,手掌下的生命弱小到幾乎沒有存在感,除了剛開始那幾天的嘔吐,他幾乎就像不存在一樣。
葉秋陽喋喋不休的勸導都被桑榆當做了胎教,但是他想了想,是不是寶寶也被葉秋陽念叨得只想睡覺。
懷孕的感覺很奇怪,就好像這世上已經不再是你一個人,你有了真真正正的家人,他會一直陪伴你。
葉秋陽已經告訴過他,肚子裡是個男孩子。
桑榆看著不遠處粗壯樹枝上的細嫩幼芽,忽然覺得這也是在他身上長出的小芽。
他就像逐漸腐朽的枝幹,但是他的身上還孕育著這一枝小小的幼芽。
這就是生命的延續吧,一代一代,留著你血脈的人被你撫養長大,不管他去哪裡,也不會忘了你才是他的本根。
桑榆有些昏昏欲睡,他許久沒有這樣安心的睡覺,沒有噩夢,也沒有人再逼迫他去迎合別人的想法,只有一棵小小的樹芽,桑榆耐心地給他添土澆水,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在它的綠蔭下乘涼。
桑榆的呼吸聲很淺,葉秋陽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口才居然拜倒在桑榆的瞌睡蟲下,要知道他的講座在業界可是座無虛席千金難求的,沒想到紆尊降貴來給這個有心理創傷的人疏導,居然把人說睡著了,對牛彈琴,奇恥大辱!
他是不是在報復自己的營養餐和病情診斷!
謝將明多少知道一些他的脾氣,連忙小聲道歉:「葉醫生,他只是太累了,晚上的安神湯他根本喝不下去,我撞見他倒了好幾次。」
葉秋陽挽了挽袖子,還是沒忍住捏了捏眉心:「那可是我精心調製的安神湯,暴殄天物!」
謝將明只好把他拉得遠了些才說:「那東西黑糊糊是一碗,草藥味還特別重,他聞了就噁心,所以就只能倒了……」
「誰讓他倒的,他是孕夫,思慮又重,晚上睡不好能養好胎才怪了。」葉秋陽對自己的藥物向來看得比病人還重,想了想這一個多月的湯藥都進了廁所,看都不想看見桑榆的臉。
謝將明心虛道:「我、我看他喝不了,就給他倒了。」
「你倒是會心疼人,」葉秋陽甩了甩袖子,冷哼一聲,「他再睡不好就會精神衰弱,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謝將明再三保證了會看著桑榆喝藥,才送走了不甘心的葉秋陽。
桑榆的躺椅很舒服,細碎的光斑打在他的身上,乖巧至極。
謝將明貪婪地看著他的睡顏,忍不住伸手輕輕勾住了桑榆的手指。
如果桑榆醒著,一定能看到這雙眼睛多麼痴迷和眷戀。
謝將明小心地低下頭,看著桑榆輕聲說:「桑桑,等這些事都結束了,我一定帶你離開這裡。」
他正要準備親一親桑榆的手,沒想到手機劇烈地振動起來。
顧羅深的電話來得不是時候,謝將明戀戀不捨地給桑榆蓋上衣服,這才掏出手機去聽。
「什麼事兒?」謝將明的語氣並不好。
「你這什麼語氣啊?吃炸藥了?」那頭顧羅深的語氣吊兒郎當,「我不是打擾你好事兒了吧?」
「我、我能有什麼好事兒?」
顧羅深嗤笑一聲:「謝將明,咱們現在的計劃萬無一失,魚已經上鉤了,你可別再對桑榆動手動腳。」
謝將明抬頭看了看四周的茂密的樹,微微有些心虛:「我正常著呢,你可別血口噴人。」
「哦,感情跟個痴漢一樣想吃人家豆腐的不是你?」顧羅深嘲諷道,「人家醒著也不見你這麼大膽子,睡覺了占人便宜你可太猥瑣了。」
謝將明立馬就炸了:「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一口痴漢一口猥瑣的,我怎麼著他了?」
「難道不是嗎?光明正大的敢不敢?明明知道人家嫌棄你得不行,整天熱臉貼冷屁股就算了,還要等人家睡覺了才敢揩油,你說你這小膽子也敢說要搞戚長柏,你那天是不是喝酒了才跟我商量的?」
「顧羅深,你別太過分……」謝將明被他氣的一口氣不上不下,但他向來不是跟人吵架的料,本身又心虛,白玉一樣的臉氣得通紅。
「我說錯了嗎?我哪次吃你豆腐不是正大光明的,你能不能出息一點兒?」顧羅深的流氓本性暴露,謝將明都能想到這人歪著嘴壞笑的賤樣,「你敢不敢學學我?這樣下去別說有戚長柏了,就是沒有他,我看你十幾二十年的怕還在當桑榆的知心好友呢。」
「我、我吃什麼豆腐?你以為我像你?對著一個剛剛見面的人就能動手動腳還說要包養人家?」謝將明面紅耳赤地罵他,「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就是個到處留情的流氓!厚顏無恥!」
「行吧,你也就有膽跟我橫。我可把話放這裡了,別忘了咱倆的約定,戚家的股份不到我手裡,你就得跟我。」顧羅深突然低沉的煙嗓像是蠱惑人心的魔咒,「你可別把我當傻子糊弄,在事成之前,將明,我不許你再這樣親近他。」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7.不恨
第二天,桑榆睡醒出門,就看到客廳坐了一排的人,葉秋陽、謝將明還有消失了幾天的顧羅深。
除了這幾個認識的,還有許多島上執行各項任務的人都聚集在這裡,陣仗嚇人。
桑榆一出門就接受到一行注目禮,頓時愣在門口:「這是要做什麼?」
謝將明站起來把他拉過去:「走吧,先吃飯再說。」
顧羅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謝先生倒是會獻慇勤。」
謝將明不理會他,卻也放開了桑榆的手,兩人下樓去了飯廳,老六正無所事事地打著遊戲,顯然就是在等他用餐。
「你不是要進組了嗎?怎麼還在這裡?」桑榆喝一口牛奶,對著謝將明道,「你不是又上學又拍戲嘛,也太閒了。」
謝將明在他旁邊百無聊賴地戳著餐盤裡的荷包蛋,笑著問:「你怎麼突然關心這個了?你不想看見我了嗎?」
桑榆被他噎了一下:「沒有,我昨晚就在想,你把我關在這裡,我的學校怎麼辦?你難道要把我關一輩子嗎?」
謝將明搖搖頭:「學校那邊,幫你申請了休學……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為這個擔心的,你那麼努力才考上大學,我怎麼會讓你肄業。」
桑榆對他的「貼心」笑了兩聲:「可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什麼時候放我走。」
說著他放下餐具,對著謝將明認真說:「我昨晚想了很久,你看,你希望我想起一切,我也想起來了,你希望我識破戚長柏的陰謀,我也看清了,但是你們非要逼我承認自己是桑榆,那根本不可能啊,我和他不一樣,無法共情,他的痛苦我能感受,但那還是不是我,你們明白嗎?」
謝將明睜大眼睛看他:「你怎麼……」
「葉醫生找我談了很多,他說我根本不是魂穿,而是人格分裂。」桑榆正兒八經地對著謝將明說,「他不瞭解桑榆,你不會不瞭解的對嗎?我和他不是一個人,你們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就要逼我做另一個人啊。雖然我不能把真正的桑榆賠給你,但是我發誓,你放我出去,我隱姓埋名,這輩子都不會用桑榆的身體再找任何人,你看行嗎?」
「葉秋陽怎麼跟你說這個?我明明跟他說……」謝將明皺著眉看他,「我沒有要逼你承認自己是桑榆。」
桑榆笑了:「那你考慮考慮我說的話吧,既然你也覺得我不是他,那把我放了成不成?我出去了,一定會離你們遠遠的,絕不參與你們的任何糾紛,我也不會再和戚長柏見面,你放我走吧,謝先生,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對你難道還有什麼用嗎?」
「桑榆先生何必妄自菲薄,我們大費周章請你到這裡,當然是有大用處的。」飯廳門口,顧羅深闊步走來,在謝將明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極短的寸頭顯得他分外凌厲,他解開襯衫鈕子扯了扯領帶,笑著說,「將明還沒有跟你說嗎?今天島上這麼多人,就是為了你呀。」
桑榆的表情僵在臉上,他茫然道:「什麼意思?」
「顧羅深,都說了你不要插手。」謝將明臉上隱有薄怒,「這是我和他的事。」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在動手,我說兩句話都不行?」顧羅深看著桑榆擔憂的表情,仔細打量著他漂亮但是英氣十足的眉眼,一路看到他精巧的下巴,美人在骨不在皮,皮相上佳,骨相卓越,儘管面容憔悴滿眼疲倦,也磨不去這人的半分顏色,也難怪把這一個兩個迷得神魂顛倒。
桑榆被他看商品一樣的眼神打量得不住皺眉,謝將明直接站起來:「他和你不熟,有什麼我自己說。」
顧羅深煞有其事地看他一眼:「好大的酸味兒,吃醋啦,放心,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謝將明把手裡的叉子扔到他身上:「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看把你急的,桑榆先生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你,是吧?」顧羅深笑著敲了敲桌面,「坐吧,我要說正事兒了。」
桑榆緊張地看他。
顧羅深滿眼調笑:「今天有一出大戲,要請桑榆先生好好看看。當然了,這位貴客能來,主要還是桑先生你的功勞。」
桑榆張了張口:「戚長柏?」
「是啊,就是你肚子裡孩子的爹,戚長柏。」顧羅深樂於給他答疑,「本來還想再拖上一拖,等他等不及了,我再提條件,肯定事半功倍。但是想一想吧,早點結束了,也省的夜長夢多。」
桑榆不可置信地問:「你們真的就這麼目無王法?」
「不是呀,我們很講法律的,」顧羅深毫不猶豫地說道,「要說目無王法,還得從桑榆先生的生日開始說起吧。」
「顧羅深,你有完沒完。」謝將明直接起身把他推出去,回頭對著臉色蒼白的桑榆說,「你不要難過,你可是受害者。」
「你抓我過來,是為了找戚長柏的麻煩?」桑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果我是真的桑榆,你也會這樣毫不猶豫地利用他嗎?」
「我不是在利用你。」謝將明煩躁地在飯廳裡走了幾步,「我只是想幫你,讓戚長柏受到他該有的審判。」
桑榆被他自欺欺人的話逗樂了:「你以為你是誰,正義的使者嗎?你是要給桑榆報仇,還是要給你自己報仇?」
「都是,不可以嗎?」謝將明被桑榆的眼神刺到,有些生氣地說,「他欺負桑榆,欺騙你,還有對我做的那些事,我難道不該對付他嗎?」
「他這樣的人,下地獄都不夠。」
謝將明陰沉的臉色讓桑榆一顆心幾乎跳到嗓子眼,他失聲道:「那天,我給他打的電話……是你們故意的?」
「桑榆,顧羅深怎麼會給你留證據的機會。」謝將明對著他露出胸有成竹的笑臉,「你要是撥的報警電話,肯定是打不出去的。」
桑榆渾身冰冷,他其實也知道那天太過順利,事事蹊蹺,可是他只有那麼一個求救的機會……
「你想對他做什麼?」
「桑榆,你在關心他嗎?他就是個畜生!」謝將明一提起戚長柏就像被點燃的炮仗,「他做了這麼多壞事,死有餘辜!」
「你、你們想要他的命?」桑榆覺得舌頭都要打結了,他根本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邊,「謝將明,你瘋了嗎?」
謝將明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迫桑榆與他對視:「你在擔心戚長柏?桑榆,你知不知道,我們會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你被他騙了,我不怪你,但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桑榆又一次看見了那個幾近癲狂的謝將明,他眼裡的恨意和悲痛都是真的。
他真的太恨戚長柏了,不死不休。
桑榆冰涼的手慢慢攥住謝將明,他搖著頭說:「你毀了他,你也會毀了自己。」
但是連年累日的怨恨,桑榆尚且不知如何放下,何況是謝將明。
「你不該再想他,桑榆,他就是一個魔鬼,他把我們都毀了。」謝將明深深地看著桑榆的眼睛,即便真相大白,這雙靈動的眼睛依舊明亮,坦誠,清澈。
不見怨恨,依然有光。
為什麼,他明明才是受傷最深的人……
「你為什麼不恨他,為什麼,也不恨我?」謝將明痛苦地閉上眼睛,他醜陋的恨意在桑榆清澈的眼神下無所遁形,「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想要發瘋,你都不在意的嗎?」
「你都不在意自己受不受傷,有沒有被欺騙嗎?你為什麼這麼無動於衷,從來到這裡,你為什麼還能這樣看我?桑榆,你不會痛苦嗎?你哪怕是打我罵我,都比這樣看著我好!」謝將明的質問讓桑榆無所適從,明明是他自己的事情,這個人居然比他還要在意。
桑榆用力地掰開謝將明的手,他的臉被壓得生疼,他抬手揉著自己的臉,搖頭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非要我說,大概是習慣了吧。」
謝將明怔在原地,桑榆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神溫和地讓他無地自容。
這已經不是他現在認識的桑榆……
這樣的桑榆,這樣看他的眼神,之前從來沒有過,但是熟悉得讓他手腳發麻。
那時候,這個人,總是用溫柔至極的眼神看他,想要牽他的手。
「桑桑……?」
桑榆偏著頭看他:「我習慣了呀,媽媽當年也是騙我,她說只要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後來還不是為了那個負心薄倖的男人尋死覓活拋棄我;司淮在醫院裡把我帶走,說帶我『回家』,可他從來不把我當家人看;你不知道,你當年說喜歡我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因為根本沒有人喜歡我。」
「不是的,桑桑……」謝將明眼前發黑,幾乎無法開口。
「我恨不得把一切都給你,將明,他們怎麼說我都行,我不在乎,可是我害怕你受一點委屈。」桑榆的滿臉淡然,他的勺子在牛奶杯裡緩慢地攪動著,好像說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我希望你能多喜歡我一點,直到非我不可,可是最後呢,我躲過了那麼多人的惡意,還是被你耍得團團轉。我壓上了一切,賭你會跟他們會有不同,可是血脈親情尚且能被一刀斬斷,何況是十幾歲時的朦朧好感,那甚至不能稱之為愛情。」
「至於戚長柏……」他輕笑了兩聲,「將明,你知道在我想起這些之前,我有多愛他嗎?是不是很可笑,我真的以為他是上帝給我開的另一扇窗,他對我太好了,好到我真的以為能和他一生一世……可是你看,到頭來還不是一個又一個的假象。」
「我不能恨啊,我太想活了,謝將明,你永遠都不會懂我想要好好活著的心願,我真的想知道這個世界會有多美好,為什麼別人都在說世界溫柔,可我從來都感受不到。」桑榆支著下巴看他,眼神依舊清澈明亮,可惜空無一物,「所以我不能恨,否則我的生活裡都會是怨恨,我也不能哭,不然我的後半生只會有眼淚。」
「我想活著,謝將明,儘管這很困難,可是我從未有一刻想過去死。」他的眼睛沒有眼淚,他的臉上笑容甜美,「如果我有一絲怨恨,那我會活不下去。」
「我想要不痛苦,就得學會捨棄。」桑榆伸手擦了擦謝將明的眼淚,眼裡是真誠的笑意,「媽媽不愛我,我就不愛她;司淮不把我當兒子,我也沒把他當做父親;你不要我,我就忘了你,戚長柏也會一樣。把讓我不高興的東西丟了,我就能好好活下去,對不對?」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8.貴客
「桑桑,你說的,我好像不明白……」謝將明往後退了兩步,桑榆坐在凳子上微笑著看他。
「將明,我選擇忘記,是因為我不想要你了。」桑榆不急不慢地吃一口早飯,平靜地說,「我是故意忘記你的,你也可以就此當我死了。」
桑榆似乎變成了地獄的惡鬼,謝將明被他寥寥數語殺得片甲不留。
飯廳的窗戶照進明亮的光,桑榆摸著自己的肚子:「我有了不會拋棄我的人,只要他一直長大,我還能陪他二十年,二十年啊,太漫長了,但也足夠了,他一定會喜歡我,對我笑,因為他是我身上的骨肉。」
謝將明幾乎要在他面前失聲痛哭,他咬著牙看桑榆,他想過很多種和桑榆重逢的畫面,獨獨沒想到是這樣。
桑榆像以前那樣看他,溫情脈脈,對他微笑,輕聲細語,說不要他,說故意忘記他。
字字誅心。
和那個忘記他的人一樣,他日思夜想的桑榆對他毫不留情。
「你是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也就是這兩天吧。」桑榆拿起紙巾擦了擦嘴,「人格融合後,我也覺得很惶恐,就像一覺醒過來,夢裡的東西成真了。本來我也不打算跟你說這些,但是你非要個答案,我就只好坦白說了。」
「那你都記得嗎?」謝將明楞楞地眨眨眼,「『他』的記憶,你都有嗎?」
「我都記得,我和他本就是一體,他是我,我就是他。」桑榆笑笑,「將明,糾結這些已經沒有意義,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毀了自己。你現在前程無憂,你完全可以……」
謝將明腳步虛浮地走到門口,聞言轉頭看他:「你是在擔心我,還是在擔心戚長柏?」
「將明……」
「桑桑,我一直沒有勇敢過。」謝將明的聲音空靈縹緲,「說來不怕你笑話,這麼多年,只要有他的地方,我就壓抑得透不過氣睡不好覺。他活著一天,我就難受一天……我和他的矛盾,不是因為你,也會因為別的。」
「戚長柏就是我一生的夢魘,只要他活著,我這輩子都不得解脫。」謝將明碾了碾鞋尖,雙手插兜,「我第一次這麼有勇氣要和他算賬,你不用擔心我,等我把事情解決好,你就可以回到學校去,安安穩穩的生活。」
桑榆的自由到此為止,葉秋陽帶著老六進了飯廳,他推了推眼鏡對桑榆說:「走吧,桑榆,咱們要去個安全的地方。」
桑榆只能跟著他走:「謝將明他真的要動手嗎?」
葉秋陽沒有回答他,反而對他本人更加有興趣:「你這幾天倒是裝得像,所有人都被你騙了。」
桑榆垂下眼瞼:「不過是討厭麻煩而已。」
「你就能這麼看著謝將明為你難過?」
「葉醫生,我記得您親口勸我『我是受害者』。」
桑榆對他的控訴無動於衷,「我有不原諒任何人的權利,跟他是誰,難不難過沒有半毛錢關係。」
「是嗎?那戚長柏呢?」葉秋陽帶他上了最高樓,走道里圍了一圈的保鏢,葉秋陽打開第一扇門,「你對謝將明這麼狠心,對戚長柏也是這樣嗎?」
屋子裡空蕩蕩的,桑榆隨便找個沙發坐下:「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八卦。」
「我只是第一次遇見你這樣特殊的患者,非常好奇罷了。」葉秋陽隨他坐下,「我以為你非常脆弱的時候,你又表現得十分堅強。我以為你足夠理智的時候,你又那麼不堪一擊。」
桑榆瞥了他一眼:「因為人不是機器,有自己的上限和下限。」
葉秋陽笑了:「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你對戚長柏也會這麼狠心嗎?」
桑榆歪著頭看了看窗外的蔚藍海洋,表情略有茫然:「你想聽實話嗎?我也不知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我會怎麼對他,人不在這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葉秋陽倒是沒再逼問他,反而興致很好地倒了一杯熱茶:「嘖嘖嘖,如果你知道,戚長柏今天拿著一條命和半副身家來換你,你還會這麼絕情嗎?興許他今天就沒法活著出去了。」
桑榆猛的抬眼看他:「這不可能,他出了事,戚家人怎麼會善罷甘休。」
「那可是顧總要面對的事,我只是負責告訴你而已。」葉秋陽遞了一杯白開水放在他手邊,「桑榆啊,你真的太沒有攻擊力了,所以我才會什麼都告訴你。要是綁架的是戚長柏,他肯定不會有和你一樣在島上隨便走的權利。」
桑榆一時不知這話是誇是貶,他靜靜地看著杯裡的透明液體,許久才說:「他真的會死嗎?」
葉秋陽喝了一口茶,饒有興致地笑著:「這就要看謝將明了,畢竟這是他親口要求的。」
「你還不知道吧,就在你恢復記憶沒多久,謝將明就找到了顧總,他要戚長柏的命,條件嘛,是戚家的股份,或者,是他自己。」葉秋陽搖了搖頭,「他想給你討個公道,可你已經不愛他了。桑榆,你能對他那麼狠心,只是因為你不愛他了,你愛上了戚長柏,騙不了別人。」
「可是他明明說……」
「他跟你說了什麼,說他看戚長柏不順眼很久了?」葉秋陽嗤笑一聲,「這鬼話你也信,他要是真的有這點膽子,早就該監視戚長柏才是,怎麼會連你就是戚長柏的男朋友都沒發現?他是因為你受了欺負,才要去找戚長柏拚命的,哪怕賠上他自己。」
「他這個瘋子!我根本不需要他為我做這些!」桑榆站起身卻被葉秋陽攔住,對方指了指門外的一堆人,把他按回沙發上坐好。
「桑榆,還記得我第一天對你說的話嗎,很多事因你而起,但是你現在已經改變不了什麼。」葉秋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來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啊,何必說那些話傷他的心。」
桑榆伸手摀住自己的臉:「我說的,很多都是真心話……我確實不恨他……我的腦子太亂了,我已經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和他們糾纏不休,我真的知道,如果我開始怨天尤人,我早晚會死在自己手裡。」
如果他每天以淚洗面,生活處處不如意,腦子裡都是怨恨和詛咒,那他肯定會活不下去的。
因為他活得太難了。
他只是想要活著而已。
葉秋陽這次沒再說話。
牆壁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桑榆就像個失了魂的軀殼一樣睜著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這幾年的生活在他腦子裡不斷回放。
他記得和謝將明相處的時候,他逃課去了謝將明的補課班,兩人坐在一起,他假裝撿橡皮,其實偷偷在桌子底下牽了謝將明的手,但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戚長柏把他拉到隱秘的閣樓上熱烈地親他的唇。
畫面一幀一幀,每個人都是他,但又似乎都不是他。
每一個他都真心愛過,可惜每一個都是死局。他不再喜歡謝將明,他也不該喜歡戚長柏。
直到海面上傳來極大的噪聲,一個小小的黑點在天空中越來越近,桑榆眼看著直升機落在了海島的另一面。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行人中間那個身形挺拔如松,五官俊美無儔的人款款走來,淡定從容,孤身一人。
戚長柏、戚長柏……這個傷他時毫不留情,愛他時又情意綿綿的男人,把他拖進地獄又捧上天堂的人,讓他又愛又恨,心神難安的人,到底還要把他折磨到什麼地步?
