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飼養惡毒炮灰
作者:烏合之宴
簡介:
喻圓貪慕虛榮,愚蠢無腦,並且自命不凡,剛從貧窮落後的山溝溝裡考進城裡。
他被大城市的五光十色迷得眼花繚亂,可惜口袋精光,只能一邊搓盤子,一邊用嫉妒的眼光掃視著周圍所有人,並幻想著自己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向人生巔峰的爽文人生。
而景流玉,就是他幻想中的爽文裡被他狠狠踩在腳下的人。
喻圓嫉恨他出色的長相,優渥的家世,高貴的氣質,還有萬人迷一樣的好人緣,每個人都在讚揚他,自己在他的對照下顯得像陰溝裡的老鼠。
但是景流玉似乎對此渾然不覺,一個勁兒地對他示好。
喻圓被景流玉的各種名貴禮物砸得頭暈目眩,嫉恨的要死,但為了禮物,還是每天忍著噁心和景流玉說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
直到某一天,他靈光乍現,做出了一個大膽且惡毒的決定——開小號和景流玉網戀!掌握把柄讓他身敗名裂!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他連蒙帶騙讓景流玉說盡了不可言說的話題,正當他看著自己揭露景流玉真面目的帖子熱度越來越高,又驚又怕時,景流玉給他來了電話。
那邊景流玉的聲音脆弱:「圓圓,我失戀了,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會來陪我的對吧?」
喻圓:「當然不……」
景流玉:「本來要送出去的禮物現在也沒有用了,圓圓你要是有喜歡的就拿走吧。」
喻圓:「當然不陪不行了!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
為了佔便宜,也為了欣賞景流玉的窘態,喻圓顛顛兒去了,然後在第二天早上,發現自己渾身斑駁的在景流玉床上醒來,從裡到外都被玩弄透了……
萬人嫌可愛蠢蛋受x表面光風霽月實則壞種攻
【排雷:破鍋配爛蓋,前期受愚蠢虛榮嫉妒,攻歹毒自私涼薄。點進這篇文的寶寶麻煩默念作者是變態,作者是變態,作者是變態,1v1,雙處】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天作之合 成長 沙雕
搜索關鍵字:主角:喻圓,景流玉 ┃ 配角: ┃ 其它:萬人嫌受,黑蓮花攻
一句話簡介:被誘騙的萬人嫌
立意:自信自強,創造美好人生
第1章
【超市促銷,星球杯驚爆價 9.9 一桶!!!】
剛結束兼職的喻圓在學校超市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螢幕碎成蜘蛛網的 8GB,璀璨白版iPh0ne4s進入百度,搜索星球杯是什麼東西。
這部手機不知道轉了幾手才轉到他手裡,百度搜索介面都卡得一直打轉兒,遲遲進不去,把他那張皺著眉頭的小臉倒影在上頭。
喻圓對這部手機還是很滿意的,畢竟他這個山溝溝裡窮逼也知道,每個成功人士都會標配一台iPhone,在他成功啟動iOS系統的一瞬間,也是半隻腳踏進上流社會的預製成功人士。
不過喻圓是不會買iPhone的,他覺得大牌都是智商稅要割他的韭菜,所以他堅持買了iPh0ne,並為這個決定沾沾自喜。
好一會兒,百度介面終於彈出來了:星球杯【一種童年小零食】半圓塑膠包裝的童年小零食,用小勺子挖著吃,口味:巧克力漿+餅乾粒。
「呵,這種毫無營養只會浪費錢的零食只有傻子才會買,聰明睿智勤勞質樸的勞動人民才不會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喻圓在看清百度詞條後,終於冷笑著把手機揣回了口袋,漂亮的小臉上寫滿了尖酸刻薄。
他面對被星球杯誘惑者付款的同學,充滿了一種聰明人看傻子的優越感,畢竟不是誰都能和他一樣聰明,能透過現象看本質,識破資本主義陷阱,這些年輕愚蠢的大學生被誘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資本主義的星球杯既不能果腹又不能取暖,肯定還是讓人吃下去發胖的代可哥脂,現在都是奸商,說是巧克力,其實都是謀財害命的假巧克力,賣9.9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像喻圓這樣的聰明人,是斷斷不會上當的。
喻圓的小腦袋瓜裡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轉而把頭一揚,雙手背後,像戰勝公雞一樣高昂著下巴走了。
回到寢室,室友打遊戲的打遊戲,在床上看小說的看小說,見到喻圓,其餘三個人臉上都掛上了點不同程度的厭煩,畢竟誰也受不了自己的室友是個窮酸傻逼,窮酸就算了,傻逼最不能忍。
譬如他現在又叫喚起來了,背著手一板一眼教育教育人,擺出那副自視甚高,全世界都沒他聰明的姿態:「趙琰,沒想到你也買了這種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趙琰不理他,他就背著手,在趙琰放著星球杯的桌子旁邊走來走去,時不時轉轉眼珠子,盯著散落的星球杯。
憑心而論,喻圓長得真不賴,甚至可以說相當漂亮,淺色的頭髮毛茸茸的,小巧精緻的下巴,眼睛又大又圓,睫毛尤其長,跟描了一層眼線似的,在眼尾投出一片小小的上挑的陰影,因此多了幾分狡黠。
秀麗挺翹的鼻子下麵是一張紅潤飽滿的唇,張張合合說話的時候,露出幾顆雪白整齊的貝齒。
一身皮肉奶白奶白的,纖細的脖頸,弧線流暢的鎖骨,兩條筆直修長的小腿從短褲裡伸出來,光澤瑩潤,換身裙子說是漂亮女孩也有人信。
長得挺好,就是人不太討喜。那麼一張漂亮的臉上,自大、窺探、嫉妒、做賊心虛等負面情緒來回閃現,偏偏還自以為聰明隱藏的很好,實則別人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樣的一個人,就算長得再好看,也沒人願意和他多交往。
趙琰被他弄煩了,一把遊戲輸了個底朝天,冷冷地嘲諷他:「喻圓,你是小時候發燒你媽沒帶你去醫院嗎?」
喻圓愣了一下,沒反應,趙琰懷疑自己是不是罵人罵狠了,好歹一個寢室的室友,抬頭不見低頭見。
喻圓狐疑地看著他,接著撓撓臉,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他說出來就後悔了,懷疑趙琰打探了他家的情況,生怕對方知道他沒爸媽的事,立刻外強中乾地大喊起來,辯駁:「我媽對我可好了,你別瞎說!」
緊接豎起食指,教育趙琰,一副我為你好的表情:「醫院都是騙人的,大夫就是為了騙咱們老百姓的錢,所以開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檢查和藥,沒病也治出病了,俺跟你說,發燒用酒搓一搓就好了……」
話沒說完,喻圓飛快地捂住嘴。他可是要成為社會精英的人,不能再說話用俺了。
趙琰被他弄得徹底沒了脾氣,抓出一把星球杯往他手裡一塞:「去去去,別煩我。」
「你什麼態度。」喻圓一邊斥責著,眼睛滴溜溜地轉,把星球杯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揣進了短褲的大口袋裡頭。
這麼看,趙琰還是挺上道的,知道巴結他這個未來的明日金融巨鱷,不過這也是應該的,誰叫趙琰有錢呢,有錢人就該把錢拿出來給大家花花。
不管是喻圓,還是喻圓那個早就兩腿一蹬歸西的奶奶,都堅定的認為喻圓是個有大造化,大出息的人。
他出生那天,連著下了三天暴雨,電閃雷鳴,斷水斷電,六月的白天外頭都被烏雲暴雨遮蓋的一片漆黑。
老太太是個文盲,大字不識一個,唯獨亂七八糟的民間傳說背得滾瓜爛熟。
她說這叫天有異象,古代但凡是有作為的大人物,出生時都會伴隨著這種異象,所以她孫子喻圓了不得,喻圓頂呱呱,喻圓將來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
喻圓從露著兩顆小牙能喝苞米糊糊開始,老太太就開始神乎其神地給他向山民傳播她孫子的傳奇事蹟。
喻圓老家坐落在深山裡,村民都沒什麼文化,天線拉到山裡,就能對著大屁股電視看看央視頻道和幾個胡扯鬼拉的野雞電視臺,加上喻圓這孩子越長越漂亮,山民都覺得他將來肯定不一般。
在這種環境的薰陶下,喻圓從小就覺得自己不一般,他爸媽撇下他跑了,說明強者註定孤獨,他奶奶在他讀初中時候去世,說明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最終,懷揣著高尚理想信念,以及出人頭地夢想的喻圓,終於在沒日沒夜的奮勇拼搏下,一舉考進了京市的一所公立專科學校。
紙醉金迷
利益至上
欲望與良知的掙扎
極致的金錢與權力的誘惑
危險和機遇並存
出任CEO,迎娶白富美
一步登天就在今朝
——Accounting(會計)
是的,喻圓就讀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會計專業。
電視劇裡的會計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是世界級龍頭公司董事長的左膀右臂心腹幹將;村大隊的會計是村長的小舅子,掌握了全村經濟命脈。
理論結合實際,喻圓覺得報會計專業沒錯!!憑藉他的能力,前途大大滴有。
喻圓揣著四個星球杯沒捨得吃,握在掌心晃了晃,他在學校食堂餐廳搓了半天盤子,手都泡腫了,一小時才十塊錢,賺錢不容易,這種驕奢淫逸的零食萬萬不能把他腐蝕了。
他黏黏糊糊爬上床,往被子裡一躺,打開微信找到置頂的聊天框,用手寫輸入法一個字一個字敲。
【學姐,我回來啦!學姐你吃星球杯嗎?】
他把趙琰給他的那幾個星球杯拍了照片,發給蘇釀。
蘇釀一直沒回他消息,喻圓就已經幸福的冒泡泡了。
他感覺學姐也是喜歡他的,不僅在新生報到的時候幫他帶路,還幫他辦校園卡,連他用破破爛爛的老人機都沒有嘲笑他,還告訴他下載學習通和微信。
喻圓也喜歡蘇釀,但他覺得自己沒法給學姐幸福的未來,只能在床上暗暗攥緊拳頭發誓,等他功成名就,一定光明正大和學姐表白!讓學姐過上好日子!
等著吧!莫欺少年窮!
喻圓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好一會兒,把默背于心的高情商話術發給了蘇釀兩句。
【我上輩子應該是件衣服,不然怎麼會被人晾著。】
【滴滴,幼稚園是還沒有放學嗎?小朋友怎麼還不出來。】
喻圓深知,一個成功的男人,不僅要能力過硬,還要有傲視群雄的情商,才能在商海沉浮中遊刃有餘。
他最近在看男頻逆襲小說,主角的處境他深有感悟,這些話也都是他從主角那裡學來的,每當主角向女性角色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們總會嬌羞不已,被逗得花枝亂顫,喻圓覺得他這麼說應該也沒錯。
他窩在被子裡,咬著食指,切到青年大學習,聚精會神看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蘇釀才給他回復。
【……】
【……以後別發這種話了,學弟。】
喻圓又皺起了小臉,窸窸窣窣咬起手指,他的高情商話術難道沒有打動學姐嗎?
不過很快他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因為蘇釀發給他兩張照片,問他哪套衣服更好看。
學姐讓我幫她選衣服耶!
喻圓沒高興兩分鐘,蘇釀就打破了他的夢幻泡泡。
【A大要重修博遠體育館和六食堂,因為咱們學校和A大校區東邊就隔著一堵牆,所以臨近的幾個學院這個學期要暫借咱們學校的食堂和體育館,這週末特意舉辦了聯誼會。
景流玉也在!!!他去年就帶著A大拿下了全國高校辯論賽總冠軍!!商學和法學雙學位在讀,這種大佬,一定要鄭重膜拜一下!】
景!流!玉!
這個名字喻圓從入學到現在,已經不止聽過八百次了!
第2章
喻圓的臉在看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就扭曲了起來。
巨大嫉妒、鄙夷一起席捲了他的身心。
A大是全國最頂尖的高等學府,像商學這種熱門專業,今年的錄取分數線更是高達690分,曾經這是喻圓的夢想,不過這個夢想在他高考分數只超過本科線六分之後就化作青煙飄走了,他退退退而求其次,選了A大最近的一所專科讀書。
他覺得離A大那麼近,沒事在外面晃晃,總有慧眼識英雄的人才看出他根骨清奇,和他共謀大事。
喻圓第一眼相中的「人才」就是景流玉。
畢竟連他們學校表白牆隔三差五都是景流玉的名字,據說不僅雙學位在讀,次次第一,回回得獎,人更沒得說,紳士溫柔,彬彬有禮,喻圓很難不對他上心,於是打算籌謀一場鐵血革命般的偶遇,就此拉開友誼的篇章。
直到在某一日,喻圓得知對方是富二代,滿腔熱情就變質了,變成了憤恨和惡毒。
據說對方家的錢用他的十根手指都數不完那些零,喻圓就恨不得景流玉出門踩狗屎進門狗吃屎了。
景流玉所有取得的成就以及好名聲,在喻圓心裡都化作了一句惡狠狠的嘲諷:富二代啊,怪不得!肯定沒什麼真本事,說不定連學位和榮譽都是家裡花錢買來的!
這些有錢人成功就是容易!
喻圓就是討厭這些有錢人,現在更討厭了,心裡快滴下毒汁把棉被腐蝕了,希望姓景的出門就被狗咬,被鳥屎淋頭。
景流玉竟然不要臉勾引他的學姐,學姐和他見面都沒有特意打扮過!
他最知道了,這些富二代喜歡用他們的金錢和花錢買來的光環勾引女人,然後把人耍得團團轉,以此為樂。
喻圓氣得臉都紅了,狠狠攥起拳頭,捶在被上,震的手機彈起來。
他也要去!他一定要在人前狠狠揭開這個富二代的虛偽面孔!
蘇釀收到喻圓的消息,猶豫了一會兒,這次聯誼會是校辯論隊借著A大借用學校體育館和食堂的由頭把人磨來的,就他們學校和A大,那簡直天壤之別,辯論隊的名次更是一個鳳頭一個雞尾,能借著聯誼學習經驗是很難得的機會。
喻學弟不是辯論隊的人,突然加進去似乎不太好。
但是她轉念一想,喻圓可憐兮兮的,臉上總寫著憤世妒俗,人際關係也處不好,學院裡沒有朋友,經常能碰見他在食堂撈免費的蛋花湯配饅頭,其實是個非常上進的窮小孩。
不管是帶他去學點東西,還是吃頓好的也都不錯。
蘇釀和副隊長商量了一下,對方雖然有點微詞,不過蘇釀一向為人好,他也不會為這種小事和她對著幹。
喻圓如願得到了這次機會,志滿躊躇,打算大幹一場。
他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鼓了鼓腮幫子。
嗯……
差點意思,嘴不夠大,男人嘴大才能吃四方;下頜也不夠寬,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的男人看起來才有男子漢氣概。
他想要靠英俊相貌碾壓對方的想法優點喪了氣,不過轉念一想,還可以靠身高!
喻圓的手機只有6G的記憶體,很多軟體下不了,所以他平常就在微信裡刷短視頻。
他托著下巴,聚精會神聽那些精通人性的講師誇誇其談,他們啞著嗓子,操著氣泡音,讓喻圓下意識揉了揉耳朵。
「男人之間的戰場不止在事業,優秀的男人一定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譬如我手裡的這款增高鞋墊,他能幫助你瞬間拔高身材,傲視群雄……」
喻圓覺得這位人性講師說得對。
但是連結裡的增高鞋墊竟然要9.9兩雙。
他把手機摔在被子上,咬著手指想了想。
趙琰躺在上鋪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間就感覺一顆慘白的人頭從下面緩緩升上來了,他撲棱一下子嚇醒了,瞪大眼睛,看見喻圓扒在他床頭的欄杆上,手裡還攥著一塊錢,當場破口大駡:「你有病吧你!大半夜爬人床頭!」
喻圓沒想到他會這麼凶,一下子傷到了自尊心,眼眶和臉都有點紅了,使勁握了握床頭的欄杆,中氣不足地說:「你凶什麼凶?」然後囁嚅著就要下去。
他咬了咬下嘴唇,跟霜打的茄子一樣,眼睛都暗了,明知道喻圓是個傻逼,這可憐樣還是讓趙琰心裡一揪,又扯著他的領子把他拽回來:「說吧,什麼事兒?」
喻圓被罵的還沒緩過來,小心翼翼伸出手,把一塊錢在趙琰面前晃了晃,小聲說:「你的增高鞋墊兒,租我一天唄,一塊錢行不行?」
趙琰心裡其實挺煩喻圓的,他倒不是差一雙增高鞋墊,就是純不想借給這傻缺,只是看著喻圓趴在他床邊毛茸茸的頭髮,還有閃爍期待的眼睛,話到口就變成了:「你拿去用吧。」
喻圓眼睛蹭的一下亮起來,小小地歡呼一聲,把錢留下,去翻他的鞋墊了。
有了這雙鞋墊,到時候他說自己181。鞋底兩釐米,增高鞋墊三釐米,正正好好把他墊到180,一釐米的誤差反正也看不出來,計畫通!
趙琰對著床頭寒酸的一塊錢發了一會兒呆,罵了句「草」,轉身睡過去了。
喻圓接連幾天,都在對著鏡子自言自語,或是時不時發出一陣怪笑,他甚至把最近國內外的時政新聞都背了個滾瓜爛熟,打算在場合上驚掉眾人的下巴。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那天下雨,店裡人格外多,他在刷碗池裡手都泡爛了,老闆才肯放他走。
走出門的時候,雨絲毫沒有減小的架勢,雨重重砸在傘面上,扭曲的傘骨被壓得更加彎折,像一朵灰色蘑菇似的垂在喻圓頭上,雨水順著他肩膀嘩嘩往下流。
他縮著肩,快步往公車站跑去,沒多一會兒,水從他鞋底鑽進去,把腳也淹透了,一踩水就咕嘰咕嘰往外流。
一點零五分,他遲到了三十分鐘。
聚餐的酒店離公車站不遠,他凍得哆哆嗦嗦走過去,站在門口的時候,大門反射出了他狼狽的模樣。
唯一一套拿的出手的衣服濕噠噠貼在身上,把他勾勒的像只白斬雞,縮著肩膀,好不容易自己吹出的髮型也黏在額頭上,眼睛被頭髮遮住,看起來陰暗又落魄,像只水鬼,鞋子裡都是水,貼著襪子,黏糊糊粘在腳上。
他的樣子和這座裝修豪華的粵菜酒店格格不入,樓高四層,金碧輝煌,透過旋轉大門,能看見裡面碩大的注氧魚缸,裡面生猛海鮮一個個健碩非凡,兩個穿著制服的門童在門裡迎客。
喻圓以為大學生聚餐,無非是去一些小吃店,火鍋店,他咬咬牙怎麼也能負擔的起。
喻圓高昂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失去了參加這場聚會的熱情,他既不敢走進去,又不甘心。
身後傳來刹車聲,他下意識扭過去頭,看見一道挺拔的人影從車上下來,喻圓不認識什麼豪車,但那個車擦得特別亮,車漆鋥明,在雨天都發著光,大抵不便宜,門童很有眼力見地跑出來泊車。
他的眼睛跟長在上面似的,恨不得從車上下來的人是他自己,連人已經走到他身邊了都沒注意到。
「你是商學院的學生嗎?一起進來吧,小心著涼。」對方低沉溫柔如大提琴般醇厚,終於堪堪拉回了喻圓的視線。
喻圓透過被打濕的頭髮,陰鬱地看向對方,一瞬間抿緊了唇,嫉妒又在瘋長,心裡一直尖叫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如果下來的是個矮胖醜八怪,他還能心有平衡,結果對方比墊了增高墊的他還要高半頭,喻圓在那張臉上刻薄地逡巡半圈,竟沒有找到一絲缺點。
皮膚光潔飽滿,五官深邃,一雙瑞鳳眼格外深邃溫柔,黑髮隨意向後梳起,幾縷落在額角,慵懶卻不失格調,衣服挺括地穿在身上,肩寬腰窄腿長,連頭髮絲兒上都寫著價值不菲。
雖然不是喻圓做夢都想成為的硬漢形象,卻恰到好處的把精緻和英俊融合在一起,加上良好的教養和優雅的舉止,分明看起來溫柔,卻給人一種只可遠觀的疏離感。
他在紳士地邀請自己,釋放著善意。
喻圓要恨死了,如果對方奚落他,嘲笑他,他就能順理成章在心裡詛咒他去死了,可現在他被襯得像個落魄乞丐,卻只能在心裡像個卑鄙小人一樣討厭他咒駡他。
說不定是個鴨子呢,呵。
他這樣想,心裡才好受了一些。
喻圓的表情變了又變,他自以為掩蓋的很好,實則被景流玉盡收眼底。
景流玉微微斂眸,睫毛投下一扇陰影,遮住一閃而過的古怪興奮,笑容弧度愈發溫柔,向他招招手:「進來吧。」
喻圓出於那種憤懣的不甘和嫉妒,不想在對方面前落荒而逃,挺了挺胸脯,擺出自己練了好幾天的微笑,蹩腳學著對方的舉止,向他道謝,然後走進了大廳。
他那敏感又脆弱的自尊不願意讓他落後對方,以免像個跟班,於是步子邁的極大,對方似是察覺到他的意圖,特意放慢了腳步,喻圓心裡又產生了扭曲的酸澀。
好像對方是特意做的這樣紳士,顯得他又爭又搶好不體面,給他難堪的。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那個人的腳上,試圖找出對方也墊了增高墊的嫌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寶寶來看我的文,還送了我好多營養液和地雷!!!
評論區發五十個小紅包,啵啵~
第3章
喻圓一進包廂,裡面霎時安靜下來,幾個人齊刷刷看向他,都站起了身,揚起了熱切的笑容,他的心跟著止不住激動顫抖,臉頰泛上紅光,難道他這顆蒙塵的明珠終於煥發光澤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雨傘,剛想回以一個微笑,他們卻徑直走到了自己身後。
「流玉,你來了!」
「流玉你終於來了,我們這兒等著你花都要謝了,菜還沒上呢。」
餘下的人也紛紛站起身,熱情又客氣地稱呼「景流玉同學」「景學長」。
喻圓的心一下子涼透了,看著形形色色自己並不認識的人越過他,好似他是個透明人一樣,只顧著殷切地和景流玉寒暄。
他呆呆站在原地,濕黏的雨水還貼在身上,被空調一吹渾身戰慄,覺得又屈辱又難堪。
他身後的人不是什麼鴨子,就是景流玉!
是他鉚足了勁想要一爭高下,揭開虛偽面皮的景流玉。
沒等他先揭開對方的假面,自己就已經在他面前把臉丟盡了。
喻圓不知道渾身濕噠噠的自己,該怎麼在衣冠楚楚的景流玉面前硬氣起來。
他在微信短視頻上學的那些高情商高話術和如何優雅的接人待物在此刻並不能給他提供任何幫助,甚至加重了他此刻的羞恥感,讓他的大腦陷入了一瞬的空白。
身後溫熱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令他渾身一顫,是景流玉。
景流玉只和那些熱情的擁簇們淡笑著點點頭,旋即關切地幫喻圓安排:「去換衣服吧,小心著涼,我讓人去給你找幾件衣服。」
他的手太熱,隔著衣服喻圓都被燙得差點蹦起來,似是錯覺,他覺得景流玉的手在離開他的肩膀時,指尖劃過了他的臉頰,他還沒有被人這麼碰過,渾身汗毛幾乎炸開。
他剛想叫嚷你算老幾,誰會聽你的,服務員就已經笑眯眯走上來,要帶他去更衣間。
「景學長還是這麼體貼。」
「學長人好好啊。」
所有人見怪不怪,看著景流玉像個中央空調似的傳播溫暖,又是一片讚頌。
喻圓心頭蹭蹭冒火,尤其對上蘇釀半擔憂半欣慰的眼神,裡面也有對景流玉的讚賞,他就一點兒也不想順從景流玉的安排,他寧願濕著,感冒發燒,也不要成為他賺取好名聲的工具。
他咬著下唇,拒絕了景流玉,甚至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倔倔地找了個角落坐下。
因為他的不識抬舉,場面冷了一瞬,沒人主動再和他搭話,景流玉倒好似不在意一般,依舊從容寒暄著,叫服務生拿黃酒來給他暖暖,便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
景流玉實在太忙了,人人都忙不迭一句一句和他說話,生怕晚了被擠出去。
問他最近做什麼,有什麼安排,項目如何,投資和利潤,股票期貨,莊家買家,其中夾雜著喻圓聽不懂的專業詞彙,不過不管什麼話題,他們圍繞的中心總是景流玉就是了。
景流玉姿態很高,撿著回答,不想說的連個眼神都不給,他們便再找他感興趣的話題挑頭,迎合著他。
單憑喻圓在微信小視頻裡學的那些蹩腳高情商話術,根本不知道在人際交往中開場就得罪了中心人物是多糟糕的事情,尤其在對方毫不吝嗇施展善意的時候。
他這麼不識好歹,又一副濕噠噠的陰暗樣,令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跌到了低谷,更不會在交談時捎帶上他。
蘇釀試著cue了幾次,示意他主動和景流玉道個歉。
喻圓低著頭,壓根兒沒看見,他耳朵裡都是景流玉刺耳的談笑聲。
大腦裡一遍遍重播景流玉從豪車上下來時的颯爽模樣,還有安排他時的井井有條泰然自若,好像天生就該眾星捧月,把所有人指揮的團團轉,所有人天生就該聽他的話,簡直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
喻圓握起拳頭,心想他要是生在這種有錢人家裡,肯定比景流玉要強,被眾星捧月的人就是他了。
他鼓起勁兒,那點尷尬和失落又轉化為了爭強好勝,想努力插進他們的話題,卻怎麼也找不著機會。
他們既不說國內外時政新聞,也不說最近的豬肉白菜多少錢,一點兒都不關心民生。
沒一會兒,他們說到了辯論賽,喻圓低著頭在桌下面查他們說的一辯二辯三辯是什麼東西,顯示幕上的載入圈轉了兩分鐘,等他查明白,這個話題早就跳過去了。
好不容易有個喻圓能聽懂的,他張口也沒人搭理他。
桌上那麼貴的鮑魚鱈魚,喻圓一口沒吃下去,急得眼眶和臉都通紅,看一眼景流玉,嫉妒值就能上升十個點,差點把他肺管子氣炸。
他的不滿太明顯,蘇釀頭痛至極,對他多了一點埋怨,拼命往他盤子裡夾菜,好讓他吃點東西,別再用那種眼神看著景流玉了。
蘇釀的面子,喻圓還是要給。
黃澄澄的金湯花膠雞一進嘴,差點把他的舌頭鮮掉,劈裡啪啦的話也就被堵回去了。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他怕顯得沒出息,招人嘲笑,捧著碗,很克制,低著頭,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慢慢往嘴裡塞,塞著塞著眼眶就紅了。
狗日的,當有錢人真好,天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他要是有錢人就好了,所有人都得捧著他!天天下館子!
喻圓落座的位置在整張圓桌的最角落,主位的斜對面,景流玉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他。
半幹不幹的頭髮貼著腦袋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挺瘦的,也挺白的,被濕噠噠的衣服包裹著,勾勒出塌著的肩膀和細腰,搭在雞翅木圓桌上的手腕纖細,白膩得像一捧凝固的牛奶,帶著黏糊糊的甜味。
就那麼縮著身體坐在座位上,嫉妒,厭惡,害怕,分明窘迫到極點了,還要笨拙地拼命撲騰。
什麼情緒都在這副身體和臉上寫得一清二白,也蠢的明明白白。
像個小小的,灰撲撲的,剛從暴雨的下水道裡鑽出來的小老鼠。
渾身毛皮都濕噠噠的,小心翼翼吃著從垃圾桶裡翻找出來的食物,還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警惕地看看周圍人,然後再把怨毒的目光投過來,心裡想著鬼主意,其實對人半點兒造不成威脅,反而看起來滑稽好玩。
景流玉長腿交疊,雙手搭在小腹上,微微靠著椅背,心不在焉聽著眾人的恭維,在喻圓被雞骨頭嗆了一口慌忙找湯喝的時候輕笑了一聲。
他一直以來就像個設定好程式,擁有一切美好品格,永遠不會犯錯的完美人類,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在場合上抑制不住笑出聲的時候,即便是這樣微弱的笑,也是第一次。
所有人停止了交談,景流玉微微抬起手指,示意他們不要在意:「抱歉,我只是覺得這次聚會實在太棒了,我從來沒有參與過這麼有趣的聚會,在這裡我第一次找到了樂趣,感謝你們……」
他壓下眸光,舉起紅酒杯。
感謝你們,帶來了這樣一個有趣的玩意,未來一段時間,應該不會太無聊了。
以喻圓那種小心眼的性格,景流玉剛才一笑,他又警惕起來了,懷疑景流玉是在嘲笑他,朝著桌子下麵翻了好幾個白眼。
一桌子菜,就喻圓一個人吃得最多,他摸著撐得有點圓滾滾的肚皮努力吸氣,呼氣。
剛要掏出錢包AA,就聽說這頓飯景流玉已經結過了。
看著學姐不好意思的秀美臉龐,喻圓心裡那個恨,手裡捏著的錢都變得燙手了起來。
一邊心裡想著自己要是有錢人就好了;一邊咒駡景流玉,什麼富二代,什麼高材生,就是蠢貨一個,這麼貴的一頓飯說結就結了,他爸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賺錢,他轉手就敗光了,真蠢,真蠢!早晚要變成窮光蛋!
他嘀咕著,同學們已經開始攔車回學校了,他不想坐,從這兒打車回學校要將近一百塊,AA下來一人還要二十五。
蘇釀先一步攔住他:「學弟,坐車吧,我請你。」
她是好心,喻圓臉上卻掛不住,他一拍胸脯,說這車他請了,一百大洋就那麼撒出去了,肉疼的不行還要裝得風輕雲淡。
一路上蘇釀和幾個同學在談論景流玉,不停地誇讚他,說他見識多,人品好,性格溫柔,衣品好,為人大方,他們又談到景流玉今天的穿著,大衣是什麼什麼V的秀場款,要好幾萬。
喻圓頭靠在車窗上,酸唧唧的,胃裡撐得想吐,腦袋疼,聽他們說景流玉的名字,更想吐了。
哪有那麼好,虛偽,做作,除了有錢,長得高點,好看點,一無是處,學姐談起他,眼睛竟然都泛光。
喻圓委屈的不行,他恨景流玉,他討厭景流玉,他也討厭這些同學,都捧著景流玉。
明明就是一個很虛偽的人,心裡都是髒水,刻意讓他出醜,炫耀自己的能耐和風度,怎麼他們都看不出來?
「快快快,這是景流玉的微信,大家加上吧。」其中一個同學拿起手機,把手機挨個傳遞了一下。
傳遞到喻圓手裡的時候,他原本想就這麼遞回去,畢竟他才不稀罕加景流玉,驀地眼珠子一轉,壞主意就出來了,抽出筆把微信號寫在掌心。
這些有錢人都髒的不行,私下裡肯定玩得很花,等著吧,他肯定能揭穿對方的真面目,到時候大家都會誇他眼光毒辣,然後狠狠唾棄景流玉,學姐那麼好的人,到時候肯定不會再喜歡景流玉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喻圓一狠心,回學校又辦了張八元套餐的電話卡,插進自己的iPh0ne,註冊了一個女號,頭像換成軟萌小奶貓,然後搜索景流玉的微信,點擊添加。
【哥哥,在嘛?喵喵喵~我是你的小貓呀~】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你是個笨寶寶。
第4章
景流玉怎麼也沒通過他的好友驗證,他又反復申請了幾次,實在沒什麼力氣折騰了,只好把借趙琰的增高鞋墊刷乾淨,晾起來,衣服都沒換就倒在床上睡過去了。
睡前想起景流玉的身高,他有些慶倖提前借了增高墊。
喻圓夢裡都是景流玉的臉,睡著睡著,半夜忽然從床上彈起來,抱著欄杆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吐的時候還把脖子伸出去,想著別沾床單上不好洗。
寢室其餘兩個人被他吵醒,嫌惡地嘟囔了幾句,當作什麼都沒聽見,翻了身繼續睡覺。
只有趙琰掙扎了一下,又想著應該沒什麼大事,眼一閉接著躺了回去。
托了喻圓這張臉的福氣,他們覺得喻圓性格惹人厭,卻能為這張臉忍著不把他打出去。
喻圓難受,渾身難受,身上又熱又疼,骨頭縫都要炸開了,胃裡翻江倒海,扯著頭暈乎乎的,稍微一動就想吐。
沒人主動幫他,他當然不會張開口主動求人。
捂著胸口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慢慢壓下噁心感,才窸窸窣窣下床打掃地上的嘔吐物。
還是難受,喻圓擔心再吐到哪兒,跑去衛生間蹲在便池旁,一直蹲到了早上。
他蹲在衛生間還不忘胡思亂想,疑心是景流玉鬼賊,捨不得花錢又想充面子,特意弄了點不新鮮的便宜海鮮給他們吃。
酒店肯定收他的錢了!
越有錢的人就越摳門,越摳門就越有錢。
說不定別人現在也在抱著馬桶吐呢!
景流玉的虛偽不打自招了!
喻圓想著想著就激動,一激動就反胃,扶著牆吐了個昏天黑地。
他們寢室是混寢,上午喻圓沒課,就在床上有氣無力abandon,abandon地背單詞。
趙琰臨走之前問他要不要去醫務室,喻圓看樣子又要教育他,他就嫌惡地快步走了。
喻圓旁敲側擊問蘇釀有沒有不舒服,蘇釀不僅生龍活虎,還跟他談起了專升本的事情。
「昨天見到景流玉,才發現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是得努力提升自己,見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景流玉,又是景流玉,也不知道景流玉給他們都下了什麼蠱,凡是見過他的,現在只要一聊天,所有人都會把話題往景流玉身上帶。
喻圓哼哼了兩聲,不待說什麼,樓下宿管說有人找,他以為是學姐,強撐著病體顛顛兒跑下去,才發現是景流玉。
景流玉手中提著一個袋子,看樣子是給他帶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喻圓很是警惕,狐疑地打量他。
景流玉卻只是從袋子裡拿出一盒創可貼,撕開了一張,拉過喻圓的手,溫柔地貼在他掌心上的傷口處。
展開,撫平。
他的手骨節分明,十分修長,連貼創可貼這種小事做起來都顯得賞心悅目,輕快優雅的像在彈鋼琴。
「昨天看見你的手掌受傷了,」景流玉輕輕碰了碰喻圓的傷口周圍,蹙眉,「手心怎麼這麼燙?」
喻圓的掌心被他弄得癢癢的,周圍路過的人紛紛投來目光,弄得他身體也癢癢的,好奇怪,於是連忙揮手掙脫。
「我和你很熟嗎?你別碰我!」
喻圓惡狠狠地說完,才想起來瞟景流玉的表情,見景流玉抬起手,連忙警惕倒退兩步。
景流玉脾氣很好,沒有因為他的不禮貌生氣,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發燒了,我帶你去醫務室。」
喻圓因為警惕而瞪圓的眼睛這才鬆懈了下來,緊抿的唇也放鬆些許,他不懂得什麼叫較好就收,卻知道什麼叫得寸進尺,景流玉給他點陽光,他就要翹尾巴,「啪」的一下把人手使勁兒拍下去。
「你別碰我!誰允許你對我動手動腳了?!」
「我只是關心你,」景流玉目光刮過他因為高燒而酡紅的臉頰,惡言相向的紅唇,柔軟細膩的脖頸皮膚,再幽幽轉向他濕潤的眼眸和睫毛,將他當作物品囫圇打量個透徹,最後浮起微不可查的滿意和幾分病態的興味。
他的語調更柔軟,帶著誘哄:「別擔心,我幫你付錢,身體最重要。」
他要幫我付錢?
喻圓高燒暈暈乎乎的大腦精准提煉到了關鍵字,緊繃的身體都柔和了下來。
錢錢錢,他要給我花錢!
給我花錢。
這次,景流玉胳膊攬住他的肩膀時,他沒有拒絕,只是咬了咬嫣紅的唇肉,抬起頭,用殘存的理智問他:「你為什麼要給我花錢?」
他燒的眼神都在晃,睫毛濕潤成一縷一縷的翹著,目光呆滯,聚焦不穩,卻還是在故作精明的提防,微微啟著唇喘氣,濕軟粉嫩的舌尖抵在齒間,景流玉手掌從肩頭向上滑動,扣住他溫熱的脖頸,摩挲了幾許,片刻後輕笑:「因為昨天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很親切,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嗎?」
喻圓呆了一會兒,大腦才理順清楚這段短短的話,想著,鬼才要和他做朋友!
但是景流玉還要給他花錢呢,他這話可不能說出口,他心想自己真聰明,這都能想得到。
這次景流玉摟住他的時候,他也沒有把人推開。
喻圓才從寢室出來,穿得也不多,因為發燒,身上又燙,軟塌塌的沒有骨頭,被景流玉握在懷裡,秋風一吹,他冷得打擺子,直往景流玉身上貼,好汲取熱量。
這些有錢人捨得花錢,衣服一貼上就能感覺到暖和,等他有錢了,也要買幾件這樣的衣服。
等一下,他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是他有點暈,想不起來了。
喻圓高燒加上突然吃了點細糠消化不良,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輸液,劃了學生卡,價格不是很貴,兩個吊瓶四十多,景流玉幫他付了錢。
他小臉紅紅的,窩在被子裡看景流玉給他付錢暗爽,能坑到這種有錢人的錢,就是爽!
這種富二代就是蠢,學習把腦子都學壞了,為了好名聲竟然連錢也捨得給陌生人花。
而且景流玉竟然一點兒沒看出來自己討厭他,還上趕著討好,給自己花錢,還說什麼要做朋友,呵呵。
其實喻圓才不信景流玉是真心要和他做朋友,這些富二代從小嬌生慣養要什麼有什麼,怎麼會願意和他這種窮人做朋友?
說不定就是沒見過窮人,覺得好奇新鮮,聖母心氾濫了,上趕著施捨點兒,喻圓才不會吃這些糖衣炮彈。
景流玉走過來,又要觸碰他的額頭,喻圓占完便宜翻臉不認人,扭過頭不給他碰。
景流玉的手指變換了方向,把他蹭開的衣領扣子系上,問:「很討厭我嗎?圓圓。我這麼叫你,你會不會生氣。」
「很噁心,不許這麼叫我,景流玉,你真噁心。」喻圓盯著他,用惡毒的言語挑釁,試圖觀察他的表情,想要從裡面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
但是很遺憾,並沒有。
景流玉為他系好扣子,淡笑:「知道了,你肯定很討厭我吧,昨天的聚會裡,只有你沒有加我的聯繫方式。我是哪裡做的不好,讓你生氣了嗎?可是我第一眼就很喜歡你,你需要什麼可以和我說,畢竟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喻圓被他的話弄得噁心,胃腸炎還沒好,扶著床頭就是一陣幹嘔。
景流玉不著痕跡地退後兩步,遠遠避開,在喻圓看不見的地方皺起了眉,聲音裡卻是很關切:「沒事吧,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喻圓沒空搭理他。
景流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的,他走了也正好清淨,喻圓在醫務室一覺睡到傍晚,醒來之後渾身輕鬆,醫生為他量了個體溫,37.2,明天再打一針大概就能好利索了。
「這個是你朋友臨走時候給你留下的。」醫生把桌面上的東西推了推,示意喻圓。
喻圓抬起頭,看見是一盒創可貼,正是景流玉給他貼的那盒。
他晃了晃右手,掌心貼著的小倉鼠創可貼形象憨態可掬,圓滾滾的像個糯米團子。
喻圓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貼創可貼,也以為創可貼都是電視劇裡灰撲撲的樣子,沒想到還有卡通圖案的,真好看。
他摸了摸,左看右看,大腦過電一樣突然浮現出景流玉給他貼創可貼時,修長如玉的手指劃過他掌心的場景,嚇得他大腦嗡嗡作響,直覺覺得不對勁,連忙撕了下來,扔進垃圾桶。
他越咂摸越覺得這個場景奇怪,景流玉難道真想和他做朋友,所以又是把手又是貼創可貼的?可是男人給男人貼創可貼,動作不用這麼溫柔吧。
喻圓咬著手指想了一氣,只能把創可貼歸咎于景流玉這個人做事就是黏黏糊糊的一點兒男子氣概都沒有。
他剛要翻身下床,電光火石間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麼事,連忙切換到小貓咪的微信,發現景流玉依舊沒有同意他的好友申請。
假正經!
美女加微信都不回。
喻圓嘟囔了一句,再切回去,看到團支書在班級群裡發了反詐連結——警惕裸·聊陷阱。
【團支書:大家都看看啊,尤其男生,注意著點,別網上人家給你發個腿就被騙了,誰知道對面是男是女,是人是狗。】
喻圓一拍大腿,對啊!他得讓景流玉知道想加他的是個美女!
腿腿腿。
喻圓念叨著,把褲腿往上一拉,拍了個小腿的照片,發過去【哥哥,要看腿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週六早上四點,我臨時起意,背著跨包,坐了五個小時高鐵自己去了臨省的小鎮,鎮上公交計程車都沒有,我就一個人在鎮上晃蕩,爬山,聽不一樣的口音,喝當地的汽水;晚上又換了另一個城市,酒店很冷,五級能耗的空調像經歷過二戰,一開就突突突響,一點兒作用沒有,只能抱著羽絨服取暖睡覺;第二天早上坐了大巴去另一座山,大巴開到山頂很冷,要等其他人到齊了才能走,我在車裡等了兩個多小時,人凍透了,腳都疼,只能來回走取暖。感覺去的地方不是很好玩,但是自己一個人勇闖世界,去受凍去流浪的感覺很爽,很自由很輕快![星星眼]
第5章
這是景流玉第四次收到來自這個帳號的好友申請。
對方言語曖昧,帶有挑逗含義,看起來像個剛入行的不入流野雞,或者說其實是個野鴨。
現在這只野鴨應該正躺在隔壁校醫務室的病床上。
以小野鴨的愚蠢頭腦,大概想不到景流玉是如何得知他在暗中搞鬼的。
校園卡一般情況下都是連號,資訊化社會下,幾乎一切無處遁形,順藤摸瓜一下便能揪出來。
最關鍵的是,小野鴨把頭像換了,換成了一張照片——
骨肉勻稱的小腿並在一起,橫陳在深藍色的床單上,修長纖細,線條流暢,雪白的皮膚和深色的床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凝固的牛奶糕,惹人垂涎。
這張床單在幾個小時之前景流玉見過,就在喻圓的身下。
喻圓的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所以心思格外好猜。
強烈的嫉妒,惡毒的怨憎,還有一點兒想使壞和佔便宜。
景流玉走到哪兒都是豔羨崇拜,無聊高壓的生活早就讓他麻木,找了這麼久,才找到這麼個好玩的玩意,當然要像貓捉老鼠一樣,把人慢慢剝皮拆骨。
他晾了許久,才拋下個魚餌,回【有什麼事?】
喻圓在食堂懨懨地喝小米粥,微卷的頭髮快要耷拉進碗裡了,手背上還留著打針的輸液貼,按照醫囑,他的輸液貼在三個小時之前就該撕下來。
現在它已經粘性欠缺,需要時不時往下按一按。
這個時間食堂裡已經沒有什麼人,只開著零星幾個小燈,昏暗沉悶,偶爾路過一兩個學生,喻圓就故意把貼著輸液貼的手背放在桌面上,等他們看見。
但是路過的每個學生眼睛都好像長在頭頂上,看不見他的手,有的看見了,也當沒看見,徑直路過了,根本沒人上前來關心他幾句。
喻圓這時候就想起學姐了,還是學姐好,要是學姐看見了,肯定會問問他怎麼樣。但他此刻一點兒都不想和學姐說話,因為保准要聊到景流玉送他去醫務室,並給他支付了醫藥費。
談到景流玉,還是這麼古道熱腸的景流玉,學姐一定會喋喋不休地誇讚,要他道謝,趁著景流玉喜歡他,多和景流玉親近學習。
喻圓只是稍微一想,就慪得快要死了,恨不得景流玉當場被車撞死,血肉模糊,再也不能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低著頭,陰沉的眸中劃過了一絲惡毒,攥緊了手中捏著的勺柄,一下一下狠狠刮著碗底。
為什麼會有景流玉這麼惹人厭的人?怎麼全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能被他占了?
有錢,又高又帥氣,有聰明的腦子,人緣好,所有人都喜歡他,還上了自己最想上的學校。
不!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家裡有錢,有錢可以找漂亮的人結婚生漂亮孩子,有錢腦子不聰明也可以買補品,上補習班,因為有錢,所以可以大把大把地撒鈔票讓所有人喜歡他,喻圓恨這些什麼好處都占著的有錢人,為什麼他不是有錢人?他要是有錢的話,他爸媽也不會拋下他跑了。
喻圓明知道景流玉對他還算不錯,也許還有一個優點是善良溫柔,但他一點兒也不敢相信,否則他真的要嫉妒瘋了。
他不信有錢人會善良溫柔,都是假的!虛偽的!醜惡的!只是想要他們這種百姓的讚歎追捧罷了,他們有錢人最在乎這些虛偽的面子了,實際內心都是醜惡的。
同樣,喻圓也不信景流玉不好色。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他迫不及待拿起來。
【有什麼事?】
喻圓露出邪惡的微笑,看吧,景流玉就是這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明明發了那麼多次申請都不回復,現在他一發腿照,就一改常態回了消息,還在假正經!呵呵!
他抹了把臉上的眼淚,低下頭哐哐打字
【哥哥,你也在京市嗎?我同城找到你的,感覺哥哥是個好人,爸媽不在家,我一個人好孤單好寂寞啊,你能和我說說話嗎?我今年才十八歲,自己在家好怕~】
十八歲美貌妙齡少女,父母不在家,單純無知,他就不信景流玉不上鉤!
景流玉早知道喻圓的騙術不會多高明,沒想到會這樣低劣,低劣到他但凡搭腔一句,都是自降身價。
他依舊晾著喻圓,等不了多久,那個蠢貨就會再想些蠢招了來給他的生活增添趣味了。
景流玉又失蹤不理他了,喻圓反復查看自己的話哪裡有漏洞,哪裡都沒有!
難道是景流玉沒看到?
他被勾的心癢癢,差一點,差一點就加上了。
已經晚上九點半了,食堂催著學生離開,喻圓一邊抓心撓肝,一邊呼嚕嚕把面前涼透的小米粥喝光,送去碗筷回收處。
寢室裡的人依舊打遊戲的打遊戲,看小說的看小說,喻圓刻意弄出了動靜,伸出還粘著輸液貼的手指點他:「真是玩物喪志,一點沒有大學生的勤奮,祖國的未來怎麼放心交到你這樣的手裡。」
他不敢指點別人,就指點趙琰,趙琰昨天還借了他增高鞋墊,他自覺熟稔,所以很不客氣,覺得趙琰不能把他怎麼樣,說不定還會和他開兩句玩笑。
「能說話就說,不能說就滾!一天天小嘴叭叭的招人煩,我爸媽都沒管我,你算老幾!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low貨。」趙琰剛輸了遊戲,正在氣頭上,摔了手機翻白眼,扭頭就去衛生間了。
喻圓嚇了一跳,心臟撲通撲通的,好像暫停了一秒,魂兒都被吼出去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肩膀縮著塌下來。
寢室裡其餘人紛紛把目光投向喻圓,本來想跟著譏諷他幾句多管閒事沒有眼色的,目光窺見他發青的小臉縮在領子裡,咬得泛白的唇,要落不落的眼淚和打濕成縷的睫毛,就覺得其實他人也沒那麼可惡。
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哈。
喻圓在原地站了很久,嗡嗡作響的腦子才有了思考的能力,他不想其他人看見自己的窘態,飛速爬上床,把床簾拉的嚴嚴實實,臉埋進被子裡掉眼淚。
手背上的輸液貼要掉不掉蹭得難受,他一把抓下來,揉成團,狠狠丟在床腳。
趙琰在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冷靜了。
喻圓就那麼個倒楣性格,罵他有個鬼用,說不定那個小心眼還等在外面再準備教育他一頓。
他都做好了迎接這個討人嫌室友再說些討人嫌的話的準備了,走出來卻發現寢室裡靜悄悄的。
徐毅指了指喻圓的床,又抹了抹眼睛,示意人在床上哭。
趙琰大跌眼鏡,喻圓,哭?
那麼不要臉的人竟然還會哭?
不過也真是活該,誰讓他撞槍口上,管東管西的,長長教訓,以後少說話還讓人喜歡點。
直到十一點半,寢室熄燈,喻圓也沒鬧出什麼動靜,連喝口水都沒有。
趙琰躺在床上沒睡著,病人的心情可能格外脆弱,所以沒臉沒皮的喻圓都哭了。
他鬼使神差地下床,挑了下喻圓的床簾,發現人已經睡了,側身抱著被子,白淨的小臉被擠出軟肉,嘟著嘴,臉頰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睫毛長極了,濕漉漉耷拉著。
胳膊和腿露在外面的皮膚白而剔透,看起來很薄,手背上殘留著青紫的痕跡,有種被淩虐過的變態美。
趙琰深吸一口氣,竟然對著這副場面癡癡地站了好久,直到徐毅翻身,鐵架子床咯吱咯吱作響,才喚回神,見了鬼似的飛快逃到自己床上。
他靜音打了兩把遊戲,腦子裡竟然無端浮現起喻圓那張可惡到別有一番情致的漂亮臉蛋,嚇得肝顫。
他可不是死gay!
媽的!都怪喻圓,死娘炮,長得跟個女的一樣!
他撫了撫胸口,還是決定以後離喻圓遠一點兒。
喻圓對此全然不知,他等著趙琰給他道歉,不道歉再給他幾個星球杯也行,結果卻等到趙琰天天躲著他跑,只要一看見他,不管是在說還是在笑,臉一下子就拉下來,和他遠遠兒的了。
喻圓的生活亂糟糟一片,好像走到哪兒都不順,他想找個人說說也找不到,半夜躲在被窩裡搜如何才能賺到大錢,成為有錢人,怎麼成為有錢人他尚且不知道,但被百度的回帖安利了幾本升級暴富的小說。
有一本叫《龍傲天的逆襲》他挺感興趣的,講的是一個非常有天賦,勤勞聰慧的農村少年從大山裡考到大城市,結果處處碰壁,被人瞧不起。
喻圓很欣賞他,因為他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聰明睿智又可愛,就連iPhone也都買的是盜版。
書中有個大反派富二代,道貌岸然滿腹心機,龍傲天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關鍵根據書中描寫,富二代英俊不凡,天人之姿。
喻圓一下子代了,把自己代進龍傲天,富二代就是景流玉。
就是他不太理解雙男主是什麼意思,那個富二代也算男主嗎?不是反派嗎?不過沒什麼關係,不影響劇情。
可惜他沒錢充值,只能每天通過簽到做任務換閱讀幣,一天讀一章,所以看得格外慢,至今還沒有讀到龍傲天是如何腳踩富二代的。
雖然沒看到,但他已經在心裡幻想暗爽,自己成為大老闆的心腹,一朝崛起,通過高超的手段,讓景流玉破產,身敗名裂,最後狠狠踩在景流玉的胸口上問他服不服的場景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如此對胃口的書,喻圓連打工都有幹勁了,每天打工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懷著噁心的心情,給景流玉發好友申請,然後洗漱乾淨,虔誠地點開小說軟體,欣賞一章美味,再開心睡去。
比起喻圓的傻樂呵,趙琰最近非常憂愁,他覺得總這麼躲著也不是個事兒,還要一起住三年,喻圓看起來也是個鐵血直男,沒必要,真的沒必要,還是試著克服心理障礙,正常相處吧。
他猶豫再三,拿了瓶冰紅茶走過去,看見喻圓翻動電子書,頁面明晃晃幾個大字——《龍傲天的逆襲》,首發,晉江文學城。
趙琰一下子捏爆了手裡的冰紅茶。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你會有踩著景流玉胸口問他服不服的機會的,不過不是現在。
【因為要跟著榜單走,所以會在一號前寫滿三萬字,多了就超了,所以算了一下,應該中間有兩天是斷更的!啵啵大家,給大家發五十個小紅包!】
第6章
趙琰跑了,離開了寢室。
聽說和他爸媽要錢出去租房子住了,照理他會豪氣請寢室的兄弟們吃頓飯,卻反常的連搬離寢室都搬的悄無聲息,簡直像灰溜溜逃走一樣。
他是寢室裡難得會和喻圓說上幾句話的人,雖然沒什麼好話,但喻圓回來時候面對他空蕩蕩的床鋪,還是有點失落。
他們前兩天才吵過架,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見不著了,說不定將來也沒什麼再說話的機會了。
「這些該死的有錢人,有錢了不起啊,一點都不合群,淨會拿著爸媽的血汗錢花天酒地,早晚變成窮光蛋。」喻圓在背後偷偷咒駡。
喻圓近幾日明顯對景流玉的熱情下降,具體可以表現為每天早中晚的打招呼縮減到了每晚一次。
除了趙琰的離開讓他有點兒小傷心,以及兼職和小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最關鍵的還是因為他的學校社團開始了集體納新。
蘇釀看他整天灰頭土臉憤世妒俗,給他推薦了好幾個人間自有真情在的社團組織,希望他感受到溫暖多交朋友,變得開朗起來。
喻圓抱著一堆社團宣傳單精挑細選,目光停留在一張志願者社團的海報上。
該志願者社團除了在本地進行志願者活動,還會幫助許多國內外的尋親組織登入資訊,以便讓更多和家人失散的求助者找到家人。
「把資訊錄入到系統裡面,就一定能找到家人嗎?」
副會長聽到他這樣問,「唔」了一聲,思考片刻,說:「還是看運氣吧,不過多一個管道就多一分希望,也許家人也正盼望著失散的親人回家呢,不管成功還是不成功,至少提供多一個希望。」
喻圓慢慢攥緊了海報。
也許,他的父母看到他的資訊,就會想起遠在千里之外還有他這個兒子;又或者他們其實這些年一直在想著他,只是怕他還恨他們,所以才沒有回來相認。
如果他做志願者,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自己的資訊錄到裡面了。
而且……而且蘇釀學姐就在這個社團,到時候他們還能一起參加活動,學姐一定會覺得他其實也是個很有愛心的人,更重要的是,他也會被人誇作善良能幹。
景流玉聰明好看又怎麼樣,他也加入志願者協會了嗎?沒加入就是假好人!哼哼,哪裡比得上他這樣實打實做好事的。
喻圓為自己加入社團找了無數個理由,他刷刷刷在報名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學院和學號,交上了報名表。
喻圓的壞名聲還沒有傳到別的學院去,志願者協會的學長學姐看他長得漂亮可愛,紛紛上手捏了幾把他的臉。
喻圓被他們捏臉,嘴上嗔怪,其實心裡有點美滋滋的。
他雖然渾身都是缺點,但他能幹,麻利,每週六一早就去社團活動室打掃衛生,整理檔案。
「學弟衛生打掃的真乾淨。」
「檔案整理的好整齊。」
「這麼快就都做好了,太棒了。」
喻圓被誇的尾巴差點翹到天上去,幹得更起勁了,恨不得一個人把整個社團的活都包攬下來,給桌椅板凳都拋光。
他甚至還開始指點別人。
別人掃地他搶過掃帚指導人家該怎麼掃乾淨,人家偶爾摸個魚,他在那邊哐哐哐工作,盯著人家不許休息。
他這種好管閒事,情商低,愛為人師,分不清輕重的性格,沒幾天就為人所厭棄。
本來會捏捏他臉的學長學姐也不再和他打招呼,更不會分給他巧克力糖果,就連社團活動,有時候都會刻意忽略他。
「學姐學長,早上好!」又是一個週六,喻圓早早到了活動室。
路過的社員對他的熱情招呼沒有報以回應,反而露出怎麼又是他的喪氣。
喻圓神經敏感,對熱臉貼冷屁股沒有興趣,人家對他冷著一張臉,他就憤憤地回以冷臉。
他也沒弄明白自己哪裡做得不好,分明他工作做得很好,人也熱情,這些人一定是嫉妒他的能力,怕他搶了他們的位置。
他如此安慰自己,頓覺心情舒暢許多。
蘇釀悄悄拉住他,很委婉地讓他改一改自己的說話行事風格,多向景流玉學習學習怎麼與人相處。
景流玉,又是景流玉。
喻圓一聽到景流玉的名字就應激,渾身炸毛,抿著嘴不說話。
蘇釀看他這樣,搖頭歎氣,不好再勸他什麼,只不過以後大概也不會再給喻圓推薦什麼擴寬人際交往的機會了。
喻圓看見她失望的表情,想說點好聽的話哄哄她,腦子裡卻像塞著棉花糖,一時想不起什麼高情商發言,只能悻悻地的低頭掃地。
活動室裡沒人和他說話,他要工作人家也不安排給他。
喻圓掃了地又擦桌子,擦完桌子再給花澆水,澆完水再掃地,努力做出自己很忙的假像,被排擠的感覺卻始終如影隨形,他又不想落荒而逃,只能一遍遍重複打掃衛生。
社團辦公室的門被從外敲了敲,如同救星,透過玻璃,喻圓看見景流玉站在外面,向他招了招手。
上個月開始A大部分學生就已經開始使用商學院的體育館,加上景流玉剛剛擔任京市學生代表主席,一整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幾乎他走過哪個高校都是焦點。
喻圓迫不及待想逃離這個充滿壓抑,讓他喘不上氣的活動室,也不想面對學姐失望無奈的眼神,即便外面站著的是他一向嫉妒討厭的景流玉,他還是放下掃帚出去了。
他貼著走廊冰冷的瓷磚,懨懨的,看了一眼景流玉,暗罵他風騷。
景流玉長身玉立,站在他對面,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閒西裝,金棕色金屬腰鏈掐了腰,頭髮打理過,側分得很有規章,不正式,又十分精緻,格外襯得肩寬腰細腿長,和灰頭土臉一身掉色地攤貨的喻圓對比鮮明。
說是芝蘭玉樹,滿庭生輝也不為過,一雙深邃的鳳眼在見到他時漾起笑意。
景流玉把一把嶄新的雨傘遞給他:「圓圓,不知道送什麼禮物給你,那天看你的傘壞掉了,這個猜你用得上,希望你喜歡。」
遊戲才剛剛開始,在他叫停或是玩膩之前,喻圓沒有擅自離場的權力。
他只要光鮮地出現在這只老鼠的面前,心不在焉的小老鼠又會因為嫉恨,重返遊戲場為他提供樂趣。
遞過來的是一把黑色的折疊雨傘,手柄上停駐著一隻銀色的貓頭鷹,黃色眼瞳,十分可愛。
喻圓確實缺一把雨傘,他的傘已經破破爛爛無法為他遮風擋雨,這把傘上的貓頭鷹他第一眼就喜歡。
但景流玉字字戳他痛點,他又想起那天被淋成落湯雞的自己和衣冠楚楚為人簇擁的景流玉,一下子喚醒了羞恥。
甚至剛剛被蘇釀說過自己不如景流玉的戳心感也一起湧上心頭,千萬種滋味讓他對景流玉漸漸淡卻的痛恨嫉妒捲土重來。
他惡狠狠瞪了景流玉,更不想被討厭的人看輕,凝視了幾眼貓頭鷹,就冷冰冰地拒絕:「不要。」
等他有錢了可以自己買。
景流玉被拒絕面色不改,全然不知尷尬是什麼,微微彎下腰,注視著他的眼睛,繼續勸道:「圓圓,我是哪裡做的不好嗎?你似乎很討厭我,這把傘就當我賠禮道歉好麼?上面已經刻了你的名字,是屬於你的,如果你不收的話,拿去丟掉也可以。」
他語氣中充滿了真誠和溫柔,甚至可以稱得上哄。
雖然沒有卑躬屈膝,照比那天面對旁人時候外柔內剛的高姿態已經算得上低聲下氣。
喻圓站直了身體,餘光往下一瞥,再抬眸,撇嘴問他:「你是在求我嗎?」
「如果是呢,圓圓願意收下嗎?」
喻圓的話有些冒昧不講理,景流玉好像不知道哪兒被他吸引住了,一定要和他做朋友,連這都能忍。
喻圓被他連刺帶哄,一時憤怒一時得意,憤怒源自于嫉妒,得意又來自於他扭曲的心態,對旁人高高在上的景流玉,竟然要求著自己收下他的禮物。
他的臉上抑制不住露出小人得志的神采,目光在景流玉身上逡巡一圈。
他剛受到排擠,還被喜歡的學姐拿來和眼前這位「天之驕子」對比,而現在呢,這位所有人簇擁的驕子上趕著給他送禮物,要和他做朋友。
喻圓「勉為其難」接過了景流玉的禮物,頗為傲嬌地揚揚下巴:「好了,你可以走了。」
景流玉竟然真的乖乖聽他的話立刻走了。
喻圓盯著他的背影,發現他走起路來的背影竟然都像刻意修煉過的,姿態不偏不倚,步伐不快不慢,一步距離不長不短,一點兒不雅和錯處都挑不出,更甚至每根頭髮絲都從容優雅。
他收回目光,低聲啐了句做作。
喻圓向景流玉發洩了心中的惡意,再次回到活動室,室內的同學紛紛把目光投向喻圓,學長目光複雜,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認識。」
照理這樣天壤之別的兩個人,景流玉要找喻圓做什麼?
「喻圓,你和景流玉這樣的人都有交集嗎?」
「你們關係很好,這是他送給你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或是豔羨,或是好奇,或是疑惑。
喻圓後背酥麻,兩腿發軟,緊緊握住傘柄,從未有過這樣成為全場中心的經歷,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興奮。
他故作矜持地點頭:「是啊,我都說不要了,他非求著我收下的。」
說完,他忍不住瞥向蘇釀,想看到她對自己崇拜的表情,只是她的神色依舊複雜。
喻圓感到一陣受傷,收回了視線。
其餘人不管信也好,不信也罷,紛紛發出驚呼:「哇!真的嗎?」
「喻圓你也太厲害吧,景流玉竟然也會求人,真的假的?」
「你們什麼關係啊?」
有眼尖的人讚歎他這把傘:「這個牌子的傘很貴呢,真漂亮,景流玉可真捨得送你禮物。」
「這也不算什麼吧。」喻圓故作輕鬆,實則他並不知道這把傘價值幾何,只覺得冰涼的金屬傘柄如烙鐵一般灼熱。
從景流玉那裡借來的光輝由這把昂貴的傘為媒介,把喻圓鍍成了一隻鎏金老鼠。
只要這只老鼠保持緘默,台下觀眾自然將他當成一隻純金耳鼠,膜拜讚歎。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擔心景流玉是不是壞人了,他一定是的,純壞種,因為作者是變態[奶茶]
第7章
「他家裡到底是做什麼的?」
「真的有傳說中那麼有錢嗎?」
「城東商業中心的幾座大廈是他家的嗎?」
「聽說他家傳承了很多代,庭院很大,是那種很老派的人家,真的假的,像電視裡那樣嗎?」
他們的問題全都圍繞著景流玉,試圖從喻圓嘴裡撬出一些關於景流玉的資訊。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越是光鮮亮麗高高在上的人,泄出的一點兒隱私就能讓人津津樂道,蜂擁著試圖敲出更多細節,滿足自己的窺私欲。
喻圓的挺著胸脯,腰杆前所未有的筆直,被簇擁在中央,把自己道聼塗説的內容煞有介事的添油加醋,贏得了一眾人的喝彩。
他從未這樣光鮮過,成為焦點的感覺果然非同尋常。
喻圓過足了癮,回寢室的路上都是飄飄然的。
幾個學長學姐說天色太晚,所以親善的將護送到了寢室樓下。
喻圓飄著回了寢室了,飄著洗漱,飄著上了床。
對面屬於趙琰的床鋪依舊空蕩,不過喻圓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沒有一點兒能分給趙琰了。
他拉緊床簾,躺在床上,「砰」一下打開傘,黑蓋紅底的傘,質感厚重,頗有分量,銀色的金屬傘柄增添精緻,他歡喜地摸一摸傘柄上的小貓頭鷹,從頭摸到尾,最後在角落裡找到品牌的刻字「fox」和他的名字「YUAN」。
聽說這把傘很貴,喻圓在百度之後還是嚇了一跳,只是個用來擋雨的東西,竟然要將近兩千塊人民幣。
喻圓驚訝之後就是鄙夷,也就景流玉這個蠢貨會買這麼貴的智商稅了,他這樣想著,手還是在傘上摸了又摸。
得到這把傘後,喻圓每天都要看天氣預報,以往他最討厭的就是下雨,破舊的傘遮不住什麼,會把他弄得渾身濕唧唧的,現在他卻無比期盼下雨,好讓他試試這把傘到底哪裡不同。
上天似乎聽到他的心聲,劈裡啪啦連著下了一個星期的雨,他也如願帶著這把傘招搖過市了一個星期。
「誒!喻圓,你這把傘很漂亮啊,哪兒買的?」
他神氣地把傘上雨水一抖,把這把雨傘離其它的便宜小傘遠遠兒的,放在教室外走廊最顯眼的位置,一副翩然獨立的架勢。
有同學看見了,覺得漂亮,想上手摸一把,喻圓心下一緊,他只想炫耀,一點兒也不想讓人摸他的寶貝小傘,不給摸又好像顯得他很小氣,只好緊張地盯著,說:「fox聽說過嗎?很貴呢……」
他的神態太緊張,話又小氣,同學被弄得不上不下很尷尬,悻悻收了手,一撇嘴:「假貨吧。」
喻圓一聽就急了,急忙辯解:「景流玉送我的,怎麼會是假貨?他求著我收下的。」
他說得很大聲,幾乎整個教室裡的人都能聽見,喻圓得意地環視一圈,如願看到他們震驚的眼神,繼續拔高音量道:「我可沒有騙人,蘇釀學姐他們親眼看見的,就在上週六。」
他這一嗓子,不出一個星期,所有人都知道隔壁A大的天之驕子景流玉對他們學校的喻圓青眼有加,送了一把十分貴重的雨傘,甚至還是他求著喻圓收下的。
可不得了了,默默無聞甚至有些被人討厭的喻圓一躍成為商學院的明星,走到哪兒都會有人搭訕。
喻圓走到哪兒都帶著他那把傘,當個寶貝揣在懷裡,學校裡即便有人認不出他,也能認出他那把傘。
這是第十四次喻圓被人在食堂認出來,並和他友好地打了招呼,他同樣充滿笑容地向他們點了點頭。
可是從那天送過傘之後,景流玉沒有再出現在喻圓身邊,更沒有如喻圓口中那樣求著和他做朋友,所有人對他們的關係產生了疑惑,漸漸的,圍繞在喻圓身邊的人開始散開,更甚至有人開始出言嘲諷他,說他是在吹牛。
半個月之後,校園裡的新鮮事兒更新換代,所有人已經把舊熱點人物喻圓完全拋之腦後了。
喻圓現在即使在晴天也會抱著那柄傘走來走去,尋著機會就大聲說,這把傘好貴呢!是個進口的定制牌子貨!但沒什麼人理他,最多淡淡瞥他一眼,就全都挪開視線。
他像是遊戲裡光環體驗卡過期的貧民窟玩家,一下子被系統收走了所有的優待。
喻圓開始感到惶恐了。
經歷過萬人簇擁的日子,他怎麼甘心又變回籍籍無名的喻圓。
他還想要學長學姐說喻圓好可愛,也想要同學遇見他就沖他笑。
該死的,該死的景流玉,不是說喜歡他,要和他做朋友嗎?怎麼不出現了?
喻圓沒有加景流玉的聯繫方式,連找他的人都找不到。
喻圓在學校後廚的餐廳裡搓盤子,搓一個盤子一毛錢,他把盤子當作景流玉的臉,惡狠狠地搓。
他決定不能這麼坐以待斃了,他得和景流玉製造一點偶遇,重新回到同學們的眼中才行,或者,或者他能再爆料出景流玉不為人知的私生活,大家也會再次關注他。
喻圓打算雙管齊下,他一邊跑到A大商學院附近亂晃,一邊拿小號瘋狂騷擾景流玉。
越是天上地下一樣的落差,喻圓就越是痛恨景流玉。
憑什麼不被人注意的他,只要和景流玉沾上一點兒瓜葛,就也變得炙手可熱起來?憑什麼他想要和別人友好相處,就得借景流玉的光?
令喻圓更痛苦的是,如果他想要繼續成為學校的熱點人物,就必須讓景流玉再次出現在他身邊。
喻圓在A大鎩羽而歸不下十次。
「真該死啊!景流玉怎麼不上課!他的學歷都是買來的吧!這些該死的有錢人!」喻圓第十一次嘟嘟囔囔走了。
淩晨兩點,他還是睡不著。
他的小號依舊沒有加上景流玉的微信,輾轉反側之後,喻圓心一橫,打開閃光燈,把褲子和內褲都脫下,並起腿,拍了一張完整的腿照。
雙腿微曲半蜷縮在床上,筆直纖細,在閃光燈下散發著瑩潤如玉的光澤,從腳趾一路向上,都是粉白的皮膚,肌理細膩骨肉勻稱,一直到拍到私密的大腿根,只要再往上一點兒,就是不可言說之處,色情到讓人忍不住想把玩,然後留下密佈的齒痕。
喻圓將這張照片放大,看了又看,想到要發給景流玉,心裡湧起一陣陣噁心。
憑什麼景流玉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憑什麼自己還要拿身體討好他?