桑榆遠遠地看著他,戚長柏若有所感地轉頭,只看見華麗的別墅樓上,輕飄飄的窗簾遮住了不大的窗口。
桑榆手裡攥著窗簾嘆了一口氣,都到了這種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明明打電話求救的是他,現在像鴕鳥一樣的也是他。
那些傷害他忘記不了,可是他並不希望戚長柏去死……多可笑,明明什麼都一清二楚,可他還是不希望這個人就這樣死去。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嗎?謝將明如果真的對戚長柏下手,以他的性格……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桑榆看著一臉事不關己的葉秋陽,「顧羅深不是喜歡他嗎?怎麼會讓他走到那一步?」
「你覺得自己很瞭解謝將明嗎?」
怎麼會不瞭解,正是因為瞭解,所以才會想讓他死心。謝將明他,從始至終,就還是那一個驕傲、固執又自卑膽怯的男生。
明明已經掌控了桑榆的生死,卻還是沒有真正逼迫過他,哪怕他已經忘了從前,哪怕他惡語相向,哪怕他肚子裡還有戚長柏的孩子。
他不止一次說是要保護桑榆,別人不相信,但是桑榆是信的,他真的覺得戚長柏會傷害桑榆,而且戚長柏確實也做了那些事。
「我先前以為我已經不認識他了。」桑榆搖著頭痴痴地笑了兩聲,「你這麼一說,我又覺得他沒有變。」
「那個時候,他就對我不太熱情。我其實也懷疑過,他是不是真的在乎我。」桑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次,有人往我包裡倒了紅墨水,我特別難受,班裡的人雖然孤立我,但是也沒有真的對我做什麼……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的,自習課衝去九班把人打了一頓,他從來不去那邊的,因為戚長柏就在九班呀,最後他被揍得好慘,那是學校裡第一次通報批評打架,他第一次站在升旗台上念檢討……誰都不知道,他是為了我。」
「你說我對他狠心,可是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三兩天,是完完全全空白的三年。我已經不再是為他付出一切的桑榆,三年裡,我把他忘得乾乾淨淨,我愛上了別人……」桑榆顫抖得無法自已,他伸手抹去臉上的眼淚,「時間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就好像我一覺醒過來,我們都變成不同的樣子……我會對著曾經厭棄的戚長柏心動,我已經不像我了,但謝將明還是謝將明……我只是希望,他能往前看看,別再記著我了……」
「這些話,你為什麼不親口跟他說。」葉秋陽嘆一口氣,給桑榆遞了紙巾,「你不說明白,他只會更加固執。」
門外傳來敲門聲,接著就有人道:「老大,顧總讓你帶桑先生露個面。」
桑榆擦了擦臉,葉秋陽帶他出去,走道圍欄往下看,站在一樓的戚長柏和他對個正著。
戚長柏深邃的眼睛直白而坦誠,桑榆吸了吸鼻子,看到對方露出一個笑臉。
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恍如隔世。
桑榆腦子裡想起葉秋陽的話,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戚長柏——」
樓下所有人都在看他,認識的不認識的,桑榆卻管不了那麼多,他想讓戚長柏回頭,又想讓謝將明住手,他看到了謝將明的眼睛,柔和、眷戀,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
「桑榆,」戚長柏很快回應他,「別怕。」
戚長柏很快被帶走,桑榆邁開腿想要往樓下跑,卻被葉秋陽死死拉住。
「將明!謝將明——」桑榆掙紮著往樓下看,聲音絕望又尖銳,「你不要做傻事,我求求你了——謝將明!!」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49.何辜
謝將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桑榆看到樓下的顧羅深衝他笑了一下,點了一根煙。
葉秋陽很快把他帶進了屋子,桑榆被他死死地困在沙發上:「桑榆,你改變不了什麼……」
「那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出事嗎!」
「桑榆,你冷靜一點!你不是說你瞭解謝將明嗎?」葉秋陽看著他,「你覺得,他真的會下手嗎?」
一樓的談判室很大,謝將明看著戚長柏送來的文件:「你還真是大方,爺爺要是知道,他這麼多年的心血都讓你拱手讓人了,會不會氣死呀?」
戚長柏對他的諷刺充耳不聞:「我說過了,要我看看桑榆,確定他完好無缺的離開這裡,我才會簽字。」
「戚長柏,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階下囚?你應該求我,你懂不懂?」謝將明看著即使被困住也依然鎮定的戚長柏,這些年心裡的憤恨和埋怨都從心從燒起熊熊烈火,他露出一個難以捉摸的笑臉來,「你自己做了什麼你自己知道,你就算見了桑榆又能怎樣?他還會相信你嗎?你還出得了這座島嗎?」
戚長柏這才臉色稍變:「這是我和他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何況,他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
謝將明狠狠地打了他一拳,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戚長柏,居高臨下道:「你憑什麼!你這個卑鄙的小人!!你把他毀了!」
「憑我是他孩子的爹,我必須見他,否則我一個字都不會簽。」戚長柏捂著嘴站起來,對著明明應該高高在上決定他生死但卻並無快意的謝將明露出一個笑,「你也不見得有多喜歡他啊,我是畜生,但我從不會用他去換東西……」
後面的話斷在謝將明的掏出的槍上。
黑洞洞的槍口指在戚長柏的額心,謝將明紅著眼看他:「說啊,怎麼不說了?繼續激怒我,戚長柏,反正今天咱倆必須死一個在這裡,只要你活著,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高興。」
戚長柏黑黝黝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他死死地盯著謝將明,僵持許久才說:「你不會殺我的,謝將明。」
他深邃的眼裡一片坦然:「因為你是謝將明。」
「你真的以為我不敢開槍嗎?」
「那你動手吧。」
謝將明死死地按著手槍,他最憎恨的人就在這裡,這個人像惡魔一樣操控著他的人生,只要他按下去,那麼讓他日日夜夜恨得咬牙切齒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他不會再夜長夢多。
只要他能動手。
戚長柏睜著眼睛看他,一瞬都不變:「動手啊,謝將明。」
「你住嘴!」
謝將明最討厭戚長柏的眼睛,從他在戚家出現開始,那個站在爺爺身邊高高在上的男孩子,看他的眼神如同螻蟻。
這雙眼睛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冷眼看著他和母親說話,看他和父親出門,就好像他們的快樂在這雙眼裡不值一提,低俗可恨。
現在這雙眼睛還是這樣凝視他。
「謝將明,你不敢。」戚長柏抬手握住冰冷的槍管。
謝將明的手不斷地顫抖著,他白玉一樣的臉上都是眼淚,都到了這一刻……
他的腦子裡居然想起某一個傍晚隨父母出門,回家取東西時,琴房裡吊形弔影胡亂按琴鍵的男孩子。
謝將明清楚地記得雜亂無章的琴聲裡,滴在琴鍵上的眼淚。
謝將明痛苦地哀嚎一聲,然後將戚長柏一拳打到在地,他的拳頭用力地砸在戚長柏身上臉上,他痛恨自己的不爭氣:「戚長柏——你這個畜生!混蛋!!」
「你為什麼要把我逼成這樣!」
戚長柏的嘴裡都是血沫,他卻看著謝將明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你笑什麼戚長柏!」
「謝將明,你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嗎?虛偽、自卑、自私又懦弱。」戚長柏的臉上滿滿嘲意,他根本不在乎身上的疼痛,直言不諱道,「你總是關鍵的時候掉鏈子,你的偽善多餘到可笑。今天,到現在,你有這麼多扳倒我的機會,都沒有抓住。就像當年你有一百個留住桑榆的辦法,你也沒有去做。」
「可那都是你——」
「是,你只管這麼說,那都是我逼你的,我逼你和桑榆接觸,我留下你是同性戀的證據,我欺負你,我想要毀掉你的人生……」戚長柏嗤笑兩聲,眼裡的嘲諷宛如利劍刺得謝將明渾身發軟,「都是我在逼你,可你還算聰明吧,你難道真的以為,你是同性戀,爸爸就不會疼你了?你以為爺爺真的能放著十幾歲的我去傷害你那個病重的媽?我真的那麼手眼通天,你在學校早就身敗名裂了……」
謝將明暴怒地舉起拳頭,戚長柏卻狠狠地揪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把謝將明的骨頭捏斷一般,只見他惡狠狠道:「我當年揍你那麼多回,也沒讓你住過院,剛剛那一頓算是還你的……這麼多年,不管在誰面前你都是一副受害人的姿態,謝將明,你捫心自問,我到底整過你多少次?你和桑榆交往一年,學校有沒有出現過你倆的醜聞,家裡有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我是看不慣你那副虛偽的嘴臉,但你怎麼不想想,我到底為什麼總是找你麻煩?!」
「你跟你媽堂而皇之進戚家門的時候,你當著我的面跟爸爸撒嬌的時候,你們三口之家其樂融融的時候,你知不知道自己才是鳩佔鵲巢的那一個?你和你媽但凡有一點點自知之明,我也犯不著花時間對付你!」戚長柏青紫交加的臉上都是扭曲的恨意,「你以為自己無辜?我才是被你們毀了家庭的那一個!我強勢,我霸道,我鬧得全家不得安寧,是因為我也是受害者!」
「你無辜嗎謝將明?我媽生病住院你打電話撒嬌喊爸爸走的時候,你覺得你無辜嗎?你那個白蓮花一樣的媽憑著你一次又一次留住我爸的時候你無辜嗎?我戚長柏爹不成爹媽不是媽的時候,你無辜嗎?」戚長柏用力地把他推倒制在他的身上,「是不是你受點委屈就是天塌了,我就活該當個沒爹沒媽的人?」
「你明明什麼便宜都佔盡了,少他媽一副我總是欠你錢的衰樣!」戚長柏把掙扎的謝將明狠狠扯到牆角,提著他的領子一字一句道,「就連桑榆,都他媽是我推給你的,可你眼裡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在我之下的委屈……你根本不敢承認自己的心動,偏聽偏信,我說什麼你就以為是什麼,你都怕死我了……你怕我毀了你的好名聲好形象……」
「你懂什麼!你又懂什麼?!」謝將明發瘋一樣跟他扭打在一起,「你懂從小被人看不起的感受嗎?!我他媽稀罕當你們戚家的私生子嗎?我如果能是個正常的家庭……我怎麼也不會變成這樣!我自私懦弱,這都是因為誰!都是因為誰!!你從小就能光明正大的做自己家的孩子,而我的爸爸還需要去爭去搶!我只是想要一個完整的家,我有什麼錯?!」
「就是這個樣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戚長柏狂笑了幾聲,他用力地按著謝將明的脖子,「你就是用這個樣子,騙到了所有人都偏愛,爸爸是這樣,桑榆也是這樣,我猜爺爺也是吧?嗯?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你就是靠著這張臉,這種全世界都欠你的表情,贏得了一個又一個人的妥協,全世界都以為我是壞人,因為我做了你不敢做的事情,你不是不想,你只是不敢,謝將明,你跟我,都是一樣的。」
「不過你這一次,也算讓我另眼相看了。」戚長柏拍了拍他的臉,「你出息了,謝將明,你這次夠膽了,你有資格跟我搶東西了。」
戚長柏把他往牆上一砸,然後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臉,他拿過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簽字:「星恆娛樂,戚氏股份……你要的都在這裡。」
「這是我欠你的,謝將明。」戚長柏站起來轉身看他,他扯著劇痛的唇角,然後對著淚眼模糊的謝將明說,「我現在不欠你了,把桑榆還給我。」
「你這個混蛋!戚長柏……」
謝將明掙紮著要起身,顧羅深開門走進來:「桑榆就在樓上。」
謝將明張大眼晴看他:「顧羅深?你……」
「將明,如果你真的下得去手,我什麼都能幫你。可是都到這一步,你還有什麼看不明白?」顧羅深把他扶起來,「你怎麼還是看不透,你真的覺得那樣你會開心嗎?你只會更痛苦、愧疚,將明,那你的一輩子就真的毀了。」
謝將明掐著他的手臂摳出血來:「你他媽設計我……」
「我不是設計你。」顧羅深把他死死抱在懷裡,「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恨他,將明,桑榆的事情應該讓他自己來處理。不要讓戚長柏成為你一輩子的心魔,你下不去手,你自己也知道,你心有愧疚……」
「我愧疚什麼?!我這樣都是因為誰——」
「是因為我,也因為你自己。」戚長柏站在門口看他,頭一次用平和的眼神看他,「謝將明,當年欺負你,是我不對,可是你如今這幅樣子,難道也都要怪我嗎?你盡可以都算在我頭上,你盡可以找我的麻煩,但你要清楚,你不是無辜的受害者。你的成長裡有我的陰影,我生活裡的不幸難道就沒有你的推波助瀾嗎?我是罪人,你何嘗無辜?謝將明,你最恨的到底是我,還是你自己?」
「我對不起桑榆,你又能好到哪裡去?一邊被照顧,一邊還要在心裡把桑榆貶到塵埃裡,你敢說,你當年分開時罵他噁心,你心裡沒有這麼想過?你說的那些氣話裡,真的沒有真心話嗎?」戚長柏深吸一口氣,這才傲慢地笑起來,「就連他忘了你,你為了自己所謂的真心,也要不管不顧地逼迫他想起來。你口口聲聲的報復,到底是為了誰!你只是被他寵壞了,你想要他經歷這麼多依舊待你如初……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兒,你勾勾手指就能過來的人,還會有幾個。」
「戚長柏。」顧羅深看著面色慘白的謝將明皺起眉頭,打斷了戚長柏的話,「去辦你該辦的吧。」
戚長柏信步走上樓,他和桑榆將近三個月沒有見面,從他買上機票飛去m國,所有的事情都已經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他表面這麼自信從容,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已經緊張得頭皮發麻雙手發冷。
桑榆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自己怎麼找他麻煩,招他討厭,最後又是怎麼欺負他。
儘管那都不是他的初衷,但是桑榆因他不幸,因他受傷,就是最後的結果。
他罪無可恕。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0.重逢
走道上的人都沒有攔他,戚長柏在外頭敲響房門的時候,桑榆的腿就瞬間軟了,他的背上都是虛汗,他並沒有聽到太大的聲音,他雖然自認為瞭解謝將明,可是誰能保證一個盛怒的人不會做什麼……
葉秋陽倒是笑了,他拍了拍桑榆的肩膀站起來:「你聽到槍聲了嗎?其實這座島上誰都沒有槍。」
桑榆眼看著他走過去開門,高大的男人就站在外頭。
桑榆還沒有見過這樣狼狽的戚長柏,一貫整潔的衣服凌亂不堪,英俊的臉上青紫交加,看他的眼神卻依舊沒變。
葉秋陽識相地退出去了,屋子裡就只有一頭霧水的桑榆獨自面對闊別許久的戚長柏。
近三個月的分離,不算太久,卻已經物是人非。
當時戚長柏出國,做夢也想不到再見面竟是相顧無言。
桑榆眼裡的戒備讓他第一次生出怯意。
戚長柏暗嘆一聲朝他走過去。
「桑……」
「啪」的一聲,桑榆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打在他的臉上。
戚長柏動了動嘴角,桑榆的力道並不重,但是左臉依舊火辣辣的疼著。
「今天這齣戲,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桑榆總算抬起頭直視他,戚長柏消瘦了很多,他五官線條本就比一般人硬朗,現在整張臉更加凌厲、成熟,已經不像個在校生。
戚長柏頂了頂泛疼的臉,笑了:「你是在生氣這個嗎?」
「我討厭你,戚長柏,」桑榆往後退了幾步。
戚長柏的眼神黯淡下來,他走過去要拉桑榆的手:「你再討厭我,也得和我回去。」
桑榆甩開他的手:「你為什麼總是這個樣子!」
「我怎麼樣了?」戚長柏被桑榆拒絕的眼神刺到,他重重地眨眨眼,「我怎麼樣才對?我救你不對嗎?我要怎麼樣你才滿意?」
「我的意見有用嗎?」桑榆幾個月來的脾氣全都在這一刻爆發,那些未知的恐懼、委屈、懷疑、痛苦日日夜夜讓他喝了藥也無法安眠,在外人面前的偽裝統統撕毀,他自己都不明白,明明這個人傷他最多,為什麼今天見了面,還是忍不住地在他的面前委屈。
桑榆幾乎全身都在發抖,他恨自己的不爭氣,恨自己淪陷在這個人的蜜糖砒霜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把所有的感情都葬送在這個人手裡。
戚長柏眨眨眼,聽見桑榆說:「你但凡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該知道我不需要你介入我的人生,我不需要任何一個人掌控我的生活我的感情我的結局!戚長柏,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有手腳有思想,我不是一個傻子一個殘廢,你為什麼要把你自以為是的想法都加在我身上?!」
桑榆幾乎是用盡力氣在質問他:「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好,卻又這麼壞?」
戚長柏被他這話問得心臟驟疼。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想要靠近又怕被再次拒絕,他動了動嘴,許久才說:「桑榆,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我不是溫室裡的嬌花,我也不是隨手可棄的垃圾,我是一個男人啊,這麼多年我都能活著,為什麼你覺得我不好我就過得不好?誰准你這樣插手我的人生!」桑榆伸手掃掉桌上的茶杯,茶水和玻璃碎片滿地混亂,「你憑什麼想欺負我就欺負我,還能打著為我好的幌子在我身邊出現,你不會覺得可恥嗎?」
戚長柏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他:「桑榆,你不知道為什麼嗎?我為什麼想要靠近你……你知道為什麼的,對嗎?」
桑榆被他熾熱的眼神看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桑榆,你知道我愛你的,對嗎。」戚長柏突然邁開步子走過來,強硬地把他抱在懷裡,「你這麼生氣,是因為怕我死是不是?桑榆,你知道我愛你的,我能拿命去愛你,你知道的,對不對?」
無比熟悉的氣味和擁抱讓桑榆的的哭腔都在發抖:「你就是個混蛋!」
腰上的力道越發緊,桑榆聽到戚長柏帶著顫音道:「是,我是混蛋,桑榆……可是我真的愛你,你舉著傘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你抱著貓站在食堂背後的時候,你眼裡都是謝將明的時候,不管我怎麼做……你從來沒有看見我。」
桑榆狠狠地咬在戚長柏的肩上,恨不能從他身上咬出一口血肉來:「我討厭你……」
「我只是想讓你高興……你當時那麼喜歡他……」戚長柏埋首在他的肩窩裡,「可是你越靠近他,我就越難受,我太難受了,桑榆,你從來都不在意我……」
「那我也不需要你可憐我!更不需要逼一個人跟我在一起!我有自己的活法。」桑榆哭得快要將心肺都嘔出來,「你怎麼能這麼做,你為什麼非要把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控在手裡不可,你以為你是誰,我的救世主嗎?」
戚長柏沒再說話,也不肯放開桑榆。
葉秋陽實在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能在裡頭互相抱頭痛哭。
雖然裡面沒有外人,但是外面都是外人呀。
他沖走道上的人揮了揮手,整層樓就只剩下屋裡那兩個重逢的老情人。
戚長柏等他哭停了,拿出手帕給他擦鼻涕,桑榆眼睛又腫鼻子又紅,一時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比較狼狽。
「你放開我。」桑榆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壓著我肚子了。」
戚長柏像是突然想起了桑榆是個孕夫,這才扶著桑榆的肩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桑榆被他看得滿臉通紅,戚長柏的眼睛落在他的肚子上,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桑榆,我摸摸他好不好?」
桑榆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戚長柏蹲下身子,將腦袋靠在桑榆微微鼓起的肚皮上,他露出一個笑來:「是我的孩子,桑榆,我沒想過會有和你的孩子。」
桑榆又何嘗想過。
知道戚長柏平安之後,他的腦裡越發混亂,過往的恩怨像要把他撕裂成兩半,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是他悲劇的主導者,另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是他肚子裡孩子的父親,他們曾經相愛,即使開始是那麼不堪。
戚長柏隔著薄薄的衣料親了親桑榆的肚子:「桑榆,你可以先不原諒我,但是你得跟我回去。我承認我卑劣至極,但我不會害你的。」
桑榆歪著腦袋看他:「你會怎樣原諒一個傷害過你的人?」
戚長柏站起來和他對視,帶著傷口的臉上都是無奈,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會原諒任何一個傷害我的人。」
但是那雙深邃的眼裡都是希望和乞求,戚長柏死死地盯著桑榆逐漸冷淡的臉:「除非我足夠愛他,不求回報,沒有底線,如果我那麼愛他,我會包容他的一切。」
戚長柏的眼神似乎化成了一張網,將桑榆團團裹住。
桑榆輕笑了一聲。
戚長柏卻捉住了他的手,桑榆的手很涼,戚長柏掌控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桑榆,你能不能聽我說一說。」
「我不是給自己開脫,我的罪我都會認。但是那天我是真的很想給你過生日。我之前也給你送過生日蛋糕的,你當時也很高興……」
桑榆滿臉茫然,他仔細回想了一下,不確定道:「是高一那年的兔子蛋糕?」
戚長柏點點頭:「那是我第一次做蛋糕,我做一晚上,只有那一個能看,你拎著它走了,我特別高興……我以為你喜歡的。但是那天你一看見我就和我動手,我挨了你好一頓揍,你罵得我太難受了,我那時候脾氣也不好,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後來我出去買藥回來你已經不見了,我也去過司家,可他們都說沒你這個人,桑榆,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可是好像傷你最深的還是我,對不起,我讓你那麼痛苦……」
戚長柏眼裡滑出的液體燙的桑榆閉上眼睛,他想說夠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解釋又有什麼用……但是他說不出口。
「後來我查到你在t市的時候,我真的沒有想再打擾你,我只是想去看看你過得怎麼樣。可你不記得我了,桑榆,你不記得我,你對著我笑,像做夢一樣。」戚長柏的聲音又輕又柔,「我忍不住地想要和你聯繫,離你再近一點。」
桑榆安靜了好久,最後才搖頭道:「戚長柏,你真是知道怎麼讓我難受。」
戚長柏蹭了蹭他的手心。
桑榆嘆了一口氣:「你考砸了,是因為來了t市?」
「……也不全是。」戚長柏搖搖頭,「我當時心思太多,考試出錯很正常。」
「復讀是為了我嗎?」
「是。」
「余老師是你趕走的?」
「是。」
「你喜歡我什麼?」
戚長柏抓著他的手心吻了吻:「我不知道,我都喜歡。」
桑榆冷著臉抽回自己的手。
戚長柏略帶失落地垂下眼瞼,像被主人丟棄的寵物,桑榆見不得他裝可憐的樣子,他轉身看了看窗外,陽光正好。
「那年泰山上,你的心願是什麼?」
戚長柏從身後將他圈在懷裡,他蠻橫地抓住的桑榆的手,無比眷戀地蹭了蹭桑榆的耳朵,而後他啞聲道:「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你不要覺得俗氣,那就是我當時所想。」
「我曾經每一刻都在希望,你能看見我,喜歡我,陪伴我。後來我擁有了,就不想放手。」戚長柏的眼淚順著兩人相貼的皮膚滑到桑榆的臉上,「桑榆,我什麼都可以聽你的,你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妥協,不是威逼利誘,不是形勢所迫,是他真真正正地對桑榆乞求。
「你不是恨我嗎,把我留在身邊吧,」戚長柏吻了吻他的耳尖,「這樣,你就可以輕易摧毀我、折磨我。」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1.回家
桑榆沒有點頭,他掙開了戚長柏的手:「走吧,現在能走嗎?」
「等時間到了,我安排的人就能過來。」戚長柏抹了把臉,「我也不是都設計好的,桑榆,我真的不知道會不會好好的回去。」
桑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別墅裡的人已經走光了,難以想像,這麼大的陣仗,只是為了給他和謝將明演一齣戲。
跟他的故事一樣荒唐。
桑榆和他一起下樓,顧羅深正好在談判室門口,木門半掩著,隱約可以看見滿地的文件。
顧羅深靠著門掐滅了煙頭,看著他倆笑了一聲:「對不住了二位,改日我會親自登門道歉,今天就不送你們了。」
桑榆對他沒有一點兒好感,但是又不得不開口問:「謝將明在裡頭?」
顧羅深點點頭。
桑榆看了看戚長柏,又對著顧羅深道:「我想見見他。」
「我不認為你們還有什麼好談的。」顧羅深難得的板著臉,「你和他已經走不到一起了,不需要再刺激他。」
「我就是,和他道個別。」桑榆搖搖頭,「我們一直沒能好好說聲再見。」
原先是謝將明先對他說滾,後來是桑榆讓他不要再出現,來來回回折騰,竟沒有說過一次再見,珍重。
顧羅深看看桑榆,又看看戚長柏,這才讓了路。
桑榆推開門進去,謝將明癱坐在角落裡,地上都是蓋著紅戳的各種文件,無一例外都寫著戚長柏的名字。
早上還得志意滿的青年身上籠罩著黯淡,如珠如玉的清雋臉龐上帶著打鬥後的痕跡,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像在看著所有,又像什麼都入不了眼。
「將明。」桑榆站在他的面前,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謝將明眯著眼看了看他,然後笑了一聲:「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要跟他走了嗎?他還活著,你高興嗎?」
桑榆蹲下去和他平視,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血跡,他動作很輕,謝將明卻止不住地掉出眼淚來。
他說:「桑桑,我太沒用了,我又沒能保護你……不對,你根本不需要我,我只會讓你感到困擾……就像你說的,如果我沒有擅作主張,你會過的很幸福。」
「將明,不是這樣的。」桑榆搖了搖頭,「我真的很感謝你願意喜歡我,那個時候,真的沒有人願意靠近我。明明我什麼也沒有做,但是好像我站在那裡,就是錯的。你不知道,我當時就覺得,那段時間就像是我從神明那裡偷來的,我一直都知道你會走,可我沒想過會那樣匆忙地結束。」
「我有時候也會想,等你說要走了,我一定要笑著跟你道別,我會祝福你過得更好,走得更遠,因為你和我不一樣,你是天上的云,藍天是屬於你的。」桑榆認真地看著他,這是他曾經最美好的青春,即便慘淡收場匆匆結尾。
謝將明克制不住地伸手抱他,桑榆任由他在耳邊啜泣:「我一直都是那麼自私……小時候,我想要爸爸多愛我一點,我想要姓戚,我想不被人追著喊野孩子,後來我想要你能原諒我,想要你不計前嫌……為什麼我想要的越來越少,還是照樣得不到……」
「將明,我不怪你,是真的 。」桑榆安撫一樣地拍著他的背,「我從來沒有後悔和你相遇,在我們什麼都控制不了的時候,在我的世界一無所有的時候,你能陪著我,真的太好了。」