喻圓原本就是想偽裝成無辜美麗少女勾引景流玉網戀,過程中引導景流玉說出一些噁心骯髒的話,最後他狠狠甩掉景流玉,再把聊天記錄公之於眾,徹底令景流玉身敗名裂。
現在喻圓改變主意了,不過沒改變多少。
他打算在學校裡用自己原來的身份利用景流玉,繼續和同學們交朋友;小貓咪的帳號則是維持原計劃,勾引景流玉網戀。等到他的個人魅力成功把所有人征服後,就不需要景流玉了,他再匿名爆出聊天記錄,把景流玉毀的徹徹底底。
三五年之後,他肯定已經成為大老闆的左膀右臂,走上人生巔峰,再見到聲名狼藉的景流玉,又能把人踹得滿地打滾了。
喻圓抱著手機邪惡一笑,露出右側的半口小白牙,他覺得自己簡直太聰明了,這樣一箭雙雕的主意也只有他能想得出來。
徹底榨幹景流玉的價值再把他踹開!呵呵!他可太惡毒了!
喻圓摸摸自己的聰明腦袋,鬱結心情一掃而空,學著惡毒反派的笑聲「桀、桀、桀」一頓一頓地笑起來。
景流玉,你註定要成為我的墊腳石,桀、桀、桀!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不更!桀桀桀!
第8章
跪。
拜。
再跪。
再拜。
……
如此往復三次,景流玉將手中香燭抵至額間,起身,帶著一眾弟妹將香火依次插入香爐中。
檀香繚繞的祠堂,明滅晃動的酥油,鬼影曈曈的靈位,以及列兩旁的耄老。
各色長袍馬褂包裹著他們枯木般的軀幹,面容被煙霧籠罩,像一叢叢僵硬的鬼影,散發著封建腐爛的死氣。
小輩的叩拜起身,都悄無聲息,只有衣衫摩擦的窸窣響聲被隔絕在梵音和經文的嗡鳴之下。
下跪的蒲團到香爐,六米的距離,依照景流玉如今的身高,要走上正正好好的十步,才最符合人類行走黃金比例,具有良好的觀賞性。
多一步忸怩,少一步魯莽。
這段路,景流玉從三歲伊始,走過二百零四次。
「啊……」景和清被香灰燒了手,低低驚呼了一聲。
鬼氣森森的耄老隔著煙霧,齊齊扭動頭,目光審視地落在景和深身上,令人看不清他們的神色。
年紀稍小的幾個孩子被弄得戰戰兢兢,有人先「哇」地一聲哭了,緊接著帶起了其餘的孩子,祠堂中哭聲亂作一團,蓋住了靡靡梵音。
景家一共四房,一百來口人,統統擠在這棟百年歷史的老宅中,宅院盤踞了整座山頭,這座帶有十足舊社會遺風的宅邸裡,這些老而不死的傢伙們有十足刁鑽的話語權。
哭聲大作中,「篤、篤」兩聲,有人執起拐杖敲擊桌腿,這是止哭的良藥。
「流玉,長兄如父,弟妹們做的不好,是你的責任。」
他們的脖頸哢哢扭轉,接著齊齊投向站在首位的景流玉,透過煙霧來凝睇著他。
景流玉一身漆黑的盤扣中山西服,半舊不新,透有團雲暗紋,這樣的深色襯的他面色如玉,斜飛上去的眼尾眉梢依舊沉靜如水。
他既沒有誠惶誠恐,也沒有高聲反駁,像是早就和這棟死氣沉沉的宅子融為一體,被森然又迂腐的話術規訓,四平八穩將香插進香爐中央,淡淡應了聲:「是。」
小輩陸陸續續退去,只留下景流玉被留下,團團圍著。
他們愈發壓低了嗓音,用粗渾的語調來說話。
「流玉,你已經二十歲了。」
「這個年紀,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定下來了。」
「你是景家的長房長孫,未來家裡上下的擔子都要你來扛。」
「早些成婚,多生幾個孩子。」
「我們已經給你相看好了人家,敲定了,畢業就結婚。」
景流玉依舊沒有什麼波瀾,像是例行公事問了一句:「我還沒有見過,需要見一面嗎?」
「你不需要見。」
景流玉終於笑了,扯了下嘴角,很輕地說:「只有牲口配種之前才不需要見面,」不待他們發怒,他又轉了腔調,「我會做出對的選擇,不會任性。」
他抬步跨出祠堂,聽到背後的老不死們高聲議論。
「現在都是什麼風氣,學校都在教什麼?」
「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代教育淨教他們什麼自由戀愛,婚姻自由,簡直不可理喻!」
「好在流玉還算懂事。」
「他敢不懂事?!他是長房長子!是要繼承家業的!他母親還要靠景家供養!」
景和清還沒走,靠在景聞庭身旁,兄弟兩個是雙胞胎,長相六七分像,景聞庭更高些,極好分辨。
景和清眼眶還是紅的,景聞庭的一手拉著他的手,翻來覆去看燙傷,死死抿著唇,一手輕輕幫他擦去眼淚,景和清躲他,扭頭看見景流玉,叫了聲:「堂哥,對不起,害你被罵了。」
景流玉掀了掀眸子,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扯出一抹微不可見的譏諷弧度。
他懶于應付他們,只微微頷首,依舊客氣溫柔的語調:「沒事,不必擔心我,你好好塗些藥膏,別留下疤。」
說罷笑了笑,轉身離去。
景流玉恍惚地看著被籠罩在黑暗的大宅,安靜的像一座墳墓,寂靜無聲下,只有掛在簷下的紅色燈籠隨風搖曳。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新時代的鬼,還是舊時代的人,只好繼續向前走。
景流玉繞過層層遊廊,先去看了他的母親雲靜漪,病無起色,還在床上沉睡,瘦的像一片輕飄飄的紙,他淺坐了一會兒,回到房間,側身臥在床上,螢幕亮了一瞬,喻圓的好友申請再次擠進來。
這次青澀的小野鴨膽子大了許多,白花花的雙腿佔據了整張照片,高糊的鏡頭像開了一層摩斯濾鏡。
【哥哥,我有點難過,你能陪我說說話嗎?哥哥聽說你是A大的學生,我學習不好,我好崇拜你啊,你能不能教教我怎麼學習?我也想考A大做你學妹,這樣就能天天見到哥哥了!】
【哥哥,你通過一下我的申請好不好?這道題怎麼做呀?】
景流玉眼前都是喻圓那張愚蠢的臉,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說著蹩腳的普通話,使著讓人一眼明瞭的鬼伎倆。
一瞬間,景流玉所有的惡劣情緒和惡意都在這張漂亮臉蛋上有了出口,他幻視著喻圓的眼淚,驚恐,落魄,可憐,心底掀起滔天巨浪,連一向冷淡的身體都一同有所反應。
是的,那些人在想辦法給他配種,他卻在外面玩男人,對一個男人有了反應,這對景家這種古墓裡挖出來的老腐朽家族說,是何等不堪又難以接受的事情。
景流玉竟然沒有一絲惶恐不安,反而興奮。
喻圓以為這個時間景流玉不會回他了,他咬著手指打算睡覺,系統卻彈出了提示【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
喻圓驚的撲騰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腦袋撞到天花板,「嗷er」地慘叫一聲。
兩個室友大罵他兩聲傻逼,翻個身繼續睡了。
喻圓頭頂的包熱騰騰出爐,他卻顧不得那麼多了,捂著腦袋把手機放在腿上,用另一隻手戳著打字。
【哥哥,你怎麼還不睡啊,是心情不好嗎?你有不開心可以和我說說哦,說出來心情會好一點兒。貓貓可愛JPG】
景流玉不回復他,喻圓就得自己找話題,但他完全不會聊天,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話題,只好把剛剛拍的腿照發過去【哥哥,他們說我的腿好醜,是真的嗎哥哥,哥哥會嫌棄我嗎QAQ】
圖片比頭像高清多了,粉白的雙腿隱隱能看出流暢的肌肉線條走勢。
那邊停了許久,久到喻圓以為景流玉不會再回復他,竟然彈出了消息,景流玉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沒頭沒腦回了句【晚安。】
喻圓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悶悶不樂,朝著空中憤憤揮了揮拳,無聲吐槽「裝貨」。
不過轉念他又振作起來。
沒關係!加上景流玉了!這是好的開始!不要太心急!
他迅速乖巧地回復【哥哥,晚安,夢裡記得要想我哦!】
喻圓打完字,就調出景流玉的資料,咬牙切齒打上備註【JLYQSB】
什麼溫柔體貼清冷學霸,就是個色批裝貨!和那些臭男人一樣!都是隨地發情的公狗!
平常發消息不回,一發腿照就回的積極!發全腿照就同意加好友!說不定發裸照他就跪著舔上來了!喻圓想著就一陣陣噁心。
該死該死該死!所有人都被這種骯髒的富二代蒙蔽了雙眼,根本沒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等到時候他狠狠揭露景流玉的齷齪行為,大家說不定還要感謝他呢!他就是京市大學生的救星,拯救他們于被景流玉矇騙的水火之中!
喻圓暢想之後,一拍腦袋,拍的腦袋上的包嗷嗷叫疼。
他忘了問景流玉明天來不來學校了,這樣他還怎麼逮人製造偶遇?
喻圓激動了一個晚上都沒睡著,六點就開始給景流玉發騷擾短信。
他想既然景流玉這麼道貌岸然,不發點福利恐怕是不會回復了,他渾身摸索一遍,抓著衣擺把上衣從頭上脫下來,對著鎖骨拍了張照片。
有些突兀了……
喻圓左右端詳,靈機一動,把鎖骨搓紅了,拍照發過去。
【QAQ哥哥早上好,哥哥我一覺起床這裡紅了,怎麼回事呀?】
作者有話要說:
30號了,如果大家有多餘的營養液可以給我喝一點嘛,謝謝大家~
第9章
一個騙子,在行騙之前,就恨不得把自己身上能勾引受害者的底牌都拋了出去,那他實施詐騙犯罪,相當於造福大眾,員警找到他都得為他頒發榮譽勳章。
隔著螢幕沒什麼意思,畫質一般,一張死的圖而已,景流玉不是那種只看照片就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人。
他清楚喻圓想做什麼,也想給所有人找點麻煩,所以把貓捉老鼠的遊戲快速推進,於是就著喻圓的心意回復【很漂亮】
喻圓傻傻上鉤,自以為照片真的把人吊上了,全然不想景流玉的回復和他的問題八竿子打不著,一句哥哥長哥哥短的,心裡暗罵景流玉蠢貨。
天漸漸冷下來,學校的安排變少,有幾門水課結課,喻圓有了更多的時間做兼職。
他聽說外面餐廳小時工賺得多,打算去國際知名連鎖品牌KFC或者麥當勞碰碰運氣,運氣好的話,關門後的炸雞他都能偷偷炫進自己嘴裡。
喻圓很少出學校,商學院要求多,早上早自習,中午跑操,晚上晚自習,睡前還有查寢,新生入學各種大會小會見縫插針,課程也排的滿,這還是他除了那次參加聯誼會,第一次出門。
喻圓幫幾個學生會的學長學姐取了快遞後就出門了。
今天天氣很好,他一路走一路逛,學校兩站之外有條商業街,他是徒步走過去的,這樣既能省錢,還鍛煉了身體,喻圓美滋滋地想。
剛到商業街,他就被眼前的場景震懾住,比起上次面對奢華酒樓的震驚,這裡給他的感覺更不一樣。
接連成片的精美商鋪,各色各樣大門,都貼著精美掛畫貼紙,裝點的十分漂亮,連綿著望不到頭,有仿古式的建築,還有新潮的未來科技式,也有日式,美式,都是以往在電視裡才能看到的景象。
比鄰大學城,來往的客人也都是大學生,一個個手挽著手,說說笑笑。
喻圓在原地呆了一會兒,對他們這種拿著父母的錢隨意揮霍的學生很是鄙夷,眼睛卻忍不住往店裡瞟。
路邊有家男裝店,喻圓想進去看看,又怕進去看了摸壞了什麼,更怕進門就要服務費,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努力做出膽子很大,對這裡很熟悉的樣子,更像個剛從下水道鑽出來探頭探腦的小老鼠了。
什麼東西都能引起喻圓的興趣,這樣他也沒忘自己是來這兒做什麼的,接連幾家對比下來,有家西餐廳開的價格最高,喻圓在勞動和打工上頗有經驗,給老闆展示了下拖地掃地擦桌子,當場就被錄用了。
領班看他長得漂亮,也不用他做粗活,只要端端盤子服務一下客人就好,還給了他一個小時四十塊的高薪。
西餐廳很有格調,中間還擺著一架鋼琴,桌桌有一支鮮花,喻圓很滿意自己新的工作環境,覺得說不定也能在這裡找到賞識自己的貴人。
喻圓當天就領了員工服上班,白襯衫和黑色的馬甲,下身是西裝長褲,他還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服,對著鏡子擺弄了一會兒才出去。
風鈴「叮噹」響了,他急忙迎上去,學著前輩的笑容喊道:「歡迎光臨!」
他的第一個客人竟然是趙琰,趙琰看到他愣了愣,身後跟著進來的女孩輕輕推了他一把,問:「怎麼了?」
趙琰搖搖頭,避開喻圓的眼睛。
喻圓見到是趙琰,笑臉也冷了下來,崗前培訓讓他克制住想把對方轟出去的衝動。
裝什麼裝!見到同學還裝不認識!
趙琰不認識他那他也不認識趙琰!
他一甩腦袋,引著兩個人找了張桌子,點單。
趙琰都是心不在焉,女方點什麼,他都沒有任何意見。
點好單後,喻圓轉身離開,趙琰的眼睛也追著他走,視線落在他被馬甲勾勒出的一截細腰上,直到喻圓走過拐角,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他才怔怔轉頭,對上對面女孩憤怒的眼神。
「嘩啦」一杯檸檬水潑到趙琰臉上,女孩拍桌而起:「趙琰,我可是你叔介紹的!當著我的面盯著一個服務生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趙琰也生氣,拍桌子和她吵了起來:「不過就是見見面吃頓飯,意思意思,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兩個人在西餐廳大吵一架,惹得經理和領班都來勸架,兩個人不歡而散,女孩抓起包走了,喻圓也因此失去了剛剛到手的高薪工作。
天知道,他才剛上班不不到十分鐘,趙琰看他跟他有什麼關係,他難道還能管著趙琰的眼珠子不成?!
喻圓辯解了八百遍兩個人只是同學,曾經是室友,沒什麼用,被經理戳著鼻子說:「客人是因為你才吵架的,這才上班第一天,不管怎麼樣,你不能在這裡工作了。」
趙琰站在旁邊,有些心虛,雙手插著兜,語調吊兒郎當的:「不幹就不幹了唄,大不了我補給你。」
喻圓抄起旁邊桌子上放的託盤,狠狠照著趙琰身上打:「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趙琰讓他打得節節後退,對上喻圓怒到薄紅的臉,薄透的皮膚像著了火,帶著豔色,一瞬間啞了火,一聲不吭。
趙琰不敢再看喻圓,在更衣室外等他換完衣服後,默默跟在他身後,陪他找到了一間咖啡廳的工作,工資沒有西餐廳高,三十八一小時,還要戴貓耳和貓尾巴,男扮女裝穿女僕裝。
喻圓鬱悶的要死,女裝有損他的陽剛之氣,但這已經是能找到的最高工資。
他在心裡已經把趙琰的八輩祖宗都罵了出來,打算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趙琰。
喻圓晚上躺在床上越想越氣,打開和趙琰的聊天框。
【臭傻逼,去死吧】
【還錢!還我神仙兼職!】
【趙琰我祝你科科考試59,門門重修!畢業論文查重率永遠31,次次被抽檢! 】
他的詛咒太惡毒,喻圓沒有勇氣看趙琰的回復,拉黑清淨。
這種事他不敢和學姐吐槽,怕有損自己的男人形象,更不能讓學姐知道自己在咖啡廳扮貓,但實在憋著火不吐不快。
思索之後,他把故事掐頭去尾,發給景流玉,當作網戀的共同話題。
【哥哥,你都不知道我的同學有多討厭,我想兼職給爸爸媽媽買禮物,他嫉妒我能找到高薪兼職,所以上門攪黃了,領班說我太漂亮了,是紅顏禍水。
我只能委曲求全去貓耳女僕咖啡廳,嗚嗚嗚,哥哥貓尾巴好重啊~】
【哥哥你要看我的貓耳朵和尾巴嗎?】
景流玉半天後給他發了個紅包。
喻圓沒搞懂這是什麼意思,是花錢看照片的意思嗎?但是他不敢收,收了錢就是裸,聊詐騙,他還不想進局子,沒有金錢交易,隔著網線景流玉也沒法報警,員警也不會受理。
【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要破費啦~哥哥你要看嗎?】
喻圓真想點看看景流玉給了他多少錢,真是人傻錢多的闊少爺,幾張腿照就能騙到錢。
【有空我再看。】
喻圓沒弄懂看個照片還要有空沒空,悶騷,假正經。
第二天一早,喻圓還在咖啡廳扯他的貓尾巴調整,怎麼擺都感覺不對勁,身邊同事戳了他一下。
喻圓愣愣抬起頭,看見景流玉人模狗樣地走進來,還向他笑了笑。
喻圓捧著貓尾巴,石化在原地。
他真應該查查黃曆了,怎麼走到哪兒兼職都能遇到不想見的熟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寶寶們![星星眼]
第10章
同事還在旁邊竊竊私語,說好帥啊好帥啊,只有喻圓才知道,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前幾天還看了他的裸照,還色情地誇好漂亮。
走到哪兒都備受簇擁的寵兒,背地裡這樣不堪齷齪的一面只有喻圓知道,他的內心因此有種隱秘的快感。
如果他沒有穿著女僕裝面對著景流玉就更好了。
喻圓工作的咖啡館叫貓撲咖啡館,女僕工作服粉白相間,裙子在膝蓋以上一點兒,蓬蓬的白色裡襯十分甜美。
後腰的位置處掏了洞,一米多長的貓尾巴系在腰上,從這個洞裡穿出來,帶五釐米高跟的粉色瑪麗珍鞋配到小腿肚的白色蕾絲絲襪,充分滿足了喻圓想長到一米八的美好願望。
喻圓分到的是奶牛貓的耳朵和尾巴,和工作服的顏色對比都十分強烈,臉蛋白淨透亮,站在那裡存在感很強,抿著小嘴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嗲嗲的,像個包裝精緻的草莓大福。
景流玉鴉黑的眸子落在喻圓身上,輕飄飄地刮過。
修長雪白的腿,被絲襪包裹著,勒出淺淺的軟肉,以他的眼力,很容易看見蕾絲邊緣在喻圓腿上勒出的紅痕。
小老鼠皮膚出乎意料的嬌嫩。
真可憐呢,圓圓,要穿成這樣來討生活,這身衣服看起來在床上穿更合適一些。
景流玉收回目光。
他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旁人眼裡,他依舊是那個矜貴優雅的貴公子,行為有禮,舉止溫柔。
喻圓氣得要跺腳,變成落湯雞的時候被討厭的人看見了,現在穿女僕裝又被看見了,他很沒面子,抱著還沒整理好的尾巴往後站了站,景流玉偏偏就是沖著他來的!
「可以和你說會兒話嗎?」景流玉向他發出請求。
喻圓扭頭,義正言辭:「不行,工作時間不談私事,我要上班了,你走吧。」
景流玉失笑:「那我可以點些蛋糕和咖啡嗎?」他指指牆上的招牌,上面赫然寫著【消費滿三百贈陪聊半小時】
喻圓拒絕不了要消費的客人,跟吃了只活蒼蠅似的難受,尾巴一扭一扭地走了過去。
別人的尾巴都是翹起來的,只有他的耷拉著,把後面的蓬蓬裙都壓塌了一塊兒。
他心腸很歹毒的找了個最曬的位置安排給景流玉,景流玉對他的包容無底線,竟然一點意見都沒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從門口到座位五米的距離,喻圓沒走兩步就想開了,他憑勞動吃飯,勞動者最光榮,他驕傲!比景流玉這種只靠著父母的富二代高貴不知道多少倍!
他是來賺錢的,他比景流玉高貴!
「你要點點兒什麼?」喻圓驕傲地一挺胸脯,卻直視著景流玉的眼睛時啞了火。
他總覺得對方的眼神裡帶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像有團火在燒,這團火被隱藏在克制的冰原下,若隱若現,他的直覺讓他覺得後背發毛,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
他咽了咽口水,拿菜單遮住岌岌可危的大腿和膝蓋,重複問了一遍:「你要點點兒什麼?」
他拉了裙子扯領口,怎麼也沒法把自己全都包起來。
景流玉看在眼裡,很擔憂地問:「圓圓,衣服很不舒服嗎?」說著,抬手就要碰他的貓尾巴。
喻圓炸毛了,驚恐地倒退兩步,護著尾巴:「你別碰我!我衣服穿的好好的!不要你管!你到底要不要點東西!」
景流玉一陣歎息:「好吧,」他又很體貼地問,「咖啡廳有提成對不對?幫我點你們這裡最貴的東西吧,我希望能幫到你。」
是的,咖啡店每賣出一款蛋糕或是飲品,就能獲得百分之五的提成。
喻圓一聽就驚了,景流玉竟然連這個都知道!人怎麼能又傻又多金成景流玉這種模樣?!
他沒給景流玉反悔的時間,對著iPad啪啪啪就是一頓輸出。
喻圓可是尊貴的先天打工人聖體,具體表現為入職當天晚就把店裡四十多款蛋糕二十多款飲品的價格特點熟記於心,他沒等到老闆抽檢時候一鳴驚人被升職加薪成領班,先等到了景流玉這個冤大頭。
正所謂皇天在上,厚土在下,皇天后土不負勤勞打工人!
他低著頭打開點單系統的時候,景流玉嘴巴還在那兒叭叭叭,他一句也沒聽清楚。
「圓圓,聽說你這些天去找過我,很抱歉,我沒在,是不是讓你傷心了?」
喻圓「嗯嗯嗯」敷衍。
「圓圓,聽你的同學說你在這裡工作,所以我就來了,你見到我開心嗎?」景流玉以手支額,看向喻圓。
喻圓已經把店裡最貴的價值199的鉑金小蛋糕加進了購物車,「嗯嗯嗯」胡亂點頭。
蛋糕只有拳頭那麼大,就是灑了點可食用金粉好看才賣得這麼貴,景流玉看到就等著哭吧。
「圓圓那我們這樣算是朋友嗎?」
「嗯嗯嗯」喻圓又給他加了一杯又貴又難喝的醬香茅台咖啡,價格188。
真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研究這種東西,咖啡和酒加一塊兒鐵定難喝。
桀桀桀,將近四百塊的下午茶,心疼不死景流玉!傻子才會花這麼多錢就吃一塊小蛋糕!
其實喻圓還有planB,畢竟他有個聰明的腦子,如果景流玉嫌貴,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嘲諷景流玉,然後就此大肆炫耀了,不管怎麼樣都能坑一下這個富二代。
「圓圓那我們是朋友了對吧。」
喻圓頭腦風暴差點爽翻,把iPad懟到景流玉眼前,讓他掃碼結帳,正好聽到景流玉癡心妄想的話,瞪大了眼睛。
價值三百八十七塊的冤種套餐還等著景流玉付款,喻圓十九塊三毛五的提成還等著景流玉付款後劃到卡裡。
他維持著遞iPad的姿勢猶豫了一下,啞然無聲。
畢竟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
「不……」
景流玉伸出手,快速地把幾個頁面上的蛋糕加進購物車,然後微笑著看喻圓。
喻圓的「不算」卡在半路,他看看景流玉。
景流玉接著又加了幾款蛋糕和飲品,待支付金額已經暴漲到恐怖的一千加。
喻圓的「不算」硬是被鈔能力給憋了回去,臉紅一陣白一陣。
景流玉笑眯眯問:「圓圓,這樣算嗎?」
貧賤,貧賤不能……移……
「我,也是,有,骨氣,的。」喻圓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字眼。
景流玉雲淡風輕地繼續把點單加到兩千,再問:「圓圓……」
喻圓這個窮屌絲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咬牙,一閉眼:「算!」
男人要能屈能伸!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兩千塊,他能拿到一百塊的提成,足夠吃半個月的飯了。
這和景流玉給他發的紅包不一樣,這是他勞動合法收入,誰也不能拿走!
景流玉修長的手指微微滑動,點擊了結算。
喻圓打出長長的菜單,去後廚等著取餐。
「你朋友啊,真大方。」
「真有錢,一下子點了這麼多。」
喻圓不應聲,他也沒心情應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轉身的時候笑容就掉了下去。
二十多款小蛋糕,還有二十多杯喝的,咖啡店消費很貴,兩千多,景流玉眼都不眨就付了出去。
喻圓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羽毛吊燈,兩千塊,隨隨便便就點了他一年的宿舍費。
景流玉越是對他好,越是溫柔,喻圓就越對他充滿了複雜的恨意。
他嫉妒景流玉,抓心撓肝,快要用嫉妒的蠶絲織就成堅硬的繭把他悶死在裡面。
喻圓依靠著門框,好久之後才切蛋糕,擺盤裝好,端過去。
他盯著託盤裡的草莓黑森林蛋糕,伸出手指悄悄把上面的草莓弄歪,精美的蛋糕瞬間掉了一個檔次,如此報復過後,他的心情好了許多,邁著輕快步伐走過去,把蛋糕擺在桌面上。
蛋糕和香甜的奶茶咖啡擺滿整張大理石桌子,景流玉哪個都沒動,只端著一杯苦的要死的黑咖啡喝,叫喻圓來坐。
「我不喜歡吃甜品,圓圓能幫幫我嗎?」
「你什麼意思?」喻圓尖叫出聲,蹭的一下站起來,「你點了不吃嗎?」他的嫉妒徹底沒法遮掩,怨毒地瞪著景流玉,就算景流玉幫他拿到了一百塊的提成也沒法撫平。
景流玉不疾不徐掀眸,靜靜地看他破防、扭曲、嫉妒的臉,貓耳輕輕晃動著,秀色可餐,雪白整齊的牙齒在說話時若隱若現,粉紅的口腔,舌尖。
他將雙腿交疊,遮掩著什麼,綻出一抹笑容,道:「是給圓圓點的,作為我道歉的禮物,補償圓圓白跑了那麼多趟,圓圓也不喜歡吃嗎?」
喻圓有種被愚弄了的感覺,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明明是景流玉這個傻子點了兩千多的蛋糕一口都不吃,明明這些蛋糕是送給他吃的。
他握緊了拳頭,蛋糕和奶油的香甜絲絲縷縷,誘惑著他,景流玉的眼神如水平靜,也在蠱惑他,狀似苦惱地說:「是我考慮不周了,圓圓原諒我吧,但是這些不吃就浪費了,圓圓要不要嘗嘗?」
不吃就浪費了!對!不吃就浪費了!景流玉就是蠢貨,在討好他而已!
一切都解釋通了!喻圓一揚下巴,哼了一聲:「這可是你求著我吃的。」
景流玉把鋼叉放進他的掌中,繼續哄騙:「對,是我求著圓圓吃的,都嘗一嘗,如果能說出每款蛋糕的口味,對在這裡工作也有幫助對不對?」
喻圓沒有每種食物只吃一口嘗嘗味道的習慣,他總是會把眼前的某一個吃完,再吃下一個,從不會剩,即便到最後很遺憾的有許多口味沒有嘗到,也比留下一堆堆殘羹剩飯要好,所以他吃蛋糕也是這樣。
喻圓長這麼大第一次吃蛋糕,奶油在舌尖化開的美味感覺直擊天靈蓋,香甜,馥鬱,帶著濃濃的奶香,像躺在花瓣裡一樣絲滑。
景流玉伸出手,用指尖擦掉他嘴角沾染的奶油。
喻圓不明所以,因為他的動作遲疑了一瞬,接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皺著眉頭湊過去,嘴唇貼近,用濕軟紅豔的舌尖舔掉景流玉指尖上的奶油,然後古怪地看他一眼,問:「好了吧。」
有錢人就是摳門,一點奶油也要他舔掉。
景流玉不說話,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喻圓像小貓一樣,在景流玉的指尖上舔了又舔,直到嘗不到甜味,才縮回去,繼續吃手邊的蛋糕。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你小子好福氣
第11章
早知道蛋糕是給他的,喻圓就不挨個把上面的裝飾品弄亂了,否則現在他也不會一邊吃一邊心如刀割。
這些蛋糕如果都拍下來,一天在朋友圈發一張,都能連發二十天,營造出在外面發財了的假像,最好是讓他的高中同學都看看,羡慕羡慕。
喻圓連著吃了五塊蛋糕,喝了兩杯奶茶,吃吃喝喝到最後感覺暈暈困困的,想睡覺,眼前都在冒星星,咬著叉子咯噔咯噔打嗝。
眼睛和腦子說不夠,肚子卻實在撐不下了。
喻圓每天要在咖啡店兼職滿兩個小時,今天他是銷冠,老闆說給他算滿勤,讓他提前下班。
喻圓張口就想拒絕,他要幹滿兩個小時,給老闆留個好印象。
景流玉先他一步按下他要舉起來的手,說:「我開了車來,圓圓要兜一圈嗎?今天不下雨,可以開敞篷。」
「那個銀色的嗎?」喻圓想起初見景流玉時他從一輛氣派的車子上走下來,有點心動。
景流玉的手掌還搭在喻圓的手背上。
喻圓手上的皮膚並不細膩滑嫩,反而乾燥,起皮,一看就是沒有被主人悉心呵護過,寒冬臘月裡一碰就要劈裡啪啦火花帶閃電的那種。
他又按了按喻圓的手背,才漸漸鬆開,說:「比那個貴一點。」
小老鼠的心思很好懂,什麼都沒見過,什麼都稀奇,如果這件稀奇的東西再有一點世俗意義的金錢價值,那就能把他拿捏的團團轉。
譬如一把傘,幾塊蛋糕,跑車兜風。
虛榮,膚淺,愚笨,嫉妒,惡毒,懦弱,難以想像這麼多缺點能同時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
喻圓放不下面子,如果一聽有豪華小跑車就屁顛顛過去,豈不是很丟臉。
景流玉善解人意的給他遞了臺階下:「圓圓賞個光好嗎?」
喻圓就討厭景流玉這種自以為什麼都很懂,狀似體貼的虛偽樣子,卻抵抗不了小跑車的誘惑,一揚下巴:「既然你都這樣求我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甜品吃多了血糖驟然升高,必定會導致暈眩,像喻圓這種從未品嘗過甜點美味的人效果更甚。
類比起來,不亞於給屎殼郎注射過量腎上腺素,暈頭轉向糞堆都找不見在哪兒。
喻圓站起身,本來就沒系好的尾巴更耷拉了,差點掉到地上,他只好捧著尾巴去更衣室。
進去脫了裙子才發現,怪不得他的尾巴沒法像別人那樣翹起來,原來是系在腰上的帶子太松,還打了死結。
他有點輕度近視,一直沒有配眼鏡,小小的更衣室裡急得滿頭熱汗,越著急就越解不開,越解不開就越著急。
「需要我幫你嗎?」景流玉的聲音恰到好處出現,十分紳士地輕敲了敲更衣間的門。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喻圓你太沒用了!喻圓憤憤地想。
要是景流玉進來幫助他,他的臉往哪兒擱?他的手指在結扣上拉拉扯扯,打得更死了。
不……一個成功的男人要學會換位思考!
這怎麼能叫他求景流玉幫忙呢?這明明是景流玉上趕著要服務他,伺候他。
喻圓眼睛滴溜溜一轉,開了個門縫,招手:「你進來吧。」
他身上的衣服胡亂穿了一氣,牛仔褲的拉鍊還沒拉上,衛衣亂七八糟的斜露著一側粉白的肩頭,鎖骨上蒙著一層細汗。
更衣室過於狹小,喻圓剛才又折騰了一頓,現在裡面全是他的味道,淡淡的劣質櫻桃香皂味兒,周住牌的。
景流玉走進來時帶進了自己的味道,清冽的山泉雪松香,乾淨,澄澈,凜冽。
他的香不似他對外展現的柔情和煦,反倒冷漠而強勢,迅速擠滿了更衣室。侵佔,擠壓,碾碎了喻圓身上淡淡的皂香,將兩種氣味的每一個分子強硬融合,最後形成一種以他為主導的全新香氣,意外的曖昧。
喻圓光想著景流玉便宜了,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伺候自己,甭管什麼味兒了。
拉著衛衣,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腰,因為剛吃飽,有一抹小小弧度的凸起。
他叫景流玉過來,給他解開貓尾巴的綁帶。
他比景流玉矮了大半個頭,景流玉要幫他,自然就要在他面前蹲下。
喻圓生怕他反悔,催促:「快點,你快點。」
景流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單膝點地,炙熱的手掌貼上了喻圓的後腰。
肉貼著肉,沒隔一層布料,喻圓被燙了一下,差點跳起來,吞下尖叫。
景流玉托著他的腰往前帶了帶,斂眸:「這樣方便一些。」
喻圓心裡覺得怪異,毛毛的,轉念覺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可能是他太討厭景流玉,所以景流玉碰他一下他都受不了,聽說關係好的男生好多都會互相擼,大男人碰一下腰怎麼了?
從喻圓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見景流玉漆黑濃密的頭髮,柔順烏亮,發質很好,很粗硬。他單膝點地,十分認真的給他結腰上的繩子。
喻圓有種病態的滿足和征服感,這種心理上的爽感完全超過了身體上發毛。
但是他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了。
景流玉的手好熱,呼吸好燙,偶爾碰到他身上的時候,好癢,喻圓有點兒站不住了,咬著手指,腿軟。
是不是有點貼得太近了。
他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被逼到牆邊。
「好了。」景流玉說話時的熱氣灑在他柔軟的小腹上,喻圓渾身酥麻,一個激靈,嗓子裡發出了奇怪的聲音,根本沒站穩,跌坐在地。
景流玉沒拉住他,反倒是捏著貓尾巴徐徐起身,隱藏在陰翳下的眼神幽冷深邃,居高臨下打量著坐在地上的喻圓。
上衣亂糟糟的露著肩膀和腰,褲子也沒穿好,露出白色的內褲,臉上都是呆滯和茫然。
真可憐,真讓人興奮。
景流玉沒法再待下去了,把貓尾巴放進喻圓懷裡,便柔聲細語道:「我去外面等你。」
說罷他轉身,留下亂糟糟的喻圓自己坐在地上。
喻圓好一會兒後,摸了摸後腰。
死腰!怎麼這麼軟!
完了,他該不會得了什麼軟骨病吧?
小兒麻痹?羊癲瘋?