「但是你已經不要我了,桑榆……」謝將明死死地摟住他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如果我當時沒有放手,我沒有趕你走,你就不會受傷,你就不會離開,你就不會忘了我,桑榆,我不甘心,我忘不了,我真的可以給你一切……可我居然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呢,我什麼都沒有。」謝將明淚流滿面地看著桑榆,隨後拉起他的右手,他把手腕上的佛珠小心翼翼地戴在桑榆的手上,「這是你送我的,現在我把它還給你,我沒有什麼能給你的,我只希望你以後想哭就能哭,想笑就能笑……換我來祈禱,免你餘生悲苦吧,桑榆。」
「我要走了,將明。」桑榆站起來,「再見,你要保重。」
謝將明沒再說話,桑榆走了出門,刺眼的陽光又一次照在他的身上。
顧羅深眼尖地看見了桑榆的手串,他抱著手不滿道:「我一直不明白,他到底看上你什麼。」
戚長柏正要開口,就聽到桑榆輕聲說:「大概是因為,我出現得比你早吧。先來後到真的很重要。」
戚長柏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跟顧羅深告辭,桑榆沒有再拒絕。戚長柏的手心很熱,讓他稍稍有些安心。
戚長柏的人來得很及時,大概是他事先已經安排好了,桑榆隨他上了直升機,終於徹底逃離了這個地方。
桑榆眼看著這座海島越來越遠,逐漸變成蔚藍海水裡微小的一點。
原來他怎麼逃也逃不出去的地方只有這麼小。
他偏頭看了看滿臉青紫的戚長柏,又想起痛哭流涕的謝將明,好像每個人心上都有一座孤島,囚禁著自己或者別人,不過方寸之地,可惜逃無可逃。
戚長柏動了動唇角,把桑榆的手放在手心裡:「我們直接回a市,國內不比那裡,已經是秋天了。」
回到a市已經是晚上了,桑榆看著底下的城市一片一片亮起燈火,這才整顆心落到實處,戚長柏感覺到了他的緊張,抓著他的手緊了一些。
接機的人是戚長柏的助理,桑榆有些疲憊,他剛剛坐到車上,就感覺到了一貫平靜的肚子裡出現的異動。
桑榆嚇得僵在原地,戚長柏時時關注他的情況,看他臉色變了也嚇一跳:「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桑榆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的肚子,裡面的小東西有感應似的又動起來。
「他動了。」桑榆驚喜地看著戚長柏,「他第一次動。」
戚長柏輕手輕腳地俯身下去感受:「他是不是知道爸爸來了。」
或許真的是父子感應也說不定,桑榆頭一次有些吃味:「我也是爸爸呀。」
「他肯定是知道你高興,他和你一樣高興。」戚長柏滿臉滿足地看著桑榆,「我希望他長得像你,招人喜歡。」
桑榆面帶憧憬:「我只希望他能夠開開心心,百歲無憂。」
「桑榆,」戚長柏突然靠近他,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桑榆被他看得不自在,車裡也不只有他倆,戚長柏混不在意地靠近他,親了親他的鼻尖,「我一定會是一個好爸爸,我會讓他做最幸福的寶寶……桑榆,我們結婚吧,我一定對你好,真的,我只想要你一個人。」
桑榆偏開頭:「你先讓我想想。」
他還不知道到底要怎麼面對戚長柏。
戚長柏也不氣餒,他把桑榆的手捉到嘴邊吻了吻:「我可以等。」
電話鈴聲突兀地打破氣氛,戚長柏坐正了接電話,桑榆鬆了一口氣。
他明明應該底氣十足,但卻被這樣不軟不硬的戚長柏弄得一口氣不上不下,最後也就撒不出來。
戚長柏太瞭解他了,就像他知道對方其實只是在裝可憐一樣,說話像是在讓步,輕輕鬆鬆就讓桑榆沒有退路。
戚長柏只是換了個比較溫和的方式想要佔有他。
「舅舅,」戚長柏接著電話皺起眉,「誰告訴她的……你把她勸回去吧,我這邊還有事,媽,我不是那個意思,行吧行吧,你別激動,我們馬上回來。」
桑榆難得看見這樣如臨大敵的戚長柏。
「我們不回去學校那邊了,我之前準備了房子,現在我媽他們都來了。」戚長柏無奈地對著他解釋,「你不用擔心,她不是難相處的人,她就是來看看咱們。」
桑榆無所謂地點點頭,這些長輩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好在意的,總歸不是他的親人,傷不了他。
桑榆第一次看見戚長柏的家人,也稍稍吃了一驚,戚長柏長得更像他的舅舅,四十出頭的男人身上都是書生氣,對方的五官比戚長柏要柔和一些,陪著旁邊同樣精緻漂亮的成熟女性對著桑榆微笑:「你就是小桑吧,快進屋坐,外頭冷,別凍著了。」
桑榆被他倆熱切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他並不知道如何跟長輩打交道,戚長柏在旁邊摟著他進去:「這是我舅舅,這是我媽,別怕。」
桑榆硬著頭皮喊了一聲:「阿姨,舅舅。」
楊程雨被桑榆緊張的樣子逗笑了,她上前虛虛地拉著桑榆往裡走:「好孩子,長柏這孩子什麼都不說,也不肯讓我們過來,都這麼大的事情還想瞞著我。路上累壞了吧,阿姨也不知道你的口味,但是喝點雞湯沒問題的吧。」
桑榆感謝她沒有提起懷孕這樣的事,也沒有拿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就好像他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男生,沒有任何異常。
楊程雨太溫柔,桑榆對這樣的女性長輩沒有任何經驗,他點點頭:「我能喝。」
戚長柏正要過去,楊程煜就拍了拍了外甥的肩:「放心吧,你媽媽有分寸。」
戚長柏揉了揉眉心,楊程煜拿了醫療箱過來,給他清理臉上的傷口。
桑榆坐在廚房裡乖巧得不像話,楊程雨繫著圍裙正在看湯:「小桑啊,有沒有喜歡的點心,明天阿姨給你做。」
廚房裡的燈朦朦朧朧,桑榆幾乎沒有感受過這樣來自女性長輩的問候,他有些受寵若驚地點頭:「我吃什麼都行。」
楊程雨給他盛了一碗老母雞湯,酷似戚長柏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那阿姨明天看看有什麼好吃的,給你做。」
桑榆吹了吹碗裡的熱氣:「謝謝阿姨,太麻煩您了。」
客廳裡的戚長柏被親舅舅按上兩個創可貼:「你笑什麼呢。」
楊程煜樂了:「你老往廚房看什麼,你媽難道還能吃了他。」
戚長柏難得的紅了臉:「你們什麼時候走?」
「小沒良心的東西,你還盼著我們走不成。」楊程煜戳了戳他的腦門,「我是可以馬上走,你媽媽你還能明著趕?」
戚長柏不說話,楊程煜搖了搖頭:「你們小孩兒不懂事,你媽媽來照顧也好,她虧著你這麼多年,也是想和你多待一待。這方面的事情,她懂的要比你多。」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2.家人
晚上桑榆洗漱好倒在床上,他覺得很不真實,這一天他心驚膽顫,沒想到最後還能喝到一碗雞湯。
他們住的是一棟複式公寓,應該是戚長柏名下的房產,衣櫃裡有很多他合身的衣服,還有他喜歡的日用品,樣樣周到,是戚長柏的性格。
桑榆嘆了口氣,又想起戚長柏的舅舅,文質彬彬,舉手投足都是屬於成熟男人的風度,這是戚長柏沒有的,也會是以後戚長柏可能擁有的。
那副完美無缺受人追捧的長相,即便再過二三十年,依舊魅力四射。
可誰知道二三十年後各自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桑榆胡思亂想著,門卻被人敲響了。
戚長柏開門進來,就看到桑榆穿著睡衣軟軟地倒在床上,他笑著走過去:「這裡住得還行嗎?」
桑榆點點頭坐起來,戚長柏熟練地從旁邊拿過毛巾給他擦頭髮:「擦乾了再睡吧,你今天肯定累壞了。」
「我自己來就行。」桑榆不自在地伸手阻止他,戚長柏輕巧地避過他的手。
乾淨柔軟的毛巾順著頭皮擦拭,戚長柏在他身後輕聲說:「媽媽很喜歡你,你覺得有被她打擾嗎?」
桑榆看著自己的手,想起那個溫柔和藹的女性,他笑了一聲:「阿姨人很好,你們三個長得真像。」
「是吧,我以前和我舅舅出去,大家都以為我是他的兒子。」戚長柏動作利索地插上吹風機,輕巧的手指在桑榆的頭髮裡穿梭,「後來看見我媽,大家都覺得很神奇,說我們家基因太強大。」
乾燥溫暖的風吹在脖頸上,桑榆被戚長柏伺候得很舒服,他想著這屋裡三張五官相似的臉,不禁笑起來:「就像有三個你一樣,一個年長的,一個女性的,很好玩。」
「所以我希望寶寶像你。」戚長柏從背後靠近他,「我不想再要一個我了,我想養一個小桑榆。」
桑榆轉頭看他,英俊凌厲的臉蛋近在咫尺:「誰知道能不能打敗你們家的基因呀。」
戚長柏把手裡的吹風機放下,從後面摟上桑榆的肚子,他親暱地蹭著桑榆的臉頰:「肯定會的,因為他最喜歡你。」
桑榆沒再抗拒他動手動腳,戚長柏一直在試探他的底線,像攻略城池一樣一步一步瓦解他的防備,只要桑榆不拒絕,他就會更加得寸進尺。
桑榆看著那雙撫摸他肚皮的手,嘆一口氣:「我都不知道他的想法,你怎麼就這麼肯定。」
「我就是知道。」戚長柏在他耳邊低聲說,「今晚我在這裡陪你好不好。」
「媽媽也知道我過來了。」戚長柏抱著他躺下,「大家都知道我來這裡了,你把我趕出去,那我多不好意思。」
兩人側躺在床上,桑榆被他整個人圈在懷裡,戚長柏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很癢,身上很熱,但是桑榆拒絕不了這樣的安全感。
戚長柏現在就在他身邊,他再也不用害怕夜裡驚醒聽到的海浪聲,似乎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桑榆睡得很快,戚長柏也沒想到這麼一會兒就能聽到他的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他明知道桑榆可能對他心有芥蒂,但是他直覺需要陪桑榆休息。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戚長柏不由得想起以前跟莊航打聽怎麼和女朋友相處,莊航是幾個人裡唯一一個戀愛長久且一直享受的人。
莊航當時拿著看外星人的眼光看他:「不是吧長柏,哪朵小花要遭你毒手了。」
戚長柏直勾勾地看他:「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
莊航這才信了:「媽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愛情來了還真是擋不住啊,連你戚長柏都遭殃了,看他們還怎麼笑話我。」
莊航是戀愛最早的一個,小姑娘是他的同桌,每天被他抓去看自己打籃球,說是給他守東西,你來我往的,還真的就看上他了。
那時候都是半大的小夥子,嘴上調侃,心裡還是挺羨慕他,不是人家女孩子多麼優秀,而是兩個人真的合適。
誰都知道莊航是真心的。
所以戚長柏才會去虛心討教。
「感情這種事吧,每個人對待的方式都不一樣。」莊航煞有其事地拍拍他的肩,「你得學會投其所好,你既然喜歡人家,肯定也知道人家的喜好,你要學會自己去判斷對方需要什麼,盲目地模仿是不對的。」
「說簡單點。 」戚長柏抬眼看他。
莊航搖搖頭:「這種事又不是做數學題有代入公式,長柏,你應該順著自己的心走,你會知道怎麼樣對她好的。對啦,成了可別忘了請我吃飯,終於有人和我一起被笑話啦哈哈哈哈哈。」
戚長柏真的做到了無師自通,他順利地走進了桑榆的生活,他真的明白了莊航的意思,用心去對待一個人,會把他的各種喜好都瞭解得清楚,會知道怎樣讓他高興。
這是別人教不來的東西,就像他那天出門晨跑回來送給桑榆一束洋桔梗,然後這就變成了習慣。
桑榆離開的每一週,他無數次路過花店也不曾駐足,他想送花的人不見了,這些漂亮的花朵也就毫無意義。
戚長柏動作小心地拿起被子蓋好,桑榆哼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往他懷裡鑽。
戚長柏一顆心化成春水,可桑榆卻在下一秒勉強睜開眼,戚長柏正要問他怎麼了,就見桑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喚了一聲:「長柏~」
戚長柏心疼地摟住他:「我在。」
桑榆得到回應,又往他***,這下沒再驚醒。
懷孕的人情緒敏感,桑榆原先也不是心胸開闊的性子,之前還算好一些,可現在什麼都想起來了,心裡一定是難受的。
戚長柏把他抱緊一些。
第二天早上,桑榆醒來就看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他床邊站著個五六歲的小丫頭,長得跟洋娃娃一樣漂亮,白嫩嫩的小圓臉上依稀有幾分戚長柏的樣子。
桑榆雖然驚訝片刻,但馬上想到這大概是戚長柏同母異父的妹妹,他不得不感嘆一下楊家這強大的混血基因,戚長柏的太姥姥肯定是個厲害的人。
小丫頭看桑榆把她逮個正著,咚咚咚地紅著臉往外頭跑,一頭撞在迎面走來的戚長柏腿上,哎喲一聲坐了下去。
「歆歆,摔到沒有?」戚長柏蹲下來扶她,歆歆害羞地看著戚長柏,搖了搖頭。
戚長柏索性把她抱起來往房間走:「桑榆哥哥醒了嗎?抓到你這只小老鼠了?」
小姑娘圈著他的脖子,羞怯得抬不起頭。
桑榆已經在浴室洗漱了,他一出來,兔子一樣的小丫頭又鑽到了戚長柏懷裡。
桑榆看著戚長柏單手抱著小姑娘依舊四平八穩的樣子,頗有幾分好笑:「你們家這個基因真的沒的說,太像了。」
戚長柏也笑:「我帶她出去,可能別人也覺得是我閨女。」
桑榆跟著出去用餐,小丫頭的眼睛一直沒往他身上移過,桑榆被她看得好笑,對她伸手問:「歆歆,哥哥抱抱好嗎?」
他第一次主動接觸這樣柔軟無害的孩子,歆歆被他抱著,手足無措地僵坐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親了親他的臉。
「謝謝哥哥,歆歆自己坐。」胖乎乎的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桑榆快被她奶聲奶氣的樣子萌化了,小心地把她放在凳子上。
桑榆饒有興致地看著歆歆拿著自己的小勺子小碗吃得津津有味,楊程雨一進屋就看見廚房裡兩個長相標緻的男生對著自己女兒笑得燦爛。
果然還是小孩子更有治癒力。
「早上她爸爸把她送來的,別看她現在乖,六點不到又哭又鬧的,把大人纏得沒辦法。」楊程雨出聲,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她,幾乎同時跟她打招呼,畫面莫名地有意思,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楊程雨往歆歆對面坐下,幾人開始用餐,桑榆嘗了嘗味道,就聽到楊程雨問他:「小桑啊,上學的事想怎麼辦?正好他舅舅在國內,想回去的話給你一道辦了。」
桑榆其實沒有想好,他肯定是想回去的,只不過他有顧慮,現在他的肚子不算大,以後可怎麼辦。
「媽,這事兒不急,用不著舅舅幫忙。」戚長柏笑了笑,但他很快又說,「這兩天,我爸可能會過來。」
桑榆愣了愣,戚長柏的母親對他好,可能是出於對戚長柏的包容,那戚長柏的父親呢?他沒從戚長柏那裡知道多少他父親的事,甚至,那個人還是謝將明的父親……
太尷尬了。
「來就來唄,他難道不該來嗎?」楊程雨的笑容都收斂了許多,她抬眼看看桑榆,「不用擔心,他爸……脾氣還是挺不錯的。」
戚長柏點點頭看桑榆:「全都看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見,我把他約在外面就成。」
桑榆對家人這一層面的經驗貧瘠到可憐,他不太懂戚長柏家裡的關係,但是以前司家都是司淮說一不二的,沒有晚輩晾著長輩的道理。
楊程雨居然也默認了他的話。
早飯結束,楊程雨還要趕去公司,週末歆歆沒有課,就把她留在了這裡。
戚長柏在沙發上辦公,桑榆坐在地毯上陪小丫頭練字。
「哥哥,歆歆寫完字可不可以聽故事?」歆歆待熟了,對著極有耐心的桑榆撒嬌賣萌,「就聽兩個。」
桑榆正在接觸網絡,他失蹤的這些日子都對外說是生病,但是誰都不知道他的消息,現在拿到通訊工具,才發覺幾個月已經足夠他和社會脫節。
他收到了很多同學的問候,這大概是他這幾年來最大的改變吧,他不再是孤僻又不合群的人了,和別人接觸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戚長柏一直沒有離開過,從昨天開始,幾乎時刻都守在桑榆身邊。
這段日子說是天翻地覆也不為過,桑榆接受著他的示好,卻也不會主動和他靠近,戚長柏過來,他不會躲避,戚長柏不過來,他也就是那樣了。
氣氛融洽但又充滿著不對勁,像一把刀子懸在頭頂,誰都不知道它會什麼時候掉下來。
桑榆圈著歆歆說故事,小丫頭鬧夠了就睡著了,軟趴趴地倒在桑榆腿上,可愛得不行。
如果以後他的孩子也是這麼可愛就好了。
這樣的安逸的日子過了三天,戚長柏這天實在有事,歆歆已經回去上學了,桑榆正在屋裡看專業書,他已經準備回去上課,冬天衣服厚,他本身又偏瘦,小心一點應該是看不出來的。孩子的預產期在一月左右,實在不行他可以申請緩考。
門鈴聲響起,桑榆出去開門,就看到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被身旁的中年男性攙扶著站在門口。
老人一雙鷹眼亮如利刃,絲毫不見老態,他身邊斯文儒雅的男人露出一個和藹的笑臉:「是桑榆嗎?這是長柏他爺爺,我是他的父親。方便我們進去坐坐嗎?」
桑榆這才想起來,戚長柏在家裡視頻會議的時候,銳利的目光和他爺爺現在簡直如出一轍。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3.從前
戚長柏也沒想到,自己出去幾小時,回來就看見自己爺爺爸爸坐在客廳裡,對面桑榆陪著笑,眼神快把他瞪死了。
那頭他爺爺還在說:「小桑,長柏他脾氣不好,他要是欺負你就跟爺爺說,爺爺幫你揍他。」
戚長柏:「……爺爺,爸,你們怎麼來也不說一聲。」
「怎麼著,我們到這裡還要跟你打報告?」戚晟邦對他吹鬍子瞪眼,「你翅膀硬了,我們大老遠過來一趟還得排隊才能見你是不是。」
戚長柏也知道他爺爺不好打發,只好歉疚地看了桑榆一眼,走到他身邊坐上,桑榆輕輕鬆了口氣,戚長柏握著他的手拍了拍:「許叔沒跟你們過來嗎?」
「來了,我們讓他去酒店等著呢。」戚源的眼睛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想到這幾天被關在家裡禁足的謝將明,臉上的笑也淡了些。
「你過來,咱們找個地方說話。」戚晟邦的枴杖動了動,又對著桑榆說,「小桑啊,爺爺跟他說個話。」
桑榆掛著假笑點頭,他本來以為這個老人家非常不好對付,甚至可能是來找他麻煩的,沒想到一進屋就對他樂呵呵的,熱情到難以招架。
客廳裡只剩下了戚源和他。
戚源從進門就沒再搭話,他的氣質很溫和,長相也沒有很大的攻擊性,謝將明的眼睛像他,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稍許不自覺的清傲,但其實就是長相如此。
戚源喝了一口茶,嘆了一口氣:「桑榆,說實話,我和他爺爺其實不知道怎麼面對你才好。尤其是我,你知道的,不止長柏是我的兒子,將明也是。我的兩個兒子為你……神魂顛倒,甚至反目成仇,我其實真的沒有辦法用看一般晚輩的眼光看你。」
桑榆眨眨眼,不太明白戚源要說什麼。
「我這一路上都在想,我是應該以一個長輩的樣子面對你,還是用一個同性的角度看待你。」戚源並沒有像其他長輩那樣親切,他的表情難以捉摸,「首先我很抱歉,作為一個父親我是失敗的,我的兩個兒子,他們在我心裡同樣優秀,可是他們都對你做出了不好的事情,我沒有教好我的兒子,我在這裡跟你道歉。」
「不不不,叔叔,您不必這樣。」桑榆連連擺手,他其實不需要什麼道歉,因為已經沒有什麼實際意義了。
戚源苦笑:「桑榆,你得接受,這是我們戚家欠你的。你也看得出來,我管不住長柏,他呀,小時候太省心,長大又太老練,他比我有能力,雖然他和我不親近,但他一直是我的驕傲;將明又是我一手看大的,我對他有愧疚,有求必應,可他還是鑽了牛角尖……我教不好兒子,卻成了你的災難,真的非常對不起。」
桑榆有些怔愣。
「長柏說想要和你結婚,你的情況我們也知道,你要是願意和他在一起,以後就把戚家當自己家。」戚源從衣兜裡拿出一個紅包塞在桑榆的手裡,「我們那邊有風俗,見了晚輩要送紅包,這是我和長柏爺爺的一點心意。至於將明那邊,我會好好管教他,桑榆,希望你以後不要因為他而留下什麼不好的心理陰影。」
「就像長柏爺爺說的那樣,你和他要是以後有什麼矛盾,他有對不起你的,你只管跟我們說,戚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戚源把拍了拍桑榆的肩,「年輕人的事我也不懂,你們商量好就行。」
「戚叔叔,您的紅包我不能收,我知道這個意思,但是我……」桑榆看著戚源的眼睛,那是一個默默包容晚輩的眼神,桑榆最後還是忍不住說,「我沒想過和長柏結婚。」
「我瞭解您的意思,您的認可我也很高興,但是我還沒想到那個份上。」桑榆誠摯地搖頭,他把紅包放回戚源手裡,「我沒想過結婚的事情,這個紅包我不能收。」
戚源還沒有說話,桑榆就看到了站在樓梯口的戚長柏。
戚長柏直勾勾地看著他,然後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什麼紅包啊?給你你就拿著唄。」
他邁開步子走過來,收起桌上的紅包,然後對著桑榆道:「我給你收著吧。」
他的表情太可憐,桑榆撇撇嘴還是沒有說話。
戚長柏的爺爺也跟著出來,他似乎對這次的談話不甚滿意,臨走時還是沒忍住說:「股份的事你再好好考慮,顧家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燈。」
戚長柏點頭,晚上戚晟邦訂了酒席,還邀請了楊家姐弟。
桑榆坐在那裡,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他當正經的孕婦對待,點的吃食也以他為主,楊程煜和戚源不冷不熱地聊著,戚長柏一邊給桑榆布菜一邊也搭嘴活躍氣氛,吃的也還算融洽。
飯局沒有桑榆想像的那麼難受,但是讓他有些疲倦。
戚長柏今天的神情讓他心裡忐忑,桑榆沒有答應過結婚的事情,他心不在焉地喝著湯,最後回去的時候車上除了司機就只剩他們兩個人。
楊程雨不可能一直往這邊跑,這樣雙方都不習慣,戚長柏請了阿姨,是他媽媽介紹的,這樣大家都比較方便。
家裡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戚長柏沒再像往日那樣粘他,桑榆嘆了口氣:「長柏,咱們談談吧。」
戚長柏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你肯定累了,桑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別累著孩子。」
桑榆走到沙發旁邊站著,戚長柏睜開眼睛,他今天喝了酒,腦子有些糊塗,桑榆就站在他的身邊,依舊漂亮誘人,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雖然外套遮著看不出來。
房子隔絕了所有外人,整個世界裡就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
如果桑榆願意抱抱他,就更好了。
戚長柏揉著太陽穴坐正了,他的臉色還算可以:「站著不累嗎?你想和我談什麼?」
「談談今天的事。」桑榆這幾天想了很多,他拿起桌上燒好的水壺給戚長柏倒了一杯涼白開,「那天我跟你說要想想,我覺得我們不合適結婚,你說呢?」
「結婚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未婚我未婚,咱倆年齡也到了,外頭的人上學不結婚是需要工作和經濟,這些問題咱們都沒有,為什麼不能結婚?」戚長柏喝了一口水,「咱們不能讓孩子沒個家吧。」
「咱倆的情況不一樣,就算去國外領證,國內也不會承認的。」桑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所以我覺得沒有太大的意義。」
「怎麼就沒有意義?」戚長柏抬著頭仰視他,一張臉上儘是惱怒,「至少能讓我安心啊,桑榆,既然你覺得都一樣,那給我個安心不成嗎?」
「婚姻不是兒戲,長柏。」桑榆揉了揉眼睛,「以前你也沒說過結婚,現在為了孩子結婚,我暫時不想。」
戚長柏站起來看著他,桑榆被他逼著往後退了幾步,直至靠在牆上,桑榆避無可避地和他對視,戚長柏的眼睛像無底的漩渦一樣把他照在眼裡。
「桑榆,你說這些話不會覺得心虛嗎?我以前不提結婚不代表我沒有想過,現在你為了不結婚提從前,那你還記得從前我們什麼樣子嗎?」戚長柏抬手輕輕摸上他的臉,「從前我們不會這麼生分,我可以想抱你就抱你,我們會盡情地接吻上床,現在還會嗎?我連抱你一下都要思索再三,我怕近了你煩我,遠了你又冷落我,桑榆,你別再逼我了。」
「你不想結婚就不結,我不逼你,你也不要逼我,好不好?」戚長柏的聲音又低又柔,「你不喜歡的事情我都不做,只要你不離開我,好嗎?」
桑榆被說得有些委屈,怎麼好像是他得寸進尺無理取鬧一樣,他冷著臉道:「那是我不知道,如果我那時候有記憶,我一定不會邀請你和我同住。」
「所以你後悔了是嗎?你後悔和我相遇,你後悔讓我出現在你的世界裡,」戚長柏苦笑一聲,「沒有我你過得也不會差,有我也不見得就好,是嗎?」
「長柏,是你在逼我。」桑榆痛苦地閉上眼,「我不想和你說了。」
他伸手推著戚長柏:「你喝醉了,我不想和你說了 」
戚長柏不管不顧地往他身上靠,桑榆根本推不動他,戚長柏手勁大,他照著桑榆的嘴親下去,濃烈的酒氣就在兩人的呼吸間交換,桑榆抬起手被他攔住,戚長柏順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親過去:「桑榆、桑榆……你抱抱我好不好?你不想結婚就不結,但是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離我近一點?我總覺得你隨時都會離開我,我也不想盯著你的……你抱抱我吧。」
他拉著桑榆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把桑榆緊緊抱在懷裡,在桑榆的耳後蹭了又蹭,桑榆向來吃軟不吃硬,最後只好摟著戚長柏的腰妥協:「你別蹭我了。」
戚長柏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身上了,他不住地在桑榆的肩膀上磨蹭,最後在桑榆的肩上輕輕啃了一口:「你那天咬我的印子還在。」
桑榆一時噎住,他那時候下了死勁兒,也不知道咬成什麼樣子了。
戚長柏鬆開他,解開自己的襯衫鈕子,半露的右肩上一個牙印深可留痕。
桑榆咬著牙看他:「你活該。」
周圍都青紫了一小片,可見桑榆當時的力道。
「是,我活該,你不高興下次還咬行嗎?」戚長柏笑著親了親桑榆的眼睛,「就像電視說的,這就是你給我留的記號,我這輩子都是你的人。」
最後桑榆洗漱完後聽著浴室裡淅淅瀝瀝的水聲,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戚長柏怎麼又跑他房裡來了?他們剛剛不是還在吵架嗎?為什麼退讓的還是他?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4.樹芽
桑榆和戚長柏的爭執不了了之,之後他也沒再有機會和戚長柏談論這些事情,因為他又重新回去學校,同學基本上都過問了他的情況,桑榆一一解釋了自己生了病,事情也就沒再有人提及。
這天戚長柏提前準時來接他,兩人安排了去做產檢,五個多月的孩子已經開始有了存在感,那天的胎動並不是意外。
葉秋陽把桑榆的孕期記錄都發給了戚長柏。因為桑榆的情況特殊,戚長柏約的是好友家裡的私人醫院,保密性一流,醫療條件和醫師都算頂級。
桑榆的飲食一向優質,雖然他的孕期情緒起伏大,但是孩子很健康。
寶寶比一般的孩子要小一些,可能和桑榆的身體有一定聯繫,但是醫生表示發育狀況良好,不用過於擔心。
戚長柏在一邊聽著醫生分析,雙眼放光,他的問題很多很詳細,醫生解答的也很耐心,他第一次陪桑榆產檢,鄭重又認真。
路上戚長柏的笑臉就沒停過:「我就說吧,寶寶像你。」
桑榆:「……都沒發育好怎麼看出來的。」
「我媽說我小時候眼睛沒這麼圓,整天調皮得很,七八個月的時候特別能折騰,你看他這麼乖,肯定是像你。」戚長柏分析得毫無邏輯可言,「真好,我的乖囡囡。」
「囡囡是女孩子……」桑榆難得地翻了個白眼。
「那咱們給他取個乳名好不好?」戚長柏被反駁也不在意,「你想叫他什麼呀?」
桑榆眨了眨眼,他想起那天夢裡的小小的嫩芽,澆了好多水也不見長大:「叫他,小樹芽,他是我身上長出來的小樹芽。」
車正好到家,戚長柏利索地開進車庫裡停車,然後對著桑榆笑:「兩個爸爸,一個是榆樹,一個是柏樹,確實就是小樹芽,還是一枝榆樹芽。」
桑榆樂了:「嘖,怎麼還是個嫁接的芽芽呢。」
大三基本上都是專業課,桑榆跟老師說明了情況,能補的都補上了,孩子一直都不算太大,他平時上下課也不累,越往後天氣越冷,確實沒有人發現桑榆的不同。
除了孟園。
某天桑榆在課上昏昏欲睡,孟園拿著手機翻學校論壇,校園男神榜一直在不斷更新換代,穩居第三的桑榆居然被頂入了風口浪尖。
「夭壽啦!農學院的院草小哥哥是不是長胖了!」的樓裡上千條評論,樓中樓裡放出了桑榆剛入校時的照片和現在的照片對比,桑榆的臉確實圓潤了一小圈。
不知該叫什麼好:噗,兄弟好過分,小哥哥不要面子的嘛!
1433223:你們在幹什麼!重點不是人家胖了也好看嘛!人家只是胖了玩玩好不好!
王八之氣:樓上扎心了!小哥哥是我親學長,今天剛剛見著,長了肉肉也沒有影響顏值,依舊讓我自慚形穢!
胡說七道:我一直以為我醜是因為我臉上有肉,現在才知道顏值和肉肉沒有瓜系,當場去世jpg。
孟園看了看桑榆略有形狀的雙下巴:「桑榆,你是不是大魚大肉補多了,大家都知道你長胖啦!」
桑榆的瞌睡蟲被他說得消失殆盡,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自己的臉:「真的胖了嗎?我的天啊,我真的人老珠黃了嗎?」
孟園看他煞有其事的樣子笑了:「你最多算是中年發福,這叫啥,幸福肥。」
晚上桑榆回家,戚長柏今天回來的晚,桑榆脫了衣服照鏡子,他的肚子圓鼓鼓地凸起來,身上都長了一些肉,他摸著肚子有些無奈:「芽芽,你看爸爸和你一起胖啦。」
樹芽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輕輕地動了一下表示自己在。
戚長柏回來還給桑榆帶了湯,桑榆最近肚子長得快,餓得也很快,晚上沒有宵夜就要餓著,阿姨晚上不住這裡,都是戚長柏訂好飯店給送過來。
今天桑榆對著宵夜愁眉苦臉:「我不餓了,我不想吃。」
「那放著晚上餓了再吃?」戚長柏和桑榆同住,當然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餓,「今天怎麼啦,小樹芽不需要施肥了嗎?」
桑榆痛苦地搓了搓臉:「我要點水果算了吧。」
那還是餓的,戚長柏走過去給他削蘋果,狀似不經意地說:「吃水果好,指不定能變異成一棵果樹。」
桑榆聽出了他的揶揄,沒好氣地說道:「你不覺得我胖的太快了嗎?我們班同學都說我胖了。」
桑榆的臉型是略圓的鵝蛋臉,現在長了些肉,其實就跟以前有點嬰兒肥差不多,說不上胖。
整個人還是瘦的,不過看上去健康了一些。
戚長柏把蘋果一塊塊給他切好,笑著遞給他:「沒有胖,帥的很,不信你去外面問問,十個人肯定有十三個說你帥,剩下三個是忍不住讚美你。」
「我信了你的邪。」桑榆從他手裡接過蘋果,吃了一口也沒有胃口,「我還是吃宵夜吧,小樹芽要施肥的。」
戚長柏揉了揉他的頭髮。
戚長柏養一個小桑榆的美夢破碎在樹芽八個月的時候,十一月底的京城已經下了幾場雪,桑榆裹著羽絨服出門,一貫乖巧的孩子突然踹了他一腳,桑榆一口氣兒差點沒喘上去。
從那天起,小樹芽越來越活潑,鬧得桑榆經常休息不好。楊程雨按時來看桑榆,笑著摀住嘴:「哎呦,當時長柏就是這樣子,鬧得很,我那時候腰又酸腿又腫,真想提前給他生出來,大家都清淨。」
戚長柏備受打擊地看著桑榆的肚子:「不可能,我的芽芽不可能是小柏樹。」
「甭管他是什麼樹,我就想要他別這麼鬧了。」桑榆一連幾日吃不好睡不好,這幾個月養的一點肉肉也掉沒了,他躺在床上閉著眼,肚子裡的小樹芽像是要急不可待地破土而出,撐得桑榆難受。
這事兒戚長柏插不上手,他趴在桑榆身邊給他揉著腰:「芽芽,不許再折騰爸爸了,你再不乖出來了揍你屁股。」
桑榆推了推他的腦袋:「別胡說八道,嚇著他了。」
月份大了,肚子沉得出奇,桑榆覺得走路睡覺都被壓得難受,戚長柏任勞任怨地陪著他,桑榆瘦了,他也跟著消瘦,晚上桑榆翻個身他都能馬上驚醒,甜蜜的小樹芽鬧得兩個新爸爸難以招架。
臨近產期,戚長柏已經不願意讓桑榆去學校了,桑榆的病歷做得完美,他再一次請假離開了學校。
其實他的肚子在厚厚的冬衣裡並不顯眼,任誰都不會看見男人的肚子而去質疑人家懷孕,但是浮腫的腿腳和鬧騰的孩子已經讓他心力交瘁。
戚長柏心疼不已地給他腫脹的腿腳按摩,他看著桑榆憔悴的臉和浮腫的腿腳,這大概是桑榆這幾年最不好看的時候,蒼白、消瘦,肚子卻圓圓地鼓起,任誰都無法和那個漂亮有靈氣的男生再聯繫到一起。
甚至於桑榆自己每天照鏡子都會嫌棄自己的模樣。
戚長柏已經把家裡的鏡子都拆光了,某天早上正在吃早飯,他看著對面失魂落魄的桑榆,學著嗲聲嗲氣的古早某灣偶像劇的口音:「哇,親愛的,你真的一天比一天帥誒,好想嫁給你噢!睡都睡了什麼時候娶人家啦!」
桑榆差點一口氣把嘴裡的湯噴出來。
戚長柏底氣不足但是依舊硬著頭皮鍥而不捨:「雖然人家的夢想就是嫁入豪門,但是看你這麼帥,我嫁妝三倍嘛~」
說完對著桑榆拋了個媚眼,雖然對桑榆來說和眼皮抽搐沒什麼區別,但是有顏值撐著也不至於慘不忍睹。
桑榆再大的脾氣都被他逗笑了:「臭狗腿子。」
「可算笑了,小祖宗,」戚長柏摀住臉,「我這下面子裡子都丟了,你不要再不高興了好不好?」
桑榆有時候會控制不住地對戚長柏生氣,但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難過。
桑榆孕期,戚長柏和他反向成長,脾氣好得出奇。
他變得成熟穩重,已經足夠做一個合格的爸爸。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戚長柏給了桑榆很大的安全感,在桑榆痛苦迷茫的時候,心情暴躁的時候,他總是那麼堅定地做桑榆的依靠。
小樹芽出生的那天,桑榆自己是沒有很大情緒的,他已經提前住進醫院,某個夜裡肚子開始痛的時候,桑榆原先還以為是吃壞肚子了,他剛剛想去上廁所,才走下床,不知名的液體順著大腿流到地上,戚長柏剛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桑榆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水跡。
「長柏,我好像要生了……」
「桑榆,你先別動!寶貝兒,你是要生了……」戚長柏不敢動他,瘋狂地按著床頭的按鈕,醫護人員很快進來,把桑榆推進了產房。
桑榆腦子裡非常混亂,他的有痛宮縮逐漸有規律地發作起來,有人在他身邊說著放輕鬆放輕鬆,桑榆無數次聽醫生說過,他的情況特殊,剖宮產是最好的建議。
手術室裡來來往往的白色身影,桑榆迷迷糊糊的忍著疼痛聽著醫生再一次告訴他不要怕放輕鬆。
他抓著床欄的手卻遲遲不肯鬆開,他緊張得全身緊繃,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桑榆!寶貝兒,別怕別怕,我在這裡……」穿著隔離服的戚長柏被隔離在外頭,桑榆看著他熟悉的臉,這才明白自己在等什麼。
他需要一個依靠,他的依靠就在門外等他,他會平平安安地取出自己的小樹芽,然後再也不會來到這裡。
他們已經再經不起任何折騰。
戚長柏在門外焦躁地走了一圈又一圈,楊程雨急匆匆地趕過來,她的丈夫許均也來了,戚長柏沒有與他們交談的心思。
桑榆的手術複雜一些,但全程也不到一個小時,戚長柏卻覺得自己等了半個世紀。
手術室裡嘹喨的嬰兒啼哭聽得戚長柏腿軟,護士抱著孩子出來道喜,桑榆還沒有清醒,戚長柏在旁邊陪著他,小聲地哭出來。
他這段日子其實沒有表面的那麼鎮定,只是桑榆已經這麼緊張慌亂,他不能也跟著緊張,他要是不鎮靜下來,桑榆就沒有了依靠。
他沒辦法看到桑榆痛苦的樣子,但是現在桑榆為了他還要在手術室裡挨刀子。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5.傷疤
楊程雨先看了桑榆,又去了嬰兒房看孫子,回來後看著失聲痛哭的兒子,心裡難免有些心酸。
她的兒子真正的成為了一個男子漢,這是他們做家長的帶不來的成長,她輕輕地摸了摸戚長柏髮捲的頭髮,然後說:「放心吧,你們小孩子底子好,小桑很快就能好的。」
戚長柏點點頭沒說話。
「媽看到寶寶了,不像你,像桑榆。」
戚長柏不自在地擦了擦眼睛:「我一會兒就去看他。」
「待會兒小桑醒了,讓護士抱出來看也行。」楊程雨拍了拍他的肩,「健康得很,哭得可響了。」
桑榆清醒的時候,身上的麻藥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肚子上的傷口有些疼,戚長柏守在他旁邊,桑榆推了推他:「芽芽呢?」
戚長柏摸了摸他的臉:「一會兒就能抱來,傷口疼不疼,要打止痛針嗎?」
「不用,能忍。」桑榆搖搖頭,「芽芽好看嗎?」
「我還沒看見。」戚長柏摸了摸鼻子笑了,「媽說像你,是我的小榆樹。」
「那我以前應該也挺調皮的吧。」桑榆笑了,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不管她當年是怎麼樣子,懷胎的時候應該也是有期待的吧。
楊程雨抱著孩子進來給人看,桑榆和戚長柏看著滿臉皺巴巴跟個小老頭一樣的兒子,著實吃了一驚。
「媽,你抱錯了吧,這是哪家的崽崽?」戚長柏皺著眉打量著這個小孩,完全沒看出一點點好看的地方。
楊程雨瞪了他一眼。
桑榆雖然知道小孩生出來都不好看,但還是小聲說:「這怎麼看出來像我呀,醜得好可愛。」
戚長柏說話沒什麼,桑榆才說完丑,眼都沒睜開的小樹芽哇得一聲就哭出來。
小樹芽對桑榆的特殊似乎早早就有先兆,或許是因為桑榆孕期的心理變化太多,對孩子期望甚高,或許也就是孩子都會偏愛母親,總之他對桑榆的依賴遠遠大過另一個父親戚長柏。
同樣的玩笑,戚長柏可以說,桑榆不行,小傢伙會非常在意桑榆的話。
等孩子可以和放在桑榆身邊的時候,戚長柏就發現了端倪。
他的小樹芽寧願躺在桑榆身邊的嬰兒床裡含著手指哼哼,也不願意離開這個房間,或者說桑榆。
明明按理來說他現在既不懂得認父母,甚至還沒辦法看清楚人。
桑榆是在醫院坐的月子,出院那天家裡來了戚長柏的家人和朋友。
戚老爺子的年紀本來不該再折騰,可是重孫的出生讓他激動不已,一大早巴巴地來了京城,給桑榆和小樹芽都帶了貴重的禮物。
小樹芽一天一個樣,出月子時已經長的白白胖胖,他的身體並沒有什麼異常,這讓桑榆鬆了口氣,他害怕自己的身體會有遺傳。
老爺子抱著小樹芽逗他,麵糰似的奶娃娃誰都不怕,含著手指還能睡著了。
此外來的還有任羲和周錦塵,他們作為同齡人也算在某些方面彌補了桑榆朋友的缺憾,他的身體注定不能讓更多人知道。
屋子裡的大人各自交流著,小樹芽一睡醒看不到爸爸就哭,戚長柏抱著他哄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一些,任羲看著戚長柏懷裡的孩子,現在還不可置信道:「我以為生孩子怎麼也是我在前,沒想到你丫的沒畢業就喜當爹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可不是不公平,有的人在這個年紀還在校園裡徬徨,有的人已經有妻有子有車有房,叫人怎麼不嫉妒。
戚長柏炫耀道:「這都不重要,看看我兒子,像桑榆。」
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還有眼淚,小鼻子小嘴兒確實有了桑榆的模樣,任羲看得嘖嘖稱奇,但是孩子太小了他不敢抱,周錦塵有難得欣慰地看著戚長柏,在他的眼裡,戚長柏和任羲跟他親弟弟沒什麼區別,大家都在生活,能夠心滿意足說自己高興的沒幾個,戚長柏能走到今天的,也算是上天眷顧。
桑榆因為肚子上有傷口,應付不了太多人,大家都是熟人也不會計較,他只是出來打了招呼就回臥室了。
沒了一會兒小樹芽就待不住了,戚長柏知道這是想桑榆了,他掐了掐兒子的胖臉把人抱回了臥室。
桑榆正在看書,開學了他還得參加緩考,戚長柏建議他考研,不必那麼早想工作的事情,桑榆也有在考慮,這樣的話他帶孩子的時間也會多一些。
戚長柏把孩子放在他旁邊,小樹芽看見爸爸就笑了,戚長柏看著桑榆接過去:「少抱一會兒,我看看你的傷,還疼不疼?」
桑榆的肚皮上十釐米左右的傷口已經初步癒合,但是依舊猙獰可怕,戚長柏每天都要看好幾次,桑榆推推他:「快出去吧,晾著人家不好。」
晚上桑榆出來吃飯,孩子剛剛喝了奶已經睡下了,大家都是戚長柏的親人,誰都不會說不該說的話,一頓飯吃得還算其樂融融。
誰都沒有留宿的打算,戚長柏出去送客,桑榆聽著屋裡又冷清下來,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兒。
楊程雨臨走時又進來和他說話,桑榆對她非常感激,他們都是男的,很多事情不方便,也不懂,多虧了她忙裡忙外事事照料。
比起戚長柏的一眾親人,桑榆對母親最大的幻想都在楊程雨這裡得到了滿足。
儘管他知道這些善意都是來自戚長柏。
不會尖聲說話的女性,做事風風火火,性格卻很溫柔,桑榆想,如果不是對戚源太過失望,她應該也不會狠下心寧願捨棄戚長柏也要離開戚家吧。
她不止是一個母親,她也是一個柔弱的女人,她的人生還很長,即便當時戚長柏不能理解她,現在也能懂她了。
愛人的欺騙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戚長柏和朋友出去了,楊程雨怕桑榆自己待著有事,就留在屋裡陪他說話。
她其實一開始聽說桑榆,心裡是不大能接受的。不是說這個孩子怎麼樣,而是她作為母親,作為長輩,免不了俗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不要為了一時的糊塗走彎路,何況桑榆在她印象裡出現的時候,已經因為和謝將明的關係而被綁架。
戚長柏義無反顧地孤身赴約,楊程雨在家裡得知消息,除了手腳發軟地想要流淚,就只能怨恨戚源。
怨恨他是這一切的源頭,怨恨他的不忠,又怨恨他的對謝琳的痴情。
現在的痴情種變成了她的兒子,楊程雨知道,她其實沒有立場去反對桑榆的存在,因為戚長柏連這些事都沒有告訴她,她不是合格的母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的兒子活得更加舒心。
桑榆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這個孩子總是不會拒絕她的任何建議,聽話、乖巧、安靜。他看自己的眼神很純淨,沒有討好,也沒有害怕,帶著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淡淡依賴。
楊程雨這才想起來,這個孩子身世淒苦,沒有母親。
楊程雨說不清自己對桑榆是什麼看法,但是長柏喜歡他,她也就要把他留下。
如果以後兩個人真的能長久,她就當自己多了個兒子。
戚長柏回來的時候,楊程雨正好準備走,她看著風塵僕僕的兒子搖搖頭:「小桑自己在家,你不要總在外頭待那麼久。」
戚長柏的臉色有些白,他對著母親點頭:「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老許已經在外頭等我了。」楊程雨擺擺手,「快進去吧,外頭冷。」
戚長柏脫了大衣和圍巾,屋裡暖氣很足,臥室裡都是奶香味。
他輕手輕腳地進屋,桑榆拿著手機看了他一眼,手機的熱門頭條上,謝將明進組,趙浮生導演的作品《舊事》正式開機。
謝將明一直沒有再聯繫過桑榆,直到他生完孩子一週,在醫院養著,戴著口罩的男人帶著補品出現在病房裡,戚長柏卻沒有拒絕。
他和謝將明不算和解的和解讓兩人見面也不再劍拔弩張,這大概就是他們相處的最好距離。
謝將明沒有久留,但他給小樹芽送了一把長命鎖。
戚長柏洗完澡出來就看見桑榆坐在床上出神,他想幫桑榆擦身體,但是被拒絕了,傷口不能碰水還要注意感染問題,桑榆一直沒法好好泡個澡。
等兩人都躺下,戚長柏對著桑榆動手動腳,親得桑榆喘不過氣來才停下。
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做過,但是桑榆的傷口沒有好全,戚長柏再禽獸也不可能真的做什麼。
很多次早晨桑榆醒過來,腿邊都能感受到戚長柏的僵硬,他只能裝作不知道,然後看著戚長柏偷偷摸摸去浴室解決。
「你覺得我這段時間表現怎麼樣?」戚長柏湊在他的耳邊輕聲說,「我能不能做個好爸爸。」
桑榆當然知道他的用心,於是他點點頭:「謝謝你。」
「不要你說謝謝,如果你真的要報答我,不如娶我進家門……」
雖然戚長柏絕口不提結婚,但是自從那次說了讓桑榆娶他沒被拒絕後,他已經得寸進尺地開始要求想要嫁進桑家了。
桑榆抬手搗在他的胸膛上,紅著耳朵瞪他:「我可娶不起你,長得好,貴啊。」
戚長柏吃痛地「嘶」了一聲,桑榆自認沒用力,他低頭看戚長柏的身體:「弄疼你了?我這麼大勁兒嗎?給我看看。」
「沒事兒沒事兒,我騙你的。」戚長柏抬手去攔他,桑榆已經順手撩起了戚長柏的睡衣,就看見胸口往左的肋骨處,居然多出了一個他沒見過的紋身。
那是一個花體的人名,桑榆。
桑榆抬著頭看他:「你在幹什麼呢?什麼時候弄的?」
戚長柏不自在地眨眨眼:「剛剛路上回來,看到紋身店,我就進去紋了一個,你看酷不酷?」
「你到底要幹嘛啊,這個東西有意思嗎?」桑榆被他說得深吸一口氣,戚長柏要是真的喜歡紋身他當然不會介意,可是現在是在幹嘛呢?
「怎麼沒有意思,我喜歡啊。」戚長柏抓著桑榆的人按在自己的胸口,「亞當可以取肋骨做媳婦兒,我在肋骨上紋個人名也不奇怪嘛。」
戚長柏的語氣很柔,桑榆卻在他的眼裡看到了偏執和任性。
桑榆翻了個身不想理他,他猜不透戚長柏的想法,只能淡淡說:「睡覺吧,你喜歡就行。」
戚長柏關了床燈,他知道桑榆為什麼生氣。
屋子裡靜悄悄的,戚長柏從後面抱住他:「桑榆,我紋身有點疼。」
止痛藥失效後,身上的那兩個字就火辣辣地疼起來,就像桑榆刻在他的心上一樣,每每想起都會熾熱難消。
「你不是喜歡嗎?喜歡就不能怕疼。」桑榆的聲音悶悶的,他不明白明明什麼都好好的,戚長柏要這樣對待自己的身體,紋幾個字有什麼意義?這不是和在石頭上刻字想要名垂青史一樣荒謬可笑嗎?
戚長柏吻了吻桑榆的後頸:「你不要生氣呀,我只是覺得,你為我留了個手術疤,我也得為你留點什麼,才公平。」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6.為父
一轉眼就是一年過去,桑榆剛剛結束考研筆試,畢業論文接著排上日程,他跟同學打了聲招呼就從實驗室回去。
小樹芽的週歲宴馬上就要準備,雖然不大辦,但是必要的儀式還是得有的,桑榆不想因為自己的身體就委屈了自己的寶貝。
孩子的大名已經定下來了,單名一個珩字,是戚老爺子取的,珍貴之意。
戚長柏一開始是想讓他的樹芽姓桑的,畢竟他太想養一個小桑榆了,和桑榆姓,讓他也有個同族的家人。
但是桑榆拒絕了:「我這名字沒什麼好的,跟你姓就行,沾沾你的福氣,讓他衣食無憂健康長壽。」
桑榆也不是迷信,但他總覺得自己和母親的命運意外的坎坷,不需要再來一個復刻者,他的樹芽應該像戚長柏一樣,活得肆意瀟灑。
活得肆意瀟灑的戚長柏正對著他的寶貝疙瘩頭疼。
戚長柏覺得他大錯特錯,他的樹芽絕對是來克他的,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乖囡囡。
他只是一個披著桑榆外殼的小剋星。
「你看看你在幹什麼?為什麼把爸爸的資料扔得滿地都是!」戚長柏戳了戳小樹芽的小腦門,「你這個壞寶寶!」
小樹芽頂著一張桑榆的臉,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點都不害怕戚長柏,伸著胖乎乎的手指著戚長柏手裡的文件:「要!」
他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詞語,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爸爸,但是是趴在桑榆懷裡喊的,戚長柏哄了他好久,發現這崽崽只有需要東西的時候才會叫他爸爸。
小鬼靈精。
「要什麼要,你看得懂嗎?」戚長柏蹲下身子收拾資料,他的小剋星居然扶著牆站起來看著他,想要朝他走過去。
「要!爸爸!要!」他還不敢單獨行走,但是顫巍巍站起來理直氣壯的樣子逗得戚長柏又氣又好笑。
桑榆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戚長柏坐在地毯上看資料,小樹芽被他兩隻手困在懷裡,手裡拿著幾張寫著字的紙,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只有他自己聽得懂的話,戚長柏還時不時地回應他兩聲,也不知道他們在交流什麼。
「爸!」小傢伙一眼就看見他,嘹喨的嗓音裡透著興奮,他試圖撥開戚長柏困著他的手往桑榆身邊走。
戚長柏不跟他動,就遞一隻手給他,桑榆就站在他不遠處蹲下去衝他張手:「寶貝兒,來爸爸這裡。」
小樹芽扶著戚長柏的一隻手走到盡頭,離桑榆的懷抱還有幾步路,他有些著急地拽拽戚長柏:「啊啊……爸爸!」
戚長柏不為所動:「你不是要爸爸嗎,去吧,爸爸就在那裡。」
桑榆就在對面哄他:「來,芽芽,來爸爸抱。」
爸爸的吸引力還是戰勝了心裡的恐懼,小樹芽終於放開了戚長柏的手噠噠噠往桑榆那裡走。
軟軟的嘴巴親在桑榆的臉上,小樹芽乖巧地蹭著他:「爸爸,抱~」
戚長柏已經對寶貝疙瘩的偏心眼習以為常。
「他又鬧你呢?」桑榆抱著他走過去,戚長柏正在弄公司的新策劃案,他暫時沒有回去接手戚氏的想法,他爸爸還年輕,他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
戚長柏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他有了a大的保研名額,今年畢業據說還要被寫上優秀校友的名冊。
他總是走到哪裡都能發光發熱。
戚長柏的桃花一直不少,畢竟這人從進入學校開始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長相家世學業都無可挑剔,何況他和室友一起創辦的公司還和學院有著合作關係。
戚長柏的公司沒有上市,但是在一眾新生代企業裡已經大有名氣。
桑榆和溫萊偶爾也有聯繫,戚長柏的室友都知道了他們的關係,溫萊經常會對著桑榆報告戚長柏的各種桃花和偶遇,桑榆雖然不在意,但是也不得不承認戚長柏的桃花多。
「也不知道誰給他的膽子,什麼都敢抓。」戚長柏想想這孩子站著跟他大呼小叫的樣子,忍俊不禁道,「膽子大也好,天不怕地不怕才是我們戚家的孩子。」
小樹芽似乎知道是在說他,一點都不心虛地在桑榆懷裡咧開嘴笑,還沒長全的牙齒非常有喜感。
戚長柏忍不住過去親親他的臉:「你又聽懂啦,小壞蛋。」
小樹芽抬著胖手在戚長柏的臉上拍了拍。
糊糊當時被戚長柏送去了他媽媽那裡給歆歆養了,一直到小樹芽能爬了才把它接回來,桑榆看歆歆喜歡,本來也覺得可以留在那裡,但是戚長柏說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愛的結晶,不能就這樣放在別人那裡。
肥貓回來那天扭著屁股對著桑榆好久。
現在它更懶了,對著家裡的另一個寶貝卻給摸給蹭的,一點都不嫌棄。
小樹芽週歲那天,按照x市的習俗給孩子抓周,紅毯上放了很多東西,小孩子坐在那裡眼花繚亂,桑榆和其他人一起在旁邊看他,任羲千里迢迢趕來逗小孩,拿著一疊紅紅的人民幣對著小樹芽招手:「寶寶,來叔叔這裡發大財~」
莊航已經軍校畢業入職,正好在a市附近,特意請了假來看看戚長柏和桑榆。
他也對著戚長柏的奇遇嘖嘖稱奇,怎麼什麼好事都落在戚長柏頭上了,不科學。
他買了一把玩具槍拿在手裡:「發財有什麼好,寶寶過來,以後咱們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戚長柏剛剛擺好相機錄視頻,對著兩個叔叔嗤之以鼻:「我們家芽芽是有夢想的寶寶,指不定全都要呢。」
「你可太貪了!」
桑榆也跟著笑,就看見一本正經的小壽星推著眼前的東西往他這邊爬過來。
小胖手把看見的東西全都摟過來,戚長柏樂了:「不愧是我的崽。」
旁邊一圈大人都笑得不行,直呼有出息。
沒想到小壽星皺著眉往桑榆那裡一推:「爸爸,給。」
「噗哈哈哈哈哈哈,這可太逗了!」任羲笑得直彎腰,「真是孝順的好寶寶。」
「哎呦,爸爸的寶貝兒。」桑榆笑著摸摸他的腦袋,「怎麼全都給爸爸呀。」
這下小樹芽又聽不懂了,張開手喊爸爸抱。
戚長柏樂得伸手把他抱起來:「行了行了,大家都知道你孝順啦。」
小樹芽沒等到桑榆爸爸抱,轉頭在傻樂的戚長柏臉上留了一個口水印子,一點都不顧及他爹的面子。
長輩都去了訂好的餐廳,留下時間給年輕人交流,幾個人輪流把孩子抱了一圈,桑榆的電話響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他以為打錯了,沒想到又鍥而不捨地響起來。
桑榆出去接電話:「喂,您好?」
「是桑榆嗎?」電話那頭傳來陌生的年輕男人的聲音,「我是司琛,你還記得嗎?」
桑榆想起那個在司家受人寵愛的孩子,他同父異母的兄長。
「我記得……」桑榆不太明白他要做什麼,「有什麼事情嗎?」
他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是有親人的,雖然跟沒有也沒什麼區別了,他簽了斷親協議書,拿了錢,本來就不該算是司家的人。
「你的記憶恢復了嗎?這個時間沒有打擾你吧。」司琛的聲音彬彬有禮,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疲憊,「本來不該打擾你的,但是爸爸上個月查出了肝癌……已經做了化療,肝癌晚期,治癒率比較低,他想見見你。」
桑榆不知道什麼時候掛的電話,他對司淮的感情說不明白,感激和埋怨都有,但是其實已經不是特別在意了,少年時期所有對父親的期待都埋葬在那場車禍裡。
那時桑榆以為自己不是本人,對家人的關懷與否並不在意,可是如今想想,就算他拿了斷親協議書,他一個剛剛成年的人,出了一場車禍,真正照顧他的居然是一個收了錢的助理。
難道還不夠可悲嗎?所有的感情都應該要用錢去衡量嗎?