用喻圓縮在牆邊百度【男人被碰了腰為什麼會身體軟?】
不管是醫學百科還是蓋樓幾百條的評論,都齊刷刷顯示著一個結果——腎虛。
可他才剛滿十八歲~
哪個男人聽說自己腎虛都不免如臨大敵,被互聯網浸透了的喻圓深知這關乎自己的尊嚴和健康。
他得找點腰子什麼的補補了。
喻圓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土,心有憂慮地出去,景流玉剛從洗手間裡出來,手上還沾著水。
他急吼吼沖過去,拉住景流玉的手,被冰了個激靈,威脅他:「剛才的事,不許說出去,你滴,明白滴幹活?」
景流玉:……
他以為喻圓在更衣室裡琢磨那麼半天,是咂摸出了點什麼別的,原來比他想像的還要蠢一些。
「我不會說出去的,圓圓。蛋糕都打包好了,我們走吧。」
得到承諾,喻圓心下松了一口氣,但也沒完全放下心,他暫時不能和景流玉翻臉。
一來景流玉掌握了他的秘密,就算暫時沒反應過來,往外一嚷嚷,別人一聯想就知道了,他豈不是名聲掃地。
二來他還得利用景流玉。
得打個巴掌給個甜棗,把人拿捏住。
等到景流玉名聲盡毀,說什麼旁人也不相信的時候,他才是翻臉的好時機。
他心裡有鬼地上了車。
車座椅自動向後滑動,待他坐上後,又恢復原位,嚇了他一跳。
喻圓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正式大部分學生放學,學校附近最熱鬧的時間段。
他努了努腮幫子,碰碰景流玉:「我們去操場逛逛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天被編編警告了劇情,今天編編讓我換掉封面,說涉嫌捆綁play,我沒敢說這種小劇情不是灑灑水嘛,嗯嗯答應了[化了]
對嘍!我參加了徵文活動,第一輪需要營養液,前六名才能進下一輪,我現在第十六,如果大家有營養液可以給我一點點噠~[奶茶]
第12章
開跑車在學校操場慢吞吞跑一圈,一種純粹進了水的裝逼行為,景流玉但凡有點腦子,就不會答應喻圓的要求,他只是找個東西解悶,不是找個祖宗讓自己丟臉。
安全帶自動遞到了喻圓手邊,他抓著扯了半天沒搗鼓明白。
景流玉不言,從他手裡接手了安全帶。。
喻圓使喚景流玉只是虛張聲勢,景流玉一不吭聲,他就在心裡胡思亂想,揣測自己是不是剛才說了什麼蠢話讓對方沉默了。
他還沒把景流玉榨幹呢,可不能讓景流玉就這麼跑了。
「那在哪兒兜兜風都聽你的好了。」喻圓嘴上很勉強地商量,心裡已經開罵景流玉全家了。
摳門摳到姥姥家了,還說要和他做朋友,放他爹的狗屁!連帶他在操場上溜一圈都捨不得,男人就是最會畫大餅!真要做點什麼的時候就跑了,沒一個好東西!呸!
「哢噠」一聲脆響,景流玉已經幫他系好了,滾燙的手掌從他的小腹附近挪開:「操場人太多了,不過我們兜風完之後,送你回寢室樓下好不好?」
喻圓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點頭:「好好好!」
反正總要給人看看他是從景流玉的豪車上下來的。
車裡一些零件按鈕他都新奇,怕碰了被訛上,就摸摸中控台,不妙的是這輛車好像看他不爽,伸手一碰就劈裡啪啦的火花帶閃電,電的他手都麻了,喻圓只好悻悻將手收回去。
這輛車和喻圓以前坐過的任何車都不一樣,坐著不暈,跑的絲滑又平穩,車裡面吹出的風都是香香的,車棚在幾聲機械音後折了過去,爽利的秋風吹打著他的臉,將他額頭前面偏長的頭髮吹折了過去。
喻圓不知道這輛車多少錢,猜測應該有二十萬了,十萬塊就是好貴的車呢。
停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路人向他和景流玉投來羡慕的注目禮,一直到他們揚長而去,久久也未收回。
喻圓坐在車裡,挺著胸直著腰,努力做出一副早已習慣了乘坐這輛豪車的淡然,試圖成為別人臆想中的有錢小孩。
景流玉帶他去森林公園兜了一圈,觸目都是金黃的秋葉,水晶瑩瑩的江水,這樣的景色在喻圓家裡沒什麼好稀奇的,但坐在車上欣賞一切就變得稀罕起來了,連空氣裡都是秋風落葉的香甜。
路人豔羨驚喜的眼神是放大這份香甜的催化劑,用金錢堆積起的奢侈跑車滿足了他的虛榮,金錢帶給了喻圓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左右環顧風景,扭頭看見單手操控方向盤的景流玉不由的呆了,遊刃有餘的瀟灑操控,和他拼命裝出來的從容大不一樣,場景一面面在喻圓眼前向後飛快倒流而去,逆轉變換,瀟灑開著豪車的人竟變成了他自己。
高調地開著跑車,還有一幅漆黑的墨鏡架在他的鼻樑上,人人發出讚歎,驚訝於他的財力,讚美他的風度。
被幻想中的場面美好到了,喻圓咽了咽口水,抓著安全帶,久久才把蕩漾的心神喚回來,他多希望現在開著跑車的人是他啊!
「好玩嗎圓圓?」景流玉一直關注著喻圓的表情變化,欣賞他一時臭美,一時呆滯,一時又傻笑的可笑表情後,適時開口。
好玩!好玩的不得了!車上還能放歌呢!他感覺自己像泰坦尼克號裡的傑克!浪漫死了!
「還行吧,一般。資產階級的腐朽東西,沒什麼意思,還是在坐扒犁有意思,那才是偉大的無產階級該享受的高級樂趣。」
景流玉輕笑了一聲,喻圓不知道他在笑什麼,瞪他一眼。
景流玉很有眼色地解釋:「我是笑自己無知,長這麼大還沒坐過扒犁呢,圓圓將來會帶我坐嗎?」
「看你表現吧,你要坐牛扒犁馬扒犁還是狗扒犁,我都會趕。」喻圓抬了抬下巴,小臉一揚,頗為高傲地說道。
「這麼棒,我就不會,到時候要靠圓圓了。」景流玉。
喻圓哼了一下,又雞蛋裡挑骨頭,說他車的毛病:「車漆的顏色太醜,白不垃圾的,細閃也醜,一點都不亮堂,你就應該搞個紅的知道嗎?粉的紫的也行,多喜慶,多惹眼,這樣一開上街所有人第一眼就能看到,一點審美都沒有。你說實話,是不是白色的便宜?」
景流玉被他挑刺也不生氣,只和他解釋:「這個白色要加錢的圓圓,更貴一點。」
喻圓說:「加錢嘛,那還能加多少?」
「六萬,車上的細閃是鑽石粉。」
六萬讓他說得和六塊一樣輕鬆,喻圓不信,誰家車漆會這麼貴?他抱著胸質問:「車多少錢?」滿臉寫著你可別想坑我。
「你猜。」
喻圓不想露怯,往高了報:「八十萬。」
「後面加個零試試呢。」
喻圓要瘋了,老天啊!你為什麼把我生的如此不公平!憑什麼景流玉生下來就有八百萬的車,我卻沒有?!
老天!老天!
怪不得路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那樣崇拜。
喻圓心裡原本就有的不甘,嫉妒和虛榮被景流玉輕描淡寫的八百萬激得瘋長,像春日得到甘霖的藤蔓,攀緣直上,緊緊絞著他的心臟,一種又酸又澀又恨的嫉妒直沖天靈蓋,蠶食他的大腦,幾乎竄到天上。
他覺得四十一小時的兼職就已經一職難求,兩千塊的下午茶更是天價,原來和這輛車比較起來,還不如毛毛雨!
他要怎麼才能賺到這麼多的錢,然後有一輛這麼漂亮氣派的車,得到所有人的讚歎。
喻圓嫉妒的要瘋了,伴隨而來的還有惶恐,無力,他撫摸著身下的真皮座椅,貪婪,欲.望也就隨之而生了。
景流玉透過中央後視鏡把喻圓的一切表情盡收眼底,一個虛榮又貧窮的人,金錢和掌聲是絕佳誘餌,原本就不聰明的兔子已經出現在捕獵者的最佳狩獵視線範圍了。
他依舊開著車,不主動發言,也不做承諾,任由喻圓在心裡掀起滔天波瀾,在森林公園兜了一圈後,把喻圓如約送到他的寢室樓下。
這下誰都知道喻圓是坐著景流玉的豪車回來的了,他和景流玉的關係確實好,不是他自己吹噓出來的,甚至景流玉還在他下車前幫他體貼地解開了安全帶。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營養液!我已經從十六名變成十三名啦!
第13章
喻圓當著所有人的面,頤指氣使地吩咐景流玉打包回來的奶茶和蛋糕都拿出來,然後揮揮手,示意景流玉可以離開了。
他時刻盯著景流玉的眼睛,打算對方一但有點兒不滿,就說說好話,哄一哄,這就叫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嘛,他知道的。
結果景流玉竟然是個賤皮子,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不管他怎麼折騰,都不會生氣,甚至還笑眯眯地主動提出要送他上樓,怕蛋糕太沉他自己拎不動。
喻圓更加肆無忌憚了,點點頭,像是很勉為其難的答應了景流玉的要求。
景流玉太高了,甫一靠近,喻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的影子蓋住了,柔弱的像個可憐蟲,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小發雷霆呵斥他離自己遠一點兒。
景流玉在垂著頭分蛋糕和咖啡袋子,夕陽斜斜打在他立體的面龐上,凸起的眉骨,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眼眶,以及弧度微微上挑的眼尾,霧粉色的薄唇,哪怕喻圓以最苛刻的眼光打量,都挑不出刺,不笑的時候,是一種精緻中帶有鋒利的英俊。
喻圓抬起拳頭,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洩憤,尖酸刻薄地說:「我說話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景流玉說著,竟然膽大妄為地握住了喻圓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喻圓打在他身上的拳頭完全包住,「別打了,手會疼。」
男人和男人牽一下手也沒什麼的,他上學的時候,班裡女生還手牽手一起去廁所呢,所以喻圓一點不覺得和男人牽手有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他不想和景流玉牽手。
他渾身跟炸了刺一樣,跳著要縮回手,景流玉的力氣很大,他掙不開,氣紅了眼,抬手咬了景流玉的手腕,把人甩開,噠噠噠跑走了。
如果是別的男人,喻圓反應大概還沒有這麼強烈,當景流玉修長而骨節分明沒有任何瑕疵的手和他的手放在一起時,喻圓打心底裡產生抗拒。
他的手不醜,細細的,白白的,很軟,只是幾個指腹因為常年勞動和書寫,右手中指有點歪曲變形,留下了繭子,手掌手背還有很多褐色,白色的疤痕。
有的是劃傷,有的是燒火時的燙傷。
喻圓把手縮進袖子裡,默念這是勞動人民的光榮痕跡。
他一口氣跑上五樓,隔著門聽見寢室裡面熱熱鬧鬧的,推開門,發現趙琰回來了,正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趙琰見到喻圓,原本說話的嘴巴一頓,眼神閃爍,愣了一會兒,才把旁邊放著的蛋糕往他的方向一推,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回來看看兄弟們,呐,這是給你帶的蛋糕,寢室裡都有份。」
在以前,喻圓最親切最熟悉的就是趙琰。
趙琰雖然說話傲氣,不好聽,總罵他,卻是唯一一個願意和他多說話的人,但現在喻圓不稀罕他了。
趙琰長得沒景流玉好看,說話沒景流玉好聽,態度沒景流玉好,也不會開著小車帶他到處兜風,更不能給他長面子,還攪黃了他的兼職。
他才不需要蛋糕,他今天都吃膩了,趙琰要是哄哄他,他說不定還肯吃一點,這樣的態度誰愛要誰就要去吧!
換做以前,喻圓早就興高采烈接過蛋糕占小便宜了,哪管趙琰語氣是不是輕蔑,說話好不好聽,實打實人窮志短,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一動也不動。
趙琰有些沒面子,催促他:「土包子,高興壞了吧,快拿去吃吧,你肯定沒吃過,這個牌子可貴了呢,就當是那天不小心耽誤你兼職給你的補償。」
「用不著你假好心,帶著你的蛋糕滾蛋吧!我才不稀罕呢,我今天都吃膩了。」
喻圓說完,寢室中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他們不信一個連幾毛錢星球杯都眼巴巴暗示趙琰的人,會有錢給自己買蛋糕吃。
「好了,你就別裝了,見好就收得了,誰還不知道你?趙琰給你你就拿著吃唄,省得他真收回去了,你晚上躺在床上還要後悔。」
「哈哈,喻圓你現在怎麼這麼要面子了?這不像你啊,人窮志短我們理解哈,不用端著,我這兒還剩了一半,你要的話也拿去吃。」
趙琰人緣好,熱情爽朗,偶爾嘴毒,是那種男生裡最討人同性喜歡的類型,呼朋喚友多的是兄弟,喻圓陰暗敏感刻薄愚蠢,自然人人討厭,寢室裡沒一個人幫喻圓說話。
他們的話算不上挖苦,卻不友善,像放在兩層褥子下的石頭,人躺在上面雖然不會受傷,卻怎麼都難受。
喻圓氣得眼睛都紅了,他只會在心裡罵人,打嘴炮差的很遠,一個勁兒地說:「我不要,我沒有想要。」
趙琰已經把包裝袋遞過來了:「吃吧,我又不會笑話你,哈哈。」
就是在嘲笑他。
喻圓抓著衛衣的衣角,沖上去就想要狠狠打他,被人從後面按住肩膀,微微用力,帶了回去,貼上一堵結實的胸膛。
景流玉把手裡的蛋糕奶茶放在桌子上,指尖在喻圓肩膀上點了點,微微搭在他亂跳的心臟上,壓下他的憤怒,淡笑著問:「為一塊蛋糕也能吵起來?圓圓今天蛋糕已經吃的夠多了,再吃牙齒就要壞掉了,點的有些多,剩下的他不怎麼喜歡,你們可以挑一些嘗嘗,不要浪費了。」
十幾塊蛋糕被打包在一起,成了一個尖尖的金字塔形狀,纏繞著淡藍色的絲帶,上面還印著咖啡廳的logo,消費不低,十幾塊蛋糕加上飲品少說也要一千大幾,趙琰的蛋糕雖然也不便宜,此刻卻顯得不夠看了,甚至有點寒酸。
景流玉不管是語氣還是字眼都沒有火藥味,甚至還是帶笑的,緩緩道來,卻平白的叫人難受,有種身上被戳冷刀子的難受勁兒,他越笑的從容,對面的人就越難受。
什麼叫不喜歡了,你們可以挑一些嘗嘗,別浪費了。自帶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好像喻圓把不喜歡的蛋糕帶回來贈送給他們,就已經是一種莫大的賞賜和殊榮。
寢室裡其他三個人說不出話了,懵懵的。
有誰不認識景流玉啊?
沒有!
景流玉和喻圓真是朋友啊?!他們以為喻圓在裝逼吹牛。
如果是喻圓對他們說這種話,他們大抵要暴怒,心想你喻圓一個寒酸的窮逼有什麼資格施捨我們,和我們這樣說話!
面對景流玉,他們自然而然啞了火,只能喏喏地道謝。
即使景流玉只比他們大兩歲,他的財富,名氣,家世,光環,已經把他們隔絕成了兩個世界的人,看一眼就覺得光彩刺目,不敢過多停留。
對於優秀的人,人類普遍會產生嫉妒,但對望塵莫及的人,他們只能崇拜和仰望,景流玉就是他們拍馬也追不上的那類人。
只是他們更想不通,這樣的景流玉,為什麼要和喻圓攪合在一起,看起來還是景流玉上趕著巴結喻圓的。
喻圓捨不得給他們分蛋糕,但看到他們吃癟震驚的表情,怒氣不僅消散,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點頭:「對啊對啊,你們有喜歡的就挑挑拿去吃吧,景流玉給我買了好多呢,景流玉可捨得給我花錢了。」
「去,你把蛋糕拆開給他們。」他想充面子,便指揮起景流玉給他們看。
他抓著機會,就想讓人瞧瞧被所有人仰視的景流玉,是怎麼在他面前唯命是從的。
喻圓搖頭晃腦的模樣有狗仗人勢嫌疑,分外面目可憎,因為一無所長,沒有可以驕傲的東西,所以只能通過支配景流玉來間接獲取優越感找到自信的行為,更像個卑鄙小人,如果要給他安排一個角色,那保准就是打臉文裡的惡毒炮灰,結局淒慘。
景流玉表面光風霽月,內心遠比惡毒的十分好懂的喻圓齷齪,歹毒,陰暗,骯髒數百倍。
他看著喻圓得意的小臉,心底的惡念陡升,只是表情管理的好,用手掌輕輕刮了刮喻圓白嫩的臉頰,便克制地收了回去,說:「好。」
寢室裡安靜的針落可聞,其餘人個個低眉耷拉眼的像瘟雞。
喻圓爽炸了,每次一進寢室,他們都明裡暗裡的嘲笑他,嘲笑他的雕牌洗衣皂買成了盜版的「周住」牌,一塊肥皂洗衣服洗頭還洗澡,嘲笑他印著「囍」的枕巾,嘲笑他龍鳳呈祥的床單被罩,還笑話他的藍格子毛巾像小尿布!
這一下子,景流玉幫他把受的窩囊氣都爭了回來。
景流玉幫他拆了蛋糕盒,分了蛋糕,臨走拿出手機:「圓圓,我們都是朋友了,能加個聯繫方式嗎?」
喻圓老神在在,點頭:「看在你對我還不錯的份兒上,勉強加你一下吧,不過沒事別騷擾我,我平常很忙的。」
說著他打開了微信,聊天記錄裡的小奶貓頭像赫然置頂,那是他的小號,為了方便傳輸照片和聊天記錄特意加的,加上景流玉微信後,就把裸照換回了這只貓。
喻圓背後躥起了一身冷汗,急忙用指甲蓋住,驚恐地看向景流玉。
景流玉毫無察覺,還一彎眉眼,溫柔地問他:「怎麼了,圓圓?」
喻圓松了口氣,撤回手機,調出二維碼放在他面前。
他的手機太卡了,轉了三分鐘,圖片才出現,景流玉沒有催促,只是一直等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好消息,在各位股東的傾情助力下,我晉升到第十啦!
壞消息,我的房東老娘聊發少年狂,十月份創的業,這個月開始計畫賣房子了,她不和我續租了,我五月份又雙叒叕要搬家了,這是第二個因為要賣房的房東了,老天!老天!(圓圓尖叫)
第14章
景流玉大概沒看到自己的好友列表置頂就是小奶貓,喻圓砰砰亂跳的心安定了幾分,只是做賊心虛,景流玉一掃完碼,他就忙不迭把手機螢幕貼在胸口上,催促對方早點滾蛋。
寢室裡其他人尷尬,都裝作很忙的樣子,玩手機的玩手機,看書的看書,景流玉走了之後,他們暗自端詳喻圓,想他到底哪兒有優點,讓景流玉青眼相待了。
喻圓渾然不知,他這一整天都過得很快樂,成了咖啡店的單日銷冠,坐了漂亮小跑車,使喚奴役了景流玉洩憤,還狠狠打了寢室其他人的臉,他一邊哼著歌一邊拿著睡衣衛生間洗漱,沒過多一會兒,就帶著濕熱的水汽走了出來,軟噠噠的頭髮上蓋著據說像尿布一樣的藍格子破毛巾。
寢室裡人多,空間小,溫度不算太低,他還穿著夏天的睡衣,半截袖和短褲,說是睡衣,其實是他高中時候的夏季校服,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和小腿。
喻圓的皮膚很好,細膩光潔,連體毛都看不見,關節處被水汽蒸騰成淡淡的粉色。
他的臉也通紅,粗糙地搓搓頭髮,走過時帶起一陣櫻桃的果味酸甜。
趙琰目光先是被他裸露在外的大片瑩潤皮膚吸引,最後落到他小腿肚兩道微微發紅的勒痕上,瞳孔一縮,思及景流玉攬住喻圓時的親昵姿態,以及喻圓成謎的性取向,他的眼神再次轉變為了複雜。
「看我幹嘛?不服氣啊!」喻圓察覺到他的目光,狠狠回瞪一眼,爬上床。
趙琰深吸一口氣,表情不定,躊躇了片刻,才狀似艱難地問:「你和景流玉的關係不一般嗎?喻圓,你還年輕,別為了金錢出賣自己。」
他懷疑喻圓是因為缺錢,虛榮,想要更好的物質條件,所以主動和景流玉那個那個了,畢竟也不是沒有可能,每年都有無數單純的少男少女試圖走人生捷徑。
有錢人又不傻,他們會把這些年輕的小孩吃幹抹淨然後徹底拋棄,趙琰見過太多了。
尤其,喻圓長的,確實……確實很漂亮,要勾引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要是喻圓勾引他的話……
打住!!!趙琰驚恐地後退兩步,終止了自己接下來的臆想。
喻圓沒聽懂趙琰含蓄的話外之音,人難以想像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在他的世界裡,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除非有人摁著他的腦袋告訴他男人也能親嘴上床,否則他是萬萬想不到這些的。
「那咋了?」喻圓以為趙琰說的出賣,是出賣自己的靈魂和精神,畢竟他曾經是那麼的討厭有錢人,現在竟然破天荒地和願意和景流玉做朋友了,這怎麼不算一種出賣靈魂?
他把龍鳳呈祥的被子一抖,鑽進去,很不客氣地說,「我出賣不出賣關你什麼事?我就是把自己賣個精光,你也管不著。」
他竟然承認的這樣乾脆,毫不遮掩,趙琰再次驚恐地倒退兩步,其餘二人也是倒吸冷氣。
「你,簡直恬不知恥!」趙琰臉紅的像猴屁股,咚咚咚跺著腳跑出去了。
喻圓要被他煩死了,貓在被窩裡捧著手機翻了個白眼。
趙琰就是嫉妒吧,嫉妒他能使喚景流玉,會變成學校的焦點,他才不會傻傻中計。
喻圓捧著手機玩了一會兒,看了一章龍傲天。
今天的章節讓他小小的爽了一下,寫到龍傲天給了富二代一巴掌,真變態啊,書裡富二代竟然還笑了。
一整天的愉快結束後,與夜幕一起降臨的,就是空虛和煩惱。
因為喻圓晚上要開始用小號勾搭景流玉了。
他的人設是十八歲高三妙齡美少女,白天上學,傍晚兼職補貼家用,晚上才能和哥哥聊天。
喻圓切到小號,深深地歎了口氣。
白天,景流玉舔他,晚上,他舔景流玉。
被舔與舔,角色轉換就在黑夜與白天交替之間,景流玉就不能熱情一點嗎?就不能白天晚上都是景流玉舔他嗎?
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不管轉念一想,還好白天他還能使喚一下景流玉出出氣,要不然白天憋氣,晚上還要討好他,這日子真沒發過了。
喻圓又是深深地歎息,在百度搜索說什麼能拴住男人的心,精挑細選的一段複製粘貼到對話方塊裡,刪刪改改發出去。
【哥哥,在嗎?哥哥,你的魅力太大了,帥氣的身影在我的腦子裡跑了一整天了,我現在心裡都是哥哥,魂不守舍的,哥哥,你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沒反應,喻圓繼續發【山無棱,天地合,才能讓我忘記哥哥,哥哥一起玩遊戲嗎?你要好好保護我哦,我很笨的。】
還是不回,喻圓咬著指甲,難道他的高情商話術又搜錯了?還是景流玉不吃甜言蜜語,只吃裸照?tui!真噁心!
他掀起衣服下擺,吸氣,吸氣 ,對著腰拍了張照片【哥哥,你看我今天吃多了,腰都粗了,哥哥見到會不會嫌棄我,哭哭。】
沉悶昏暗的書房裡,只在書桌側點了一盞小燈,景流玉身體於明暗交界的光陰中,令人看不清神色,斜坐於圈椅上,長腿交疊著,右手肘支於扶手,拇指和中指捏著一副黑白撲克,修長的手指微微提起,撲克便像流水似的從左手倒到了右手,又從右手倒進左手。
書房裡只有這一連串的輕微窸窣聲,以及青花瓷魚缸中錦鯉吐泡泡的嗶剝聲,安靜到使人心驚膽顫。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的意圖,良久,皺了皺眉:「如果您沒有別的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公司還有事情要處理。」
「著什麼急,很久沒見了,徐先生,您的兒子還好嗎?」景流玉終於停了動作,微微抬起頭,帶笑的鳳眸落在徐先生驟然慘白的臉上。
景家到景流玉這一代,已經傳承了近乎百年,也富碩了百年。
固執不思變通的老東西一直掌握著話語權,卻始終不跟肯跟隨時代的發展改變,他們自視甚高,不屑經營,總拿舊規矩來應對新社會,什麼人情大於法律,什麼把頭舵主,已經2024年了,他們好像還是一群活在1924年的不死古屍。
景家外面是新時代,家裡是舊時代,新舊的拉扯衝突,以及無法反抗的憤懣,最直接後果就是景流玉父親那一代無論男女都英年早逝。
世殊時異,景家自然在歷史的滾滾車輪裡被拋到了時代的後面,折騰了幾年,景家的家產幾乎被抖摟了一半去,他們終於罷手,找了專業的經理人打理產業。
徐嘯龍就是景家高薪聘請了十餘年的經理人。
徐嘯龍嘴邊張了張,還是沒有失去穩重,反問:「您什麼意思?」
「兜圈子沒什麼意思,您知道我在說什麼,」景流玉向他揚了揚手中的撲克,「您應該也不想您的兒子死於非命,十賭九輸,賭到最後是沒有贏家的。現在您有兩個選擇,一是看著他去死,二是卷走景家的財產救你兒子,東南亞的賭場可不講中國的法律,晚一點,那就真的……」
他彈了彈撲克,指甲和牌面接觸,發出砰砰兩聲脆響。
「不過您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最知道我這個人了,心軟,善良,悲天憫人,徐叔,我只要稍微想想您的處境,就覺得心痛,晚上連覺也睡不好了。」
景流玉如果都能稱得上善良心軟,那整個景家就是大雷音寺,人人都是再世活佛。
只是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徐嘯龍抽了抽嘴角,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緊攪在一起,聲音像是蒼老了十歲:「你又何必急在一時,何必這麼惡毒。」
「徐先生,令郎把周邊十幾個國家的賭場都賭遍了,他有這一天也是早晚的事,早點長長教訓,也能早早回頭是岸,于情於理,您還應該感謝我。不要太不講道理了,被稻草壓死的駱駝也不能只怪最後一根稻草是不是?」
徐嘯龍低著頭,訕訕的,他知道,只要要這個兒子,他左右都要完蛋的,和景流玉同流合污,至少還有機會。他兒子在東南亞賭場被扣下的消息他瞞的很緊,連妻子都不知道,他細想之下,有不甘心,卻不可否認景流玉說的對,十賭九輸,早晚有這一次。
與其真被人砍了手腳填海,他倒寧願是仙人跳。
景流玉在等他答覆,許久之後,對方才微微點了點頭,兩個人就此達成了合作。
良久之後,徐嘯龍走出書房,已經收拾整齊在書房中的頹敗之色,與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沒有什麼不同。
景流玉叩了叩桌面,又叫:「聞庭,聽夠了嗎?」
躲在書房外的景聞庭一驚,汗毛倒立,景流玉已經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也不能抵賴了,只好默默走進去,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景流玉既然知道他在外面,怎麼還敢說那些話的,難不成也給他設了套。
他神色冷冷的,維持著鎮定,雙手插兜,站在景流玉面前:「你也不怕我告發你,景流玉,我如果說出去,你就完了。」
「你不敢。」
景聞庭是不敢,他怕景流玉,準確來說,整個家裡小一輩的,沒有誰不怕景流玉的。
像徐嘯龍說的,景流玉是個十足惡毒的人,他膽子大的很,什麼都敢。
景流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膽子再大,也沒有你大,是不是,聞庭,你們怎麼不小心點兒呢,偏偏讓我知道了,他可是你親哥哥啊,真駭人聽聞。
得知了強盜的計畫,就得上賊船了,聞庭,你就應該早點跑掉,什麼都別聽見,現在好了,你要是不幫我,和清和你就完了。」
他說著,勾起唇角,拇指和中指微微曲起,無名指抵著紙牌發力,景聞庭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看到黑白兩色的紙牌像雪花一樣從景流玉手中紛紛揚揚彈出,劈頭蓋臉打在他的身上,令他窒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不住。
腦子裡只迴響這一道聲音「完了!完了!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知道的!?」
景流玉坐在圈椅上沖他笑,勝券在握,令人恐懼。
手機躺在桌面上不停地閃爍,景聞庭大腦昏昏之間看見景流玉點開了螢幕,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相當愉快,語音輸入:「好看的,不會嫌棄你。」
景聞庭感覺這個世界真的瘋了,好奇怪,他好像在做一個無厘頭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來辣!評論區給大家發五十個紅包。
今晚本來就想寫兩千,結果寫超了,錯過更新時間[化了]
第15章
【那就好,謝謝哥哥。】
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看裸照不說話。
喻圓看見景流玉回復的消息,握起拳頭朝著螢幕虛空揮了揮。
景流玉這個人裝裝的,邀請他玩遊戲他不玩,想和他聊天他也不回復,只有看照片的時候最積極,今晚已經給他發過一次照片了,喻圓實在沒有多餘的庫存,他只能明天在咖啡店兼職的時候拍一張穿裙子的下半身照片冒充蘿莉了。
他捏著嗓子嬌滴滴在被窩裡發語音【哥哥是不是睡啦,哥哥辛苦了,哥哥好好休息吧,貓貓就不打擾哥哥了。】
景流玉倒是也想踩一下喻圓的陷阱,但喻圓這個土包子連變聲器都不知道下一個用,夾著嗓子就開腔了,隱約還能聽出點兒原本的停頓腔調。
喻圓捧著手機,久久沒有得到景流玉的回復,他以為對方已經睡著了,微信大號卻陡然彈出來消息,正是景流玉的。
【圓圓,睡了嗎?晚安,明天見,給你準備了禮物。】
喻圓:……
還以為這個龜孫子睡了,原來就是懶得回消息,要是景流玉能對小野貓這麼熱情就好了。
景流玉不理他小號發的消息,作為報復,喻圓也大號也不回他。
喻圓退出大號,打開了學校論壇,註冊一個匿名帳號,發了個帖子【真的假的!景流玉是喻圓的舔狗?】
[匿名]樓主0213:【今天看到景流玉開跑車送了會計學專業大一的喻圓到寢室樓下,又幫開車門,還幫忙拿東西,那叫一個舔狗啊!聽說之前他就對人家挺熱情的,上趕著送禮物,什麼校園男神,不過如此。感覺那個喻圓還挺有魅力的,你們覺得呢?我也想和他做朋友。】
這個時間點兒,夜貓子們還在網上極速衝浪,正是熱鬧的時候,景流玉這個名字自帶流量,喻圓每刷一下,帖子下面就多出幾條評論。
一夜暴富:【真的假的?喻圓誰啊?沒聽說過這個人啊?景流玉和他關係很好?他也是什麼富二代嗎?少爺們,能給老奴一個月薪三萬六險一金上四休三朝九晚五的清閒工作嗎?】
茉莉奶綠好好喝!:【喻圓……我知道,那個會計專業的新生學弟,性格emmm,沒法說,長得還行,家裡好像不怎麼樣。之前他還炫耀景流玉給他把傘來著,觀望一下。】
不吃香菜:【真的,我今天下午親眼看見的來著,還拍了照片,JPG、JPG。】
cocacola:【真是隔壁A大那個景流玉啊?我還以為重名的呢,我還真沒看見他這麼笑過,還主動提東西送上寢室,被打了也不生氣,emmm……這段關係讓我細細端詳一下,感覺不妙。】
喻圓回復了茉莉奶綠的樓【性格挺好的,你不知道別瞎說,他可會幹活了。】
然後他繼續放出重磅炸彈【而且不止這些,他今天追到人家兼職的地方一口氣點了兩千多的蛋糕奶茶。
另外,據可靠消息,明天景流玉要送喻圓禮物,等著吧,他還得跪求人家收下,這不是舔狗這是什麼?】
樓裡的回帖飛速蓋了起來,肉眼可見變成了hot熱帖。
博覽群書讀書人:【???真的假的,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糙米薏仁粥:【????真的假的?】
賺錢點男模;【?????真的假的?】
喻圓搓手,留下最後一句【不信你們明天下午可以去操場看看,包真的。】然後故作高深地在論壇拂袖離去,留下一眾懵逼吃瓜的同學。
神通廣大的校友很快扒出了他的學號和學生證,以及他的兼職照片。
不管是在現實生活中做中心人物還是在網路虛擬世界獲得熱點,都能讓喻圓感到一種自己變得舉重若輕的成就感,他克制住想回帖的欲望,看樓裡不斷蓋樓,每隔一分鐘就刷一下帖子,欣賞他們討論景流玉和自己的關係,順便舉報詆毀自己的不良言論,心裡暗罵他們沒眼光,他才沒有那麼討人厭。
喻圓蹲守在這條帖子下面,一直到淩晨三點帖子刷不出新的回復,才側身蜷縮起來睡著了。
他做了個美夢,夢裡景流玉在操場上向他單膝下跪,旁邊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他抱著肩膀,高調地站在原地,不理會景流玉,所有人都驚呼他好拽!好痞!
鏡頭一轉,在學校的小路上,路過的同學紛紛向他揮手打招呼,儼然校園紅人的樣子。
今晚熬夜的不止喻圓,還有輾轉難眠的趙琰。
他躺在單身公寓的床上,翻來覆去烙煎餅,一會兒想起喻圓可惡生動的嘴臉,一會兒是景流玉搭在喻圓肩膀上的手,又一會兒是喻圓從浴室出來後雪白帶粉的皮膚。
「我就賣了又怎麼樣?你管得著我嗎?」
「景流玉可捨得給我花錢了。」
白天的話也一起盤旋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好歹是同學,他怎麼能看著喻圓就這樣墮落下去被人包養呢?而且……而且就算包養的話,他和景流玉才見了幾面?
要是他……要是他……
趙琰在床上翻了個身,看了一眼自己的銀行帳戶,做賊一般搜索【包養一個男大學生……】他皺皺眉,刪掉,改成【包養一個男大專生,一個月需要多少錢?】
喻圓因為昨晚的美夢睡眠不足,整個早八都渾渾噩噩。
下午兼職的時候還沒忘穿著女僕裝拍了下半身照片留著晚上給景流玉看,但是他沒系貓尾巴,怕景流玉認出來。
傍晚景流玉又開著新的小車來接他,這次是喻圓喜歡的粉紅色,他摸摸車漆,高昂著下巴,像小孔雀一樣坐上了車。
「我們今天去操場逛逛吧,不開車,就單純逛逛。」喻圓眼睛滴溜溜地轉,水靈靈的,藏著壞主意,輕輕拉拉景流玉的衣袖。
他昨晚可是在帖子裡發會和景流玉去操場。
「好啊。」
景流玉想都沒想就掉進了他的圈套裡,喻圓興奮地鼓掌,催促他快一點。
車停在操場附近的地上車位,景流玉拎著一個白色的禮品袋,從裡面掏出一個白色紅邊的盒子遞給他:「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因為昨晚的帖子,周圍已經漸漸多出幾個吃瓜群眾,他們的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往兩個人身上瞥。
喻圓當然要拿捏一番,哼了一聲:「誰稀罕你的禮物了,總送我禮物,我才懶得收,要不是你求我,之前的雨傘我肯定不會收,你的車我也不坐。」
他說的很大聲,充分滿足了群眾的八卦之心。
景流玉像個配合他完成任務的NPC,十足給他面子,輕哄:「圓圓收下好不好,特意給你買的?」
說著他打開禮盒,裡面躺著一隻樸素的紅白包裝管裝物體。
喻圓瞥一眼,又瞥一眼,上面寫著英文,看不懂,長得像洗面乳,不像貴貴的東西。
「我可不是什麼東西都收的,破爛我不要。」
「 不是破爛,我怎麼會送破爛給你?」
景流玉已經擠了一坨在掌心揉開,拉過喻圓柔軟的手,放在掌心肆無忌憚的揉搓,從手腕到指尖,每一寸肌膚,都細緻地塗抹了個遍,連指縫都沒有放過,和他十指相扣,用濕潤的乳霜沁潤。
喻圓這才知道,原來這是個護手霜,他偷偷再瞥一眼盒子,瑞士的?國外的?進口的?進口應該就是牌子貨,是貴貴的東西。
昨晚的帖子又被默默頂了上來。
晉佩海棠:【在現場了,看到景流玉在給學弟塗護手霜,這個牌子死貴死貴的,用起來比我倒洗衣液還捨得,JPG,JPG,看我ID,感覺大事很妙。】
第16章
學校禁止學生在論壇討論此類話題,管理大多都是在校學生兼職,8G網速衝浪,沒多一會兒,擁有二百多贊的【晉佩海棠】同學就被刪了樓,喻圓大概沒辦法深入瞭解一下什麼是大事很妙了。
是貴貴的牌子貨,那喻圓那就滿意了,景流玉很懂事,沒有讓他丟了面子。
喻圓的虛榮心因為一支價值不菲的護手霜和景流玉的殷勤侍奉得到了滿足,景流玉給他搓完左手,他很自覺地又把右手伸過去給他。
「快點,還有這個。」他小聲催促。
活脫脫像個封建老地主使喚可憐丫鬟。
景流玉像是被他的恬不知恥驚住了,動作停頓一秒,任勞任怨地給他塗另一隻手,一節一節,順著指尖揉過他的指骨,綿軟的掌心,然後在他的腕骨上揉捏。
喻圓被他摸的癢癢的,不止掌心癢,腰也癢,身體發軟,沒一會兒指尖就開始發顫,耳子和臉都一起燙了起來。
又……又腎虛了?
這種感覺讓人害怕,他顫著手想縮回來,環視到周圍人的眼神,又忍了忍,任由景流玉把乳白色的護手霜細緻擦過他的每一寸肌理。
直到景流玉停下了動作,喻圓這才忙不迭地把手抽回來。
原本乾枯起皮,碰哪兒哪起靜電手被安撫了,蒙著一層油潤的光澤,除了依舊有些疤痕去不掉,現在看起來白皙又精緻,漂亮極了。
喻圓搓了搓,還有點黏,景流玉用護手霜好像不花錢一樣,根本吸收不完,他左右看了看,把黏糊糊沒有吸收的護手霜抹在景流玉手腕上。
時間不早了,景流玉邀請喻圓去共進晚餐,位置在京市CBD最頂樓的空中餐廳,能將座城市的美景盡收眼底。
喻圓開始是不想去的,他小小的尊嚴在作祟,架不住景流玉給他看漂亮的餐廳照片,菜品,然後靜靜地看著他:「我已經訂了位置,為了慶祝我們成為朋友,圓圓,你真的忍心讓我一個人嗎?」
精緻的佈景,優雅的環境,有格調的氛圍,不管菜品好不好吃,喻圓已經被照片吊的五迷三道了,他迫不及待想去拍拍照,然後發在朋友圈炫耀一番,景流玉既然給他遞了臺階,他就順坡去下了,依舊是一副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勉為其難去吧的樣子。
他上了景流玉的車,再次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出了校門。
以前都是他服務別人,現在輪到別人服務他了,進門就有英俊的侍應生給他遞熱毛巾,喻圓嚇了一跳,站在景流玉身後,一把在抓住了他的衣角,然後訥訥地鬆開,看他怎麼做,跟著照做,接著坐到窗邊的位置,用玫瑰花檸檬水洗了手。
喻圓不自覺抓著襯衫的一角,小臉繃的很緊,如臨大敵的模樣。
侍應生看到他衣服上的紐扣鬆動了,笑著提出主動帶去幫忙縫補,喻圓哦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順著對方的話把襯衫脫了,只留下裡面的T恤,不過餐廳溫度剛好,並不會覺得冷。
侍應生遞來菜單,上面都是法文,像蚯蚓扭曲在一起,連個圖都沒有,價格也是美金,喻圓換算過來,幾個零都沒數清楚,弄得暈頭轉向。
景流玉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喻圓還沒從美金裡拔出大腦,應接不暇的,他看不懂不想露怯,就說隨便。
景流玉很有見地的幫他點了餐,應該說的也是法文,因為喻圓一句沒聽懂,點頭yes搖頭no都沒有,他在心裡罵景流玉裝逼,轉頭裝作若無其事地欣賞窗外景色。
太高了,一百多層,樓快插進雲彩裡了,喻圓從上往下看,一片華燈璀璨,看得暈乎乎,想吐,又趕緊轉頭看看周圍的佈置才好一點兒。
該死,幹嘛把餐廳蓋在這麼高的地方?
景流玉撐著下巴,笑問他景色怎麼樣。
喻圓不理解一道菜為什麼那麼貴,更不理解高樓大廈有什麼好看的,但貴肯定有貴的好處,他剛從農村來,欣賞不來城裡上流人士的生活也情有可原,不過沒關係,等他適應適應就好了。
於是遂點頭,挑挑揀揀說:「挺好看的,服務也好,這個燈真燈啊,這個桌子真桌子啊……」
他其實更想背幾句詩裝一下,喻圓四處打量,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和他滿腹詩詞對應的擺設時,卻在低頭時,意外看見自己泛黃的球鞋鞋幫子和鬆散的褲腳,被精美密織的桌布對比成兩個圖層的東西。
他的大腦嗡——一聲銳鳴,就只剩下了一聲弱弱的:「這個桌布可真桌布啊……」
喻圓伸了伸腳,把寒酸的球鞋藏在桌布下。
景流玉眸光微轉,將他所有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包括突然低落下來的情緒,攪動的手指,眼底的不甘和自卑,他抿了口薄荷水,頷首,只是聊天似的順著他的話說:「是啊,服務很好,畢竟服務費兩千塊一個小時,只要有錢,想要的都能買到。」
令人豔羨的跑車,好用的護手霜,貼心的服務,只要有錢就能買得到,只要有錢就能買得到……
在走進來之前,喻圓幻想過會被服務生狗眼看人低的翻白眼的場景,結果並沒有,他們熱情又體貼,還幫他拿去補襯衫扣子了。
景流玉的話在喻圓心裡刻下一道又一道烙印,他不僅想要成為有錢人的念頭愈發強烈,對有錢人的嫉妒也更上一層樓。
憑什麼景流玉生下來就有?
他狠狠灌了一口水,微涼的薄荷水經過口腔喉管,凍得他大腦靈光乍現。
趁著景流玉沒有發覺,他迅速切換了小奶貓的小號,給景流玉發了消息【哥哥,在嘛,我放學哦了,今天也很想哥哥呢。】
景流玉擺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果然隨之振動了一下。
喻圓立刻驚訝地問:「誰啊?這個時間來找你?」
站得高看得遠,喻圓這個蠢貨好像站得高,智商也佔領高地了。
總是一成不變的逗弄玩法變得有趣了起來。
景流玉配合地點開螢幕,微微蹙眉,息屏:「不是誰。」
喻圓努力引出話題,用蹩腳僵硬的八卦語氣問:「不會是你的追求者吧?」
景流玉抬眸看了他一眼,像是疑惑他怎麼會知道。
喻圓按捺住心裡的激動,換了鄙視的表情:「哎呀,送上門來的追求者你都不接受,你不會到現在還沒有女朋友吧?嘖嘖,哪有你這個年紀還沒談戀愛的,好丟人,說出去肯定會被笑死的。讓我看看唄,我給你參謀參謀。」
「圓圓很有戀愛經驗嗎?」
喻圓卡了一下,故作老練地伸出手指比了個六,驕傲道:「那當然了,我可是有過六個前女友,戀愛經驗豐富,你聽我的准沒錯,讓我看看!」
景流玉果然不會拒絕他,乖乖把手機遞給了他。
喻圓上下扒拉一番,然後誇張驚歎:「哇!這麼可愛的蘿莉!你還在挑什麼啊?人家都給你發過這麼多照片了,又真誠又熱情,你怎麼這麼冷淡,怪不得談不到物件,你快點和人家確定關係吧……」
景流玉聽他在那兒王婆賣瓜,嘴角忍不住翹起,端過水杯掩飾:「那圓圓覺得我現在應該怎麼做?」
「當然是主動和她聊天啦!然後和她表白,讓她做你的女朋友,而且嘛,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還要在聊天的時候,多跟她聊一點虎狼之詞,這樣增進感情,她就會更為你著迷了!我給你發個語錄,你照著念就行了!」
喻圓說著,就把準備好的,打算引誘景流玉說出來的猥瑣語錄發了過去,比如看看胸,看看腿。
這是他在網上精挑細選,會讓女孩們覺得冒犯噁心的話,只要景流玉發給小奶貓,小奶貓就能把他掛出去,他身敗名裂!
景流玉點點頭:「圓圓不虧是有過六個前女友的人,果然戀愛經驗豐富,」他的表情又變得苦惱,很真誠求教,「可是我還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子,貿然請求她做我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合適?」
喻圓撓撓頭又撓撓臉,再仰起頭看看景流玉,有點為難,他總不能拿別的女孩照片給景流玉,這對人家多不好,但他上哪兒弄出來個照片給景流玉看?
「其實,就算是美圖秀秀高p的照片,我也能接受,只要有個大概的樣子,讓我心裡有數就行了。」景流玉又給喻圓搭了個梯子。
「美圖秀秀?那是什麼?」喻圓的盲區比走在路上的大卡車還多。
「就是p圖軟體,能把醜的p成美的,把男的p成女的。」
把男的p成女的!
喻圓「哦哦」點頭,心裡有了主意:「那你,那你就問她要唄,她那麼喜歡你,你要她肯定就給你了啊!」
「好吧,既然圓圓這麼有經驗,那我就聽圓圓的,和她相處試試,我不會的,圓圓記得教我。」
「肯定教你!」喻圓沒想到自己的陰謀詭計進展的如此順利,景流玉這麼聽他的話,讓跟誰談戀愛就跟誰談。
景流玉收回了自己的手機,把「聽喻圓的話」貫徹到底,主動給小奶貓發了消息【晚上好。】
「叮——」這次輪到喻圓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景流玉眼睜睜看著他白淨的皮膚發紅,變成一隻水煮蝦。
「不回消息嗎?圓圓。」景流玉黑眸深深地看著他,在水晶燈下如同璀璨的黑曜石。
「我我我……我……」喻圓手忙腳亂捧起手機,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你小子福氣就是好,你老婆一摸就軟[奶茶]
第17章
景流玉先他一步,彎腰把手機從地上撿起來。
喻圓噶乾巴巴伸著手,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咚咚咚的幾乎要把耳朵震聾了。
「給你。」景流玉在撿起的瞬間,就將手機螢幕朝下倒扣才遞過來,很紳士地沒有窺探任何隱私。
只是細微的舉動,小小心眼的喻圓臉卻蹭一下紅了。
如果是他的話,他肯定會借機看看誰給景流玉發的消息,發了什麼消息,暗自在心中八卦一番。
景流玉真討厭真討厭真討厭!!!又把他襯托的像個卑鄙小人!
喻圓悻悻接過手機,發現已經黑屏關機了,螢幕上多了幾條裂紋。
他趕緊緊張地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也開不了機。
景流玉在一旁風輕雲淡地說:「壞了?我一會兒陪你去買個新的怎麼樣?」
喻圓很想再次有骨氣的拒絕,但貪婪驅使之下,他還是眼神閃爍地點了頭。
景流玉都上趕著討好他了,這些有錢人錢多了去了,不會把幾千塊錢放在眼裡的,他就占一點便宜怎麼了?
他也確實很想要個新手機,可以用來拍照,下各種軟體,還能打遊戲,他不想天天在微信小程式裡玩貪吃蛇了,趙琰他們玩的槍戰遊戲他也想玩。
景流玉笑了笑,說好。
沒多一會兒,侍應生開始陸陸續續上餐,景流玉問他要不要拍照,到時候可以發給他。
喻圓想著到時候能在朋友圈裡面裝一波,就同意了。
他除了畢業照和學生證之外,幾乎沒怎麼拍過照片,也不怎麼會擺姿勢,只能在臉頰旁邊比剪刀手,景流玉讓他笑一笑,他就僵硬地扯出半口小白牙,看起來有點呆呆的。
景流玉從桌上的玻璃瓶裡抽了支鮮豔盛放的玫瑰花別在喻圓鬢角,讓他捧著裝有食物的盤子放在臉前,又拍了好幾張。
喻圓沒敢看,推己及人,他有點不太相信男人的拍照水準。
一頓飯喻圓吃的沒嘗出什麼滋味,他心心念念即將到手的新手機,又是緊張又是羞愧,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飯,亦步亦趨跟著景流玉去樓下的手機店。
他裝模作樣擺弄了下展臺上的樣機,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竟然那麼絲滑,點進APP的時候一點卡頓都沒有,流覽器搜索更是秒給結果,當然價格也是嚇死人的貴。
店員詢問他需要哪款。
景流玉在旁邊衣冠楚楚地站著,喻圓怕自己買的太貴,景流玉不願意給他結帳,在櫃檯轉了一圈,選了5999最便宜的那款,他喜歡粉色的,又怕人家笑話他,改換了白色。
店員取了新機,請他來付款,景流玉遲遲不動,喻圓抬頭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景流玉才很奇怪地說:「圓圓,不去付錢嗎?」
喻圓一驚,緊跟著臉蹭一下紅了,尷尬的恨不得找塊地縫鑽進去,心跟在油鍋裡上下翻滾一樣。
原來景流玉沒有打算送他手機!可是他哪裡有六千塊錢!即便是有六千塊錢,怎麼捨得全都拿來買手機!
景流玉剛才說的是陪他來挑手機,不是給他買手機,喻圓傻傻的以為景流玉會給他結帳,畢竟以景流玉的冤大頭性格,開口嚇得自己拿不穩手機摔壞了,怎麼也會給他買個新的吧,竟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喻圓恨死自己了,這麼簡單的話都聽不懂,也恨自己愛占小便宜,才弄成這樣尷尬的情況。
喻圓眨了一下眼睛,酸酸的,低著頭,把羞憤丟臉的淚水收回去。
店員詢問要不要拆開驗一下機,喻圓趕緊阻止她,硬著頭皮,臉皮發燙,艱難地說:「算了,我不要了,其實,也沒有那麼好,我再看看別家……」
他急匆匆跑出去,景流玉緊跟著他,問:「手機不是壞了嗎?怎麼又不買了?」
喻圓抬起泛紅的眼眶,瞪了他一眼,咬著嘴唇不吭聲。
不是說要和他做朋友,捨得給他花錢,什麼都會給他買的嗎?怎麼連個手機都不買?讓他丟了這麼大的臉。
但是喻圓這話說不出口,他再愚蠢虛榮也沒這麼厚的臉皮。
他「duangduang」跺著腳走出去,又氣景流玉又氣自己。
景流玉這個時候很不溫柔體貼了,一點兒沒察覺到他的情緒,載著他回學校,把他送回了宿舍。
「明天見。」景流玉說。
喻圓插著兜,再次頭也不回地跺著腳回宿舍了。
室友還在打遊戲,他看見手機就癟嘴,洗漱完躺在床上擺弄自己壞掉的舊手機,使勁兒按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機。
景流玉給他發了照片,是在餐廳拍的,竟然意外好看,充滿氛圍感的環境和精緻的餐食襯托的他也昂貴了起來,反倒不像鄉下來的土包子。
就是他的表情有點呆,黑裡發紅又發黃的頭髮長了,亂糟糟的貼在臉頰邊上。
他把照片發到朋友圈,精心配上了一個笑臉符號,顯得既不刻意又能裝到,順便遮罩了景流玉,朋友圈轉了好久才發出去,頃刻收穫一堆點贊。
大家誇讚他的照片,餐廳,問他在哪兒吃的飯貴不貴,喻圓一一回復,帶著若有似無的炫耀,只是因為手機的事,還有點不爽。
床鋪下遊戲的槍擊聲突突突作響,響的他心煩意亂,又想起了這茬。
如果今天沒有在手機店擺弄了真正的iPhone,他還覺得他的iPh0ne和正版沒什麼區別,現在看著他的手機真是卻看越不順眼,厚厚的黑色劉海,粗笨的home按鍵,卡頓的系統,耗子屎大小的記憶體。
他想要能下學習·強國,中國大學MOOC,還能打遊戲的大記憶體手機。
他拉開簾子,叫道:「你們打遊戲小點聲,煩死了。」
兩個室友看著重新被拉上的簾子面面相覷。
「神經病吧?」
「人家現在可是校園紅人,脾氣當然大著呢。」
伴隨著議論,遊戲聲音果然小了不少,喻圓還有點吃驚,往常他們才不會聽自己說話呢。看來是自己有了名氣,所以才有了話語權。
喻圓沒忘要p圖的事情,他暫時卸載了學習通和南極企鵝,下了個美圖秀秀,自拍一張,琢磨著怎麼p,軟體很有意思,哪兒都能調,還能化妝。
瘦臉+100
窄臉+100
V臉+100
尖下巴+100
眼睛放大+100
隆鼻+100
豐唇+100
自動美妝+100
換髮型——雙馬尾
p完了,他驚呼科技的神奇,好完美的蘿莉!
在景流玉如約問他要照片的時候,他信心十足把這張圖發了過去。
他現在是不會對景流玉心軟的,他也不會放過這個景流玉的!今晚的丟臉,讓喻圓原本有些動搖的心再次堅如磐石。
景流玉收到照片後久久不言,只是看著照片,一味地縮小放大,放大縮小,最後發了一串省略號。
……挺好的。
進到十一月下旬,京市驟然冷了起來,在此期間,景流玉給喻圓陸陸續續送了很多禮物,除了FOX的雨傘,瑞妍的護手霜身體乳,還有愛馬仕的唇膏,Dior的男士水乳,克雷德的香水,都是一些在大學生能力承受範圍之外的禮物。
喻圓只要隨便拿出來一樣用,就會收穫一大片豔羨的目光,也因為景流玉的關係和這些禮物,成為了學校的知名人物,比起只在校慶上出現過一次的校長還為人所知。
「好貴啊,好有錢。」
「景流玉真捨得給你花錢。」
「貴的東西的確好用,喻圓你看起來皮膚更好了。」
「你的香水味道真好聞,給個連結唄?……這麼貴!富哥收下我的膝蓋。」
喻圓用著這些昂貴禮物,只是虛榮心被滿足了,實際上的生活水準依舊沒有任何提高,身上卻還穿著單薄的秋衣,在冷風裡打擺子,橡膠底的球鞋在零度左右被凍得梆硬,稍微踩到點水都會摔個狗吃屎,腳趾在鞋子裡被凍得發疼。
同學問他冷不冷的時候,他還要佯裝熱氣的不行,不肯多加衣服。
同樣的,他傍晚依舊得去咖啡店打工,吃食堂裡五塊錢三個的饅頭,泡免費的蛋花湯配榨菜。
以前他還能大搖大擺地在食堂這麼吃,自打他被景流玉用奢侈品環繞,就只能偷偷躲著人去買了,再找個沒人的教室吃。
喻圓也不是沒想過把這些東西掛到二手網站賣掉,再買些假的回來充面子。只是他沒想到,唇膏護手霜身體乳這些東西沒開封的都要打對折,開了封的打四折,用過一次的只能賣到二折了,在出了一支小樣反被訛詐之後,他徹底打消了出掉的心思。
喻圓成了一個用金碗討飯的乞丐,風光在表面,受苦只有自己知道。
兩極的分化讓他飽受煎熬,他嘗過用這些東西的好處,它們像一張張不必開口就自會介紹他的名片,把他架了起來,在學生裡風光,在餐廳裡服務客人的時候,客人也會調笑他是富家小少爺出來體驗生活。
喻圓有了對牌子貨的瞭解,去過許多頂級商場,長了一輩子都沒長過的見識,不免就會更多關注起來這些東西,他連幾百塊的大衣都買不起,卻已經看不上它們了,他想要大牌的衣服鞋子包包,要穿得暖和又漂亮,看起來就像個有錢人。
欲望不斷增長,卡裡的餘額並不樂觀,喻圓陷入了矛盾,每週最期待的,就是能看到景流玉,或者收到景流玉帶給他的禮物。
他想要衣服,想要新手機,想要新鞋子,還想要圍巾提包,但又開不了口,只等景流玉自己發現,然後送給他。
景流玉卻好像個瞎子一樣,對此渾然不覺。
這次,景流玉給他送的禮物是一個小掛飾。
景流玉自然知道喻圓想要的不止這些,是他挑逗了喻圓的虛榮,勾引了喻圓的貪婪,卻不肯滿足喻圓,只是送一些面子光鮮,一但出了專櫃就會價格大跌,甚至難以轉手的東西。
他選禮物也很有一套,不選私人訂制的小眾牌子,只選喻圓能認得,能搜到的,還能炫耀的大眾品牌,在裡面選一套價格最貴,性價比最低的作為禮物,一點點用這些零碎把人融化,玩弄,掉進他的陷阱裡爬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毒夫哥你真的是很壞了
第18章
喻圓被景流玉養出了壞毛病,收到禮物先看logo,再看價格,粉色兔子鑰匙扣,兔子背上經典老花,還有個粉色毛茸茸的兔尾巴,喻圓一眼認出牌子,LV的,怎麼也要幾千塊。
雖然不是他想要的鞋子大衣圍巾,樣子也有點蠢,不過他對牌子和價格還是很滿意,勉勉強強收下,掛在了自己的帆布包上,給了景流玉一點好臉色。
他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LV暖得了他的心暖不了他的身,他催促景流玉找個暖和地方待著。
他仰著頭,景流玉視線從他天真愚蠢睜著一雙大眼睛的小臉上,挪到下面,有只兔子同樣睜著黑豆大眼,愚蠢地看著他。
掛件和喻圓相得益彰,蠢萌的龍鳳呈祥,為景流玉枯燥乏味的初冬妝點了色彩。
景流玉喉間陣陣發癢,從心地抬起手,溫熱掌心貼上他的臉頰,喻圓的臉很小,景流玉幾乎能用一隻手把他的整張臉都蓋過來,自然玩弄起來的時候也十分方便了。
拇指擦過他的紅潤的唇,再狀似不經意地挑弄他的睫毛,揉捏他瑩白的耳垂。
景流玉的掌心很熱,喻圓冰涼的臉蛋被他摸的很舒服,也就沒說什麼,甚至還主動把另半邊臉扭過來貼到他掌心,讓他給自己暖暖,要是能再給他暖暖腳就好了。
就是他不明白景流玉突然摸他做什麼?
難道是他晚上喝的紫菜蛋花湯裡的紫菜沾到嘴上了?
喻圓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沒舔到紫菜,反而不小心舔到了一點兒景流玉的掌心。
景流玉的眸色陡然深沉,眸色中濃霧彌漫,陰鬱的散不開瘴氣積累,死死盯著喻圓的臉,像原始叢林中緊盯獵物不放的巨蟒,下一秒將飛身上前,死死絞住眼前的兔子。
喻圓毫不懷疑他這個眼神是想生吞了自己,嚇得睫毛飛快撲簌。
不就是不小心舔了他一下,用得著那麼生氣嗎?之前舔奶油的時候怎麼不說話?現在又介意起來了。
但是喻圓外強中乾,是個十足的窩裡橫軟蛋,他不敢和景流玉嗆,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什麼大不了的。」然後在他掌心快速用臉擦了擦,把那一點點點點口水擦掉。
景流玉最後重重地在他臉上蹭了一下,才拍拍他的臉蛋,鬆開手:「試試你有沒有乖乖護膚,京市冬天太幹了,不多塗點面霜會起皮紅癢。」
喻圓癟了下嘴,嫌他多事。
景流玉就是隨便找個藉口糊弄他,喻圓當真了,和他數了一下:「有好好塗的,每天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洗面乳也分日夜了,面霜每天晚上我都會挖這麼大一坨,我被子裡現在都很香。」他拇指和食指圈出來,給景流玉比了個桂圓大小,示意他看。
景流玉發現,喻圓有時候惹人討厭,和他分不清人家話裡的真情假意也有些關係。
譬如人家玩笑說他活幹得好,桌子擦得乾淨,客套一下,屬於人類的正常社交禮節,喻圓卻會當真,不僅幹得哐哐起勁兒,還要指點人家,打算把自己的經驗傾囊相授。
是笨的惹人嫌,不通人情的惹人嫌。
一陣卷著雪的冷風刮過來,喻圓冷得往景流玉身前躲了躲,縮著肩,讓他幫自己擋風,貼的有些近,他驚呼一聲:「景流玉你兜了揣了什麼?戳到我了!」
他伸手要去抓,被景流玉退後半步躲開,面不改色地說:「鑰匙扣。」
喻圓哦了一聲,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小心眼又犯了,心想景流玉是不是買了兩個鑰匙扣,好看的貴的留給了自己,不太好看的便宜的才給了他。
喻圓問他開沒開車,他想出去兜兜風,景流玉說天氣太冷,沒法開敞篷,但是有別的,於是喻圓高高興興又坐上了景流玉的新車。
車上的東西喻圓已經擺弄的駕輕就熟,景流玉從不管他,都由著他碰東碰西,喻圓被縱容的面對景流玉沒有什麼邊界感,自己開了音樂,再摸摸車上閃動的流光燈,跑去後排降下幕布,一邊看電影,一邊在後排的iPad上玩遊戲。
太好玩了,喻圓的眼睛大腦和耳朵應接不暇,做夢都不敢想有這麼美妙的日子。
喻圓被電子鴉/片饞得流口水,卻因為彈藥空空,只能偶爾在景流玉的車上解解癮,因此他也格外喜歡坐景流玉的車。
「有想去的地方嗎?」景流玉問他,他遊戲上癮,只想在這裡看電影打遊戲,臨走時候再露出車標拍個照,哪兒也不想去。
景流玉也不覺得掃興,陪他去後排坐著,給他拿了果汁。
景流玉碰了一下喻圓的肩膀,喻圓不喜歡,往裡躲了躲,景流玉坐在他旁邊,把果汁遞到他嘴邊,喻圓就自覺又貼了過來,咬著吸管喝果汁。
車裡暖和,後排空間寬敞,還有冰鎮的果汁,好玩的遊戲,喻圓不知不覺就跟沒骨頭似的倚在景流玉懷裡,全然忘了他今天還有助推景流玉和小野貓感情線的任務。
景流玉攬著喻圓,把玩著他的髮絲,眼神病態的流連在他的身體上,語氣卻依舊溫柔輕緩,提醒他:「圓圓,你覺得她要是表白,我應該和她在一起嗎?」
「biubiu——啊——」小鳥慘叫一聲,喻圓的手指在平板上頓住,終於從萬惡的電子遊戲上抬起頭,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景流玉懷裡,狠狠把人推開,「你幹什麼抱我?」
分明是你主動靠過來的,景流玉沒說話,眼神卻是這個意思,無奈的像在譴責不懂事的孩子。
喻圓的臉紅了又紅,羞愧難堪,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被另一個男人這麼抱著呢?一點男子漢的尊嚴都沒有!傳出去他要怎麼做人!
景流玉早對他的軟飯硬吃見怪不怪,靜靜看著他,又問了一遍:「圓圓,你有戀愛經驗,幫我出出主意。」
「哦哦!」喻圓反應過來,也顧不上自己剛才是怎麼進景流玉懷裡的了,大喜過望。
兩個月了,他不懈努力了兩個月,景流玉這鱉孫終於鬆口,考慮和小奶貓在一起了。
他立刻調整思緒,清了清嗓子,說:「那當然要在一起了,人家追了你兩個月,照片也發給你了,說明很有誠意,你不能辜負人家,」
他繼而苦口婆心說教,「景流玉,你年紀也不小了,男人最珍貴的黃金年齡就是十八到二十五,過了這個年紀就不值錢了。歌裡怎麼唱來著,時光一去不復返,往事只能回味。
過了這個村說不定就沒下個店了,你知道現在找女朋友有多難嗎?現在不談戀愛,畢了業更找不到,到時候別人孩子滿地跑,你還在打光棍。」
景流玉若有所思,點頭:「確實,家裡是要求我在二十八歲之前生三個孩子,你說得對,要是再不抓緊,就趕不上了。」
喻圓卡頓了一下,什麼封建糟粕,難不成還有必須要生個兒子的隱藏要求?
誰跟景流玉結婚真是倒了大黴了,生一個差不多得了,還要二十八之前生三個,把人累死算了,避雷這種男人!
到時候他把景流玉的醜惡嘴臉揭露出來,也是造福群眾了,避免有人被騙上當。
心裡是這麼想的,他還是瘋狂點頭:「她喜歡你,肯定願意的,你倆抓緊把事情定下來,早日超額完成任務。」
反正他又不能生,就是答應景流玉生一百個都沒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事噠圓圓,答應了就要做到,懷不上就是不夠努力~[可憐]
第19章
喻圓太急迫了,小貓自打加上景流玉,已經有兩個月,每天早中晚兢兢業業say hi,上趕著舔得連尊嚴都快沒有了。
景流玉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每天不冷不熱,只有喻圓催促景流玉熱情一點的時候,景流玉才會多和小貓說幾句話。
晚上景流玉要是願意陪小貓在微信小程式上玩一會兒貪吃蛇,喻圓就能感動的熱淚盈眶。
他還以為景流玉根本不滿意小奶貓呢,沒想到人還挺悶騷,死裝死裝的,張口就是要結婚,連生孩子都想好了。
喻圓幾乎是拍著胸脯和景流玉保證,保證小貓一定會給他三年抱倆,好像人家不願意生,他就給生似的。
景流玉在他掙慷慨激昂的時候,冷不防地出聲問道:「圓圓怎麼這麼敢保證呢?你認識她,和她很熟嗎?」
口若懸河的喻圓猛地感覺頭皮一緊後背發麻,大腦也一片空白了,根本不敢看景流玉的眼睛:「我我我……」
他生怕景流玉是知道了什麼,車上就他們兩個人,景流玉萬一打他怎麼辦?
「嗯?圓圓你緊張什麼?」景流玉沒有見好就收,溫和的語氣下藏著咄咄逼人。
「我我我……因為我喜歡你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要是我是女孩子,肯定會答應和你結婚生小孩的!」
喻圓被他逼得口不擇言,話劈裡啪啦沒過腦子就說出來了,說完自己都愣了。
我的天!他怎麼這麼聰明!這樣高明的謊話竟然能張口就來!
他是男的,可變不成女的,兌現不了的承諾就相當於放屁!
景流玉失笑,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謝謝圓圓喜歡我,我有信心多了,如果我失敗了,你千萬要記得賠償我一個女朋友。」
喻圓也當景流玉的玩笑是在放屁,畢竟有他在,兩位男女嘉賓一定會順利牽手成功的!
喻圓鼓勵完今晚的男嘉賓,喝了果汁,又打了幾把憤怒的小鳥,將電影看完才下車。
夜晚九點,京市初冬的夜風肆虐,這還遠遠沒到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車上和車下的溫度差了二十多度,喻圓剛下車就猛地渾身顫了起來,卻因為回身看見景流玉隔著玻璃笑著和他揮手,硬咬著牙挺直身體往前走。
每走一步,風都在往他臉上扇巴掌,一扇一聲響,扇得他的臉和心一起火辣辣的疼。
喻圓失去了柔軟的真皮座椅,立體環繞音響的車上影院,最高配置的iPad,更可悲的是,他清楚的意識到這些原本就不屬於自己。
他只是借了景流玉的光輝,佔有了一段時間。
他是仙蒂瑞拉,從豪車上走下來那一刻,就是他的午夜十二點。
他想永遠停留在十二點之前,不必為饑寒發愁,不必為金錢煩惱,想景流玉恬邀請他去校外住宿,他也好見識見識豪宅,睡睡柔軟的席夢思,但景流玉就是不開口,就像從不肯送給他衣服鞋子一樣。
他恨景流玉!
駕駛艙的玻璃緩緩降下,景流玉指尖撚著一支煙,他也不抽,只是將手腕搭在門框上,風一吹過,紅光星星閃閃,對著喻圓離去的方向。
景流玉不知道是在看越走越踉蹌的喻圓,還是在看緩緩燃燒的香煙。
直到火星燒到了他指尖,小路盡頭也已經沒有了喻圓的身影,他才淡淡收回視線,驅車離去。
滑稽,可憐。
越是嘗到了甜頭,被打回原型的滋味才越難受。
景流玉只肯給灰撲撲的小老鼠禮物,卻對他的窘迫視而不見,故意讓小老鼠繼續忍饑受凍,慢慢習慣只有在他身邊才能得到想要溫飽,舒適。
溫水煮青蛙式的陷阱,等喻圓有朝一日反應過來時,早就被吃得骨頭都剩不下了,卻還要為了舒適的生活,為了再也不用吃苦,去討好,親吻一切的始作俑者。
等對方徹底玩夠了膩煩的時候,輕飄飄扔掉,也沒法有半分反抗能力。
喻圓回到寢室,室友難得的沒有打遊戲,在視頻,微信那頭吵嚷嚷的。
徐毅他媽嗓門很大,喊得喻圓想不聽見都難。
「兒子!快看媽去鄉下抓的雞,養在陽臺了,等你下個月放假回家,媽給你寄燉雞湯喝。
你姥姥和你奶奶天天念叨你呢,說小毅怎麼還不回來,想他們的大乖孫了。」
徐毅一個一米八九的壯漢被他媽鬧了個大紅臉,當著室友的面十分不好意思,連忙調小了音量:「媽!你快別說了,我室友們還在呢,我都這麼大了。」
「那怎麼了,你多大不都是我兒子!你室友呢!我看看!到時候過完年回去,你帶點家裡曬的豆干給他們嘗嘗。」
徐毅把攝像頭舉起來,他對面的李天賜笑眯眯先打了個招呼,俏皮地喊了聲:「媽媽!徐毅媽媽就是我們寢室的媽媽!媽媽真好!我等著吃豆干了!」
徐毅媽媽被逗得合不攏嘴,連連叫好。
嘴怪甜的,哪有那天合夥一起擠兌喻圓時候的刻薄嘴臉。
徐毅和李天賜蛇鼠一窩,兩個人形影不離,關係好的很,經常一起打籃球。
「其他人呢?」徐毅媽媽又問,「你們寢室不是四個人嗎?」
「哦,趙琰搬出去了,還有個喻圓,喏。」他說著把鏡頭對準了正準備往床上爬的喻圓。
喻圓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兒,手腳一起踩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僵硬地叫了聲:「阿姨。」
鏡頭裡的中年婦女胖乎乎的,很富態,燙著卷卷的頭髮,和徐毅五六分相似,笑眯眯的,熱情爽朗。
徐毅媽媽哎呦地叫著:「怎麼這麼瘦啊這孩子,可憐誒,多吃點。」
喻圓訥訥點了點頭,飛速爬進了床簾裡。
徐毅撇了下嘴,把鏡頭轉過來繼續聊天,聊著聊著聲音就不自覺往高了飆,喻圓在簾子裡聽得一清二楚。
他揪著兔子掛件的尾巴,想自己有LV,這可是LV!每個人都有媽媽,但能有幾個人有LV?!