罷了,反正他已經不在意。
屋子裡傳來孩子的哭聲,桑榆走進去,就看見戚長柏抱著小樹芽一邊笑一邊還要苦口婆心地哄道:「都跟你說是酸的,非要吃,遭罪了吧?」
桌上的檸檬切了一半,小孩哭的慘兮兮,旁邊的大人都在笑。
「爸爸……」小樹芽眼尖地看到桑榆,伸出胖手要往他懷裡鑽,軟軟的兒子在胸口蹭著眼淚,身上的奶香味讓桑榆心情平靜。
他挺感激自己的身體的,雖然怪異難堪,但是留給他一個流淌著他血脈的孩子。
夜裡安排好客人,桑榆剛剛把孩子哄睡了,戚長柏熟稔地把手探進桑榆的衣擺裡……
魚水之歡讓桑榆拋棄了所有煩惱,他隨著戚長柏的動作而動情。
事後戚長柏打開昏暗的床燈,桑榆失神地睜著眼睛,他產後恢復很好,但是肚子上的傷疤依然在,就像戚長柏肋骨處的紋身一樣長留。
青年人的身體修長白淨,臉上帶著沒有褪盡的潮紅,戚長柏輕輕地吻著桑榆唇角的小痣,說出的話帶著饜足後的慵懶:「今天接了誰的電話?有什麼事嗎?」
「你知道司琛嗎?」桑榆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我那個哥哥,他告訴我,我爸肝癌晚期,想要見見我。」
戚長柏自然是知道司琛的,x市就那麼大,圈子裡的人誰都互相認識一些。司琛和他不同年,也沒有什麼直接關係,但和周錦塵的交情還可以。
司家做的進口貿易,口碑素來不錯,司琛接手了他爸的工作,中規中矩,發展正常。
這些都不是重點,戚長柏坐起來替桑榆清理身體:「不想去嗎?」
「怎麼也該見見的。」桑榆搖搖頭,戚長柏把他抱進浴室,浴缸裡溫熱的水讓桑榆全身放鬆起來。
戚長柏點了香薰,邁開長腿走進浴缸裡。
桑榆和司琛說好第二天回x市,戚長柏和他一起回去,沒有住在戚家,本來的計劃是桑榆去看司淮,戚長柏帶著小樹芽看爺爺,沒想到小傢伙不配合,抱著桑榆不松手,哪怕桑榆佯裝生氣也沒有唬住他。
小樹芽漂亮的圓臉哭得可憐至極,戚長柏在旁邊心疼道:「要不就跟著你去算了,他們也該知道的。」
桑榆沒法子,只好抱著他一起去,臨上車了這小孩還在他懷裡一抽一抽地吸鼻子,活像桑榆做了罪大惡極的事一樣。
司淮住的是療養院,司琛早早地在門口等他,看見桑榆懷裡的奶娃娃,表情略怪異,但是還是沒有多問。
「你身體的事,家裡人都瞭解一些,我不知道父親沒有告訴你。」司琛表現得很和善,和當年印象裡的少年已經相去甚遠。
大家都改變了太多。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7.等價
小樹芽乖乖地被桑榆抱在懷裡,他出門的日子不多,對什麼都很好奇。
司琛跟著旁邊看了父子倆一眼:「長得真像你,叫什麼名字啊?」
「戚珩。」桑榆看著療養院裡的佈置,有些緊張地問,「司先生的情況……還好嗎?」
「不是很樂觀,疼得不行就靠止痛藥。」司琛自然是注意到了桑榆的用詞,但是想想這麼多年司家確實對他不聞不問,也沒有說別的,「他知道你要來,桑榆,爸爸跟以前比起來,情緒不好,性格也比較暴躁,如果他有什麼讓你不舒服的言辭,請你不要和他計較。」
桑榆點點頭。
司淮的的住所很幽靜,附近也沒有別的人打擾,桑榆走到門口,屋裡正走出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桑榆一眼就認出了她,他對著對方點頭示意:「夫人。」
這是桑榆對她一貫的稱呼。
司夫人的眼神疲憊不堪,她蒼老了許多,看到桑榆懷裡的孩子也是怔愣,司琛對她輕輕點頭,然後給桑榆推開門:「進去吧,爸爸說要單獨見你的。」
屋子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桑榆不自覺地抱緊小樹芽,小孩子此刻異常乖巧,他輕輕哼了兩聲,表示自己很聽話。
屋裡的人背對著他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桑榆抱著孩子走進去,輕輕喊了一聲:「司先生。」
司淮應聲回頭,桑榆才發覺他是真的老了,往日的意氣風發被病痛折磨得絲毫不剩,頭髮因為化療全都剃了,他的臉憔悴而蒼老,已經看不出當年讓母親傾心的風華氣度。
他們其實只不過短短四年多沒有見面。
「你結婚了嗎?」司淮確是一眼就看見了桑榆懷裡的小樹芽,他嚴肅的臉上露出一個慈愛的笑臉,「長得真像你。過來坐吧,站在那裡會累的。」
桑榆坐在他的對面。
司淮靠在沙發上,目光有些懷念:「你都這麼大了,很像你的母親。」
桑榆把孩子放在腿上,聞言輕輕點頭:「是的,我很像她,寶寶很像我,都是她的樣子。」
桑榆知道,這個男人根本不知道他和戚長柏的事情,或許是不想管,或許是管不了,總之,他以為這是自己和別人生的孩子。
司淮換了個動作,對著眼睛圓溜溜的小孩伸出手:「寶寶,爺爺抱抱……」
「呀?」小樹芽知道爺爺,但是不明白這個為什麼也是爺爺,疑惑地抬頭看著桑榆。
「別怕,這是爺爺。」桑榆拍了拍他的背,小樹芽擺擺手,縮到了桑榆的懷裡。
「不要,要爸爸!」小樹芽的嗓門一如既往地響亮。
桑榆無奈的看著司淮:「他不喜歡陌生人抱。」
司淮毫不介意地笑著,摸了摸小樹芽的臉:「現在的小孩都這樣,不親人……早就催阿琛結婚了,生個孫子給我看看,他也不樂意,現在估計也抱不到了,謝謝你能帶著他來給我看看。」
桑榆沒有說話。
司淮卻意外地話多:「你考去了a市是嗎?有學歷好,但是現在結婚都花錢,你在那邊過得好嗎?房子買了沒有?」
「有房子,過得挺好的。」桑榆也不想和他說自己的事,索性按照他的想法來說,「您送我的房子我賣了,在那邊也看了房,一切都挺好的。」
撇去那些感情不說,桑榆應該是要感激他的,給自己準備了足夠的物質條件,讓他怎樣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司淮笑了笑:「好就行,缺什麼就跟家裡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現在還有孩子要養,多少錢都是不夠的。」
他的話讓桑榆難過不已,他們畢竟已經沒了父子關係,桑榆根本不可能會和司家提任何需求,他沒有立場,也不必要。
「謝謝。」桑榆沒有反駁他,左右就是今天見一面,下次再來,可能就是司淮的葬禮了,他沒必要和一個生命垂危的人斤斤計較。
司淮沒再說話,他靠在沙發上眯起眼,許久才說:「桑榆啊,你是真的不把我當爸爸了。」
「你的孩子,是你自己生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司淮的聲音有些虛弱,「我只是病了,我不是傻了。」
桑榆皺了皺眉,他不明白司淮之前那是什麼意思。
「我其實想了很多才決定見你。」司淮抬手抹了一把臉,「你是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你媽媽也好,我也好,都沒有好好疼你。你和阿琛也不一樣,我以前真的覺得你就是個麻煩,早點把你解決了,我就不會再有困擾。」
「但你只是一個孩子,你什麼都沒做錯。」司淮睜開眼睛看著他,「你從十三歲開始,就沒有再喊過我『爸爸』,我知道我對你太殘忍了,桑榆,我很愧疚當時對你說那種話,我沒有關心過你的成長,所以你記恨我,也是應該的,我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本來也想順著你的話裝作不知道,就像你什麼都順著我這個將死之人,演一演父慈子孝的戲碼,然後我死了,你再回來跟我哭個喪,咱們的父子緣就到了盡頭。」司淮苦笑一聲,他伸出針眼無數的手拍了拍桑榆,「但是我做不到,我已經虧欠你這麼多,戚家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你獨身一人,現在有感情還好,以後要是有什麼意外,我怕你沒有個依靠。」
「您到底想要說什麼呢?」桑榆的表情一直都很溫和,他混不在意地伸手逗著小樹芽,就像司淮的話說的不是他一樣。
司淮不知道,每次桑榆擺出這副表情,其實已經是要生氣了,他不喜歡司淮的這種遲來的關注。
他深深地嘆一口氣:「桑榆,如果你不介意,把姓改回來吧,司家會做你的依靠,我的遺囑……」
司淮的話斷在桑榆平淡無波的眼神裡,桑榆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讓司淮再說不出任何話。
「司先生,您為什麼總喜歡用這些來打發我,您覺得我需要這些嗎?姓氏、金錢……」桑榆輕輕笑了一聲,「當年您用一筆錢打發我走,現在又要用一筆錢讓我回來嗎?我其實不值這麼多錢,我也不需要改姓。」
「如果是作為一個陌生的晚輩,我沒有理由再收您的錢。」桑榆認真地看著他,柔聲道,「如果是作為有血緣的兒子,我拒絕您的提議。我可以自己掙錢了,您給的已經足夠多,我應該感謝您的。」
有怨言嗎?桑榆問自己,戚源再偏心謝將明,也知道戚長柏是自己的手心肉,外人打不得說不得,更不會用錢搪塞戚長柏的任何要求。
有錢人的家裡,最不缺的就是錢。
司淮以前沒有把他當兒子,現在又想用自己最多的東西去換桑榆的感情來彌補他內心的愧疚,說到底,他也只是為了自己心安。
桑榆的感情其實很少,從前他依賴母親,後來他嚮往謝將明,現在他的感情都在戚長柏和小樹芽身上。
沒有人在意他的感情,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守護者它,分給最重要的人,如果對方不稀罕,他會非常痛苦。
桑榆突然特別想看見戚長柏。
司琛表示要送他回去,桑榆拒絕了,他不想再和司家有任何瓜葛。
潑出去的水終歸收不回去。
戚長柏來得很快,他開著車看見桑榆孤零零地抱著孩子站在路邊,心裡疼的厲害。
「還好嗎?」戚長柏輕聲問。
桑榆搖搖頭:「挺好的,以後不必再來了。」
這方面的事戚長柏插不了手,他不可能去逼著司淮對桑榆好一點。
戚長柏開車回了酒店,小樹芽一早上都乖得很,現在小肚子餓得咕咕叫,他聽著自己肚皮裡發出的聲音,樂得合不攏嘴。
桑榆在旁邊給他沖奶粉,戚長柏順手給他換了尿不濕,不經意地跟桑榆套話。
桑榆不著痕跡地瞟了他一眼,隨後把司淮的話大致重複了一遍。
戚長柏把放涼一些的奶瓶試了試溫度,遞到小樹芽的胖手裡,小傢伙餓了,抱著奶瓶喝得咕嚕咕嚕。
司淮的心思其實不難理解,他只是估錯了桑榆的感情,桑榆的愛從來都是等價交換的,他太敏感,你給他的足夠多,他才會回報你同樣的感情。
這也是桑榆沒有離開他的原因,桑榆愛他,雖然不說,只是已經不用說。
戚長柏的愛情是把人纏繞到窒息的藤蔓,可是對桑榆來說卻是最好,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安全放心,其實說到底,這些年裡戚長柏對他越發膨脹的掌控欲未嘗沒有桑榆的縱容在裡頭推波助瀾。
他是一棵獨立的樹,但也想要被在乎、被需要。
戚長柏的感情毫不保留,桑榆在這方面索求無度,才會產生這樣畸形扭曲的關係,他們已經離不開彼此。
至少戚長柏是這麼認為的。
「你覺得我的家人怎麼樣?」戚長柏抱著吃飽喝足的小樹芽在房間裡踱步,他輕輕晃著孩子哄他睡覺。
「很好啊,他們很愛你。」桑榆倒在床上閉目養神。
戚長柏很有耐心地把樹芽拍得昏昏欲睡,他輕聲道:「他們也會是你的家人,他們也會像對我一樣對你,只要你願意。」
桑榆沉默了很久,戚長柏幾乎以為他是睡著了,才聽到桑榆說:「我有你們就夠了。」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8.鮮花
桑榆考的本校研究生,之前就跟導師聯繫過,三月初成績上岸,四月初複試,五月底畢業答辯,小樹芽越長越大,兩個爸爸也在成長,在時間差不多的時候,戚長柏已經有意無意地引導著樹芽喊他爹地,兩個父親的稱呼分開更方便些。
家裡請了阿姨照顧孩子,班上畢業氣氛濃厚,院裡的習俗是畢業晚會上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桑榆除了薄弱的畫功沒什麼特長,但是班長提議抽籤的時候,他居然好死不死抽到了表演。
班裡的節目已經出了劇本,其實是一段相聲表演,台詞寫得明明白白,只是缺那個表演的人。
孟園看著桑榆手裡的字條寫著的「捧哏」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抖著手打開自己的字條,上頭白紙黑字寫著兩個明晃晃的大字「逗哏」,孟園幸災樂禍的笑容卡在嗓子眼,他發誓自己看到了桑榆嫌棄的眼神。
難兄難弟雙雙中獎,班長給他倆帶了兩杯奶茶,表示班級的門面就靠他們了。
於是桑榆不得不拿著台本在家裡不苟言笑地看著沙發上的一大一小兩個觀眾,抑揚頓挫地念台詞:「喲,合著您這同學聚會還挺有排面。」
戚長柏抱著樹芽認真道:「桑同志,你的表情再猙獰一點,可以串台去演一演張飛了。」
桑榆苦惱:「這也太難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不簡單。」戚長柏還要指教,小樹芽已經抬手摀住他的嘴。
「爸爸,棒棒~」小胖手剛剛學會豎大拇指點贊,這幾天小樹芽每天吃完飯都要和桑榆點贊。
戚長柏笑著掐他的胖臉:「這是你老婆還是我老婆,怎麼比我還能護呢?」
小樹芽聽不懂,但是不妨礙他對桑榆的偏愛 ,戚長柏氣樂了拍拍他的小胳膊,桑榆對著他點讚:「芽芽最棒~」
桑榆的排練每天都在繼續,這頭戚長柏作為a大風雲人物和優秀畢業生,也被邀請在學校畢業晚會上代表院裡表演。
他倆畢業的日子很近但不是同一天,戚長柏最近有空也會去琴房練琴,他們的節目關係到院裡的顏面,選擇的表演是不太會出錯又能拉風的樂器合奏,除了配合就是炫技了。
戚長柏的鋼琴學了很多年,儘管桑榆沒有見過他彈,戚長柏自己也說手生了,他以前不喜歡這些,但是戚老爺子的培養方案裡,藝術方面的栽培並不會落下。
桑榆不太懂音樂,但是他聽出了《see you again》的調子。
戚長柏說這是院裡定的曲譜,照應畢業主題。他遊刃有餘地隨便彈奏小曲兒哄孩子,小樹芽沒見過這樣的爹地,口水都流到了琴鍵上。
那天的桑榆發現他的兒子對戚長柏黏糊了一些,這大概就是父親對兒子的影響吧,每一個寶寶的成長都是由崇拜父母開始的,手指能按出好聽樂曲的戚長柏成了小樹芽英雄情節的啟蒙。
晚上戚長柏突然說:「我帶著芽芽去看你的畢業晚會吧,我想看你表演。」
「別了吧,我什麼水平你不知道嗎?」桑榆愁眉苦臉地閉上眼睛,「我都有點怕了。」
「已經挺好了不是嘛。」戚長柏親親他的臉,「不是說老師也誇你們了。」
「那不一樣的,你在的話,我會不好意思。」桑榆臉有點紅,「要是我出錯了那多丟人呀。」
戚長柏不肯:「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老夫老夫的,不要有壓力。」
桑榆的學校開學比a大早,畢業也早一些,那天他和孟園穿著租來的長褂子往台上一站,一眼就看見下頭抱著樹芽的戚長柏。
他和桑榆關係好大部分同學都知道,也有人懷疑過他倆是不是一對兒的,但他今天抱著一個酷似桑榆的孩子坐在家長位上,大部分人還是很好奇的。
只是戚長柏跟他們也不多話,小樹芽嘴裡叼著奶嘴兒,乖巧得很。
孟園比較開朗,和桑榆排練了那麼久自然是挺有默契了,戚長柏看著舞台上自信大方、風趣幽默的桑榆,又聽著周圍人議論著「不愧是院草」「有生之年」一類的話,伴隨著不時的滿堂哄笑,他明白,他的璞玉終究還是熠熠發光了。
那個曾經陰沉自卑的少年,已經蛻變的優秀而奪目。他從來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但他已經努力做到最好。
小樹芽的也激動得說不出話,旁邊的人鼓掌他也揮著小胖手跟著,戚長柏樂不可支。
桑榆下了場,回到戚長柏給他留的座位上擦了擦汗:「太不容易了。」
戚長柏還沒說話旁邊的同學就七言八語地誇他了:「桑榆,你真像專業的,要不是我們同班四年我還以為你就是吃這碗飯的!」
「老鐵,你這個彩虹屁怎麼只放給院草……」
旁邊的孟園不樂意了:「就是,那感情我是湊數的唄?」
自家同學笑成一片,桑榆接過戚長柏懷裡的孩子,順著同學的意思說成弟弟。
戚長柏在邊上待著,偷偷摸上了桑榆的手:「很棒。」
桑榆回他一個笑臉。
臨近高潮時候的禮堂很吵,孩子聽不了這麼大的聲音,桑榆和戚長柏就早早逃走了。
桑榆看著熟悉的校園還是有一點點不捨。
「別人懷念還正常,你不是還得留個三年嘛。」戚長柏笑他,「明天你去不去看我?」
「我們這是學院裡的小活動,你那得多少人呀,我去幹什麼?」桑榆問。
戚長柏接過他手裡有些發困的孩子,抱著拍了拍:「去宣示主權啊,你老攻天天被人告白,你不擔心嗎?」
「所以你今天是抱著孩子宣誓主權嗎?」桑榆笑了,「大家都以為是我弟弟呢。」
戚長柏英俊的臉上都是笑意:「明天不帶他,我牽著你進禮堂,大家都知道我們是一對兒了。」
桑榆不想這麼招搖,雖然都畢業了,還有研要讀呢。
戚長柏看透了他的想法,第二天早上把孩子送去了他媽那裡,死磨硬磨帶著桑榆去了學校,他們比較正式,一大早就要綵排,各個院系的顏值擔當和大佬都集中在這裡,戚長柏拉著桑榆的手從禮堂後面進去,無一例外得到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臉。
戚長柏大大方方地介紹:「你們不是要見我對象嗎,這兒呢。」
桑榆也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一眾人「哇哦」了一聲,雖然有驚訝但也不會覺得如何,這已經不是談同色變的時代了。
禮堂裡除了排練的同學就是像桑榆一樣的家屬,大家聚在一起吐槽吐槽對象,很快就熟悉了,桑榆就在旁邊聽著各個風雲人物不為人知的愛好和性格,覺得非常有趣。
比如學生會長看見蟑螂會躲在女朋友後面,文學院的大才子考研的時候背書背到要精神衰弱,大晚上給對象哭訴想吃肯德基。
桑榆和其中幾個男同學就傻樂,直到他被點名:「戚同學剛剛進學校,好多人都喜歡他這款啊,我小姐妹在教室堵了他好幾次,說他高貴冷豔只可遠觀,桑同學,我也不敢問別的,就想知道你倆誰追的誰啊?」
桑榆看著各位家屬閃閃發光的八卦眼神,搖了搖頭:「他追的我。」
漂亮的女生露出奇怪的笑臉:「果然帥哥只喜歡帥哥。」
此刻拿著麥的學生會長路過:「俞秋同學,是我不夠帥嗎?」
俞秋同學心虛地捂著嘴,大家都露出幸災樂禍的笑臉。
綵排正式開始,老師來巡視一番就放手給同學發揮,桑榆看著燈光下認真彈琴的戚長柏,心裡萌生出今天沒有白來的感嘆。
戚長柏化了妝,五官看上去更加俊美,量身定製的西服讓他氣質出塵。
他就像是上帝精雕細琢的完美作品,誰都奪不走他身上的光芒。
晚上桑榆和溫萊幾個人碰面,戚長柏囑咐了一番才放心去後台。
桑榆覺得這樣的戚長柏需要一束花才好,他像個熱血澎湃的青春期小男生,跟溫萊說要去廁所,然後跑到了校外的花店。
桑榆抱著一束向日葵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還真是一時衝動,戚長柏的節目是第八個,時間很充裕,他也不知道自己愣頭愣腦地干什麼。
但是他抑制不住內心的雀躍,他從來沒有這麼一刻感受到他對戚長柏的喜歡。
桑榆看著時間往禮堂方向走,手機突然振動一下,微信聯繫人:謝將明。
謝將明給他發了一條語音,桑榆有些困惑地點開,隨後睜大了眼。
戚長柏上台表演時,往觀看台上掃去,卻沒有看見熟悉的人影。
他的右眼皮不可控制地跳動起來,但是溫萊對他比了個wc的手勢,戚長柏鬆一口氣坐下。
悠揚清透的音樂從琴鍵裡穿出,全場觀眾都靜靜地聽著這首耳熟能詳的歌曲,他們演奏得很完美,拉大提琴的女生甚至已經默默地掉下眼淚。
四年的同學情誼走到盡頭,以後大家天南海北,很可能再不相見。
戚長柏一直沒有看到桑榆落座。
他掐著手心和大家一起謝幕,雷鳴般的掌聲帶著別離的心酸。
戚長柏一進後台,就準備找手機聯繫桑榆,誰知周圍傳來大家興奮地喊叫,他一抬頭就看見抱著花的桑榆走到身邊。
「看我幹什麼,收花啊。」桑榆笑著把花遞給他,「我在後台聽到了,特別棒。」
戚長柏拉著他就往外走,禮堂的後門空無一人,桑榆被他拽著手:「幹嘛呀,怎麼這麼急?」
話音剛落,他就被戚長柏按到了牆壁上,熱情的吻堵住桑榆的嘴,手裡的花掉在地上,桑榆愣了一下,伸手環住了戚長柏的脖子。
四周燈光昏暗,禮堂裡還有精彩的表演,兩個人不管不顧地親在一起,桑榆腿都軟了:「你發什麼瘋啊。」
戚長柏撿起地上的花束:「你全場都不在,嚇死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花上的灰塵:「唉,我第一次收到你的花,太可惜了。」
桑榆笑了,豪氣道:「走走走,大款給你承包花店。」
沒想到戚長柏真的拉著他出門,找到花店特別認真的問:「請問還有999朵紅玫瑰嗎?沒有的話520朵也行,99朵?這也太少了,不夠愛啊。」
桑榆:……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59.紅妝
畢業後有很長的假期,桑榆開始了自己的第二部作品,他畫的是自己的帶娃趣事,也沒有刻意宣傳,好在讀者還有記得他的,紛紛給他留言失蹤人口回歸。
也有讀者提醒他,上一部漫畫改編的電影《舊事》參加了今年的金花獎評選,趙導的作品總是非常精益求精,這部戲早就殺青了,今年才要上映。
桑榆現在面對著自己當時同情自己畫出來的紀念作品,著實有些尷尬。
天知道他為那兩本日記掉了多少眼淚,到頭來哭的還是他自己。
令人汗顏。
戚長柏想帶樹芽和桑榆回戚家看看長輩,桑榆和戚家接觸了一年多,還算和睦。
謝將明從來沒有在戚家和他們相遇過,但電視上倒是有他的不少消息。
戚長柏的生日是下個月,兩人都空閒著,就計劃著出去走走,樹芽還小,先不考慮國外,戚長柏拿著旅遊攻略,最後定的是桑榆以前說過的w城,盛夏正是泛舟賞荷的好時候。
桑榆沒想到多年前隨便講的一句話戚長柏還能記在心裡,他總是能把這些細枝末節都熟記於心,所以桑榆才會輕易地相信戚長柏的每一句話。
這其實是不對的,他不能太依賴戚長柏。
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不該一直是依附關係。
桑榆沒有拒絕戚長柏的建議,今天樹芽去了楊程雨家,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戚長柏靠在他的腿上閉目養神。
「想要什麼禮物?」桑榆輕輕按著他的頭皮。
戚長柏突然睜眼,兩眼放光地看著桑榆:「要什麼都行嗎?都答應我?」
桑榆莫名有點後悔,戚長柏坐起身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逗得他面紅耳赤:「你怎麼還記得這事兒。」
戚長柏摟著他的肩膀笑。
桑榆第二天接到孟園的電話約他小聚,一到咖啡廳發現還有三個室友在,大家笑著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說明目的。
陳倧家裡條件不錯,想要投資他辦個小型寵物醫院,他想到幾個室友也想留京,也就問問大家的意見,願意留下創業的話可以考慮技術入股。
桑榆正好有興趣,他學了這麼多年,還考了研,本來打算讀完研再考慮,既然舍友也有這種想法,他自然是支持的。
陳倧把計劃大概說了一遍,又給他們發了相關資料,桑榆看著很不錯,提出自己也可以投資,陳倧看著他像是看到財神爺,兩個出資的商量了一下,地段和鋪面都能再挑個好的。
剩下的孟園和姜信笑著表示都聽老闆安排,桑榆自己因為要上學帶娃,很大程度上沒辦法每天都營業,於是商量一下,孟園和姜信算是技術入股,主要作為勞心勞力的負責人,兩人各佔一成五的股份,另有正常的工資待遇,桑榆因為時間分配不確定,佔三成,陳倧出資出力佔股百分之四十。
京城寸土寸金,這樣的分配已經很不錯,畢竟投資太大,還會有其他的額外支出都需要兩個老闆的出錢。
桑榆正查了查自己的資產,他的投資後期戚長柏幫著管了一些,平時花錢的地方不多,存下的錢還真不少,至少掏個一千萬還是輕鬆的。
但他不太懂這些,陳倧家裡給找了靠譜的負責人,給他們做了很好的評估方案。
晚上回去跟戚長柏提了提,戚長柏給他大略看了一下,說要和陳倧談談。
桑榆把陳倧的聯繫方式給了他,第二天陳倧給他打電話:「桑榆,我說你的兄弟哪裡找的,給我介紹一個成嗎?可太靠譜了。」
桑榆其實不想事事這麼靠著戚長柏,他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他們自己弄的話很可能走彎路,畢竟大家都不是專業的,可是老是麻煩戚長柏總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桑榆懊惱地搓了搓頭髮,對這個項目也沒了多少熱情。
七月初,桑榆的微博再次淪陷,上一次這麼多私信和艾特的時候還是趙導找他買版權。涵^歌_dr/鄭$蜊
當時桑榆覺得不能用這個故事盈利,也就意思意思拿了趙導給的費用,價錢都沒有談。
這次的波瀾是因為謝將明。
七月五日金花電影節開幕,《舊事》斬獲最佳影片,飾演晨曦的謝將明和飾演斜陽的齊書泓雙雙獲得最佳男主提名,而最後拿下影帝的居然是名不經傳的齊書泓。
而後記者爆出訪談,謝將明自爆出櫃本色出演的頭條熱度久居不下,桑榆顫抖著手點開視頻,謝將明的臉上掛著冷淡而疏離的笑容。
主持人問:「我想問一下將明,本次影帝提名鎩羽而歸,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書泓很努力,他演活了斜陽,輸給他我並不覺得可惜,他是實至名歸的影帝。」
「第一部電影就有如此高的評價,會不會讓你有壓力呢?有什麼讓你入戲的秘訣嗎?」
「壓力肯定會有,」謝將明彬彬有禮地說道,「入戲是沒有秘訣的,全靠導演指教和自己琢磨。」
「你那自己如何評價你的演技呢?」
「本色出演吧。」謝將明淡然的話讓人迷惑,畢竟晨曦這個角色其實並不討喜,謝將明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人驚掉下巴,「我沒有什麼演技可言,因為這部戲是我本色出演,我就是宋晨曦的原型,我就是東隅。」
主持人的笑容也僵硬了,顯然她也不知道謝將明會給這麼大的爆料。
誰知道謝將明依舊誠懇地說:「我就是東隅本人,很抱歉和大家想像的我不一樣,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很多缺點,也不夠完美,實在配不上大家的喜歡。」
桑榆看著下面的評論,罵的人居然不是特別多,謝將明的粉絲居然很多都在說他太真實,說心疼這個故事,因此到桑榆這裡私信的、感謝的、詢問的人就非常多 。
現在的網友對性取向的包容性已經這麼強大。
甚至有粉絲把那年謝將明酒吧鬧事的新聞聯繫在一起,說謝將明的經歷實在太讓人心酸。
謝將明的工作室又說私人感情不要去打擾不相關的人,桑榆這邊也沒有表示,他之前就說過不知道東隅是誰,不需要再花時間應付這些。
但是謝將明能這樣為所欲為依舊有這麼多粉絲也是娛樂圈的一朵奇葩。
桑榆嘆了一口氣,除了希望謝將明越變越好,他已經不會再做別的。
去w城的那天,戚長柏抱著小樹芽在客廳等他,桑榆看著鏡子里長發飄飄紅裙鮮豔的自己,頭一次發現他和母親是那麼相似,一樣的容貌,一樣的栽在男人身上,頭破血流也不想回頭。
桑榆的裙子有小小的立領可以遮住喉結,盤扣下面有一點點鏤空部分,透出他白皙的鎖骨,裙襬長到小腿肚下方,雖然沒有胸,但是修長窈窕。
他沒有化妝,但是塗了鮮豔的口紅,整個人站在那裡不用說話已是豔光四射。
小樹芽和戚長柏都被款款走出的桑榆驚豔了一把,他的個子一七七,只穿了平底鞋,黑色的假髮柔軟地垂在胸前,嘴唇紅顏,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戚長柏沒想到那天的笑言也有成真到時候。
小樹芽張著嘴看爸爸,口水都快掉出來了,往日一見桑榆就迫不及待要抱抱的小孩兒連說話都忘了。
桑榆走過去抱他,小樹芽蹭在他身上還是懵懵的,他口齒不清地囔囔了一聲:「爸~」
桑榆笑著親他的臉。
戚長柏眼神火熱,桑榆被他看得臉紅:「好看嗎?」
戚長柏把桌上的遮陽帽給他戴上:「亭亭玉立,風情萬種。」
戚長柏今天穿得休閒,三個人一起到機場,戴著墨鏡的桑榆還是引起了不少人側目。
紅裙飄飄的大美人抱著漂亮的奶娃娃,俊美的混血男人在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摟著美人腰,三口之家簡直自帶光環,去哪裡都惹眼。
三小時後飛機落地,w城的遊客非常多,三人找到預訂的客棧,休息一下午打算晚上逛逛古城。
桑榆午覺睡醒,樹芽還在睡覺,走出去看,戚長柏正在休閒區和老闆打檯球。
老闆是個和善的中年男性,微微有些發福,看上去很好相處,旁邊的老闆娘正在做果汁,看見桑榆下樓也給他遞了一杯:「喏,妹妹喝點果汁消消暑,這邊天氣熱,有什麼不習慣的跟我們說。」
「妹妹」桑榆窘迫地接過去道謝:「我嗓子啞了,謝謝姐。」
他真是昏頭了才要穿裙子!他只想著扮個女性,怎麼忘了還要跟女人打交道呢!
戚長柏伏在桌上一桿進洞,抬頭看著桑榆笑:「芽芽還沒醒嗎?」
桑榆搖搖頭,戚長柏對他招手:「玩不玩這個?」
老闆笑著說:「你們一家可太年輕了,剛畢業就結婚了麼。」
戚長柏道:「是啊,這不是等不了了想娶老婆嘛。」
老闆笑了幾聲,桑榆瞪了他一眼,戚長柏拉著他的手問:「想不想試試?」
桑榆興致缺缺:「不了,你們玩,我看看就行。」
戚長柏邊玩邊跟老闆打聽w城的景區和美食,差不多的時候就帶著桑榆回了房。
樹芽已經醒了,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發呆。
小孩兒又黑又卷的頭髮貼在臉上,和戚長柏如出一轍的長睫毛又卷又翹,水靈靈的眼睛看著門口,沒睡醒的樣子簡直呆萌。
戚長柏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在他的小胖臉上親了兩口,把孩子親的哇哇叫。
桑榆坐在旁邊看著樹芽苦惱的樣子,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小樹芽在戚長柏懷裡掙紮著沖桑榆伸手:「爸爸!」
「男子漢不能隨隨便便就喊爸爸。」戚長柏戳戳他的臉,直接把孩子托到肩上。
小樹芽坐在爹地的肩上,一時也忘了要爸爸了,指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去!」
「誰去呀?」
「芽芽、去~」
「那你自己去,我們不去。」
小樹芽還不會說複雜的話,被戚長柏氣得要掉金豆豆:「要爸爸……哇……」
桑榆坐在沙發上笑得腰疼。
生小孩不拿來玩簡直毫無樂趣。
那頭戚長柏還故意凶道:「要爸爸就自己去找。」
小樹芽癟著嘴扭頭看桑榆,又看看自己坐在戚長柏的肩上,地面太遠他不敢亂動,一包眼淚又在醞釀,最後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臉,胖手抓住了戚長柏頭髮。
「要爸爸!」
「別抓別抓,小壞蛋,你爹的髮型給你抓亂啦。」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60.做夢
晚上兩人去吃了著名的全蓮宴。
古城臨水,夜裡整座城都亮起燈光,街道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燈籠,穿漢服的遊客也非常多,在往裡走就有租衣服的地方。
樹芽看上了一個兔子花燈就不肯走,他奶聲奶氣地指著:「猴嘰~要~」
「是兔子。」桑榆糾正他。
「要兔嘰~」
戚長柏把他放在脖子上坐著,小孩兒下午鬧了一回已經適應了,小胖腿在戚長柏兩肩快樂地晃著,嘴裡哼哼唧唧也不知道說得什麼語言,很快就把兔嘰花燈忘光光。
一條古河貫穿了整座城市,掛著小燈籠的遊船載著遊客緩緩從橋下劃過。
小樹芽撒嬌半天終於得償所願趴在桑榆懷裡,戚長柏摟著桑榆走到租船的地方,抽著煙筒的老人家笑著站起來給他們撐船。
桑榆這才知道書上描寫的江南水鄉不是虛名。
他們選不是公共遊船。
一家三口坐在搖櫓船的小篷裡,老人家在船頭動手搖櫓,樹芽好奇地看著老伯:「呀~」
「是爺爺。」桑榆揉揉他的臉,戚長柏坐在他的旁邊,兩岸燈火重重,另一隻木船載著一對年輕的情侶越過他們,那個撐船的人正值壯年,站在船頭對著老伯喊:「鄭叔,客人想聽聽咱的小調!」
老伯二話不說應了一聲,悠揚的小曲兒從他嘴裡哼唱出來,婉約的曲子帶著當地人特有的方言,頗有一番風味。
桑榆側耳傾聽,戚長柏卻湊過來吻了吻他的嘴。
他今天看桑榆的眼神恨不能把人生吞活剝了,此刻景色正好,夏風微涼,正是個偷香的好時候。
桑榆看到他的唇上沾了一點點口紅:「偷吃的老鼠露餡啦。」他抬手擦了擦戚長柏的嘴唇。
戚長柏看著他被裙子襯托得豔麗的眉眼,心動道:「我怕什麼,所謂牡丹花下死——」
他的喉結動了動,本就深邃的眼睛更加幽暗,他那些心思還沒說,桑榆就懂得透透的。
戚長柏的氣息再一次靠近,桑榆面紅耳赤地閉上眼,紅潤的嘴唇任君採擷,戚長柏恨不得直接找個地方把人辦了。
但他告訴自己先親一親解個饞也是可以的。
「爹地,親親!」奶聲奶氣的童音打破旖旎的氣氛,戚長柏低下頭看,他的寶貝疙瘩睜著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看著他,「芽芽要~親爸爸~」
桑榆看著戚長柏吃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他讓樹芽站在他的腿上,小孩心滿意足地啃了啃他的臉:「親親~」
戚長柏掐了掐眉心,咬牙切齒地默唸了一聲小剋星。
晚上兩人回去,戚長柏早早地在路上把孩子哄得昏昏欲睡。
桑榆看他急色的樣子突然有些腰酸,這還被做出條件反射了不成。
客棧裡的遊客回來了不少,很多在休閒區和老闆聊天的,老闆娘眼尖地看見三人回來,笑著問桑榆:「妹妹,玩回來啦?」
戚長柏在旁邊噗嗤一聲,桑榆掐著他的手對著老闆娘笑:「是啊,姐,你們忙。」
桑榆臉都綠了,戚長柏手臂給他擰得通紅,一進屋到底沒忍住笑。
迷迷叨叨的小樹芽被戚長柏笑醒了,憋著嘴就要找爸爸。
戚長柏樂極生悲,連忙托著小寶貝哼搖籃曲,這是這幾天新養的習慣,小樹芽在戚長柏的輕聲的哼唱下睡得更加安心。
桑榆看著新晉奶爸滿頭大汗的樣子,笑著換了睡衣,裙子穿了一天他打算洗一洗連夜還能曬乾,七月的天還是太熱了。
這頭桑榆洗完衣服,那頭戚長柏看著軟趴趴的小寶貝愛不釋手,他的小樹芽不搗蛋的時候,活脫脫就是一個小桑榆,又乖又甜。
他小心翼翼地把寶寶報到嬰兒床上,這時桑榆正好進來,被他直接拉到了床上。
桑榆的口紅已經掉光了,他畢竟不是真的女人,不會注意著要補妝。
戚長柏壓著他親了幾口,看著桑榆飽滿又帶著淡紅的嘴巴,忍不住舔了一口。
「你有完沒完……」桑榆被他看得起雞皮疙瘩,戚長柏從床頭拿過他的口紅,輕輕擰開聞了聞。
「好香,你這一天都是香的。」戚長柏湊過去在他臉上輕嗅,他伸手擦了擦桑榆的嘴巴,然後低聲說,「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些東西。」
桑榆的假髮還沒有摘,整個人陷在床上,凌亂的捲髮黏在他的唇邊,他沒說話,戚長柏也不是真的想要他回答。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桑榆笑了,他抬手捧在戚長柏的臉,又輕又柔地誘惑道:「你想幹嘛呀?」
戚長柏不說話,輕輕抬起桑榆的下巴,右手拿著那隻口紅擦在桑榆的唇上。
他的動作很柔,涂的非常仔細,口紅淡淡的香味就在兩人的呼吸裡交換著,桑榆靜靜地等著戚長柏塗好,他什麼都沒做,卻能清楚地看到他越發幽深的眼睛。
戚長柏扣上口紅放在一邊,著迷地看著桑榆紅豔的唇,他的喉結動了動,許久才道:「你真好看。」
「女的好看還是男的好看?」桑榆勾著嘴角笑了。
戚長柏卻搖搖頭:「你就是你,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我都喜歡,性別不會成為我們在一起的阻礙,它不具備任何參考價值。」
這句話他很久之前就說過,只不過那天的事誰都不想再回憶。
戚長柏的耐心告罄,他迫不及待地吻上桑榆的唇,豔麗的口紅沾也在他的唇上,隨著他的吻暈在桑榆白淨的唇角,糜亂又性感。
「你好香……」戚長柏的臉上同樣帶著暈開的紅色痕跡,他舔了舔唇瓣,在桑榆耳邊吹了一口氣。
桑榆咬著唇去摀住他的嘴:「別、別說了你……」
第二天桑榆睡到十點多,戚長柏在嬰兒床旁邊哄小孩,精神奕奕,和他形成強烈對比。
戚長柏還沒注意到他醒了,拍著小樹芽的臉:「平時誰給你換衣服?」
樹芽:「爹地~」
戚長柏:「誰抱你最多?」
樹芽:「爹地~」
戚長柏:「最喜歡爹地還是爸爸?」
樹芽:「爸爸~」
戚長柏氣笑了:「小白眼兒狼!」
桑榆聽著戚長柏鍥而不捨地問了好幾次,小娃娃奶聲奶氣地說爸爸,給他氣得不行。
桑榆噗嗤一聲樂了:「你不要趁我不在誘拐我的小樹芽。」
戚長柏要過來,小樹芽扯著他的袖子要一起,戚長柏故意沉著臉嚇他:「你都不喜歡我,我不帶你,爸爸是我的了。」
小樹芽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隨後顫巍巍地站起來:「喜歡爹地,爹地抱~」
喲,還學會服軟了。
戚長柏把他抱起來,桑榆掀開被子去洗漱,他的裙子已經幹了,假髮被戚長柏整理好放在床頭,不然以桑榆的性子,估計大早上要跟他發火了。
十點多的太陽已經挺熱了,賞荷的時間只能換到下午……都怪戚長柏太胡鬧了。
可今天是戚長柏生日,桑榆一邊給他訂蛋糕,一邊在考慮午飯去哪裡吃。
這個點他已經餓過頭了,戚長柏給他叫了蓮子粥,桑榆抱著小樹芽又嘗了幾口,戚長柏正好找出相機給他父子倆拍照。
大桑小桑一起喝粥,萌萌噠。
吃了中飯正好去古城東門做觀光車,小樹芽沒有很長了見識,趴在桑榆的肩上咿咿呀呀地亂指,遠遠就能看見青山和蓮池。
現在還是不旅遊旺季,但是慕名賞荷的人已經不少,一路上就能聞到清雅的香味。
湖面上都是碧色的蓮葉,藕花深處還有一行木船上採蓮的女生,戚長柏給父子倆打著傘,遊船就在不遠處,這次沒有私家的小船了。
遊船上有導遊在介紹這裡的風土人情,叢叢荷葉劃過手臂,難得有了夏日的涼意,小樹芽的胖手一不注意就抓了幾瓣荷花,戚長柏把他抱過去教導他:「不准隨便抓。」
小樹芽看看同樣嚴肅的桑榆,又看了看四周都在看他的叔叔阿姨,想淌眼淚還是忍住了。
桑榆輕輕拍拍他的小胖手,人太多了他不方便說話,戚長柏這才說:「不禮貌的寶寶大家都不喜歡你了。」
戚長柏的聲音不大,但是滿船的人都在看他們,畢竟這一家三口太耀眼,不管是豔麗的女人還是英俊的丈夫,從來到這裡就讓人想把眼睛放在他們身上。
半大點的寶寶也不知道聽懂沒有,乖乖地坐在他爸爸懷裡不敢再鬧,遠處有人在唱採蓮曲,小孩聽到了,抓著他爸爸的手胡亂哼哼,小胖腿蹬著非常可愛。
桑榆伸手去逗他,小傢伙抓著他的手指就往嘴裡塞。
等把這個荷塘著稱的大型濕地公園逛完,小樹芽已經趴在戚長柏肩上睡得香甜。
眼看天快黑了,戚長柏叫了車直接回客棧,桑榆從老闆那裡要了訂餐電話,順便也讓蛋糕店送了蛋糕過來。
浴室裡戚長柏正在給寶寶洗澡,小孩在澡盆裡撲騰得厲害,戚長柏衣服濕了一片,抓著他的屁屁拍了兩下。
戚長柏索性放滿浴缸水和孩子一起進去,小樹芽一直被他帶著學游泳,游泳其實是小孩子的天賦技能,可惜到後來都會忘記。
戚長柏托著他在水裡撲騰,等父子倆洗完出來,桑榆已經擺好了飯。
戚長柏對他吹個口哨:「寶貝兒,今晚有禮物嗎?」
桑榆接過孩子整理衣服:「你想要什麼禮物?終身難忘的那種要不要?」
說罷,他瞟了戚長柏一眼,本來沒什麼想法的戚長柏被他看得口乾舌燥:「多難忘呀?」
桑榆笑笑:「先吃飯吧你,想什麼呢。」
桑榆假髮沒有摘,裙子也沒有脫,暗示已經足夠明顯,戚長柏心情極好,小樹芽想讓爸爸喂飯都被他強硬的按在懷裡:「爹地喂你,爸爸不能累著。」
小樹芽吃好喝好,戚長柏就把他抱下樓消食,桑榆連蛋糕都沒打開,看著樓下的父子,彷彿看見了戚長柏身後長出的狼尾巴晃得歡快。
他斂了臉上的笑意,把給戚長柏訂好的蛋糕慢慢打開,給戚長柏插上23歲的蠟燭,原來他們已經糾纏了這麼多年。
桑榆最美好的年紀遇見了戚家兩兄弟,這兩個人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一個自私懦弱,一個自大自負。
已經不是孽緣兩個字可以概括,他嘆了一口氣,走進洗手間看著自己,他拿出口紅一點點塗上,他要給戚長柏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生日禮物。
小樹芽睡得很快,他今天精神太好,晚上就睡得要早一些。
桑榆光著腳坐在床上,屋子裡很暗,只有蛋糕上的蠟燭有點點光芒。戚長柏一進屋就看到桑榆紅豔的唇裡咬著他的領帶,輕聲問他:「戚先生,你要先吃蛋糕,還是要先吃我?」
戚長柏把孩子放進嬰兒床,他瞳色幽深地看著桑榆:「你可想好了,今天可是你自找的。」
桑榆捧著他的臉問:「喜歡嗎?」
「喜歡。」戚長柏扯了扯領子,直勾勾地看著他,「太喜歡了,像做夢一樣。」
最後黑色暗紋的領帶綁著桑榆的眼睛,紅裙已經不知去了哪裡,戚長柏不管不顧逼迫他:「乖,快十二點了,給老公唱個生日歌。」
桑榆根本看不見戚長柏的臉,無力的手腕搭在戚長柏身上,顫顫巍巍地帶著哭腔哼著不知哪個調子的生日歌。
他什麼都看不到,感覺自己快要死在戚長柏的身上……
戚長柏一夜睡醒,身邊的人已經不見身影,紅裙領帶和他的衣服亂七八糟地扔在地上,足見昨日瘋狂。
他笑著喊了一聲:「桑榆?」
空蕩蕩的屋子裡沒有人回應他,戚長柏猛然驚醒,旁邊的嬰兒床上已經不見孩子的身影。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61.恩仇
桑榆是凌晨六點多出的門,這個時候老闆剛剛開門,迷迷糊糊對他打個招呼,客棧裡的客人很多,面生的客人不是沒有。
桑榆背著包,知道去市裡的客車在南門,小樹芽趴在他的肩上打哈欠,天已經很亮了,他坐在車裡看著沿途的太陽逐漸褪去鮮紅,慢慢變得刺眼。
他沖了奶粉在奶瓶裡,小樹芽看著他咂咂嘴,在搖搖晃晃的客車裡又睡著了。
小孩的睡眠好,桑榆非常慶幸他的寶寶自小不愛鬧,也沒有起床氣。
旁邊的阿姨五十多歲了,看桑榆的眼神非常柔和:「你爸媽呢,自己帶著弟弟出門嗎?」
桑榆心情不好,但還是對著她點頭。
萍水相逢的人罷了,阿姨也沒再和他交談。
國內的客車載人並不都需要身份證,特別是沿路載上的,桑榆在車站問了去c市的路往那邊開,w城和c市不算遠。
他不是在x市長大的,他十歲之前都在c市和母親相依為命。
戚長柏的來電七點左右瘋狂響起,桑榆坐在候車廳裡接了。
那頭傳來戚長柏輕柔的聲音:「去哪裡了?是不是迷路了?」
桑榆被他的自欺欺人逗笑了:「沒有。」
「桑榆,你是不是以為我拿你沒辦法?」戚長柏的聲音咬牙切齒,「你覺得你能躲幾天?回來吧,我就在這裡等你,不要讓我生氣——」
「戚長柏,我知道你能找到我。」桑榆輕笑了一聲,小樹芽還沒有清醒,他的聲音也不大,淡淡的,像在陳述無關緊要的事實,「但那又怎麼樣?我能跑一次,也能跑十次,除非呀,你真的打斷我的腿。」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戚長柏的聲音無力又悲痛,「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桑榆!」
「這你就受不了了嗎?戚長柏,可我這幾年都在過這樣的生活。」桑榆靜靜地看著週遭人來人往,身邊的旅客匆匆忙忙離開又回來,「我是跟你學的呀,讓你上天堂,又送你下地獄——這不是你慣用的手段嗎?」
「你明知道我……」
「是呀,你愛我嘛,我知道的。」桑榆笑了一聲,「你愛我,所以欺負我,成年的生日我永生難忘,就像昨天你的生日一樣,驚喜嗎?長柏,你真的覺得我會因為你的幾句話就不計前嫌嗎?被人欺騙的感覺怎麼樣?頭破血流的感覺怎麼樣?」
「你總是能給我些什麼,讓我覺得自己抓住了一切,然後又狠狠地撕碎它,告訴我都是痴心妄想……戚長柏,不能全都讓我來承受吧。」桑榆垂下眼看著鞋尖,「肝腸寸斷的滋味兒,我也想讓你嘗一嘗。」
「我知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想讓我離不開你,戚長柏,你確實做的無可挑剔,你真的做得很好,我差一點就要動心了,但還是差一點……我到底不是寵物,我離得開你的。」遠處的電子屏幕輪迴跳動,桑榆搖搖頭,「現在咱們也算兩清了。」
「戚長柏,我倆,也就只能到這一步了,你放了我吧。」
桑榆掛了電話,他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人,他的心空蕩蕩的,好像什麼都在他的眼裡,又什麼都是虛無。
他腦海裡又迴蕩起那天的語音。
「我倒是能看好謝將明,但是戚少啊,你那小情兒你能保證哄得回去嗎?」
「為什麼哄不回去,我又不是殺人放火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嗤笑一聲,胸有成竹道,「他跟我這麼多年了,怎麼離得開我。」
另一個人笑了幾聲:「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戚少這未雨綢繆做得好啊,我顧羅深自愧不如。」
「桑榆,你聽到了,這就是他們算計我們的證據……戚長柏就是個王八蛋!你、你不要為他傷心了好不好……」
桑榆把手機扔進垃圾桶,拿出銀行卡取了一筆錢,抱著孩子去路邊攔住去c市的大巴。
小樹芽醒了,桑榆從包裡拿出奶瓶喂他,旁邊的座位是空的,桑榆買了兩人的位,把小樹芽放在上邊坐好。
小孩抱著奶瓶左看右看,然後抬著腦袋看桑榆:「爹、爹地?」
桑榆臉色不變,輕輕拍著他的背:「不怕,爸爸在這裡。」
孩子喝飽了,桑榆抱著他,小樹芽膩膩歪歪地坐在他懷裡,不時地就要四處看看。
他可能是以為戚長柏在和他捉迷藏。
到底是從出生就陪著他的人,桑榆嘆一口氣,然後哄他:「芽芽,我們去看看另一個奶奶,爹地不跟我們一起。」
孩子這才安分下來。到c市的路程五個小時,中途會有停靠點,桑榆帶著孩子也沒有餓著。
桑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回c市,他其實是不想念母親的,但是他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
這就是戚長柏的目的吧,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和戚長柏分開了,他就無家可歸無路可去。
桑榆笑了一聲。
太可笑了。
愛錯一個人就是滿腔熱忱撞在冰山上,心裡滾燙,身上又都是寒涼。
桑榆去了中介所,租了一個月的房子。他不想那麼快被找到,又不想孩子在不好的酒店裡將就。
房東本來是不願意出租一個月的,桑榆不差錢,又加了一些這才讓對方答應。
房間裝修得挺好,是人家特意買好的樣品房,專門用來出租,裡頭打掃得很乾淨,家具什麼的都有,人家本意是可以合租的,沒想到桑榆年紀輕輕的男生抱著小孩,一口氣就說要獨租。
桑榆付了全款,又背著寶寶去超市買生活用品,忙活了小半天,腰腿痠痛讓他有些難受。
天快黑了,桑榆煮了一碗麵,小樹芽最終還是想爹地了,趴在桑榆的懷裡哭得悽慘。
桑榆無力地看著他:「芽芽,爸爸和爹地,你只能選一個。」
小孩子根本不懂他的意思,一邊哭一邊喊爹地,桑榆心裡涼涼的,他好像連寶寶也要失去。
明明他也會哄孩子,也是陪著他走路,給他喂吃的換尿布,為什麼沒有戚長柏不行。
桑榆把孩子放在沙發上,掉眼淚的小樹芽看著他逐漸冷下來的臉色,哭得越發兇猛。
「好吧好吧,等回去就把你送給你爹地。」桑榆不哄他,蹲在他對面低聲說,「我把你送給你爹地,以後你就跟他吧,你不要爸爸,爸爸也不要你了。」
「不要」這兩個字太熟悉,小樹芽張著嘴,再也沒敢哭出來。
他的爸爸就在他對面靜靜地看著他,好像他再哭下去,真的就再也見不到爸爸。
桑榆把孩子抱在懷裡:「芽芽,只要爸爸好不好?」
桑榆揉了揉腦袋,把孩子抱起來吃飯,廚房裡的粥剛剛好,他帶著小樹芽吃飽喝足,這才累倒在床上。
電視裡播著少兒節目,桑榆拍著孩子的背哄他睡覺,小孩喜歡的搖籃曲他耳熟能詳,哼唱了半小時,才把人哄睡了。
第二天清晨,桑榆早早買了嬰兒車推著小樹芽去了墓園。
他在路上買了一束百合,小孩子還不得別離的氣氛,坐在車裡抱著小零嘴啃的津津有味。
墓園靜悄悄的,桑榆找了很久才找到母親的位置,墓碑上的女人紮著高馬尾,長相漂亮靈動,照片已經泛黃,桑榆十多年沒有來過這裡。
他不來,也沒有別人會來,桑書琪為了生他離家出走,她的故鄉是東城,可惜桑榆也沒有回去過。
她就這樣孤零零地懷著他來到這裡,因情而來,因病而逝。
桑榆把花放下,拿出紙巾給她擦拭墓碑。
「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想要回來看你。」桑榆一點點擦去灰塵,輕笑了一聲,「我覺得你太傻,做什麼不行,偏偏要為了一個男人賠上自己,你後悔嗎?」
他走過去把孩子抱出來,整片墓園只有他一個人,早晨的太陽還不曬,桑榆帶著樹芽蹲下:「這是我的孩子,我到底跟你走了一樣的路,媽。」
「可我後悔了。」桑榆拉住小樹芽想去摸墓碑的胖手,親親他的臉說,「芽芽,這是奶奶。」
「奶奶?」小樹芽想起自己的奶奶,看看桑榆又看看照片,「芽芽,奶奶……」
桑榆點點頭:「這也是奶奶。」
小孩兒拍拍手笑起來。
桑榆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話,小樹芽看著爸爸臉上的淚水,嚇得不敢動彈,他不知道爸爸怎麼說著說著就哭了。
桑榆抱著他站起來,對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我走了,媽,謝謝你聽我說這麼多……謝謝你生下我。」
他不知道當初桑書琪生他是什麼心情,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怨恨,她只是太愛司淮,年輕氣盛的愛情,自我感動也好,深陷其中也罷,到底是桑榆比不上她的愛人。
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再來。
桑榆在c市漫無目的地生活了一段時間,沒有網絡,沒有人際交往,每天帶著小樹芽到處走走,看看他曾經居住過的巷子,他的幼兒園已經搬走了,小學倒是還在,棒棒糖雕像換成了某個歷史人物。
他變了,城市也變了。
八月底他要去學校報到,他的學業事業都在a市,不可能就這樣消失,人總得活下去的。
桑榆買了飛a市的機票,剛剛出來就在機場遇見了周錦塵。
對方好像就在那裡守株待兔,看見桑榆就迎上去:「我送你過去吧。」
桑榆皺著眉看他:「現在都喜歡強買強賣嗎?」
周錦塵並沒有跟他說話的意思,他給桑榆開了車門:「你沒有選擇。」
桑榆看了看人來人往的大廳,許久才說:「我還不想回那裡。」
「桑榆,咱倆談談吧。」周錦塵無奈地苦笑一聲,「你不回那裡,也得找個地方吧。」
桑榆繞開他的車子冷聲道:「我不認為我們有什麼好談的。」何況剛剛見面時,周錦塵根本沒有要和他閒聊的意思。
「戚長柏消沉了一個月。」周錦塵在他身後輕聲道,「他把自己關在你們家裡,整整一個月不見人,你覺得沒有什麼好談的嗎?桑榆,你對他太狠了,長柏他不是什麼好人,我知道,但是他對你如何,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感覺嗎?」
「當年的事情變成那樣誰都控制不了……難道他對你這麼多的付出,都彌補不了你嗎?」
桑榆轉頭看著周錦塵,他臉上的焦躁不忿都是真的,他聽見周錦塵說:「我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麼補償可言,但是桑榆,你要麼當時就讓他死心,何必讓他像個愣頭青一樣以為能和你長相廝守,又告訴他都是假的。」
「你這樣和殺他有什麼區別?」
桑榆笑了:「可是周先生,他就是這麼對我的啊,殺人誅心的感覺,我都能承受,怎麼他就不可以?他戚長柏是金子做的不成?」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62.報應
周錦塵一時啞口無言,他其實知道戚長柏是自作自受,可是到底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弟弟,他不可能就這樣放桑榆走。
他說:「桑榆,我一直都想好好和你交流,如果你不願意配合,我只能換個法子……你也不希望隨時提心吊膽著會被我擄走,對嗎?」