徐毅不如他。
「知道了媽,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別操心了,晚安!」
LV沒有用,喻圓繼恨景流玉之後,又開始恨徐毅了,他恨所有能輕易得到他求而不得之物的人。
不過喻圓恨徐毅的程度遠遠沒有超過恨景流玉,打算解決了景流玉再解決趙琰徐毅他們。
他抿著嘴,勾搭景流玉,和他表白,順便引出生三個孩子的事,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哥哥,今天我同學和媽媽在打電話,我也想我媽媽了,我好久沒見到她了,都快忘記她長什麼樣子了。
哥哥,將來我有了小孩,一定會一直陪著他的,好想早點和哥哥在一起,結婚生小孩,我們的小孩一定是最可愛的寶寶啦!哥哥你說我們生幾個好?(*˙▽˙*)】
景流玉過了一會兒,很豪氣地發來消息【生六個】
喻圓的臉綠了又綠,怎麼還變本加厲了,從三個變成六個了?
景流玉果然虛偽,沒和他說實話,死男人!
他咬咬指尖,回【好耶!這是哥哥答應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嘛?哥哥喜歡小孩子,我可以生很多很多的!我可以叫哥哥老公嘛?】
【老公,親親3,老公要和我視頻嘛?老公可以看我洗澡哦,想看的話說想看寶寶洗澡就可以啦。】
喻圓打算用毯子圍住胸口到大腿,不露臉,趁熱打鐵,一舉勾引景流玉,只要景流玉敢說看他洗澡,他的目標就達成一半了!
景流玉避而不談,問他【還想玩貪吃蛇嗎?】
第20章
玩玩玩!就知道玩!福氣都被玩沒了!
貪吃蛇都玩到137關,有什麼好玩的?
他怒上心頭,裹著毯子抓著毛巾直接進了浴室。
徐毅還在打視頻,他的高分貝足以掩蓋浴室裡發生的一切動靜,喻圓洗了個澡,趁著皮膚上還有水珠,直接把毯子裹著鎖骨以下的位置,鏡頭避開臉,直接給景流玉播了視頻,順便打開手機錄屏功能。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開花灑繼續浪費水。
景流玉開始還不接,喻圓不死心,直接連著打,打到第三遍的時候,景流玉終於接通了,那邊的環境果然和喻圓意料之內的華麗,喻圓描繪不出來,就覺得水晶燈真好看,亮閃閃的,和景流玉那張帥臉相映生輝了。
他夾著嗓子,問:「老公,你怎麼不說話呀?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你都見過我的樣子了,我還沒見過你呢,我就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而已,」他說著,忍著噁心擠出來一句,「老公好帥啊,更想給老公生孩子了!」
景流玉靜了一瞬,換了個姿勢拿手機。
正常人應該很難長成喻圓照片裡的樣子,如果有,現在應該在國家研究所裡。
喻圓在那邊搔首弄姿,把毯子往下拉了一點兒,胸嘛,無論男女,擠擠總是有的,對喻圓這種前後都是搓衣板的人來說也不例外。
他剛洗完澡,皮膚被熱氣蒸騰成淡淡的粉紅色,鎖骨筆直,像兩道舒展的羽翼延伸至肩骨,脆弱纖細的脖頸,黏在脖子上的髮絲,水珠順著光潔的皮膚瑩潤地滾落,直到從暫時不一馬平川的地方流進毯子裡。
他又提提毯子,給景流玉看腿,很害羞地問:「老公,你還要看別的地方嗎?哪裡都可以給老公看的。」
他都這樣了,就不信景流玉不上鉤,不管是要看看胸,還是看看他根本沒有長的地方,只要景流玉敢說出來,他就完蛋了。
笨拙地拿自己尚且青澀的身體來做籌碼,笨拙勾引螢幕對面的人,又純又騷的,看起來就欠操,至少在景流玉眼裡是這樣。
他忽然沒頭沒腦地問喻圓:「今天背單詞了嗎?」
喻圓懵懵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難道這種時候還要關心他有沒有好好學習?
他點頭:「背了!我特意下了個APP呢!老公,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吧?」
「好吧,那寶寶把毯子往下拉一拉給我看。」景流玉的眼神忽黯,嗓音比往日更加低沉沙啞,性感的喻圓頭皮發麻,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他把毯子更往下拉了一點,在岌岌可危的位置停下,然後捏著嗓子嬌嗔:「老公好壞啊,我才十八歲,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媽媽說不能隨便給人看的,你不要再騙我給你看了。」
然後裝作羞憤地掛斷了視頻。
他深吸一口氣,讚歎自己的聰明機敏,既點名了自己年輕小沒有社會經驗,更說明了是景流玉誘騙的他,這段視頻只要一發出去,景流玉保准身敗名裂,真蠢啊!真好色!見到女色就什麼都忘了!一點警惕性都沒有!
喻圓把毯子往上提了提,依靠著瓷磚,輕快地哼著歌,點擊錄屏保存。
【記憶體已滿,儲存失敗!】
猩紅的感嘆號刺痛了喻圓的雙眼,血淋淋的。
他點擊感嘆號,手機卡了!
他繼續拼命地點,手機還是一動不動!最後嗡地一聲黑屏,過了半天,自己又慢悠悠開機,完全不顧主人的死活。
喻圓咬著下唇,呆在原地,快速打開記憶體查看。
沒啦!都沒有啦!一段都沒留下!!!
「啊————!!!!」
憤怒的尖叫吸引了李天賜,他以為喻圓在浴室裡發生了意外,雖然關係不好,但人在寢室萬一死了也太畜生了。
他急匆匆急忙推開門,入目就是氣得渾身通紅的喻圓裹著毯子在浴室裡發出土撥鼠尖叫。
對方頭髮還濕噠噠的,往鎖骨上滴著水,他看的愣了片刻,被喻圓抓起的洗臉盆打中鼻子。
「滾滾滾!我洗澡呢進來做什麼?!」喻圓本來就生氣,抓著盆子追著李天賜,硬生生把人從浴室裡打到寢室外。
李天賜被打得生疼,終於回過神,一把抓住喻圓的手腕,狠狠把他一推:「你瘋了吧!狗咬呂洞賓!叫得跟讓狼攆了似的,要不是怕你死裡頭,誰稀罕管你!死搓衣板子誰稀罕看一樣!都是男的,看了又能怎麼樣?雞兒小自卑怕人看是吧!」
「誰小!你說誰小!我大的很!用不著你救我!」徐毅舉著手機瞥向他們,喻圓臉上掛不住,把盆子一放,就飛快爬上床躲了起來。
喻圓今晚要被氣死了,早知道就不下那個該死的有道詞典了!把記憶體全占滿了,連個視頻都存不下!都怪景流玉,他要是願意微信直接發消息,他還用得著視頻勾引嗎?
都怪景流玉,都怪景流玉!
達成目的就迫不及待掛斷了,呵。
景流玉放下已經切斷的通話,抓起浴袍,步伐輕快地走進了浴室,眼前飄忽著喻圓勾引他時的青澀身體,隔著螢幕好像都能聞到那股酸甜的櫻桃香味,一個小時後,他才施施然從浴室裡出來,身心舒暢,眉宇間還帶著一抹欲望沒有被滿足的氳色和懶怠。
棋差一著,喻圓更著急了,急得嘴裡都起了兩個燎泡,馬上就是期末考試,景流玉即將步入大三下學期,沒什麼課,說不定就不常出現在學校了,他時間長不出現,到時候還有多少人會記得他?那還怎麼讓他身敗名裂?
自打那天他在車上看了電影,景流玉再也沒主動找過他,給他送過禮物,他連遊說一下景流玉都不成,小奶貓那更是毫無寸進,景流玉一下子變成正經人了,好像那天說要他把毯子往下拉拉的不是景流玉一樣,除了和他玩貪吃蛇,就是普普通通的問候。
難道是他的身材沒有吸引力?所以景流玉沒有看下去的欲望了?
這不行啊!
喻圓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那天他把皮膚都快擠紫了,也就那麼一丁點,遠遠達不到溝壑深陷的程度,他站在食堂視窗一邊排隊,一邊百度【男人如何讓胸看起來顯得大】
首先彈出來的就是一個廣告,美圖秀秀的廣告,AI一鍵隆胸,保證平A變雙Q,他導入自己的照片偷偷試了試,效果還挺好,保存的時候竟然要會員?9.9塊錢一個月,否則導不出,也不許截圖,要是會員裡有個雞兒能AI變大的功能就好了,他還能打一下李天賜的臉。
喻圓狠了狠心,想著說不定以後還要用,咬牙開了個自動續費會員,保存了圖片。
他還盯著螢幕,小筐和一把夾子伸了過來,食堂阿姨的臉湊了過來:
「小夥子,呐,夾完了這裡稱重,肉菜25一斤,素菜16。」
喻圓剛接過,手機資訊彈了一下,他下課時候問李天賜吃沒吃飯,李天賜才回,對方發了個「?」然後說「沒有」。
他們從開學就沒說過話,怪不得李天賜奇怪呢。
喻圓想了想,也不知道怎麼回他,乾脆讓他先別吃飯,現在回宿舍。
這家麻辣燙店是新開的,還是A大借用他們食堂之後的事,A大的餐補高,校園卡在商學院個別食堂也能用,學生吃得滿意,商家也賺得滿意,所以吸引了幾家口味不錯但是價格偏貴的商戶,這家麻辣燙就是其中之一,香香辣辣的中草藥骨湯味每次上樓都能聞見,排隊的學生更是絡繹不絕,是商學院最近爆火的熱門窗口。
喻圓這個窮鬼當然捨不得吃,路過的時候會刻意多停幾秒聞聞味道。
他不知道什麼好吃,就照著旁邊同學的夾菜順序挨個夾了點,香辣雞肉,牛肉卷,素菜,冷面,銀耳,木耳之類的,他怕人家說他小氣,夾的不少,上稱一稱,竟然要三十五塊錢!快趕上他一周的伙食了。
喻圓心如刀絞地刷了卡,等待取餐。
景流玉給他買那麼多東西,怎麼就不給他校園卡裡充點錢?要不然校園卡給他刷刷也行,吃飯還便宜,饅頭扣完餐補一塊五三個。
他拎著沉甸甸的麻辣燙,想著路上偷吃一口算了,反正李天賜也不知道,想著想著就進了寢室,一口沒嘗上。
李天賜翹著腿打遊戲,瞥見他,陰陽怪氣問:「呦,這不是我們的嬌嬌小姐喻圓嗎?跟個大姑娘似的看都不能看,怎麼叫我回來幹什麼?」
喻圓一撇嘴,找了個飯盆把麻辣燙連著塑膠袋往裡一放,推到李天賜面前:「吃吧,請你吃飯。」
李天賜一愣,遊戲都忘了操作,螢幕上的小人很快殘血倒地。
他看看喻圓,再看看窗外的太陽,太陽沒從西邊兒起來啊,周扒皮怎麼轉性了?
「你不吃就還我哦!」喻圓看他遲遲不動,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麻辣燙上盯。
「吃吃吃!當然吃!好不容易吃你一口飯!」李天賜忙不迭打開塑膠袋,嗦了一口,「你有什麼事兒要求我?」
「沒求你,就單純請你吃個飯,我要午睡了,你吃飯小點聲,像豬一樣。」喻圓譏諷完,扭頭,往簾子裡一鑽。
其實他根本睡不著,一直咽口水,麻辣燙香死了,早知道多拿雙筷子路上偷偷吃幾口,又不會被發現。
李天賜真沒眼色啊,都不邀請他一起吃點兒!白眼狼!
作者有話要說:
下週三或者週四v,到時候就能吃到可口的圓圓啦!
第21章
喻圓透過床簾的縫隙,看見李天賜呼嚕呼嚕把整碗麻辣燙都吃了,連個底兒都沒給他留,發紅的鼻尖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因為昨晚被他打的,喻圓後悔,十分不應該用盆砸人,要不然就不用請人吃飯了。
他在床上躺屍了半個小時,怎麼躺怎麼覺得他這個床硬邦邦的,不如景流玉的車舒服,景流玉最近也不叫他出去玩了,可能也是期末考試要複習了的原因。
據說景流玉雙學位呢,呵呵,祝福他掛科。
說不定他這種人會額外請那種很貴的家教,一對一輔導,呵……
喻圓翻了個身,什麼最好的朋友,偷偷學習都不帶他。
喻圓越想越焦躁,乾脆起床穿衣服,臨近期末,課程不多,他打算在兼職之前去趟圖書館,狠狠複習一下知識點。
實則喻圓從小就不是特別聰明的那類小孩,頂多有點自作聰明。
學校組織測過智商,他不多不少正好90,中等偏下水準。連老師說他發育腦子的營養可能都用在長這張漂亮臉蛋上了。
好在喻圓有自信,他覺得肯定是智商測試標準出了問題。要不然怎麼他次次都能考第一,還成為了他們那屆唯一考上大學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有書念,純是因為早五晚十二的勤奮,他自作聰明的以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在學校裡故作輕鬆,晚上挑燈夜讀。
李天賜吃飽喝足,兩條健碩的腿搭在桌面上,指揮喻圓把垃圾扔了,順帶問:「你要去哪兒啊?」
「出去溜達溜達。」喻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他可不能讓人知道他要去看書,萬一和他競爭怎麼辦?
李天賜輕蔑一笑:「你放屁,背著我們去複習吧?前天徐毅都看見了。」
喻圓紅著臉嚷嚷:「你瞎說。」
「你瞎說~」李天賜怪模怪翻著白眼掐著嗓子,學 他的語氣說話,解鎖手機給他發了份文件:「呐,你別說兄弟我不仗義哈,看在麻辣燙的份兒上,這是歷年的考試範圍,年年都從這裡面出題,只要全背下來,九十分so easy。」
「這種東西你哪兒弄來的?」喻圓驚叫。
「學院裡一直流通的啊,你不知道?」李天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擺擺手讓他走。
自打喻圓在入學考試舉報了旁邊同學打小抄,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大家一開始不搭理他,後面看在景流玉的面子上才奉承他。
畢竟這玩意連老師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犯什麼洋賤舉報?為了及格,抄襲作弊不是很正常?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沒個違規犯錯的時候,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喻圓舉報了。
學院老師本來對這種小考試能放一馬就放一馬,現在監考不嚴的鍋往身上一扣,也記住了這個多事的學生。
喻圓訥訥不言,他還真不知道:「這是不對的吧,泄題了怎麼能考出來真正的水準?」
李天賜渾身一激靈,連忙撤回:「不是吧,你又要舉報?兄弟把你放心裡,你把兄弟踹溝裡?」
喻圓來不及挽留,眼睜睜看著還沒打開的Word消失,他訕訕的,不好意思再問李天賜要。
算了,不給就不給,他憑藉自己的努力,也能考第一拿到獎學金的!
喻圓挎著大公教育發的白色帆布包,揣著小公教育給的中性筆,去了教室,屁股剛坐穩,群裡發通知,讓所有申請了助學貸款的學生去506教室開會。
他以為有什麼好事,減免貸款利息或者推薦高薪兼職之類的,積極地爬上五樓,找了個最靠前的位置。十多分鐘後人陸陸續續到齊,一股腦全去後排了,前頭就他一個金雞獨立。
輔導員夾著牛皮腋下包,眼皮都沒抬地進來,吩咐學生會成員給下面的學生髮宣傳手冊,書寫黑板報,拍照。
「在座都是申請了助學貸款的同學,大家時間寶貴,我也就閒話不多說了。貸款最高額度一年兩萬,這個貸多少看需求。
咱們一年學費是六千五,住宿兩千四,教材費九百,到時候貸款直接打到你們的銀行卡裡,這些收費自動扣除,剩下的你們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畢業三年之內,貸款是沒有利息的,可以慢慢還。我也知道,貸款的同學大多家庭條件不太好,生活上有困難,所以下學期貧困補助我也會優先考慮大家哈。」
喻圓確實辦理了助學貸款,因為缺少監護人作為擔保,當初辦理的時候陸陸續續跑了半個多月教育局才辦下來。
他不敢多借,只申請了一萬二的額度,交了學雜費買了個手機再買點兒日用品後,還剩下一千多,依照他的消費水準,勉強能維持兩個月的生活開支。
每年一萬二,意味著他三年畢業後就要立刻承擔起三萬六的巨額負債,喻圓不願意欠貸,想一畢業就還上。
除此之外,無論畢業是在京市這種大城市打拼還是回老家,都得提早攢出至少三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也就是說,他要在三年攢夠四萬塊才能毫無負擔地展開新生活。
輔導員說的這些,早在他貸款的時候,教育局就已經說清楚了。他也知道欠債就要還錢,卻不想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還有照相機的記錄下再經人強調這些。
尤其蘇釀從後往前,把宣傳冊發到他手裡的時候,喻圓現在恨不得變成一粒豌豆,滾到教室最後排去。
喻圓白淨的耳尖發紅,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揉搓著手裡的宣傳冊,不敢看蘇釀一眼。
輔導員還在上面喋喋不休,喻圓恨不得堵上他的嘴,還得裝毫不在意。
「有些同學哈,明明家庭一般,甚至可以說糟糕,卻因為虛榮心作祟非要用大牌,坐豪車,我說的是誰,誰心裡也有數,知道點檢點。
我不管你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別到時候員警在某些地方掃到你,我還得去警察局簽字,給學院抹黑,好了,今天會就開到這兒。」
說的是誰呢?大家心裡都有數,目光齊齊聚焦到坐在最前面的喻圓身上。
喻圓猛地被雷集中了似的,扭頭看向蘇釀,對方的眼神卻並不在他身上,不知道是慶倖還是不幸。
他把指甲掐在掌心裡,巨大的羞恥心像蟒蛇死死纏繞著他,令他呼吸不暢。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他的東西是景流玉送給他的,不是他去不好的地方給女人玩賺來的,為什麼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種話?
他又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叫起來,這樣丟臉,看起來像破防了。
等他喘過來氣的時候,輔導員已經走了,幾個同學上來拍他肩膀安慰他:「別生氣,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對了,你和景流玉走得近,肯定知道什麼賺錢的法子吧?有沒有什麼小本生意的,幾千塊能賺幾萬的那種……」
該死,要是有那種生意,他自己不就做了嗎?
喻圓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蘇釀就已經搶先一步,把所有人推開了:「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喻圓什麼都不知道,有時間不如多看會兒書。」
喻圓被景流玉織就的花團錦簇圍繞了太長時間,他才猛然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和蘇釀說過話了,學姐還是像以前那麼溫柔,會維護他。
他下意識抓著蘇釀的衣袖,仰頭望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獲得一些溫柔而悲憫的慈愛,如同注視著母燕的乳燕一般,圓潤的眼睛裡蒙著一層霧氣,喚了她一聲:「學姐。」
蘇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喻圓乖乖跟在他身後,找了間沒人的教室。
蘇釀關上門,上下打量他,喻圓在包裡翻找,找到了一支新的護手霜和香水遞給她。
蘇釀緊接著歎了口氣,依舊沒有收,她從來沒收過喻圓的任何禮物,這次也不例外。
喻圓討好的笑容緩緩垂下,其實很怕她不說話,也怕她歎氣,這意味著一種無法宣之於口的失望,像他在日落之前鏟不完地裡的草,沒有在暴雨來臨之前把所有雞鴨趕回圈裡時,奶奶的歎息。
緊接著蘇釀用複雜的表情說出了更令喻圓害怕的話:「喻圓,我覺得你變了,一次比一次讓我失望。」
喻圓扶著桌面,幾乎站不住,呆呆地看著腳尖,喃喃:「學姐,學姐我不是,我沒有……」
「你和景流玉交朋友開始我覺得很欣慰,你終於有朋友了,而且他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但是我沒想到你只學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習氣,身上添了更多的壞毛病。喻圓,人要踏踏實實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對超過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東西貪心,你知道嗎?」
喻圓搖搖頭:「我不知道,我……」
「喻圓,你畢業之後還有很多助學貸款要還,你的能力和智商也平平,和景流玉這種人比不了,你還是要早早做好規劃,為以後打算,多從他身上學習一些優點,或者爭取一份好的工作,他肯定給你提供的。
我知道這些話你不愛聽,但事實就是這樣,不管你怎麼想我,可能會討厭我,但我還是要說這些話。好了,你自己想想吧,我先走了。」
蘇釀家庭條件一般,所以高考失利後沒有選擇複讀,直接來讀了專科。
她對自己的未來很有規劃,積極參加社團活動,拓展交際圈,努力學習,專升本後考證考編,努力把手裡這副平平無奇的牌打好,她的父母也很支持她的選擇。
其實蘇釀原本是不想和喻圓說這些的,也不需要和喻圓說這些,好人不好當,一不留神還會受埋怨,能掃好自己的門前雪就已經不容易。
可是她的良心隱隱作祟,知道喻圓很早就被父母拋棄,才一次又一次地給喻圓提供機會,苦口婆心寧願當壞人,也想勸勸喻圓。
她已經盡到了自己的責任和義務,如果喻圓沒有聽進去,也和她沒有關係了。
喻圓看著蘇釀走出去的背影,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在瓷磚上砸出一個個小水花。
他讓學姐失望了。學姐拿他和景流玉比,得出他比不過景流玉的結論,好像他這輩子都沒法追上那個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哪哪兒都不好,又變了哪裡。
可是在景流玉出現之前,他明明在學姐眼裡不是這樣的,學姐還會說他可愛,怎麼景流玉一出現,他在學姐眼裡就變得一無是處。
向景流玉學習,向景流玉學習,永遠都是那句向景流玉學習!景流玉有什麼好的?就讓學姐那麼滿意?明明他才是最先認識學姐的!
明明景流玉是個未來要生六個孩子的封建糟粕人,還在網上看小姑娘的腿看得起勁兒,為什麼學姐就是不知道這些呢!
……
喻圓擦擦眼淚,許久之後才走出教室。
他沒留下證據,不敢和學姐說景流玉壞話,學姐可能會更失望,覺得他是因為嫉妒摸黑景流玉,到時候就再也不會對他笑了,也不會誇喻圓真可愛了。
喻圓時不時回想蘇釀和他說過的話,就覺得心裡一陣刺痛,像小時候玩的很好的朋友,忽然在另一個壞人的忽悠下不理他了的那種心酸感。
他愈發迫切地想要揭露景流玉的真實面目。
可惜喻圓把花了大價錢開會員做成的圖發給景流玉,景流玉也沒有任何反應,反倒是他因為發佈違規內容,被微信禁言了一周。
喻圓腦子忽然轉了個彎,這種富二代,不知道看過多少人的身體,胖的瘦的,白的黑的,怎麼會因為區區一點這種照片就能引他上鉤呢?
裸.聊的手段已經使過一次了,除非他能露出點更多的東西,否則景流玉也不會稀罕,可他能露的都露完了,毯子再往下拉,肯定就會被發現不是女孩了。
那如果他能拿到景流玉的手機,或者能盜取到他的微信或者南極企鵝帳號呢?
文字是從他手機裡發出來的,就算他拼命解釋,又有誰會信呢?
喻圓開始思考,依照景流玉對他百依百順的程度,操作起來的可能有多大。
最關鍵的是,他得悄無聲息的,不能讓景流玉知道是他在暗地裡搗鬼,否則是要把他抓起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在圓圓潛意識裡,他和蘇釀還有景流玉的關係,好像那個二胎家庭,他是老大,蘇釀是溫柔體貼的媽媽,忽然多了個啥都比他強的老二,媽媽天天誇老二說他不好。
週四v!我喜歡吃一些先do後愛!反正肯定是景流玉先動心!
第22章
喻圓摳著手指,在腦子裡編纂措詞。
以往都是景流玉主動給喻圓發消息,喻圓這次破天荒主動打開了和景流玉的聊天介面。
【老朋友,你好啊,是我,還記得嗎?最近手頭有點緊,能借我二百塊錢嗎?】
他複製了一段經典詐騙話術滴滴過去,微信和南極企鵝號都發了一遍,做出被盜號的假像,作為預先鋪墊。
沒過多久,景流玉竟然回他了【兩百夠嗎?銀行卡號發我】
人傻錢多好騙!爛大街的騙術都看不出來!也不知道景流玉會給他打多少錢?
但喻圓可不敢真的把卡號發過去,銀行卡他是用自己身份證辦的,要是景流玉給他打太多錢,報警一查就能查出來。
他撓了撓腮幫子,連忙退出重登,在微信和空間先發了自己帳號被盜的聲明,再裝出一副自己剛才被盜號的假像,焦急地和景流玉說【!!!你沒給騙子轉錢吧?我剛剛帳號都被盜了!才找回來!這些騙子太可惡了!】
【確實很可惡,我差一點就被騙了,還好圓圓反應的快。】
喻圓煞有介事地教育他【最近盜號的特別多,不法分子極其猖獗,我們學校好多人被盜了號,你也千萬要小心,保管好自己的帳號密碼,不要被盜了,要不然騙子用你的號騙了錢,多影響和同學們之間的感情啊。】
景流玉連連稱是,感謝喻圓的教誨。
喻圓話題一轉【唉,可能還是我設置的密碼太簡單了吧,你都怎麼設密碼的啊?給我參考一下唄。】
景流玉毫無戒心地向他傳授了自己經驗【我一般都是名字縮寫加手機號再加一個標點符號,這樣搭配密碼強度會很高。】
【那我試試。】
喻圓第一次做這麼大的壞事,緊張到心臟怦怦跳,從景流玉那兒套出來話,將所有標點符號挨個試了一遍,試到第「.」的時候,系統彈出提示,需要手機驗證。
成了!
景聞庭再次在景流玉臉上,探尋到了那種非同尋常的,另類的,變態一樣的笑容。在景流玉抓起外套往外走的時候,他叫住了對方,問:「你要去哪?」
景流玉雲淡風輕地理了理領口,說:「有人請我喝咖啡,你先替我忙著。」然後抬腿邁出了書房。
喻圓經過比價,找了一家最具性價比的奶茶店,以發工資的由頭,請景流玉喝奶茶,一起學習,景流玉欣然赴約。
二人落座在距離衛生間最遠座位上,喻圓點了六杯飲品,花了他五十多大洋,滿滿當當擺了一整張桌。
景流玉似笑非笑:「點這麼多做什麼?我們好像喝不完。」
喻圓心虛,摳著手,不敢和他對視:「發工資了高興,請你喝嘛,點都點了,別浪費,你嘗嘗,聽說挺好喝的。」
他推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給景流玉,手伸過去的時候,指尖都在發抖,急匆匆趕緊收回來。
可憐的小老鼠要做大壞事了。
景流玉的目光從喻圓顫抖的手指上收回。
從收到疑似詐騙消息開始,景流玉就已經對喻圓的詭計了然於胸,收到鴻門宴邀請,他沒有過多思索,欣然赴約,打算為喻圓的陰謀添磚加瓦。
他不大在意喻圓要用什麼法子陷害,或是敗壞他的名聲,這對他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反而是逗弄喻圓過程中的有趣一環。
景流玉在端起奶茶之前,先拍了個照發朋友圈【圓圓請喝奶茶:)】
喻圓看到景流玉的舉動,睫毛顫了顫,眼瞳微濕,卻揪著書角,一言不發。
景流玉慢悠悠抿著花茶,喻圓一直催促他喝:「涼了就不好喝了,我好不容易才賺的錢。」催得喻圓急了,景流玉才連著一口氣喝了一杯,讓喻圓鬆口氣。
喻圓抱著書,學得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往景流玉身上瞥,被景流玉抓住了,才故作遮掩地問:「你看的什麼書啊?」
景流玉給他翻了翻:「經濟類的,要看嗎?」
喻圓會計專業的,景流玉手裡捧的書雖然和他的專業內容相去甚遠,他也能看出個五六三四,但他沒興趣,一撇嘴:「不看,你自己看吧。」
時間滴滴答答半個小時過去了,喻圓心焦,景流玉怎麼一點兒反應也沒有,是不是喝得太少了?
「你再喝點啊,別浪費了。」
景流玉像是看書入了迷,只敷衍地「嗯」了一聲應他,卻沒有什麼反應。
喻圓急壞了,乾脆坐到景流玉身邊,舉起奶茶,把吸管塞進景流玉嘴裡,眼巴巴看著他:「你喝吧,我喂你。」
如果有可能,他更想拿個漏斗,把這些湯湯水水直接灌進景流玉胃裡。
景流玉喝得慢,喻圓就得一直舉著,舉得手都酸了,只好手肘撐在景流玉肩膀上借力。
景流玉好像還挺享受喻圓這樣對他,嘴角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弧度。
喻圓因為坐壞事心虛,根本不敢再催了,舉一會兒,左手換到右手,最後乾脆靠在景流玉肩膀上,強行給景流玉喂了兩杯奶茶。
景流玉很少吃這些甜膩的東西,香精和糖精甜得他頭微微發脹,掐算著時間差不多,也逗弄完了,起身和喻圓交代:「我去趟衛生間。」
他臨走時拿走了手機,喻圓臉色紅一陣紫一陣,還不敢張口讓他放下,怕引起嫌疑。
這五十多今天一定不能白花,他一會兒就把剩下幾杯奶茶都喂給景流玉。
他正沮喪著,景流玉又折返回來了,將手機放下解鎖,看了眼時間,才繼續走向衛生間方向。
「我會幫你看好的。」喻圓咽了咽口水,話說的十分此地無銀三百兩。
扭身看景流玉的身影在轉角處消失,才戴上事先準備好的橡膠手套。
他用自己的手機輸入景流玉的帳號密碼、獲取驗證碼、給小奶貓發送曖昧騷擾資訊、清空剛剛聊天記錄和驗證碼短信、在最近聊天裡挑選幾個人發盜號詐騙消息、最後退出登錄,整個過程已經在他腦子裡演練了數百遍,才能做到如此的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在此過程中,他不斷注視著衛生間的方向,好在他速度夠快,在景流玉走出來之前,已經做好一切,並將痕跡掃除,後背也因此被冷汗完全浸濕,靠在椅背上渾身虛軟無力地喘著粗氣。
景流玉走過來,掌心貼了貼喻圓發白出汗的額頭,皺眉問:「臉色不是很好,出了好多汗,額頭有些涼,圓圓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掌心溫熱,燙得喻圓身體一顫,扭過頭,說:「沒事。」
剛剛在登錄景流玉微信的時候,喻圓看到了景流玉給自己的備註——圓圓,和平時稱呼他的時候一樣,竟然沒有一點表裡不一,也沒有在背地裡給他起綽號笑話他。
景流玉的神色還是略帶擔憂,俯下身注視著他,眼神中的溫柔如同清澈泉水,澄明而乾淨:「圓圓,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要是有任何的麻煩一定要和我說,你在京市人生地不熟,我一定會照顧你的。」
他越是溫柔,現在的喻圓就越覺得渾身發冷。
「用不著你照顧我,我身體很好。」他心虛了,試圖激怒景流玉,讓對方像曾經那些人一樣,對他冷嘲熱諷,這樣他接下來的行為就有了合理藉口。
可是景流玉沒有,他滾燙的掌心捧上了喻圓冰涼慘白的小臉,微微歎息了一聲,詢問:「圓圓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喻圓痛苦不堪,他寧願景流玉罵他,打他,也不要在他即將做壞事的時候,依舊這樣溫柔對他,他控制不住地揮開景流玉的手,抱著自己的書本沖出奶茶店,不敢回頭。
景流玉落在半空處的手頓了頓,片刻後才收回,插進口袋裡,起身,欣賞玻璃牆外,喻圓落荒而逃的身影。
怎麼辦啊?圓圓,還要繼續做壞事嗎?
喻圓慌慌張張回到寢室樓,發現今天的五樓格外熱鬧,有人在樓道裡發巧克力糖果,喻圓路過,也被塞了一把。
走進寢室,發現原本屬於趙琰的空曠床位上重新堆滿了東西,地上滿滿當當都是還沒有來得及整理的物件,以他略受薰陶的土包子眼光,也能看出大多數東西都價值不菲。
李天賜嚼著進口巧克力,看見喻圓回來和他打了個招呼,喻圓順勢問:「趙琰搬回來了?」
李天賜神神秘秘地搖頭:「不是,是來了個新室友。鼎鼎大名。」
「誰?」
「周平平。」
喻圓一臉恍惚,略有印象,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沒有幾位,周平平就是其中之一,不過名聲不大好。
李天賜也不多說話,砸吧了砸吧嘴,讓他一會兒自己看。
沒一會兒,輕快地腳步聲傳來,門忽地被人從外拉開,一個穿著時髦浮誇,長相精緻的男孩走了進來,他渾身都是牌子貨,頭髮一縷一縷被染成野雞一樣的彩色,見到喻圓大呼:「原來你也是我的新室友啊,幸會幸會!我不常在寢室住,你們隨意哈,一會兒我就走了。」
說著他已經麻利地把地面上堆的東西收拾好了,臨走時候從包裡掏出一張鎏金名片放在桌上,向他們拋了個飛吻:「有空來找我玩啊。」然後轉身瀟灑離去。
喻圓撿起名片,硬質的亞克力名片整體呈奢華的黑金色,設計極其華麗,上面寫著地址【THE FOG 夜霧酒吧】北三環東路119號。
這種地方喻圓一看就去不起,他把名片重新放回桌面,據校園論壇上的帖子說,周平平從大一開始就一直在這所酒吧兼職,時常夜不歸宿,酒吧消費很高,他當然也賺的不少,從今天他身上浮誇奢華的穿著,還有名片來看,傳言應該是真的。
喻圓心情雜亂的很,現在根本沒有心思想別人,只脫了衣服狠狠把自己摔在床上,光著身體裹好被子,打開了微信,景流玉沒有再給他發任何消息來。
他切換帳號,把今天用景流玉帳號發的消息看了一遍。
他清楚地知道這種行為是錯的,大錯特錯,從小書裡就教育他們要善良,但是喻圓太嫉妒太煎熬了,景流玉的光輝灑在他身上,有時候讓他感到溫暖,有時候讓他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喻圓的腦子裡分成了兩個小人打架,一個說他這麼久的計畫終於成功,應該好好慶祝,男人,為成大事,要不擇手段不計代價;一個說他及時收手還來得及,景流玉對還挺好的,聽學姐的話抱緊大腿,將來日子也好過。
黑小人:「都準備這麼久了,你是要他現在放棄,功虧一簣嗎?」
白小人:「這本來就是不應該的事,景流玉把他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怎麼能暗地裡對朋友捅刀子呢?」
黑小人:「這叫什麼捅刀子?這難道不是把景流玉的真實面目揭露出來嗎?和小貓裸.聊的是景流玉,看人家腿的也是景流玉,要人家把毯子拉低一點的還是景流玉!喻圓把渾身上下能發的地方都給給他看過了,他看得那麼起勁,難道他就一點錯都沒有嗎?好色的人應該受到懲罰!」
白小人:「就是不應該。」
黑小人一腳踹翻了白小人:「聽我的!你又沒有撒謊,你只是用了點計策,展現景流玉的真實一面而已。喻圓,你想想,這段聊天記錄發出去,學姐還會不會覺得景流玉優秀,還會不會讓你和他學習,到時候學姐還會覺得喻圓是最好的學弟。
景流玉有那麼多的錢,他就算受傷,很快也就好了,哪裡像你,沒有錢活得這麼可憐!你要是實在不忍心,大不了事情曝光之後,作為好朋友好好安慰安慰景流玉!
而且憑什麼非得抱景流玉大腿?喻圓很差嗎?喻圓可是村裡屈指可數的大學生!」
喻圓的腦子被他們吵的要炸開了,閉了閉眼睛遮罩這些聲音。
他先截圖聊天記錄,然後買了景流玉學校的一個論壇帳號,麻木地登錄,把聊天記錄上傳,編輯了一段文字,手指在發送鍵遲遲落不下去,只好暫時收到存稿箱裡。
龍鳳呈祥的被子十分厚重,還是喻圓出生之前他父母結婚的喜被,蒙在頭上讓人喘不過氣,他關掉手機,縮在被子裡,咬著被角,缺氧讓他的大腦放空,呼吸急促,沒心思想景流玉,才略微好受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
圓圓,這樣,你約景流玉開房,然後趁他睡著拍他床照,這樣就不用愧疚了
【喜報!!!】在各位股東們的支持下,圓圓和景流玉成功在徵文比賽中進步了一名,現在位於第九名!
第23章
喻圓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咬著被子鬼叫,腦子都要變成苞米糊糊了,良心和嫉妒打架,誰也沒能贏得了誰。
遇事不決請教外援。
他先是打開自己的老朋友,百度搜索,詢問【非常想報復一個人應該報復嗎?】
AI迅速整理了熱門答案回饋給他。
【報復一個人的最好方法是寬容大度,寬容不僅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無聲力量,它能讓人不寒而慄。寬容就是最好的報復,他能讓對手感到羞愧,這種靈魂上的懲戒比肉體上的報復更深刻,也更有深度。】
說得簡直比唱得還好聽,喻圓差點就要相信了,轉頭一想,簡直是在放小狗屁!
百度Ai不靠譜,喻圓依舊心亂如麻,手指在螢幕上亂戳,戳到微信小視頻停了下來。
這也許是個緩解壓力的法子,換換腦子,也許一會兒就能做出決定了。
現在的大資料演算法很牛,喻圓平時愛看點成功學和精通人性的男講師,這次大資料更了不得,把他愛看的和想問的問題結合了。
精通人性男講師西裝革履,坐在高腳凳上,梳著大背頭,操著氣泡音,語氣拉的又綿又長,鏡頭時不時掃過他的玉扳指和鋥亮的皮鞋,這次的講師是喻圓最喜歡的何老師:「男人有多難,只有男人自己才知道,深夜將心酸和眼淚默默咽下,笑著擁抱自己。
優秀的男人不僅要成功,還要有寬廣的心胸。
報復一個人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給他一百萬!讓他內心感到愧疚!同時,也向別人傳遞了一個訊號,連得罪我的人,我都能給他一百萬,那忠於我的人將是幾個億!聽懂掌聲!」
勁爆的BGM,鏗鏘有力的演講,精英人士的穿搭使喻圓大受震撼,深覺有理,在床上跟隨鼓掌。
何老師轉頭推薦起了自己的最新大作,《我命由我不由天之成功的秘密》,只需9.9一本,喻圓被宣傳的熱血沸騰,正要下單,景流玉的消息彈出在成功的秘密之上,攔截商品付款頁面。
喻圓都已經被成功學教育的人淡如菊了,景流玉還上趕著招惹他。
【圓圓身體好點了沒有?回寢室了沒有?】
喻圓不想理他,把消息刷掉。
【我好像也被盜號了。】
附贈一段錄屏,他陸陸續續給通訊錄裡十幾個人發了借錢消息,順帶在退出時候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餘額一角。
【我怎麼會向你借錢呢?圓圓千萬不要相信。真是太倒楣了,我捐了一筆錢,希望能攢攢人品。】
喻圓的視線終於被吸引,人淡如菊的心態在瞥見景流玉帳戶上數不清的零,朋友圈的捐款網路證書,以及朋友圈下面數不清的誇讚之後,變成了火爆菊花。
OK,去他大爺的美德!
他竟然為了景流玉這種天打雷劈的有錢人糾結?還差點花9.9支付了一本成功學!
老天啊!難道他大發善心,景流玉的錢就能轉到他的卡裡嗎?人性講師讓他給景流玉一百萬,他就真的能有一百萬嗎?
當然不能!
景流玉只會開開心心過有錢人紙醉金迷的好日子,他還得繼續在食堂啃饅頭泡蛋花湯!
他可憐景流玉,誰來可憐他啊!
有了這麼多錢,這輩子意味著不會再有什麼挫折了,這樣不好,喻圓得給景流玉一帆風順的人生之路長長教訓,讓他有錢也千萬別大意了!讓他時刻牢記,像喻圓這樣的小人很多,會時刻準備著給他使絆子!
喻圓拉黑了精通人性的男性講師,並把成功學從購物車裡剔除。
謝謝,他現在黑化了。
景流玉不知道喻圓的心理活動,傻白甜的再次發出了邀請【今年寒假我想去南半球旅遊,圓圓有喜歡的國家嗎?我們可以一起去。】
哈哈哈,還南半球呢,喻圓打車去趟市南都困難,笑死。
吃一塹等於長一智,有了上次買手機的烏龍,喻圓對景流玉心存戒備,可不覺得景流玉是打算免費帶他去玩。
他酸笑了一聲,小臉上寫滿了尖酸刻薄,打字【真幸福,恭喜你啊,哈哈哈哈,我就不去了,我很忙的。南半球其實也沒什麼好玩的哈哈哈,我經常在新聞上看,治安不太好,你注意安全哈。】(最好在南半球死翹翹:))
我讓你幸福!我讓你想旅遊!
喻圓終於下定決心,壞事做絕,繃著臉登上了小奶貓的帳號,裡面全都是景流玉那邊發來的不堪入目言論,他進入角色劈裡啪啦打字,發送。
【我以前一直很喜歡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看了我好多私密照不說,竟然還發這種消息給我,我才剛滿十八歲,你怎麼能對我說這種話呢?現在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我要和你分手!】
在景流玉回復之前,他將人拉黑,為這場網戀詐騙畫上句號。
好了好了!萬事俱備,只欠發帖!
最近正是期末考試階段,在課堂上沉睡了一學期的大學生們剛剛解凍,還在知識的海洋裡瘋狂遨遊,幾個學校的論壇都一片冷清,往常周平平在學校開著豪車招搖過市的帖子一個小時就能變成hot,現在大半天了,還平平無奇漂浮著,只有十幾二十幾個人跟帖。
這樣的流量影響喻圓發揮,他決定還是等等,等到大學生都考完試,等到景流玉旅遊前夕,他再發出這個足以轟動所有京市大學的消息。
一箭雙雕,名聲壞了,景流玉大概也沒心思去旅遊了。
妙!
喻圓反復打開朋友圈,目光不得不放在景流玉捐款的動態上,他數了好幾次,終於數明白後面跟著的是五個零。
光是共同好友裡,誇獎,讚歎,感歎的樓就已經蓋了一百多棟,喻圓往下怎麼翻都翻不到頭,在其中,他還找到了學姐的評論,蘇釀稱讚景流玉——【學長是個善良的人】
喻圓思及景流玉光是微信上就有數不清零的餘額,不免抽了抽嘴角,要是他有這麼多錢,他也善良,他還能比景流玉捐得更多!
喻圓看了看自己四千出頭的存款,每隔半個小時候,就要在景流玉的朋友圈巡邏一番,找找有沒有最新的評論。
那些點贊數和評論數,比喻圓平時曬豪車要多出不知幾倍,簡直讓喻圓眼睛紅的滴血。
有錢人成功就是容易!景流玉那麼多台豪車,十萬捐款只是九牛一毛,毫不費力裝裝樣子就能得到所有人吹捧。
喻圓不忿!喻圓嫉妒!喻圓輾轉難眠!
最終在淩晨兩點,惡向膽邊生,打開捐款網站,捐出了自己珍貴的312.58——他上週一整周的兼職收入。
淩晨逛朋友圈的人還是太少了,喻圓等到早上九點,掐著點,迫不及待發了自己的捐款證書。
他發佈後,直接退出,強忍著不看,抱起書就去教室自習了。
喻圓今天格外地愛往人堆裡鑽,他虛榮的覺得,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對他表達著讚賞和尊敬,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直到傍晚六點,喻圓心心念念了一天,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寢室,坐在桌前,當著寢室其餘人的面,裝作不經意地打開朋友圈,預備好吸引室友來看的驚叫卡在胸前,不上不下。
因為點贊和評論遠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好,二三十個點贊,三五個留言,其中一個還是景流玉發的——【圓圓真棒】
後面有人跟著景流玉的評論奉承景流玉,逐漸歪了樓。
喻圓氣得眼睛都紅了,把動態刪除。
可能是發動態的時間不對,早上人都忙著學習上班洗漱呢,哪有功夫擺弄朋友圈是不是?
喻圓等到晚上九點,重新把自己的電子捐款證書發了一遍。
效果還是不怎麼好,甚至點贊和評論還不如上次,學姐也沒出現,喻圓想滴滴她,讓她看看自己的朋友圈,又覺得這樣過於刻意,只好在心裡祈求她能看見。
週五嘛,週五不放假,大家都忙,週末再試試。
喻圓心中如是想著,火速刪掉動態,週末中午十二點再次點擊發送。
這次他的心情一點都沒有剛開始那麼雀躍,反而焦慮,低落。
他反復刷新動態,終於刷出了一條評論。
[徐毅]:不兒?你一個證書到底要發幾次?有點煩啊。
喻圓看到這條評論,心裡咯噔一下,心臟一口氣躥到了嗓子眼,他不甘心,只好掩耳盜鈴地刪徐毅的評論。可是刷新了很久,無論怎麼刷新,點贊還是那麼寥寥幾個。
蘇釀的頭像突然在動態裡蹦了出來,喻圓眼睛猛地亮起來,歡歡喜喜點開,結果卻並不怎麼讓他開心。
[蘇釀]:喻圓,有錢自己多攢著吧,不要再捐款了,將來要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喻圓像霜打的茄子,被雨澆濕的瘟雞,回了個「嗯」,就灰溜溜把動態刪除了,嫌丟人,再也不敢發了。
他知道,他知道學姐說的對,學姐是為他好,可是他就是不服氣,他想爭口氣。
喻圓鬼使神差再次點開了景流玉的朋友圈,還是那條捐款動態,有他怎麼往下拉都看不到頭的點贊和評論,刺痛了他的雙眼,也刺痛了他的心臟。
他和景流玉,截然不同的世界,世界也截然不同地給了他們兩種回饋。
憑什麼景流玉捐款受表揚,他捐款多發幾遍朋友圈就會被嫌煩?就因為他捐的少嗎?難道他的錢就不是錢了?
喻圓眼眶發酸,恨意像滔滔不絕的江水滾滾洶湧,心臟上有貓爪子上下撓騰,他已經無法讓他思考即將要做的事情是對還是錯,他只想撕下景流玉完美的面具,讓景流玉出醜,讓所有人都厭棄景流玉。
考完試當天下午,所有學生都沉浸在放假的喜悅中,喻圓坐了兩個小時地鐵,特意選了一個距離學校十幾公里的網吧,在不知名的陰暗角落裡,編輯了洋洋灑灑千字小作文,圖文並茂。
黑暗破舊的網吧裡,塌陷的皮革座椅結了一層油膩的污垢,尼古丁,汗液和泡面混雜出髒亂的臭氣,身旁是劈裡啪啦敲響的鍵盤聲。
無數台顯示幕上,二次元的代碼人物在螢幕上的路徑上死了又死,化成三次元裡一聲聲狂怒和叫駡,電子螢幕慘綠的光映在喻圓發白的小臉上。
他哆哆嗦嗦試了兩次,終於摳開了在大眾點評收藏店鋪,老闆贈送的可口可樂,一口下肚,甜味和激烈的氣體從他的胃部直沖天靈蓋,讓他紅了眼睛,坐在原地許久才回過神。
喻圓放下可樂,手指觸碰滑鼠,顫抖著手,點擊發送。
一個名為《揭秘A大校園男神J某禽獸真面目》的帖子,在A大校園論壇冉冉升起,僅僅不到十分鐘,就有百人評論,以最快速度紅得發紫,飄在論壇最上空,又迅速被各大高校論壇轉載。
所有人都在揣測,這位J某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v啦!謝謝各位股東的大力支持!v前三天評論區發紅包!啵啵~[豎耳兔頭]
放個預收《我出軌了老公的白月光》
滿玉和丈夫結婚三年,也被丈夫奚落輕視了三年,因為他的丈夫心裡有個可望而不可得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丈夫和無數追求者一樣,跪舔白月光數年都得不到對方的一個眼神,才退而求其娶了他。
滿玉是個循規蹈矩的窩囊廢,連離婚都不敢提,只能每天窩窩囊囊過日子。
後來丈夫的白月光回國了,那個豔光四射,盛氣淩人的大明星陸引冰轟轟烈烈出現在他面前,鋪天蓋地都是關於對方的消息。
滿玉自慚形穢,忍受丈夫變本加厲的嘲諷和侮辱,羞恥地看著丈夫像狗一樣討好對方還不被放在眼裡,吭都不敢吭一聲。
直到他又一次在寒冷的雨夜被丈夫扔在路邊,丈夫的白月光站在他面前,蹲下身幫他撐傘,曖昧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把瑟瑟發抖的他帶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出軌了……
窩囊老實人社畜受x盛氣淩人大美人攻
第24章
【我是一名高三生,今年十八歲,就在幾個月前,加上了A大J學長的微信,那時候我還很開心,以為終於離崇拜喜歡的J學長距離更近了,但是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了我的預料……】
[比巴蔔芭]:什麼?什麼什麼?你倒是說啊!
[qq/com]:J是誰?能不能別吊胃口了?
【學長家世好,樣貌好,為人溫柔善良,我也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人,在加上他不久之後,他對和我聊天沒有興趣,只有我在發給他照片的時候,他才會熱情回應。】
[邪惡小滑鼠]:什麼照片?長什麼樣兒給我see see,難道是天仙?
[逢考必過過過過!]:等等J學長,長相好家世好,溫柔善良,難道是商學院那個很有名的JLY?
[魔鏡魔鏡誰是世界上裸考過六級的人]:樓上張口就來,我們景學長是富N代哈,要什麼樣的沒有?不至於在網上看人家小妹妹照片哈!
魔鏡一提到景這個姓氏,所有人腦子裡不約而同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景流玉,帖子裡頓時像往油鍋裡倒水一樣熱鬧,劈裡啪啦炸開了花。
[呵呵,現在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趕著來碰瓷了,你弄弄清楚,別是有人偽裝景流玉,把你騙了]
[反正我是不信,景學長那麼優秀,惹人嫉妒也是正常的,不過用這種手法栽贓還是太低端了,沒人會信的,@管理員,有人造謠,來幹活了!]
緊接著貼主放了截圖,只見聊天頁面上,女方發了許多身體部位的圖片,粉白的皮膚分外惹眼,對方也的確只有在看到這種圖片的時候,才會積極回復,貼主更是放出了對方的微信帳號。
這下整個論壇都寂靜了,因為他們核對了自己通訊錄的裡人,確定瓜主就是景流玉!
貼主又重磅出擊,放出了更多猛料。
【我的父母常年不在身邊,所以我很希望有人陪我,和我聊聊天,我也沒有接觸過太多社會上的人,所以一開始,我對這件事沒有太多的感觸,直到有一天,我和他表白成功,正要去洗澡的時候,J學長給我打了視頻電話,要看我的身體,我才感覺到不對勁,因為不太方便,所以沒法放視頻了。】
當然是因為那天的視頻根本沒保存下來,喻圓很高明地把景流玉和他說要生六個孩子的聊天記錄放了上去,論壇又是一片沉默。
【我感到很不安,直到前些天,他變本加厲,又給我發了這些內容,我嚇哭了,一整個晚上都沒敢睡覺,我知道J學長是整個京大的風雲人物,風評很好,我說了也不會有太多人相信,但思來想去,還是想把這些事發到網上,讓更多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希望不要再有更多的人傻傻被他騙了。】
接下來放的聊天記錄就更不堪入目了,比如什麼寶寶看看腿,看看胸,看看x,寶寶今晚拍照給我看,寶寶今晚視頻吧,想看你。
聯想前面看胸看腿看x的話,照片和視頻估計也不會是要看什麼健康的東西。
有圖有真相的雷神之錘,這下所有人都不能抵賴了。
[葡萄果立方]:假的吧……肯定是仙人跳,景學長那種人,肯定不會說這種話。
很快這棟樓就淹沒在集體討伐的聲音中了。也不是沒有和喻圓一樣討厭景流玉的人,只不過景流玉的擁簇太多,所以他們一開始的聲音過於微弱,現在局勢逆轉,瞬間勇敢開麥。
[騎老奶奶闖紅燈]:呵呵,我平常就覺得景流玉這個人裝裝的,怎麼會有人類完美到那種程度,果然是個人面獸心的混蛋,學妹不要怕哈,我們肯定站在你這邊。有些舔狗不要太離譜,看到有錢人就上趕著舔上去了,難道人家會給你發錢嗎?早點把腦子裡的屎涮一涮吧。
[勇敢黃燜雞]:仙人跳?是有人拿槍逼著他打出這些字的嗎?哈哈哈,真好笑啊,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竟然仙人跳了一個二十歲的男大學生。跟剛成年的女朋友說要生六個孩子,這有沒有把人家當人?難道和她結婚就是為了生孩子嗎?簡直把人當生育機器了吧。
樓裡一水兒的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真噁心。
所有人都默認這位人面獸心的J學長是景流玉了。
喻圓挨個給帖子裡咒駡景流玉的樓層點贊,抱著可樂縮在椅子上,陰惻惻看著帖子熱度越來越高,越來越高,高到一個他心驚膽戰的地步,轉發500+,評論2000+,點贊3000+。
「還要再續鐘嗎?」他看得出神,網管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他身後,嚇得他渾身哆嗦,捏扁了手裡的汽水罐。
「不……不不不……不續了……」喻圓連忙把帖子刪了,扣上帽子離開。
一月初,已經到了京市最冷的季節,他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最裡面是一件毛背心,套了件米色的毛衣,外面又加了件灰色連帽衛衣,衛衣之外又是一件起球的毛呢外套,裡三層外三層包裹的像個糯米球,還是擋不住煞骨寒風穿透衣服往皮膚上刺,凍得連伸出手都需要十足勇氣。
其實溫度倒還好,只是京市地處平原,冬天花草凋零,風格外大,直往人臉上扇巴掌,他的衣服又穿了好些年,不怎麼擋風。
喻圓回到寢室,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吹得僵硬麻木的臉才有所回暖。
昨天下午考完的試,徐毅和李天賜晚上就收拾好東西走了,現在寢室空蕩蕩的,就喻圓一個人坐著,暖氣雖然還燒著,屋裡卻照比往常低了好幾度。
學校寒假只允許學生在學校待到一月十五號之前,喻圓最多十天就得找份能包住宿的兼職。
他家裡沒人了,來回車票都得八百多,回去也沒意思,還不如多賺點錢。
他們學校的論壇裡也炸了鍋,有人把京大那條帖子轉發過來了,帖子裡面議論紛紛,大多都是罵景流玉人面獸心的。
喻圓看著很爽,有種報復的快感,是他把高高在上的景流玉親自拽下了神壇,但是沒多一會兒,他就害怕起來,關了機跑到被窩裡躲著。
他已經很謹慎地找了網吧發帖,就算景流玉報警,大概,大概也抓不到他吧……
而且景流玉哪有臉面報警?就算後面那些話是杜撰的,前面景流玉看照片做不得假,生孩子做不得假,視頻電話要看胸那段也做不了假!景流玉不知道小奶貓皮下就是喻圓,肯定不敢當面對質。
喻圓如是想著,緊繃的精神狀態才放鬆許多。
為了發貼,他連著兩天幾乎沒有合眼,事情落定,蜷縮在被窩裡,迷迷糊糊睡著了。
學校的樺樹林中間有一座人工湖,湖上水霧彌漫,幾乎道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冬天了,樹葉怎麼這麼綠?他來樺樹林做什麼?
喻圓自己也摸不著頭腦,只好一味地慢吞吞往前走。
反正走出去就好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到霧裡有道人影,喻圓心中一喜,急忙追上去。
沒想到還有人和他一起在橋上,正好兩個人搭伴出去。
他跑啊跑,跑啊跑,跑得渾身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卻怎麼也追不上對方,也看不清那個人的影子。
這段橋也長得莫名其妙,像是永遠沒有盡頭。
喻圓撐著膝蓋歇氣,心裡發毛,該不會遇上了什麼鬼打牆?
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那道模糊影子竟然緩緩向他走來,喻圓心想對方應該是發現他了,連忙抬手打招呼:「同學,你哪個院的啊?」
影子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最後景流玉淒苦慘澹的臉出現的喻圓面前。
喻圓從來沒見過景流玉哭泣,此刻眼前卻是他噙著淚的雙眼。
「圓圓,他們都在罵我,」景流玉穿著一身黑色的駱馬絨大衣,黑色長褲,黑色皮鞋,冷風和白霧卷起他的衣角,他的眼淚凝在眼眶,變成淒厲的血色,嗓音嘶啞地追問,「圓圓,他們為什麼罵我?我只是被盜號了,我沒有發那些話。」
喻圓立時嚇得跌坐在地,哆哆嗦嗦不敢抬頭看他,白色的霧在景流玉質問中逐漸翻湧成了黑色,像老舊恐怖鬼片裡的畫面,面前滴答滴答,景流玉的血淚濺在喻圓面前,涼的像冰,竟然濺在了喻圓的臉上。
「圓圓,我被冤枉了,我不想活了。」
喻圓猛地抬頭,就看見景流玉轉身投了湖,他撲過去,半點衣角沒抓住,眼睜睜看著景流玉掉了下去,在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上砸出了個窟窿,掙扎也沒掙扎,就沉底兒了。
「景流玉,景流玉。景流玉!!你別死,別跳啊!你那麼有錢,有什坎兒過不去啊?你出國去玩啊!你別看那些評論!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救救人啊!!!」
「救命!!!」喻圓被人推了一把,身體劇烈一顫,猛地睜開眼睛,腦子裡反復重播的還是景流玉流下血淚,從橋面跳下去的場景。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做噩夢了?夢見什麼了?」周平平的臉色略帶複雜,似笑非笑看著他。
喻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好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抹了一把臉,發現臉上冰冰涼涼的不是景流玉的血,是他的眼淚。
他看了看,胳膊又無力地垂下。
「算了,夢都是反的,你別想那麼多。整個樓層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啊?」周平平順著梯子下了他的床,一邊在自己包裡翻東西,一邊問他。
喻圓很老實地說:「我找個兼職。」
往常他是不會和周平平說實話的,他總得裝一裝,說什麼父母最近不在家,他晚點回去,然後再偷偷帶著行李去找個寒假工做做。
他被夢裡景流玉投湖自盡嚇傻了,人也老實起來了。
「哦,」周平平想了下,仰起頭問,「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酒吧幹啊?包食宿,就晚上忙點兒,白天能補覺,咱倆一起還能搭伴,你長得挺好的,賺起錢來也輕鬆。」
喻圓不是沒看過關於周平平的帖子,聽說他在酒吧裡被一個老男人包養了,還和很多人曖昧不清,當機立斷搖頭:「不了,我再看看別的。」
周平平聳肩:「哎呀,你是不是以為酒吧就是什麼不乾淨的地方?現在年輕人都去酒吧玩,只要你不主動做那種事情,就是端端水果送送酒,很輕鬆的,客人喝多了還會大方地給小費,一天下來賺的真不少,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要不是看在是室友的份兒上,這麼好賺錢的工作我才不會介紹給你呢,這種工作得熟人介紹才有機會。」
喻圓摳著手指,有點心動,還是搖頭。
「那好吧,你有事也可以給我發消息,我這個寒假都在京市。」周平平甩了甩頭髮,又挎著自己的香奈兒走了。
喻圓聽到他的腳步聲走遠,從枕頭下麵翻出手機,開機,從頭到尾流覽了一遍,沒有景流玉給他發的消息,他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兒,擔心景流玉承受不住網上的議論。
就算他很有錢,萬一從小順風順水的日子過慣了,心態比較脆弱呢?萬一真的跳湖呢?
他就是想讓景流玉丟臉,沒想讓人死。
喻圓想到夢裡的場景,想到自己真的成為了殺人兇手,心臟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似的上不來氣。
不會的,不會的!也許這個時間景流玉都已經在南半球瀟灑了,什麼香檳沙灘,美食郵輪的,根本沒心思看論壇。
喻圓撐著酸軟的身體,爬起來洗了把臉,套上衣服去咖啡廳兼職。
學生都放假了,咖啡廳裡沒什麼客人,喻圓兩個小時就撐著下巴在吧台前度過的,他的眼睛盯著玻璃窗,偶爾路過個和景流玉身形相似的,他都要忐忑一陣。
臨走時候老闆給他結了工錢:「正好寒假沒什麼人,趁著這兩個月暫時歇業裝修,等開學之後你再來上班吧,好好休息,新年快樂。」
喻圓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新年快樂,那我下學期再來。」
他心裡在咆哮,他願意!他願意上班!他願意幹到大年三十!
沒了咖啡廳的兼職,喻圓找其他兼職的腳步就要加快了,找來找去,還是肯德基和麥當勞這種連鎖店給的時薪高待遇好,其餘包住宿的都要求長期工。
喻圓在肯德基和麥當勞之間選擇了麥麥,因為都是二十塊一小時,麥麥的工作服是粉色的襯衫!他喜歡這個顏色!
店裡不提供住宿,喻圓得在十五號之後找個住宿的地方。
他在附近找到一個二十平方米的隔斷插間,上下床鋪,睡八個人,每人一個鐵皮櫃子,走廊外面是一拍洗漱池和便坑,小便沖大便那種,沒有熱水供應,暖氣更沒有,八個人擠擠就暖和了,喻圓覺得條件還行,而且一個月才五百塊,他交了定金,十天之後搬過來。
工作時間是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崗位叫品牌大使,聽名字很高端,店裡給他發了工作服,桃粉色的襯衫,灰色圍裙,黑色褲子,他的工作就是站在站在大廳裡接待,賣卡,送餐,清潔衛生,如果有小孩或者過生日的,還要提供一些健康的特殊服務。
這種工作太適合喻圓這種很會打掃衛生的人了,不過他賣卡績效不佳,偶爾還和顧客頂嘴,讓經理略有微詞,扣了他點工資。
來用餐的小孩比較多,他們想點什麼就點什麼,大多數時候都吃不完,要剩下不少,喻圓一開始不知好歹地讓他們打包,後來被經理罵了幾次,就只敢心裡悄悄說他們敗家,把父母辛辛苦苦賺的錢像紙一樣撒了出去。
不過有點好處,客人吃不完的,他可以挑點沒動過的偷偷吃掉。
喻圓忙的時候想不起來景流玉,晚上帶著一身薯條香味倒在床上的時候,洗澡的時候,腦子裡就跑馬燈的過景流玉的臉。
據說幾乎整個京市的大學,都傳開了這件事。
景流玉既沒聽說他要報警,也沒聽說過他的消息,他最近也沒有出現在人前,越是沒消息,喻圓就越是會胡思亂想。
消息毫不例外地傳到了景流玉的高中母校,景和清很緊張地要景聞庭和他一起遮掩,又勒令下面幾個小孩不要亂說話,怕這種消息傳到家裡長輩耳朵裡,景流玉又會挨駡。
景聞庭倒是恨不得大肆宣揚一番,可他的把柄在景流玉手中捏著,現在又與景流玉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也一慣要在雙生哥哥面前扮作溫良,自然說好。
「我們去安慰安慰他吧。」景和清建議,景聞庭不樂意,也得說好。
景和清特意讓廚房做了點景流玉愛吃的東西送去,很小心地打量堂哥的臉色,卻並沒有在上頭發現一點鬱悶或是不安,只依舊很閒適地靠著椅背看書。
「大哥,我們都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找到發帖人你好好解釋解釋吧,這樣對你的名聲不好,要是大爺爺他們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罰你跪祠堂的。」
景流玉只是抬抬手,景聞庭從小形成的肌肉記憶已經忙不迭捧了茶遞到景流玉手裡了,他回過神,景流玉早就接了他的茶,他無能狂怒,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沒事,我心裡有數,有空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們的成績,我未來一段時間不在家,沒大事別叫我回來。」景流玉說得景和清臉上訕訕的。
景聞庭冷笑一聲:「大哥你也不用擔心這些,和清挨打我肯定會替他的,倒是你,不在家又要去哪兒?」
景流玉懶得聽他狗叫,指了指門的位置,景聞庭的肌肉記憶再次發作,人老老實實閉了嘴走出景流玉的書房,景和清跟在他身後一起出了門。
……
喻圓從發了那條帖子開始,就斷斷續續在做景流玉慘死的噩夢,人都跟著恍恍惚惚的。
隨著帖子的傳播度越來越廣,他的心慌也就越來越厲害。
他沒有想到報復的快感只是暫時的,緊接著襲來的緊張和恐懼始終如影隨形。
分明喻圓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還要自己舉報所有相關話題貼,祈求熱度小一點。
他更擔心的是,這麼多天景流玉都沒有給他發消息,難道是在買醉?還是已經死了?
小奶貓和景流玉分手了,喻圓可沒有,經過他的再三考量,終究決定探尋一番景流玉的情況。
在帖子的熱度發酵一周後,在一個傍晚的五點,景流玉等到了他的獵物掉入第一層陷阱,他只是任由電話鈴聲一直響著,並沒有接通的意思。
喻圓都要緊張死了,一遍打不通,他就打第二遍,第二遍打不通,他就打第三遍第四遍,終於在第七次,那邊「嘟」的一聲接通了,謝天謝地,不是有人報告景流玉的死訊,接電話的正是景流玉,聲音裡帶著些許的沙啞和頹廢:「喂,是圓圓啊。」
「喂。」喻圓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回應。
果不其然,他就說嘛,這些有錢人還有那麼多金山銀山沒花完,是捨不得死的,頂多難過一陣就好了。
喻圓揉了揉耳朵,輕咳一聲:「網上的貼子我都看到了,你不要太難過哈,流言很快就會過去的……」他聽到景流玉沒事,壞心思又燃起來了,裝模作樣指責道,「你說你也是,怎麼能跟人家姑娘發那種消息呢。」
被最好的朋友質疑的滋味可不好受,景流玉這下應該更難過了。
果不其然,景流玉歎氣,為自己辯解:「圓圓,連你也不相信我嗎?我真的沒有說那些話。你是知道的,我那天帳號被盜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她把我拉黑了,現在我連和她解釋都沒辦法。」
喻圓很冷漠地「哦」了一聲,聽起來像不怎麼相信,比任何錐心刺骨的話都要讓人難受。
景流玉在電話那邊,再次深深地歎了口氣:「圓圓,我失戀了,現在心情很難過,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如果是以前,喻圓肯定要去見識見識景流玉的豪宅,但現在嘛,他有點心虛,雖然想看看景流玉到底頹敗呈什麼樣了,還是沒那個膽子:「我有點忙,暫時可能不行。」
景流玉的聲音軟了:「圓圓,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而且我本來準備了很多送給她的禮物,現在分手了,禮物也送不出去,放著也是浪費,圓圓你要是有喜歡的,都帶走吧,還有一些零食。」
「這不太好吧。」聽說有禮物,還有零食,喻圓的膽子又長了起來,假意推辭道。
「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啊,圓圓,現在只有你能陪我了。」
「那好吧,既然你這麼難過,我就勉為其難去一趟吧,把你的地址發給我。」喻圓心想,景流玉要送給小貓的禮物肯定很貴,他只拿一件,多吃點零食,小小的占一點便宜就行了,反正景流玉不給他,也沒有別的用處。
很快,景流玉給他發了個位置。
喻圓打開地圖,發現位置是繁華市區裡的一棟別墅,鬧中取靜,價格肯定不便宜,從學校到那兒要一個小時候的地鐵。
他早跟著景流玉長了見識,去這種地方也不怕碰到狗眼看人低的保安,他只需要從下到上輕飄飄掃他兩眼,再把目光轉開,很高傲地抱著肩膀說:「把你們經理叫來。」剩下的景流玉就能替他圓滿解決了。
喻圓聞了聞自己身上的薯條味,想著第一次去景流玉家裡,還是洗個澡吧,萬一他爸媽在家,也瞧不起他是個炸薯條的呢。
喻圓仔仔細細洗了個澡,狠狠挖了一大坨身體乳上上下下抹開,把自己抹得滑溜溜香噴噴的,才換了身乾淨衣服出門。
景流玉掛斷電話,讓人送了些東西去他最近購入的私產,一切安排妥當了,他才驅車前往。
喻圓想著自己空手來也不是那麼回事,路上買了一串葡萄。
應該是景流玉早就和物業打好招呼了,喻圓一到園區,就有擺渡車送他到了別墅門口,戴著白手套身穿燕尾服,皮鞋鋥亮的管家甚至還貼心幫他按了門鈴。
門「哢噠」一聲自動開了,沒有人迎接他,從門外往裡看,別墅裡燈光昏暗,像怪獸的深淵巨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喻圓咽了咽口水,再次確認一眼門牌號,給景流玉發了個消息,小心翼翼摸索著進了門,門口的感應燈在他進門後自動點亮,鞋凳旁有準備好的柔軟拖鞋。
喻圓換好鞋後,提著自己裝有葡萄的塑膠袋,小心翼翼繼續探索。
入戶走廊掛在牆壁上的火焰燈很好玩,喻圓走近,它們就亮,喻圓走遠,他們自動熄滅,喻圓在廊道裡走來走去,感覺自己像動畫裡的人物在城堡裡探險。
穿過走廊,正對的就是一間挑空的大客廳,好幾扇明亮的大窗戶,採光一定特別好,配色和裝修都是喻圓喜歡的,白色米色以及棕色,牆面石膏線雕刻漂亮的花紋,水晶燈從二樓垂下來,雕花實木扶手旋轉盤旋到他看不到盡頭的地方,壁爐燃燒著溫暖的橙色,屋子裡暖洋洋的。
窗外是一片小型造景楓樹林,掛了燈,擺著桌椅,金燦燦的特別好看,很有秋冬的暖意。
喻圓覺得他如果是景流玉,有這麼好的房子住,也捨不得去死。
他不會再舉報那些帖子了,多好的日子啊,受些挫折也是這些有錢人應該做的。
喻圓把葡萄放在桌上,四下打量,在壁爐旁邊找到了堆著的禮物,才若無其事別開了眼睛。
沒一會兒,景流玉像是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濕漉漉的,穿著浴袍,看見喻圓笑了笑,讓他隨便找地方坐。
喻圓想要的不是這句,他咬著嘴唇,坐在沙發上盯著景流玉,景流玉恍然大悟,指了指壁爐旁邊的禮物堆:「去拆吧,圓圓,喜歡的都可以拿走。」
「這不好吧。」喻圓還是照例客氣一番,腳步已經往壁爐那兒邁了。
景流玉在擺弄紅酒和酒器,背對著他,說:「不用和我客氣,圓圓,只要你不嫌棄,都可以拿走。」
景流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喻圓的手已經搭在第一件禮物的絲帶上了。
「吃過晚飯了嗎?」景流玉隔著老遠,又在問,喻圓說:「吃了,吃的麥當勞呢。」
景流玉不再做聲了,很是憂鬱地坐在他對面的搖椅上,抿著酒,看他拆禮物。
喻圓先拆出了一盒巧克力,一個字不認識,他預設不認識的都是好東西,是進口貴貨,他只吃過過年時候五塊錢一斤的金幣巧克力,怪甜的。
他想嘗嘗,於是搖了搖盒子,以退為進問:「巧克力,這個你可以留著吃,我放在這兒了。」
「我不喜歡巧克力,圓圓你幫我吃了吧。」
喻圓假惺惺感歎:「哦,那真的太可惜了。很貴吧?」
「還好,專門訂制的。」
喻圓已經摸出規律了,景流玉但凡說「不貴」,那就是價值一千到一萬;說「還好」,就是一萬往上;「有點」,就是五萬打底,再貴他就不知道了。
這麼一盒巧克力要一萬,喻圓高低得嘗嘗鹹淡。
皮革盒子裡面是木頭盒,層層疊疊包著,最後還有一層絲綢,有錢人的錢真的太好騙了,光包裝都值五千了吧。
巧克力,狗吃了都會死的東西,人吃了難道會成仙?