桑榆到底還是上了車:「我不能保證會按你的心意和他說話。」
周錦塵沒有應他,他其實在賭,賭桑榆不會就這樣對戚長柏不管不顧,人能對著很多人說狠話,可是當面再說,絕對不是一樣的效果。
桑榆要是真的這麼狠心,他就不該逃走,他應該親眼看著戚長柏如何絕望,而不是避而不見,如果真的有怨恨,看著對方痛苦才是最好的報復。
桑榆做不到,這就是周錦塵的底氣。
熟悉的公寓就在眼前,周錦塵遞給了桑榆一把鑰匙:「我其實進去過,但是……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桑榆把孩子放在車裡,他沒有打算讓孩子看到這些場面。
屋子裡比桑榆想像的還要髒亂,滿地的煙頭和酒瓶從門口一路亂扔在客廳各處,飯菜的餿臭味和煙酒味混雜著,要不是在這裡住過,桑榆都要懷疑自己走錯了。
他不知道戚長柏在哪裡,桑榆正想往裡走,一個啤酒罐子扔在他面前:「說多少次了,餓不死,給我滾出去!」
桑榆沒見著人,但他知道戚長柏在哪裡。
沙發背後傳來點火的聲音,一陣煙從那裡飄出來,桑榆頓了頓,往那邊走過去。
戚長柏突然暴躁地站起來:「你他媽到底有完沒完……」
桑榆看著他,頭髮凌亂,平日裡俊美的臉上已經有了很長的胡茬,雙眼通紅,滿臉戾氣,看人的眼神像要吃人。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戚長柏,高興的、痛苦的、撒嬌的、軟弱的、意氣風發的……但是這個樣子的還是頭一次。
邋遢又頹喪,身上都是煙酒氣,穿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襯衫,滿身狼藉。
戚長柏的話終結在桑榆的眼裡,他把手裡的煙往嘴裡一塞,搓了搓頭髮:「什麼時候回來的?來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很啞,桑榆對他點點頭,順口道:「我拿了我的資料就走。」
戚長柏看他皺著眉,又想起自己嘴裡咬著的煙,他隨手扔在地上碾了碾:「有住的地方了嗎?」
「我可以申請住校,正好上課方便。」桑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可以這樣平靜的交流,沒有爭吵也沒有相互指責,像是真正釋懷的分手情侶。
「你帶著孩子怎麼住宿舍?」戚長柏語氣有些重,隨後又掛起自嘲的笑臉,「算了,我不管你,我憑什麼管你……這兩年,你怕是恨死我總是管你了……」
桑榆沒說話,走到房間門口,他的戶籍資料都在這裡,不帶著會很麻煩……桑榆打開抽屜找,裡頭都是他洗出來的畢業照,還有這幾年裡和他們的合影以及從芽芽出生的開始各種生活照……厚厚的一疊,就是他這幾年的生活。
下一層是戚長柏這些年給他送的禮物,賀卡、首飾,再到師大附中復讀時那一套套寫滿筆記的提高卷。
試卷第一頁,上面寫著漂亮的楷體字:乖乖,題目不會就來找你男朋友,這可是你的獨家特權。
當時桑榆以為兩人初見,他的男朋友帥氣又全能,青春洋溢,處處貼心。
他那麼喜歡戚長柏,也慶幸著對方喜歡自己。
怎麼會有那麼多不堪埋在背後呢?如果他們真的是那時候相識,一路相互扶持著走下去,生一個可愛的寶寶——哪怕沒有寶寶,他們都會很幸福。
熟悉的腳步聲朝這邊走過來,桑榆擦了擦酸澀的眼睛,把東西胡亂塞進去,打開第三層抽屜。
戚長柏站在門口看他蹲在床頭櫃前瘦弱的身影,桑榆低著頭翻東西,輕聲道:「我不記得我東西放哪裡了,好像不在這裡。」
「不著急,你慢慢找。」戚長柏沒有進去,他靠著門沒有動,桑榆站起來去看衣櫃裡的抽屜,就聽到他問,「這裡太亂了……等過幾天,我收拾出來,把你的東西送過去?你、你留個聯繫方式吧?」
「我還沒有買手機。」桑榆搖搖頭,抽屜裡還是沒有他想找的,戚長柏灼熱的目光就在後頭,桑榆眨眨眼,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所有的狠話都在那天說完了,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和戚長柏交流。
至少現在他再也說不出那些傷人的話。
「那你乾脆不要換新卡了,把之前的補回來吧,這樣,大家都能和你聯繫,你也方便。」
桑榆翻找著東西,點點頭。
這房子是從海島回來就搬了的,東西也不是他整理的,桑榆也沒辦法去問戚長柏,只能一樣一樣翻開看。
牛皮紙信封裡掉出一串照片,桑榆不記得是自己的,但他隨意一瞥,上頭劉海略長遮住眼睛,坐在花池邊上吃麵包的男孩子,好像就是他自己。
那是x市一中的校服,桑榆都不記得那天自己幹了什麼,可能是教室太悶,可能是沒趕上晚飯,只好隨便買個面包打發自己。
他沒有見過這張照片,也不是他拍的。
溫熱的液體滴在他的手背上,桑榆才發現自己哭了。
如果那個時候,戚長柏肯像後來一樣在他平淡無光的生活裡從天而降,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總是美名在外的男生,如果沒有戴著惡人的面具出現,一手操控他的人生,讓謝將明走進他的生活,又殘忍地把他的美夢打碎,那就太好了。
如果他們的愛情是因為相互有好感開始,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純粹美好,哪怕最後沒有結局,他都不會有遺憾。
為什麼偏偏是傷害無可挽回,才產生了愛情。
「桑榆……」戚長柏看他許久不動,邁著步子走進去。
「你把我的東西放在哪裡了?為什麼我找不到……」桑榆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把抽屜裡的東西都扔在地上,「戚長柏,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那麼混蛋!你為什麼什麼都敢做,卻不敢承認喜歡我!」
他們明明可以有千萬種在一起的機會。
「桑榆、桑榆……」戚長柏撲過去從身後抱住他,「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總是看著他……我太傻了,我嫉妒得快要發瘋,我卻不知道那是喜歡……我沒有過那樣的感情,沒有人教過我,桑榆,我只是不懂我為什麼會偷偷在意你,我不知道我眼裡都是你,那就是喜歡,我不明白啊桑榆,沒有人告訴我的……」
他學過如何正確的社交,他可以完美地處理好他想處理的任何人際關係,他可以是好學勤奮的學生,可以是樂於助人的同學,但是偏偏涉及到他內心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如何面對,把不好的都留給了桑榆。沒有人告訴他,當他隨時隨地都會想起一個人,下意識地去注意那個人的一舉一動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淪陷在不知名的感情裡。
他什麼都學了,但是他不懂為什麼桑榆會為了謝將明和自己作對,明明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後來是外頭的小混混開了個葷笑話:「我說戚少,你們學校那老是壞事的小子該不是喜歡那個謝將明吧?那小白臉倒是長得挺能唬人的。」
於是鬼使神差地,戚長柏找到了謝將明,他半真半假地嚇嚇那個野種,謝將明果然綠著臉答應了。
後來的事情已經不是他能控制,可是說到底一切因他而起。
是他讓事情走入絕境,又是他想要扭轉乾坤,可惜他不是神,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桑榆掰開他的手:「算了算了,該說的我已經說明白了,你不能因為你不明白就來傷害我,我也不是讓你體驗人生的工具……放開我吧。」
他等這一次的對峙太久了,桑榆也想過等攤牌的那一刻,能夠體面地拍拍戚長柏的肩告訴他到此為止,你要我半條命,我拿你半條命,咱們以後兩不相欠,可惜事情從來不會按照任何人的劇本走。
戚長柏看著他,許久才說:「桑榆,對不起,如果報復我能讓你高興一點,那就這樣吧……我也說不出什麼做朋友的鬼話,別說你不願意,我他媽這輩子也不會想當你的朋友,我看不得你跟別人在一起,我也不可能看著芽芽喊別人爸爸或者媽媽……我就是這樣的混蛋,你以後要是有別人了,也不用讓我知道,我在放什麼狗屁呢,你巴不得和我斷得乾乾淨淨,怎麼會讓我知道……」
他從旁邊的抽屜最底層找出桑榆的戶籍資料和一些私人東西,桑榆接過去眨眨眼:「我的東西你不用寄給我了,你收拾完扔了就行……這幾年花了你不少錢,你……」
「桑榆,怎麼也是好過一場,不要說這些了。」戚長柏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煙,利索地抽出一根點上,「說句不好聽的,不論跟我的是誰,花點錢也是應該的……你不用這麼斤斤計較,何況,我也沒給你什麼。」
桑榆點點頭:「那我走了,你……保重。」
青年人單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視野裡,戚長柏渾身疼的厲害,他嘴裡又澀又苦,腦子裡挽留的話說了一百遍,他情不自禁地追過去,頭腦發熱地喊了一聲:「桑榆!」
桑榆頓住轉頭看他,白淨的臉依舊漂亮,他有一雙圓潤的大眼睛,眼梢微微上挑,有時候像狡黠的小狐狸,嘴唇顏色淡淡的,笑起來的時候兩眼彎彎,唇邊的小痣也會跟著上揚,靈氣又漂亮。
從什麼時候開始,桑榆再也不會像當初那樣對自己毫無防備,和他一邊說笑一邊斗嘴,偶爾也會說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然後看著彼此樂上半天……
挽留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戚長柏兩眼酸澀得厲害,身體裡像被一把大火燃燒著,把他的靈魂他的思想他那些不捨得忘不掉全都燃得一乾二淨。他動了動乾裂的唇,最後才說:「桑榆,你一定要高興一點……不要因為我的事情有什麼想法,你一直都是很好的,不好的人是我……你忘了我,忘了這些糟心事,以後就高興一些吧……」
桑榆轉過頭沒有說話,徑直往門口走去。
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戚長柏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消失殆盡,他的全身都疼的厲害,他看見自己朝桑榆伸出了手,隨後整個人意識模糊地摔在了地上。
「長柏——」
他聽到了桑榆滿是驚恐的聲音,他想說我沒事,你走吧,他張開嘴,卻只能咳出一口血來。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63.付出
戚長柏的那口血吐在地上,鮮豔的紅色刺得桑榆渾身冰冷,他慌張地跑過去把人扶起來,心裡的恐懼幾乎把他吞沒。
他怎麼叫都得不到戚長柏的回應,「死」這個字離他們那麼遠,此刻在桑榆的心上盤旋了一萬遍,他顫抖著去撥急救電話:「救、救命啊……」
屋外的周錦塵聞聲而來,小樹芽看著兩個父親哇地一聲哭出來,嬰兒的啼哭讓桑榆顫抖得更加厲害,周錦塵連忙去把桑榆扶起來:「你別哭了,你抱著孩子,我來安排。」
之後便是一片兵荒馬亂,桑榆被周錦塵一同載到醫院,父子兩個臉上都掛著淚,長得還那麼像,周錦塵透過鏡子看他們,許久才道:「這事兒怪我……長柏他這個樣子可能也不適合見你……」
桑榆閉著眼睛沒有說話,他摸著小樹芽的腦袋安撫他,也是在孩子的身上汲取一點點勇氣。
醫院很快就到,桑榆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心裡頭說不上什麼滋味兒。
戚長柏的媽媽很快就到了,周錦塵拉著她說了情況,楊程雨看著兩眼麻木的桑榆,咬了咬牙,難聽的責罵到底沒說出口。
「小桑啊,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兒啊?」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語氣更加好一些,「怎麼好好的,就鬧成這樣了?長柏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沒說?他這個孩子跟誰都不親……」
桑榆愧疚地看著她,楊程雨說著抹了抹眼淚:「他跟誰都不親近……也什麼都不跟我們說,誰都羨慕我有個好兒子,可他們都不知道,這孩子,我從小就沒好好帶過他……我要是以前能夠強硬一點,不聽他爺爺的話,我的長柏也不會變成這樣……」
「阿姨,對不起……」
「他從小都沒有什麼自由,打從他能夠記事開始,就養在他爺爺身邊……他們都說是為他好,我當時也那麼覺得,我也想讓他變得優秀,高人一等……」楊程雨忍不住哭出聲來,「所以我再想他,也不會去打擾他……時間久了,大家都忘了他還是個孩子,他長得好、有禮貌、討人喜歡,誰都在羨慕我生了個小天才……後來我和他爸爸離婚,他頭一次在我的面前哭,他說:『我本來就像個沒爹沒媽的,現在是真的沒了,你走吧,反正你們誰都不要我』,他當時才十五歲,我以為他只是氣話,誰知道他真的再也沒有和我親近過……」
「他自小沒什麼喜歡的,他不懂的,他要是哪裡委屈你了,小桑,你好好跟他說明白好不好?」楊程雨已經是在哀求,「長柏喜歡你,我也把你當兒子看的……你們有什麼誤會就好好說清楚好嗎?」
楊程雨的勸說比責罵還要讓桑榆難受,戚長柏沒有出來,也沒有脫離危險,桑榆臉色慘白得像紙,他動了動唇,最後還是點點頭:「我知道的,阿姨,我、我也不想他出事。」
小樹芽不安地趴在桑榆的肩膀上,桑榆身上都是涼的,他其實什麼都沒有想,就是希望戚長柏能平安地出來。
手術燈轉綠,醫生出門摘了口罩,他看著外面的幾個人,對周錦塵說了一句:「這血吐得好啊,再糟蹋幾天人都甭想出來了。」
周錦塵錘了錘他的肩:「你這風涼話等著他醒了對他說唄。」
「我可不敢當他面說,又不是活膩歪了。」年輕的醫生笑了一聲,對著其他幾個人說,「搶救很成功,最晚明天醒,不用太擔心了。」
楊程雨鬆了一口氣,把醫生感謝了一番,三個人又跟著去病房看戚長柏。
他消瘦了很多,躺著更明顯,本身就是五官深邃的人,現在看上去更加地凌厲。
「小桑,我回去給他準備點吃的,你幫阿姨看著他吧。」楊程雨紅著眼睛對桑榆道,「芽芽也困了,我幫你帶他回去照顧著,行嗎?」
桑榆知道她的意思,他看著昏迷不醒的戚長柏,還是把孩子遞給了楊程雨:「那麻煩您了,阿姨。」
戚長柏變成這個樣子,桑榆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擔心,真的難受。
「爹地……」芽芽指著虛弱的戚長柏,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桑榆,「爸爸……」
桑榆不懂他要說什麼,他只能親親寶寶的臉:「先跟奶奶回去,爸爸晚上就去接你。」
小樹芽聽話地抱著楊程雨的脖子,跟著她走了。
屋裡就剩下桑榆和戚長柏,桑榆看了他好久,才松一口氣地垮下肩膀。
「你怎麼總是這麼混蛋……」桑榆伸出手在他瘦削俊美的臉上描繪著戚長柏的五官,他真的不知道戚長柏如果有什麼意外,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我一直都知道,很多人覺得我高攀了你。」
「他們都覺得你對我太好了,你在任何方面的付出都比我多得多,可他們根本不知道你有多混蛋,他們也不知道,我若無其事地留在你身邊,已經是付出了我的全部。」桑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他們太偏向你了……如果我也有站在我這邊的親人朋友,會不會也可以為我說說話,給我出個頭……戚長柏,怎麼到頭來,只有你會心疼我。」
戚長柏那一天都沒有清醒,周錦塵給他們送了晚飯,他想讓桑榆去休息一下,但是還是被電話叫走了。
桑榆在陪護床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一會兒,突然驚醒,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多,小樹芽差不多該睡覺了。
他去洗手間給楊程雨打視頻,對方果然抱著哭個不停的乖孫孫頭疼不已:「芽芽,這裡,看看爸爸……」
小孩兒哭的滿臉通紅,對著鏡頭伸出手:「爸爸抱……」
桑榆心疼壞了,哄了好久,眼看孩子哭累了,這才在楊程雨懷裡昏昏欲睡。
楊程雨問了這邊的情況,說明早過來換桑榆。
桑榆洗漱完坐在床邊守了一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戚長柏是大半夜醒的,一睜眼就看到手臂旁一顆毛絨絨的腦袋,發旋的形狀很可愛,一看就能認出是誰。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桑榆綿軟又濃密的頭髮。
桑榆太累了,一點感覺都沒有。戚長柏閉上眼,呼了一口氣。
福禍相依,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換來桑榆的陪護,這個人總是那麼心軟,口口聲聲說要報復他,結果還是放不下他。
戚長柏身上還有些疼,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來。
要是桑榆對他不聞不問,他肯定不會再去打擾,可是桑榆今天守在這裡,他是傻子才會放手。
戚長柏沒有喊醫生,而是直接閉上眼睛休息。
他輕輕搭上桑榆的手,這才覺得安心一些。
桑榆早上醒來,脖子和胸口都痠痛得厲害,他一動,戚長柏就醒了,那雙幽深又漂亮的眼睛盯著他,桑榆剛想起來,就發現手臂被人抓著。
他一時居然不知道怎麼面對戚長柏。
「我給你喊醫生。」桑榆去拉他的手,按理說戚長柏現在應該是虛弱無力的,沒想到他一使勁兒就把桑榆往前拉,桑榆沒有防備,整個人都壓在他的身上。
戚長柏摟著他的腰不讓他動彈:「床頭有按鈴。」
「戚長柏!」桑榆生氣地喊了一聲,戚長柏身體情況什麼樣現在也不清楚,他怎麼敢這麼胡來,「你幹什麼呢!」
桑榆張牙舞爪的樣子沒有一點威懾性,戚長柏眷戀地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桑榆,我的手回血了,別動好不好?」
桑榆一看,抓著他的那隻手上的點滴管果然回了血,鮮紅的顏色讓他想起昨天戚長柏吐血的樣子,桑榆心一緊,也不敢再動了。
「你昨天明明說讓我走了,你騙我。」桑榆的聲音委屈死了。
戚長柏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腰:「我就是騙你,我是混蛋,我是騙子……我不想放手。」
桑榆的眼淚落在他的的胸口,病號服濕了一大片,戚長柏伸手在他的背上輕輕拍著,他輕聲哄道:「沒事了,桑榆……我沒事了,別怕,我怎麼會死呢。」
他知道自己昨天太嚇人了。
「我沒有擔心你。」桑榆這麼說著,卻也沒再掙扎,「你放我起來吧,我給你按鈴檢查。」
「那你不能走。」戚長柏親了親他的頭髮,「你不要走好不好,芽芽還那麼小,你不能給他找新爸爸。」
桑榆瞪他一眼:「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讓我看你這樣,你讓我擔驚受怕……」
「寶貝兒,說這話你不心虛嗎?我要是知道吐一口血就能讓你不走,我早吐給你看了。」戚長柏陪笑,討好地看著桑榆,「我就是不能接受你走,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桑榆沒有再說話,緊繃的心也徹底落回實處,他紅著眼看戚長柏:「你就是個混蛋。」
可是只有這個混蛋最懂他心疼他包容他。
醫生還是昨天的那個,年紀輕輕,笑眯眯地看著戚長柏:「我說是怎麼鬧進醫院了,原來是為情所困呢。」
他似乎和戚長柏挺熟,但是桑榆沒有見過他。
戚長柏被他翻看著檢查一道:「為情所困也總比沒情況的好,你說是吧。」
那醫生被戳了痛腳,對著戚長柏翻白眼:「我看你還有力氣懟我,肯定也沒啥大礙了。」
桑榆給楊程雨打了電話,戚長柏拍拍床上:「過來躺躺吧,趴著睡多累呀。」
他笑得像大尾巴狼,桑榆不上當,去旁邊的陪護床上躺下伸懶腰。
桑榆背對著戚長柏都能感覺到對方灼熱的目光。
他閉了閉眼,才發現這一個月下來,居然只有昨晚睡得最好。
桑榆抿抿嘴,就聽到戚長柏在身後輕聲說:「寶貝兒,咱們約法三章好不好?」
「醫生說你要靜養。」桑榆沒有應他。
戚長柏沒說話,桑榆看著自己的手發呆,就聽到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還沒回頭,旁邊的棉褥子就軟下去,熟悉的氣息落在身邊,桑榆一回頭,整個人被戚長柏抱在的懷裡。
「你幹嘛老是這樣?」桑榆炸毛一樣看他,戚長柏可憐兮兮的樣子特別好笑。
「你別聽他胡說,我已經好了,他肯定是嫉妒我嬌妻在懷,而他鰥寡孤獨……」
「鰥寡孤獨是這麼用的嘛。」桑榆推開他,「你不要動手動腳,我還沒……」
「你還沒什麼?」戚長柏發揮了他一直以來的黏人精神,他並沒有從桑榆臉上看出厭惡一類的情緒,越發得寸進尺,「桑榆,我太高興了……」
桑榆看著他真心實意的笑臉,許久才說:「你記吃不記打是不是?」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64.孽緣
戚長柏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裡,深吸一口氣:「我記得,但我抗拒不了……我想離你近一點。」
他坦誠得讓桑榆無法反駁。
桑榆認真地看著他:「都以為我離不開你,其實是你離不開我。」
戚長柏抱緊他沒再說話。
楊程雨帶著小樹芽來,孩子一進屋就含著淚花喊爹地。桑榆頭一次排在戚長柏後頭,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的芽芽蹭了戚長柏一胸口的眼淚鼻涕,活像桑榆多委屈了他。
這還不夠,臉蹭乾淨了還要沖桑榆要親親,戚長柏攬著他掐他的胖臉:「小壞蛋,你就是這麼想爹地的嗎?」
楊程雨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早飯給兩人分好,戚家那邊是有點風聲的,但是都被她擋回去了。
很快就是戚長柏出院的日子,他身體底子好,慢慢就能調養回來。
周錦塵一回來就給他忙裡忙外,戚長柏做東請他吃飯,人不多,乾脆就請在家裡,桑榆也沒意見,他其實很羨慕戚長柏的這些朋友,能對他掏心掏肺。
為了表示誠意,飯菜都是戚長柏自己動手的,他對這些不算擅長,但是也不會做的難看,桑榆在旁邊給他念菜譜,他就繫著圍裙掌勺,要不是味道一般,還真有幾分大廚風範。
周錦塵也不知自己造了什麼孽,作為客人還要被塞狗糧。
桑榆邊吃邊給孩子喂飯,小傢伙坐在爸爸旁邊想要自己扒飯,可是勺子使不好,又氣又委屈。
一桌人都給他逗笑了。
周錦塵看著桑榆把孩子抱去陽台玩,突然出聲道:「值得嗎?」
戚長柏有大好的前程,起點又高,未來肯定不止他父輩的高度,比起這些來,只要不是***的性格,基本上其它的缺點都不足以掩蓋他的光彩,他完全可以擁有更好的伴侶,或溫柔體貼,或妖嬈嫵媚,只要他願意,數不清的男女願意跟他,何必為感情事困擾這麼久。
戚長柏拿著果汁和他碰杯:「說什麼傻話呢,沒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願。」
他心甘情願。
晚上他送走周錦塵,桑榆躺在床上哄孩子,戚長柏打開房門,還有些猶豫,別看他白天膽子大,晚上是一點不敢沾桑榆的床,怕又把人嚇走了。
他不敢再那麼強硬,桑榆只是看著軟,但是特別能藏事,他這次吃了大虧,很多事都要從頭去想。
倒是桑榆從涼被裡睨他一眼:「你站在那裡做什麼?」
屋子裡的奶香味讓戚長柏口乾舌燥,他二話不說關上門往床邊走:「他睡著了嗎?」
桑榆點點頭,戚長柏把孩子抱回嬰兒床,隨後不等桑榆說什麼,他已經利索地鑽進了被子裡。
桑榆的腰很軟,戚長柏熟練地摟上去,見桑榆沒反對,又得寸進尺地親了親他的臉。
桑榆懶懶地看他:「你怎麼像個小偷一樣。」
戚長柏委屈地看他一眼:「我怕你煩我。」
「我說過,我們兩清了。」桑榆抬手摀住戚長柏明亮的眼睛,「你知道兩清是什麼意思嗎?是互不相欠的意思……也是從頭開始的意思。」
戚長柏好久都沒有說話,桑榆緩緩移開自己的手,那雙眼睛泛著濕意,戚長柏抓著桑榆的手不肯放:「桑榆,這是你說的,你不要再騙我,你再騙我,我要發瘋的。」
他把桑榆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有力跳動的心臟讓桑榆有些心悸,最後他還是沒有掙開。
戚長柏珍重地吻了他的眼睛。
隨後就是桑榆縱容著戚長柏無窮無盡地索求。
房事在某些方面比語言更加有效果,何況是兩個彼此吸引的人,戚長柏想要確定桑榆的感情,桑榆同樣需要。
開學後兩人都忙起來,陳倧那邊寵物醫院正好在裝修,之前聯繫不上桑榆,好在資金到位,桑榆這個甩手掌櫃也不大好意思,他去店裡幫忙,順便請大家吃飯。
大家都是有隱私的人,誰也沒有多問桑榆的去向。
那天桑榆回去的晚,他沒喝酒,正好開車送大家回去,孟園住的比較遠,喝得也最多,他靠在車座上閉目,很久才說:「桑榆,你和那個戚長柏,是一對兒吧?」
「怎麼了?」
「一對兒也沒事,你倆挺配的。」傻小子笑了兩聲,「大家都是有朋友的人,我打小的兄弟都沒像你倆這樣的……我就問一問,其實大家都這麼猜過。」
桑榆點點頭:「嗯,是一對兒。」
孟園睜開眼,他揉了揉自己的臉:「你吧,平時也不參加什麼活動,對誰都不冷不熱的,總覺得和我們格格不入……但我覺得你挺實在的人,也不跟人兜圈子,相處起來很舒服……」
「大家都挺好的,是我性格這樣。」桑榆自然知道舍友和他挺不錯,所以才會答應這次的投資,「我以前沒什麼朋友,不太會跟人家相處。」
唯一一個親近熱情的,還是個別有用心的戚長柏。
孽緣,桑榆只能用這兩個字總結。
孟園笑笑,他喝得醉醺醺的,所以才會這麼多話:「誒,這樣就挺好,你也可以試試相信我們,大家都是朋友,別人不敢說,我肯定隨叫隨到的,畢竟你是我們的……嗝,金主爸爸。」
桑榆:「感情還是錢到賬了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孟園擺擺手,「談錢傷感情的呀哈哈哈哈哈哈……」
回去小樹芽都睡了,戚長柏在客廳等他,桑榆看著他幽怨的眼神樂了:「幹嘛在這裡,進屋躺著不行嘛?」
戚長柏走過去把他扛起來:「我要伺候我們家老爺更衣沐浴。」
桑榆沒忍住笑出來:「家有賢妻,夫復何求。」
賢妻戚長柏把他放到床上,然後看著傻樂的桑榆笑:「桑榆,我希望你能天天這麼高興。」
桑榆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這世上真正關心他好不好,高不高興的也就只有這一個人了。
戚長柏目光灼灼,桑榆沒由來地臊起來,他摀住自己的臉:「我知道啦。」
眼看他白嫩嫩的耳朵都紅了,戚長柏去扒他的手:「孩子都有了,你還害羞什麼……我不是你老公嗎?」
「我還是你老爺呢,別抓我……」
「桑老爺,不把手放下來怎麼給你更衣啊?」戚長柏戳了戳桑榆的腰,他這裡最敏感,果不其然,下一刻桑榆像條魚一樣彈開了,兩隻手都去抓戚長柏。
桑榆的眼睛紅紅的,戚長柏半跪在他身上沒敢再動:「這是怎麼了……」
沒想到桑榆抱住他的腰,整張臉埋進戚長柏的胸口,啞聲說:「我高興不行嗎!」
戚長柏把他拉起來抱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桑榆許久沒有這樣放鬆過,從突如其來的綁架開始,一直到計劃著離開,他折騰了戚長柏,自己也是心力交瘁,他忘了自己活著的意義,他只是想要被真心相待而已。
但是愛他的只有這一個人,他愛的也只有這一個。
等到了深秋,才會覺得夏季並不漫長,他們的寵物醫院正式營業。
戚長柏沒有再插手桑榆的事業,店裡的盈虧都是這幾個人在處理,他希望桑榆少走彎路,可是生意上的事兒,經驗越多,成長越快,桑榆到底不是攀附他的菟絲子。
司淮的死訊傳來的時候,桑榆還在實驗樓,他急急忙忙給導師請了假,又聯繫了戚長柏。
十二月的天很冷,但是x市一年也不會下幾次雪,南方的冷是濕冷,桑榆怕孩子凍著就留在了戚家。
他扯了扯羽絨服的領子,戚長柏同樣穿著一身黑色陪在他身邊。
司淮隔天下葬,司琛帶著桑榆往裡走,也沒有阻攔戚長柏。
司家的家屬都齊全了,滿堂的人都要見證律師宣讀遺囑,桑榆和戚長柏一進屋就備受關注,只要用心調查,他和戚長柏的關係都不是秘密。
各種各樣的眼光聚集在桑榆身上,大部分都不帶善意,桑榆嘆一口氣,就聽到有人小聲說:「病時不盡孝,現在倒是有臉來。」
這話說的刻薄,桑榆不認識這婦人是誰,但是看她身邊的丈夫滿臉贊同的樣子,就知道這家子都這個樣。
桑榆沒有理她,左右也是不會再見面,何必讓自己不快活。
戚長柏倒是看了她一眼,那婦人被這個年輕的小輩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愣是沒敢再說話。
兩個男人攪和在一起對他們而言實在不堪,但這是戚家的繼承人,也沒人會當著他的面說三道四,畢竟生意場上的事,誰都有求人的時候。
至少他能站在這裡,就是他的本事。
戚長柏給桑榆擋了大部分的惡意,桑榆扯扯他的袖子並不在意。
誰都沒想到司淮給桑榆留了那麼多東西,畢竟只是個趕出家門的私生子,他不回來,大家都把他忘乾淨了。
屋子裡再也安靜不下去,利益讓這些自詡上流的人面目全非,司琛板著臉訓斥:「這就是爸爸的遺囑,請諸位知道自己是在幹什麼。」
司淮到底還是愧疚,也真的沒有把桑榆的話當一回事。
他給了桑榆身份、金錢,卻到最後都沒有給過他一點點感情,他太慷慨,也太吝嗇。
司夫人被司琛攙扶著,看都沒看桑榆一眼。
桑榆有些疲憊,司琛帶他祭拜父親。
「我不需要改姓,也不要股份。」桑榆叫住臉色憔悴的司琛,「他太任性了,公司是你的,我沒有付出,不該拿你的東西。」
桑榆找到了司夫人,把遺囑裡的股份都轉給了司琛,他沒有什麼應得的東西,他需要的也不是這些,司夫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對著桑榆道謝。
司琛撐起這麼大的公司不容易,她作為母親,能做不能做的事情她都會做。
司淮下葬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桑榆凍得滿臉通紅,葬禮上來了許多x市的大人物,司琛一個一個接待,桑榆也看見了戚源。
戚長柏今天和父親一起來,老遠就看見了雙眼紅腫的桑榆,他心疼壞了,但也知道這是桑榆自己的旅程,沒有人能夠替他走完。
等事情完了,戚長柏帶著桑榆回了戚家見爺爺,小樹芽看見兩個爸爸高興得直蹬腿兒,戚家的小小少爺又乖又聰明,逗得老爺子非常高興。
晚上桑榆陪著老爺子下棋,戚長柏在一旁抱著孩子教他:「放這兒,斷他的路。」
戚晟邦氣得吹鬍子瞪眼:「混小子,觀棋不語。」
以前爺孫倆下棋,戚長柏還會不著痕跡地讓他,現在他的孫子教孫媳婦,把他殺得片甲不留,可不是讓他生氣。
兒大不由娘,孫大不由爺。
臨走了,戚晟邦不捨地親親小樹芽,然後拍拍桑榆的肩:「小桑啊,以後多來陪陪爺爺,這兒也是你的家。」
桑榆笑著應了,戚長柏牽住了他的手。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65.結局
五年後,市體育館。
高大俊美的男人穿著球衣左右手運球,一個五六歲的小豆丁在他旁邊仔細地看著伺機搶球,小孩頭髮有點卷,白白軟軟的臉上五官精緻,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看著男人花裡胡哨的假動作,神情嚴肅得可愛。
他倆長得並不像,但是在一塊兒又讓人覺得莫名相似,旁人以為是兩兄弟,畢竟那個男人看上去太年輕,誰知那小孩找準機會撲過去,一把奪過男人手裡的球,樂得兩隻眼睛眯起來:「爹地,搶到啦!」
「真棒!」男人衝他豎起大拇指,小孩兒白嫩嫩的手也豎起拇指,和他的指頭碰在一起,「想要什麼獎勵?」
小男孩看了看四周饒有興致看他們的大人,對他父親勾勾手指,男人挑挑眉蹲下去,小孩兒湊到他耳邊說:「今晚要和爸爸睡。」
戚長柏一把把他抱起來:「想都別想。」
「你耍賴皮!我要告訴爸爸!」被武力鎮壓的小孩正是他家寶貝疙瘩小樹芽,大名戚珩。
戚珩說著就癟起嘴,正要哭呢又聽他爹說:「你上次不是說自己是男子漢,動不動就哭怎麼保護你爸爸,哦,我知道啦,你要做嬌氣包……你看吧,大家都看著你哭呢,等晚上爸爸就知道啦……」
戚珩被這麼一說,眼淚馬上縮回去,抱著籃球嚷嚷:「我要去接爸爸。」
這小孩自小淚腺發達,說哭就哭,都是假哭,戚長柏早就習慣了,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正把自己兒子將軍:「走吧,咱們回去換個衣服,剛剛好去接你爸爸。」
父子倆玩了一上午的球,身上都出了汗,戚長柏給兒子洗完澡,小孩子小胳膊小腿地從冰箱裡拿出草莓:「我去給爸爸洗草莓~加班辛苦啦!」
累死累活陪玩的戚長柏:「爹地不能吃嗎?」
戚珩搆不著廚房的檯子,自己抬著凳子站穩,聞言皺著眉頭看了看盤子裡的水果:「那把大的留給爸爸好不好?」
戚長柏擦著頭髮過去看他,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的,認真地看著戚長柏,把剛剛洗出來的草莓遞給他:「爹地吃。」
戚長柏一看,最大最好看的那幾個果然被他穩穩當當地放在果盤裡了,他笑著從兒子手裡咬住草莓:「行吧,那爹地就委屈一點讓給你爸爸。」
今天週末,本來桑榆要和他們一起去體育館玩的,偏偏寵物醫院裡人滿為患,陳倧新婚燕爾度蜜月去了,人手實在不夠,桑榆只好去臨時救場。
他畢業後就留在店裡工作了,他們店裡地段好,口碑也不錯,還有流浪寵物救濟站,生意走上正軌後一直挺好,桑榆第一次創業,非常欣慰,對事情也很上心。
在戚珩眼裡那就是辛苦加班的爸爸。
桑榆剛剛忙完就接到兒子的電話:「爸爸,你還忙嗎?我們來接你啦~」
「爸爸忙好了,馬上就出來,謝謝芽芽。」桑榆脫下白大褂,一邊洗手一邊笑,孟園在旁邊示意下午預約少了,他們能忙,桑榆這才洗手消毒出門。
戚長柏的新車很低調,大老遠就能看到,桑榆走過去,戚珩開門從副駕跑出來:「爸爸~你快來~」
桑榆被他撞了個滿懷,低頭掐他的臉:「玩得高興嗎?」
戚珩想起言而無信的爹地,皺皺鼻子有些勉強:「高興。爸爸,你餓不餓,我給你洗了草莓!」
座位上果然擺著保鮮盒裝好的草莓,桑榆抱著他坐好:「謝謝芽芽。」
戚珩笑眯眯地靠在他身上:「爸爸,我是不是最乖的寶寶,你是不是最喜歡我?」
桑榆和戚長柏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到無奈,抿著嘴笑:「是啊,爸爸最喜歡芽芽。」
「芽芽也最喜歡爸爸。」戚珩已經很少自稱小名了,因為他要做小小男子漢,像爹地那麼厲害。
戚長柏已經習慣了兒子的爭寵,他家寶貝疙瘩,長了一張桑榆的臉,脾氣倒是有點像他,哭純粹就是為了撒嬌,在外面那是一點都不軟的,幼兒園考試不拿第一就知道好好學,跑步沒有人家快就跟著鍛鍊,要強得很。
看著是個小白湯圓,沒想到是個黑芝麻餡的。
桑榆一直怕他太好勝,戚長柏卻擺擺手:「你看看他平時跟你撒嬌的樣子,他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必要的時候引導就好了,他機靈著呢。」
戚珩打開保鮮盒,唸著:「一個給爸爸,一個給爹地,一個給芽芽。」
分得明明白白。
下午帶著戚珩去打疫苗,這才是桑榆必須要陪著的原因。
戚長柏牽著他跟他交待事情,戚珩半大點的孩子,還是有些怕醫院。
戚長柏讓桑榆在外頭等著,小孩兒太依賴他,難免會嬌氣一些。
戚珩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護士手裡的注射器:「姨姨,你不要打我了,我爹地很厲害,能不能打他?」
戚長柏按著他不讓他動彈:「小壞蛋,爹地難道不怕痛嗎?」
護士被父子兩個逗笑了,她看著俊美的混血父親和漂亮的寶寶,心想這孩子媽媽得多好看啊。
戚珩糾結得苦著臉:「爹地也怕痛,那打芽芽吧,姨姨你輕一點。」
護士動手很快,屋裡還有別的人在排隊,戚珩拔針後才後知後覺地掉了兩滴眼淚,戚長柏幫他按著棉球,小孩兒睫毛濕漉漉的,趴在他的懷裡死活不出去:「不要告訴爸爸我哭了,芽芽是個男子漢。」
他要哭不哭的樣子可憐極了,戚長柏笑著拍拍他,下一個小孩哭得好響,戚長柏把他的袖子拉下去遮好:「你看,咱們芽芽已經很厲害了對不對,打針哭一點都不丟人,爸爸肯定等著急了,咱們出去吧。」
桑榆看著戚長柏抱著孩子出來,戚珩蔫蔫地趴在戚長柏肩上,桑榆伸手去接他:「晚上去奶奶家吃飯好不好?」
戚珩窩在他的懷裡點點頭,戚長柏給楊程雨打了電話,那邊已經在催了,別耽誤了她乖孫孫吃晚飯。
「爸爸,晚上和芽芽睡覺好嗎?」戚珩偷偷瞄了戚長柏一眼,「我今天特別厲害,不信你問爹地,我打針都沒有哭。」
戚長柏沒想到左拐右拐還是拐到這一層,桑榆自然是抱著他答應的。
晚上戚珩抱著小被子小枕頭搬過來,生怕戚長柏不同意。
戚長柏看著他的小動作,心裡樂開了花。
主臥的大床上一人一邊,中間躺著得償所願的小樹芽,戚珩扒著被子和桑榆說話,戚長柏在旁邊逗他:「你不怕晚上被夾扁了嗎,爹地睡著了可不知道你在哪裡。」
戚珩為難地看他:「可是爸爸也沒有被你擠扁呀。」
桑榆揉揉他的腦袋:「咱們比誰睡得快好不好,爸爸要睡啦。」
戚珩趕緊閉上眼睛:「我一定比爹地睡得快。」
小孩的呼吸聲很快平穩,戚長柏拍了拍桑榆,示意要把孩子送到一邊。
桑榆有些困了,戚長柏直接把他抱到客房去,桑榆看他鬼鬼祟祟的樣子就想笑:「明天他起床,你自己跟他解釋。」
戚長柏壓著他親了幾口:「解釋什麼,他不就是翻個身把自己翻過去了嗎?」
桑榆笑著搖頭:「你還能唬他多久。」
「哦,我差點忘了,今天新聞說有英仙座流星雨,好像挺大的,」戚長柏拍了拍腦袋,跑去臥室拿外套,「咱們去看看吧。」
桑榆:「一起去看流星雨?」
樓頂的風很涼快,戚長柏看了看手錶:「估計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桑榆坐在凳子上看手機,他的漫畫更新得比較佛,讀者也習慣了,倒是微博裡還有幾個小可愛評論他:今天咕咕太太更了嗎?莫有。
桑榆回覆他:在畫了在畫了,進度0%。
「桑榆,你看——」戚長柏拍拍他的肩膀,聲音有點激動,他們的房子在市區,按理說也不是什麼好的觀測點,戚長柏也就是想帶他上來單獨相處一下,沒想到真的能看的清楚。
桑榆描繪不出這樣的畫面,幽深的夜幕裡劃過一顆顆璀璨的流星,真讓人感嘆自然的神奇。
「許個願吧,桑榆。」戚長柏在他耳邊輕聲說,「這麼多流星,指不定就夢想成真了。」
桑榆看他說得認真,就做出個祈禱的樣子來:「希望戚長柏不要變成禿頭。」
戚長柏:「……親愛的,認真一點好不好,你看看舅舅,我們家基因那麼好,怎麼可能禿頭。」
桑榆眨眨眼:「可是我最怕的就是你禿頭呀,你每天想那麼多事情……要不我給你泡枸杞吧?」
戚長柏揉揉他的頭髮,然後開始許願:「禿不禿的不重要,主要我想和桑榆領證了,希望他能知道我的想法,早點答應我。」
桑榆轉頭看他,戚長柏的眼睛亮堂堂的,像藏了無數的星辰。
「哎,希望戚長柏能知道,結婚要買戒指要求婚呀,不走流程太隨便啦。」桑榆雙手合十,唸唸叨叨,「希望他不要覺得自己父憑子貴,就可以空手套新郎。」
戚長柏噗嗤一聲笑出來,桑榆歪著頭看他,聽到他說:「這話你可別後悔!你等著,在這裡不要動,我馬上回來。」
桑榆看他咚咚咚下樓,很快又跑上來。
城市裡燈火通明,桑榆看見戚長柏俊美的臉上帶著一層薄粉,他難得地有些害羞,桑榆站起來看他,就看見戚長柏認真地拉過他的手,一枚男士鑽戒從戚長柏的手心裡落下來,帶著對方的一點點溫熱,桑榆像被燙到一樣想要縮回去,戚長柏卻強硬地看著他:「桑榆,這是我好久之前準備的……我一直沒有勇氣跟你求婚,我怕你不願意跟我結婚……」
他深吸一口氣,黝黑的眼裡都是深情:「桑榆,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以後我們同甘共苦,再不分離。」
「我……」桑榆看著手心裡的戒指,一顆心噗通噗通跳起來,婚姻對沒有感情的人來說形如虛設,可對真正相愛的人而言就是把對方視為一體,這是認同,也是責任,他看著戚長柏眼裡的堅定,輕輕點頭,「你給我戴上呀。」
桑榆笑得很漂亮,眉眼彎彎,像天上的月牙。
戚長柏這才笑起來,他的手心裡都是汗,他拿過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桑榆的中指:「咱們什麼時候挑婚戒呀?」
桑榆主動地親了親他有些顫抖的唇,戚長柏心動地圈住他的腰,反客為主把人親得軟在他身上。
他抱著桑榆,眷戀地問他的鬢角:「誰說流星不靈驗的,我的心願都實現了啊。」
==============【全文完】===============
卷二 卻道天涼好個秋 番外 將明
顧羅深還記得第一次見謝將明,那是顧氏和星恆藝人合作的一個mv。
原木矮桌上半伏著一個清瘦的男人,煙青色的和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腰線,冷白的手臂支在桌上,修長的手指執著一支玉製煙斗,這人配合著拍攝扭過頭來,極其清雋的五官被隱隱的煙霧氤氳得朦朦朧朧,狹長的眼睛不急不慌地往外頭掃視一眼,水紅色的唇勾出一個絕色的笑容,他吐了口煙,和服上的松枝和白鶴彷彿都鮮活起來。
他坐在那裡,顧羅深像是看見了山泉水裡優雅修理羽毛的白色水鳥。
「顧總。」身邊的助理打破他的沉思,小心翼翼地問,「您有什麼不滿意嗎,趙小姐的片段在後頭。」
顧羅深露出高深莫測的笑:「讓她在這多和前輩學習吧,他是誰?」
他指了指裡頭淡漠出塵的謝將明。
「這是星恆娛樂的謝將明,聽說是戚家的私生子,得寵的很,也算星恆的半個太子爺了。」小吳看著老闆勢在必得的眼神,忍了忍還是說,「顧總,他……他好像是個直的。」
圈子裡多得是男女通吃的人,但是這個謝將明一不靠粉絲二不炒緋聞,資源優質,背景雄厚,特立獨行,也不見得有什麼相好。
顧羅深不信邪:「可他是人,是人就會有需求。」或是名利,或是金錢,或是那些複雜的人脈,總有一樣打動得了他。
晚上顧羅深請吃飯,星恆自然要賞光,顧羅深故作正經地和謝將明握手,隨後在對方手心裡一撓,謝將明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冷得出奇。
好一個雪堆裡出落的美人。
顧羅深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回味著那隻體溫偏涼的手,很滑,很白,他太喜歡了。
他使了個眼色,顧氏這邊開始一一灌酒,顧羅深一杯一杯地敬謝將明,整個桌上都是人精,顧羅深敬著,星恆那邊攔不住,一個一個倒了,趙思媛的臉色難看至極,她輕輕喊了一聲「顧哥」,顧羅深看著她姣好的臉蛋,美豔動人,楚楚可憐,但是差了點什麼味道。
謝將明穿著中規中矩的西服,白淨的臉上酡紅一片,神色冷淡,但是看出了一些醉意。
他站起身說要去廁所,顧羅深眼尖地跟上去,小吳笑著拖住他的經紀人,謝將明腳步虛浮,顧羅深從後頭拉住他的手,一使勁兒,人就被他拽到手裡。
謝將明身上有淡淡的香味,顧羅深聞得起火,不管不顧地親上他紅潤的唇。
謝將明的巴掌很用力,走道上的人都被他們吸引,顧羅深笑著把他拽到廁所隔間:「這麼大的脾氣嗎?」
謝將明還想說話,但他醉的糊塗了,對著馬桶吐的天昏地暗,顧羅深拍著他的背,看著他白皙的脖頸眼色深沉。
他拿了紙巾給謝將明擦臉擦嘴,又扶他出去洗臉漱口。
謝將明嘔得滿眼淚花,他迷迷糊糊地閉上眼,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三三……」
顧羅深那晚沒得手,但他知道了一個叫三三的人。
此後謝將明遇見他能躲就躲,偏偏哪裡都有顧羅深的影子,直到顧羅深說可以幫他找人,謝將明這才不情不願地和他接觸。
說是接觸吧,也不盡然,摸摸手吃吃豆腐可以,偷親個嘴還要被晾很久,顧羅深覺得自己在做賠本的買賣,可惜他一看見謝將明就心裡癢癢,恨不得把這朵白色的小玫瑰掐掉揣進口袋裡。
直到謝將明遇見了桑榆,平日裡傲得要上天的人,小心討好,面子裡子都不要了,像小流氓一樣趴在人家門口騷擾,那天京城下了好大的雨,顧羅深開車從街道里找到他,謝將明抱著兩本日記渾身都凍得發抖。
「沒了,我的桑桑沒了。」他痴痴地看著顧羅深,兩行眼淚落下來,「我沒有用,我把他弄丟了。」
後來顧羅深綁架桑榆,親自設計了這齣好戲,謝將明送走他的桑榆,看著滿地的資料笑出聲來:「我本來什麼都沒有,現在也是,你要這些你就拿去吧,我們兩清了。」
這些財產,落在謝將明手裡不會有問題,但是一旦扯上顧家,那就不再是私人的恩怨了,顧羅深看他傻乎乎的,沒有答應。
他認真地看著謝將明,低聲說:「將明,我是真的喜歡你。」
「喜歡?」謝將明眼神空落落地看著他,「你的喜歡能有多久?一週?還是半個月?你只是沒有得到我,才覺得我是香餑餑。」
「你能保證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嗎?」謝將明篤定地搖搖頭,「你不能,因為你只是想玩玩兒。」
顧羅深覺得一輩子太長,他確實說不出這樣的承諾。
他把資料整理好再送到謝將明手裡,除去感情不提,謝將明是個聰明人。
他們要離開海島的頭一天,謝將明敲響了他的房門。
他一顆一顆解開自己的鈕子:「你想要我嗎,顧羅深。」
謝將明和他料想的一樣美味,他們縱情歡愉,而後兩不相欠。
顧羅深送他回x市,謝將明毫不在意地對他擺擺手:「就到這裡吧,再見,顧羅深。」
隨後謝將明出演了他的舊事,他說自己是本色出演,他告別了演藝圈,決定出國留學。
桑榆生了個可愛的孩子,那是戚家的小寶貝,謝將明只匆匆看過一次,但他在父親的朋友圈裡見過不少照片,他叫戚珩,長得跟桑榆幾乎一模一樣。
謝將明讀完博回去,孩子已經長得很大了,桑榆告訴他:「芽芽,這是……伯伯。」
小孩子膽子很大,一點兒也不怕生,睜著大眼睛看他:「伯伯?」
謝將明給他送了禮物,戚長柏急匆匆地回來,看見他抱著戚珩,臉色說不上好看,但是到底沒有生氣。
謝將明當然不會留下用餐,但是他上車時看見那一家三口目送他離開,還是有些莫名的惆悵,他放下了桑榆,其實不該再來打擾他。
他剛剛到酒店,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頭髮剪的很短,笑容痞痞的:「將明,歡迎回來。」
顧羅深朝略顯呆滯的謝將明走了幾步,接過他的行李:「我不知道什麼是一生一世,如果你願意給我個機會教教我,也許我們一不小心就能白頭到老了。」
謝將明看著他燦爛的笑臉,許久才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想,試試也挺好。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