喻圓撕開一個包裝,往嘴裡塞了一塊,把腮幫子塞滿了,味道香香甜甜的,很清香,咬開裡面還有果醬,有點辣,還有一股酒味。
「酒心巧克力哦!」他嚼著巧克力,含糊的問景流玉。
景流玉點點頭:「別吃太多,裡面的酒很烈,你沒有喝過酒會醉。」
喻圓聽不得這話,景流玉越說,他吃得越多,往嘴裡接二連三又塞了幾個,發現每個巧克力裡面酒心的味道都不一樣,像拆盲盒一樣,有的偏酸,有的偏甜,有的還有花香,最糟糕的是那種純辣的,火氣要頂翻他的天靈蓋。
他坐在壁爐邊上,吃著吃著有點熱了,脫了外套,又脫了衛衣,然後手裡不停地拆下一個禮物。
是個銀色的電子機械狗,聽說不便宜,喻圓抽出說明書,中英混雜,看了沒幾行眼前已經天旋地轉,一句都沒看懂。
他抓著說明書去找景流玉,在原地轉了三圈,才找到人在哪兒,踉蹌走過去,趴在他腿上,甩著頭問:「這個……這個怎麼,怎麼long……」
景流玉勾起他的下巴,左右瞧了瞧,臉那麼小,眼睛那麼水,都已經不聚焦了,嘴邊那麼紅,還沾著巧克力醬,穿著白色已經起球的毛衣,毛茸茸的,可憐又可愛的壞小狗,做錯事之後,自己送上門了。
景流玉用指尖擦掉他嘴角的巧克力漬,在他眼前晃了晃。
喻圓皺了皺眉頭,像小狗似的一口含上去,景流玉的手指被濕熱的口腔包裹著,牙齒時不時細密地劃過他的指尖,景流玉笑了笑,撬開他的口腔,無名指抵著他的下巴,食指和中指玩弄他的口腔,擔憂又無辜地說:「圓圓,話說不清楚了,是不是舌頭壞掉了?我試試看能不能幫你修好。」
喻圓乖的不行,被弄得仰起頭,眼淚汪汪看著他,不多一會兒就口水津津的兜不住,嗆得咳嗽,順著景流玉的手指往下流,也一點都不鬧。
確實是什麼都不知道了,被玩了也只會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你。
「這麼可憐啊,圓圓,」景流玉修長如玉的手指從他的口中抽出,順勢將喻圓的口水擦在他的臉上,問,「還有好東西,圓圓要嗎?」
喻圓的臉在他膝蓋上討好地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因為喝多了酒,舌頭捋不直了,不會說話,就用這種方式表示自己想要好東西。
果然是個笨蛋,這種時候也不忘了占小便宜。
景流玉讓他坐到自己腿上,喻圓試了好幾次,站不穩,有點困難,景流玉只好大發慈悲地摟著他的腰,把他抱上來。
「圓圓,還認識我是誰嗎?」景流玉捧著他發紅的臉頰,用拇指親昵地蹭了蹭,問。
喻圓沒有力氣,靠在他懷裡,點頭,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說:「景流玉。」
景流玉一時間不知道他是真醉還是假醉了,喻圓又含糊不清地說:「只有景流玉叫我,圓圓。」
「好寶寶,真乖,知道我是誰就好。」景流玉親了親他的臉頰,接著輕輕吻了吻他的唇,紳士地打了個招呼,開始享用自己的正餐。
他撬開了喻圓的唇舌,裡面還有酒心巧克力的甜美味道,喻圓來之前洗了個澡,身上也是香香甜甜軟乎乎的。
景流玉親的很凶,含著他的舌,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下去,喻圓第一次被人親,還是被人親的這麼狠,很不舒服,沒一會兒嗚嗚的掙扎著要走,景流玉不許,一手扣著他單薄的脊背,一手掀起他的毛衣下擺,去揉他的腰,喻圓哪兒哪兒都敏感,一摸就軟了,縮在他懷裡,怎麼親也不反抗,只會像小貓似的嬌滴滴哼哼。
景流玉一旦離開,他還要自己湊過去主動要親,景流玉已經把他抱到床上脫了衣服,他也不知道。
喻圓自己脫了一件外套,一件衛衣,身上還有好幾件,景流玉跟剝洋蔥似的,撕了一件又一件,喻圓就躺在床上,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身體軟的像沒骨頭,皮膚粉粉的,睫毛被打濕成了一縷一縷的,嘴唇也被親的紅紅的,小小的唇珠腫了,微微翹起來,很嬌憨可愛,景流玉做什麼他也就看著,一點兒不反抗。
景流玉拍了拍他的臉,他還撒嬌去蹭人的掌心,倒是把景流玉弄笑了,但他不止沒良心,還喪心病狂,看喻圓這樣,硬的更厲害了:「圓圓,做錯事就要被懲罰對不對?」
他親了親喻圓的唇珠,掐住了他的下巴,讓他張開嘴。
「嘴巴再張大一點,圓圓……真乖,好寶寶。」
景流玉設計了那麼久,好玩的玩具才剛剛掉進陷阱,他從小就是個慢條斯理的人,也很長情,更珍惜來之不易的玩具,不會輕易在一開始就把玩具弄壞。
喻圓哭他就哄,或者親一親,總之這個吃多了酒心巧克力自投羅網的蠢蛋是很好哄的,抱著親一下就乖乖給操了,開始還哭呢,抽抽搭搭說難受,沒一會兒就軟了,流的到處都是水,爽得景流玉頭皮發麻。
做的時候也要親,或者抱著,要不然就癟嘴。
景流玉高興,當然不吝嗇哄他一下,什麼好聽的話都能說。
喻圓早上醒來的時候感覺怪怪的,床好軟,完全不是他在學校睡的那種稻草床墊。
不對!昨天景流玉說失戀傷心難過,他在景流玉家!
身體好像沒有什麼感覺,難道睡軟軟的床墊會把身體也睡麻嗎?
陽光暖暖的,從拉開的窗簾裡照進來,喻圓扭頭欣賞了一番楓葉林美景,抻了一下胳膊,然後「wer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草!!!!發生了什麼????
喻圓動了動身體,上半身還好,下半身沒有知覺了,動的再狠一點,就疼,酸疼酸疼的,他不可言說的地方還冰冰涼涼的好像在往外面流什麼東西!喻圓要瘋了!!
他低頭掀開被子看了一眼,三魂七魄嚇沒了兩魂六魄。
身上沒一塊好皮,青的紫的紅的,還有牙印,一個大膽而荒謬,從未出現過的想法,竟然在喻圓的大腦裡嗖的一下冒了出來。
「咚咚,」景流玉敲過門後,把門推開,手裡還端著早餐,「圓圓,身體感覺怎麼樣?要吃點東西嗎?」
他的眼睛裡寫著三分的歉意,七分……
煽他爹的!喻圓根本不想知道剩下七分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紅包!終於寫完了!
第25章
喻圓依舊抱有期待地問他:「我們昨晚喝多了打架了?你把紅酒瓶子塞進我屁股裡了?」
他一張嘴被自己嚇了一跳,聲音像兩天沒喝水的鴨子,嘎嘎嘎的,真難聽。
真可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景流玉眼神裡透出了憐憫和一閃而過的暗色,緩緩走上前。
喻圓下意識用被子把自己包緊了,仰起頭看他。
景流玉的食指在喻圓脖頸處的紅痕上輕輕蹭了蹭,喻圓的喉嚨又細又淺,還笨的要命,昨晚紅著眼睛嗚嗚掉眼淚。
不講良心總得講點中國傳統,大過年的把人弄進醫院也不是個事兒。
「圓圓,不好意思啊,」景流玉把早餐放在他的面前,又碰了碰他的臉頰,「昨晚我們都喝多了,你主動過來親我……」
他欲言又止,話裡的意思已經盡數向喻圓傳遞到了。
他說的那麼直白,喻圓都沒法裝傻了,原來他的屁股不是被酒瓶子撅了,是被景流玉撅了,都是男人,男人怎麼能和男人做那種事!倒反天罡!
喻圓的世界突然癲狂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在他的認知裡,從來沒想過男人和男人這回事,他還是低估了景流玉這種有錢闊少犬馬聲色的程度,女朋友也談,男人也能上,甚至前腳剛和女朋友分手,後腳就和據說是關係最鐵的男性朋友上床了。
難不成朋友之間除了能互擼,還要在兄弟傷心難過的時候把屁股送上去?
你們城裡人真是太變態了!
喻圓沒法接受。
他從小的願望就是讀個大學出人頭地,娶個賢慧媳婦兒,生個孩子,等他爸媽再見到他的時候,拍著他的肩膀說:「喻圓這麼大了,真有出息啊。」
喻圓現在隱隱感覺自己的夢想在討媳婦那方面破滅了,他甭提和別人說他跟景流玉幹了什麼,就是現在要和女孩對視一眼,他都覺得心虛。
他拿枕頭狠狠往景流玉身上砸,啞著嗓子讓他滾。
景流玉後退半步,很無奈地說:「圓圓,那你先冷靜冷靜,昨晚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我會對你負責的。」
喻圓右手抓了另一個枕頭砸他,恨枕頭不能變成刀甩過去砍死景流玉:「你對鬼負責去吧!死人坐牢去吧!」
他就不該貪圖那點便宜,跑過來吃景流玉的巧克力!現在全完了!他沒法跟老家交代!
喻圓一想祖墳裡埋的爺爺奶奶,還有不知道遠在哪裡的父母,難過的捂著臉埋頭痛哭:「wer嗚wer嗚~」的,像只走了調的傷心大比格。
景流玉把枕頭放回床上,想了想,很大方地和他說:「圓圓,你要是實在生氣的話,報警吧,我願意去坐牢,只要你解氣就好。」
「wer——」喻圓一下子嗚不出來了,報警?是萬萬不能報警的!
景流玉已經舉起手機了撥號了,喻圓屁股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裹著被子沖上去,把他手機按下來,戰戰兢兢說:「不,不用報警。」
員警審問起來,一定會追尋前因後果的,景流玉要是說他因為被網路造謠心情抑鬱喝多了酒,那就得往上查是誰造謠,萬一查到他頭上,喻圓還得跟景流玉一起蹲大牢。
留下案底就慘了,這輩子找不到好工作,景流玉這種有錢人當然不在乎,他在乎!他的名聲不能毀了,未來也不能毀了。
喻圓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景流玉的臉色,看他笑了,心裡發毛,以為他是在開心不用坐牢了,沒想到景流玉的手一下子就伸了過來,嘴巴還在跟他表白:「圓圓,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我昨晚想清楚了,我喜歡你,所以一直想和你做朋友,聽你的話和小貓談戀愛,圓圓,一切都是因為我很喜歡你……」他抬手,碰了碰喻圓的臉頰,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繼續道,「圓圓,那你願意和我交往嗎?」
「不願意!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男人!」喻圓被他滾燙的手掌一碰,立刻彈射跳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春餅,憤怒地瞪著景流玉,大聲強調,「景流玉你真噁心!對男人做這種事!太噁心了!兩個人男人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男人不能結婚!我也不能給你生六個孩子!」
一折騰,他的屁股像泡在涼水裡一樣。
景流玉依舊面部紅心不地地口述細節,好讓喻圓知道這些溢出來的東西是什麼,喻圓的心感覺更涼了:「真的嗎?圓圓,明明昨晚你也攀著我的肩說很舒服,主動親吻我,讓我進去,求我快一點,我以為你也喜歡我。」
喻圓不敢相信自己昨晚巧克力吃多了竟然會說出這種話,又噁心又生氣:「你別說了!你別說了!閉嘴!」
「圓圓,你既然真的這麼難過,我覺得還是應該報警,至少讓我受到懲罰,讓你出氣,好不好?」景流玉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他坐在喻圓床邊,凝視著他。
景流玉生著一雙微微上挑的瑞鳳眼,眼皮的褶皺深而窄,一直綿延到眼尾去,他太高了,看人的時候也總是微微垂著眼皮,睫毛掃下一片陰影,笑不達心,再溫和也讓人難以親近,只有難以望其項背的敬仰和膜拜。
這雙眼睛完全柔情地盯著某一人看的時候,竟然意外的深情,像一汪溫暖的泉水,好像喻圓現在就是他的全部。
喻圓被這樣一雙眼睛攝住,心裡又煩又亂又怕,瑟縮地低頭避開。
他當然希望景流玉去死,去坐牢!
但是景流玉跟他表白了,這件事的起因又是他在網上造謠,變成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關係,喻圓想著想著就頭痛,景流玉大有只要他不原諒,就要報警,自己把自己繩之以法的果決正義,什麼補償都能給。
喻圓當然想要豪車,想要房子,還想要一大筆錢,他不敢,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金額太巨大了,一張口要就好像掉進了什麼深淵,何況他似乎也不值得這麼多錢。他更怕將來哪一天真相大白了,景流玉把他告上法庭,他因為詐騙金額巨大,判個死刑。
喻圓一想就哆嗦了,他膽子其實小的可怕,根本不是做大騙子的好材料。
他身上亂糟糟的,腦子也亂糟糟的,嘴裡沒味兒,咽了咽口水,說:「我想吃麻辣燙,你給我買麻辣燙。」
景流玉顯然也愣了一下,沒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什麼?」
「麻辣燙,學校食堂三樓的麻辣燙,你給我買了,我就原諒你了。多夾點牛肉和大蝦。」喻圓想,以後肯定和景流玉老死不見了,最後宰他一頓狠的!
反正以前景流玉沒少送他禮物,什麼護手霜身體乳香水,他昨天還吃了大幾千的巧克力,也算賺回本了,要多了景流玉萬一翻臉就完了。
他早就想吃麻辣燙了,上次給李天賜買的,他都沒嘗一口。
景流玉知道喻圓沒眼界,沒出息,做好了至多塞百十萬的準備,但是他沒想到喻圓說想吃麻辣燙。
……
學校食堂也是十五號歇業,景流玉只好換衣服,抓起車鑰匙,冒著冷風開車去學校給喻圓買麻辣燙。
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算什麼大事,浪費時間要去做的,才讓景流玉感到厭煩,喻圓倒是好玩,也好睡,可惜景流玉聰明反被聰明誤,輕易許下承諾,現在再麻煩的事也得親自去做。
他手肘支在車框上,撐著太陽穴,等前面一百二十秒的紅綠燈,等得額頭突突的疼,有些鬱悶,前一秒還沉著臉,下一秒忽然笑出來,不知道想著了什麼,陰晴不定的。
景流玉走了,至少一個小時才能回來。
喻圓在床上愣愣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找自己的手機。
手機沒電了,插上充電器好一會兒才開機,原來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經理給他打了好幾通電話,他都沒接到,經理大發雷霆扣了他兩天工資,看在他是學生的份上暫時沒有辭退他。
喻圓打了一大片道歉過去,刪刪改改,眼睛一眨,眼眶說紅就紅,眼淚串了珠兒樣掉下來,他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哭了很久,哭得昏天黑地,不知道哪年哪月,一直到缺氧了才探出頭。
景流玉臨走時候在浴缸裡給他放了水,喻圓哭夠了想著怎麼也得賺回本,享受一下大別墅,扶著腰跌跌撞撞進浴室。
浴室比他要合租的那間房子還大好幾倍,喻圓路過了一面大鏡子,把他整個身體都照的清清楚楚。
他的腿在打飄,哆哆嗦嗦,腰上佈滿了指痕,脖子附近有很多齒痕吻痕,腿心被摩擦的紅紅的,看起來慘不忍睹的。
浴室裡的清香都被他身上弄得變了味,雪白的地毯上一個不注意,就斑駁不堪了,他連忙蹲下來擦了擦,也擦不乾淨,雪白的毛茸茸打綹。
喻圓嚇死了,怕賠不起地毯,左手倒右手地捂著腿,像個變異喪屍一樣蹦去浴池。
浴缸不應該叫浴缸,應該叫澡池,因為這裡面泡二十多個他還要寬綽,溫泉水恒溫的,咕嘟咕嘟冒香泡泡,景流玉還給他扔了浴球進去,水都變成漂亮的粉色了,喻圓把自己扔進水裡,看不見身體上的痕跡,心裡好受許多。
他不敢摸那個地方,期盼著多泡一會兒,它自己能流乾淨,自顧自掩耳盜鈴地劃水玩。
沒多一會兒,喻圓泡出了一身熱汗,頭髮濕漉漉黏在發紅的小臉上。
他仰起頭,打量浴室的環境,喜愛地摸了摸澡池圍欄,旁邊就是一扇落地窗,能看見外面的楓樹林,還有人工湖,外面下雪了,像給楓樹林裹了一層白砂糖,細細絨絨的雪花和水晶球裡的造景一樣,漂亮的不得了,如果能在這裡品品紅酒吃點點心泡泡紙,那該是多極樂的享受啊。
據說這套房子還是景流玉自己的,他不和父母一起住。
喻圓摳了摳鑲嵌浴池的晶瑩石頭,想著敗壞一下景流玉心情,等人回來就說石頭自己掉了,試了半天也沒摳下來,用牙咬也沒用,反倒嗆了自己一嘴的水,普通洗澡水不要緊,他一想到水裡還飄著什麼流出來的東西,就一陣噁心,呸了好幾聲。
他沒能在這麼漂亮的地方喝上紅酒吃上蛋糕,倒是吃上麻辣燙了。
景流玉回來的很快,整整一大盆麻辣燙,倒出來還是熱的,他送到喻圓面前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些寒氣,頭頂沾了點兒雪花。
喻圓連謝謝都沒說,捧著盆就開始吃了,一邊吃一邊欣賞風景。
他到最後吃昏了頭,竟然想的是,要如果再騙騙景流玉,是不是以後就能一直留在這麼舒服的地方看風景吃麻辣燙了。
景流玉一杆子敲翻了他的昏頭:「圓圓,吃飽了我送你回去,你大概也不想繼續留在這兒了對不對,希望這裡沒有讓你感到痛苦。」
喻圓哦了一聲,咬掉大蝦的頭。
景流玉坐在池邊,抬手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油漬,盯著他被辣的通紅的唇,眼神晦暗不明:「圓圓,只要麻辣燙嗎?麻辣燙只花了六十五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喻圓不知道,低頭吸溜了一口菜。
景流玉撚了撚指腹上的油漬,用濕巾擦去。
意味著操他一晚,只需要六十五塊,便宜鮮嫩多汁又好吃的喻圓,在被玩弄後給他買一碗麻辣燙就能徹底打發,比小縣城犄角旮旯裡洗頭房站街的野雞野鴨都便宜。
景流玉一早就知道,喻圓愚蠢,輕挑,無腦,廉價,只要略施小計就能弄的到手,沒人指點他,也沒人告訴他什麼是對錯,即便景流玉最後把他玩壞了,也不會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討還公道。
喻圓對景流玉齷齪惡劣的想法沒有半點察覺,還在抱著盆子吃飯,他低下頭的時候,瘦削流暢的脊骨在薄薄的後背皮膚上凸起,脆弱又天真,不管是六十五塊的物化還是眼前的景色,都恰好踩在景流玉骯髒的性癖上。
他舌尖劃過鋒利的犬齒,不輕不重咬了一下,才壓下躁動。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是變態。我今天下午想到一個好好吃的劇情,等我回頭加進去!
可愛的麥當勞外送員忘記裝牛奶了, 被難纏的客人為難,為了不被打差評,只能乖乖聽客人的話
第26章
喻圓忙著吃飯,沒空搭理景流玉。
景流玉打包的一大盆麻辣燙足足有兩斤,他一直吃到爽,肚子都鼓起來了,還剩下一小半,打包回去打算晚上用熱水燙燙再吃。
他們下樓的時候遇到了樓下打掃衛生的阿姨,對方客氣地向他笑了笑,問好,然後十分有專業素養的避開他們,去了另外的房間。
喻圓被一個男人草了,不服又憋屈,心裡悶著一股氣,敲詐一筆不敢,就想著小折騰一下,從讓景流玉雪天跑一個小時買麻辣燙看,景流玉暫時沒什麼脾氣,他還能再折騰一下。
他一撇嘴,教育景流玉:「你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還得繼續加強,衛生難道不能自己打掃嗎?為什麼非要奴役別人?
這是資本主義和封建主義的陋習!是壓榨!縱觀國際局勢,古今發展,你早晚要被吊路燈!」
喻圓張口一個國際局勢,閉口一個資本主義,大有老登們酒桌上揮斥方遒的英姿。
微信小程式的視頻刷多了是這樣的。
「那我現在就把他們都辭退了。」
「呵,快過年了你要辭退工人了,就是不想給帶薪年假吧。」
景流玉:……
看景流玉被噎的說不出話,喻圓大出一口惡氣,傷心好了許多。
從房間到地下車庫,溫度幾乎沒有差異,都是舒適的二十四度,喻圓捧著飯盒,沉默地坐在後排,也不覺得剛才景流玉頂著雪花進門有什麼不對。
兩個人一路沉默。
這輛車喻圓很熟,換做以前,他早就開始擺弄了,自己放電影,玩後排的iPad,要景流玉給他拿汽水。
現在他和景流玉的關係尷尬,只是雙腿併攏,縮在座位上。
景流玉一直把他送到了寢室樓下。
喻圓縮頭縮腦往外鑽,被叫住,回過頭,撞進景流玉一雙憂鬱的眼睛裡:「圓圓,我希望你以後遇到困難,還能想到我。」
「你別咒我了。」喻圓撂下話,揣著手哆哆嗦嗦跑進樓。
他想不出除了被景流玉睡了之外,還能再碰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景流玉輕鬆地向他笑了笑,祝福他順利。
喻圓進門就嗆了兩口煙。
周平平夾著根細杆煙,坐在窗口的位置吞雲吐霧,見到喻圓急忙掐了,問:「你怎麼回來了?」
喻圓不知道怎麼答他,就嗯了一聲。
周平平上下打量幾圈,視線凝固在他手裡飯盒上,問:「包呢?表呢?他沒帶你出去買買買?」
「誰?」
「景流玉,我都看他送你回來了。那麼貴的車,你不知道問他要點什麼嗎?」
周平平說著,調整了一下手腕上閃亮的鑽石錶帶。
喻圓倒是想要,但他開始抹不開面子,想要什麼都不張口,景流玉送他什麼他就收什麼,現在又把牌打爛了,更張不開嘴。
他清楚的知道,今後景流玉再也不會送給他各種昂貴的禮物了。
喻圓和景流玉最好的結果就是老死不相往來。
他在周平平的眼神中沉默著爬上了床。
周平平微微一笑,像是一切都了然於胸。
有錢人就喜歡找這些小雛兒玩狩獵遊戲,又純又嫩,還有點小脾氣,還沒到大方撒錢的時候呢,喻圓要是真主動要了,說不定沒幾天人家就失去興趣了,還得再等等。
沒一會兒喻圓聽見周平平在下面講電話,是和他家裡,操著鄉音,喻圓能聽懂個七七八八。
「屋頭裝好了?不用給嫩兒省錢,現在嫩兒有的是。」
「妮兒上學去了?學費我這頭繳,嫩們不用掛掛著。」
「藥不用省,開好的。」
……
喻圓聽見,周平平給老家蓋了棟別墅,正在裝修,給他妹送去了當地最好的高中,安排了他媽住院,用最好的藥。
這才幾年啊,要是周平平一進大學就幹這行了這行,滿打滿算兩年,就給家裡賺了別墅,自己名表豪車的。
喻圓聽的抓心撓肝,摳著指甲躺在床上烙餅。
他在床上躺屍了一晚上,到底沒好問周平平的兼職只需要端端酒是真是假。
夢裡亂七八糟,一會兒是景流玉在宿舍樓下等他,帶了新的禮物,一會兒是群魔亂舞的酒吧,有人大把大把扔鈔票,他跟著一群人哄搶。
鏡頭再一轉,他已經泡在溫暖的溫泉裡看外面的楓葉了。
喻圓早上六點,是被「砰砰砰」的響聲敲醒的,門衛老頭舉著個棍子,挨個宿舍門使勁兒敲。
「還有沒有沒走的了?!馬上鎖大門了,想出去也出不去了,沒走的快收拾東西走,走了走了!」
跟趕豬一樣,喻圓在心裡吐槽。
一早寢室裡徹底斷了供暖,喻圓裡三層外三層套著衣服,先把要帶走的東西裝進袋子裡。
他想了想,虛榮心作祟,把景流玉送他的各種香膏香水也帶上了。
水房裡熱水斷供,暖壺裡倒還有點,喻圓縮著身體坐在椅子上,把昨天剩的麻辣燙倒了點開水攪和攪和,吃了頓香香辣辣的美味早飯,有肉有菜有蝦還有面,營養全面。
熱辣的東西一吃,身體還熱乎起來了呢。
喻圓挎著行李出去,挨了門衛好幾個白眼,到麥當勞又遭好一頓罵。
喻圓被罵的垂頭喪腦的。身上還不舒服。
那些東西偶爾還會有一點,他差點以為自己壞掉了。其實好像是因為弄的太多又太深的原因。
他還百度過,得把手指弄進去匯出來才行,他不敢,就當沒看見,反正墊點兒紙就好了,下午幾乎就沒有了。
喻圓傍晚拎著行李去合租房,室友都在,屋裡一股暖烘烘的混雜臭味,熏得人眼睛疼,比周平平的煙味還讓人受不了,地上桌上都是垃圾。
看見他,幾個躺在床上翹著腳的室友晃了晃腿,沖他吹口哨:「跟個娘們似的,真嫩啊!」
「大學生?哈哈哈哈大學生怎麼跟我們住一塊兒?」
「開玩笑,兄弟別放心上。」
喻圓第一次升起了想要逃走的欲望,他老家破是破點,冷是冷點,但他勤快,把哪兒都打掃的乾乾淨淨,也沒這麼鬧哄哄的。
有個憨厚老實的大哥看不下去了,過來攬住喻圓的肩膀,幫他放行李:「沒事,他們就愛嘴上開開玩笑,實際上心腸都挺好的,大小夥子心胸寬廣點兒,別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喻圓這才感到一陣溫暖,點點頭,越過垃圾收拾東西。
他的櫃子裡也被人占滿了。
喻圓問了兩聲,沒人應他,他直接把東西拽出來放在桌上。
「你什麼意思?敢偷老子東西!老子讓你碰了嗎你就碰?癟三,雜種!不問就拿,不是偷是什麼?」
喻圓剛把東西放下靠窗的床上,一個窄臉粗眉小眼睛的男人就罵罵咧咧起來。
「我問了,又沒人說話。」
「沒人說話你就拿?沒教養,有爹生沒娘養的賣屁股浪貨!呦呦呦,小白臉要還委屈上了!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有一個算一個!」
「你說誰?你罵誰?」喻圓最忌諱有人說他有爹生沒娘養,立馬沖上去。
那個憨厚大哥看事不好,立刻上前打圓場,雙方這才暫時休戈。
「小兄弟,唉,我們和你不一樣,我們都是些沒文化的大老粗,在外面討生活不容易,說話不好聽,你千萬別忘心裡去,麻子的未婚妻跟個在酒吧陪酒的小白臉跑了,他這人受刺激,看見個長得好的就想起這事兒了,你別和他計較。」
活該老婆跟人跑了,這種男人又窮酸又沒本事,長得醜還不講衛生,嘴也壞,呸!跑的好!
喻圓嘀咕著唾駡。
憨厚的大哥拍拍喻圓肩膀:「兄弟一看就是個精細人兒,但是你初出茅廬,肯定缺少社會經驗,咱們這兒幹什麼行的都有,人脈廣著呢,就連道上也有點交情,你在這兒好好混,年輕人多學著點,兄弟們一指點你,你看你將來不就如魚得水了嗎?年輕人千萬別不知輕重,你要虛心學習,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床上幾個翹著腳的青年也似笑非笑抻頭:「我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當年要是像你一樣有人帶,不知道少走多少彎路,少吃多少虧呢。」
「就是就是,知道北三環那個刀哥嗎?我大哥,那一片兒他都能說得上話,手裡資產怎麼也得有幾千個,你要是有事就吱聲,我給你活動活動,不過還得看你是不是那塊料,有沒有眼色。
要是我看你行,直接給你推薦到那兒去,現在大學生畢業一個月才幾個錢,跟著刀哥混,一年少說幾十萬打底,出人頭地了,你家裡也榮光。」
喻圓讓他們說得熱血沸騰。
出租屋裡除了那個麻子,其他人雖然不怎麼講衛生,一開始還開他玩笑,但還是挺熱情的,他跟著好好學,肯定能學到點兒什麼混社會的經驗,到時候人家剛畢業初出茅廬,他已經是混跡江湖的老油條了,肯定能在職場上如魚得水。
喻圓想得美,被人一哄,轉著圈認了幾個哥。
哥讓他把屋裡收拾收拾,他也乖乖聽話。
「小喻啊,你別介意,哥哥們都是大老粗,實在做不了打掃衛生這種精細活,這才麻煩你。真沒想到我們撿著個寶,幹活又麻利又利索,是個好苗子,要不是你來,我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呢。」
「小喻是個好苗子,我看行嗎,小喻啊,別怪哥哥們讓你幹這個,這將來也是混社會的一部分,你得有眼色,機靈勤快知道嗎?」
「多鍛煉鍛煉,學學眉眼高低,有好處。」
「年輕人就是缺乏鍛煉,多鍛煉鍛煉吧。」
喻圓沒覺得他們說得有什麼不對,吭哧吭哧把垃圾收了,擦桌子掃地拖地,埋頭苦幹。
幾個男人你來我往交換了幾個得意的眼神,賊笑兩聲,又誇他有眼色能幹。
二十平的小屋,垃圾真不少,喻圓裝了好幾個麻袋出去。
屋裡煥然一新,空氣都清潔了許多。
熱水要收錢,喻圓收拾衛生沒捨得用,冷水凍得他手都紅了,骨頭刺痛,半天沒有知覺。
哥哥們好言安慰他幾句,就不再和他搭話了。
喻圓在麥當勞站了一天,也想早點休息,洗漱後鋪了被褥上床,京市不供暖冷得受不了,用礦泉水瓶灌了幾瓶熱水放被窩裡,才好一點。
室友們打遊戲的打遊戲,刷短視頻的刷短視頻,喻圓哆哆嗦嗦抱著水瓶,忍不住想,這樣破的地方,在京市八人合租都得五百塊一個月,景流玉那樣的房子得多少錢啊?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一但住過那樣的房子,人就會時時刻刻想著了,喻圓本來就虛榮,想想也不奇怪。
要是能一直在那種地方住就好了,他可以一整天都不出門,就躺在床上玩手機打遊戲。
又寬敞,又漂亮,又暖和。
倉廩足而知禮節,被景流玉草了的難過羞憤,完全抵不上在破屋裡受凍的辛苦。那晚他喝多了,對被草這件事又沒有什麼印象,難過歸難過,沒有尊嚴歸沒有尊嚴,要是他能想辦法不被景流玉草,又能住在那種房子裡就好了。
景流玉其實還是挺好騙的,也聽他的話,他要是騙騙景流玉,說不定……
喻圓是會想美事的,想著暖烘烘的地板,柔軟的床墊,漂亮的楓葉林,寬闊的浴池,疲憊的身體沒一會兒就陷入了夢鄉。
睡著睡著,有幾個室友上夜班,半夜走的時候把門和櫃子弄得乒乓作響,喻圓被驚醒了好幾次,餘下的室友都在打呼嚕,要麼罵娘,一直到淩晨五點,還有人出門,他徹底睡不著了,轉身翻起手機。
學院系統出了考試成績,他幾門課程死記硬背,都在八十分往上,卻只排在班級第七,連個三等獎學金都沒摸著,前面幾個同學門門九十多。
喻圓抓心撓肝的難受,想到人家有考試大綱,就又得意了,自己的八十多分可是憑實力,比他們的九十多要珍貴多了。
學校也真是的,連考試大綱都能放出去,工作能力太低了。
他在學校表白牆上匿名投稿,吐槽考試大綱流通一點兒都不公平,根本展現不出學生的真正實力,沒一會兒就挨了好一通噴,他只好聯繫表白牆刪帖。
現在這些人都怎麼回事?一點兒都不知道勤奮上進,就會靠歪門邪道獲取成績。
喻圓午休時間嘟嘟囔囔看了會兒回復,把手機又揣了回去。
一連幾天下來,喻圓在寢室住的精神萎靡,眼下都掛著黑眼圈。
傍晚回去,寢室裡又變成亂糟糟一片,啤酒瓶滿地都是,他們剛吃完火鍋,屋裡還有一股火鍋底料味,電熱鍋就大咧咧在小桌上躺著,一次性盤子盤子碗筷也沒收,滿地都是紙。
上鋪剔了剔牙,發出嘖嘖的怪聲,腳搭在床鋪下麵,踢了踢喻圓的肩膀:「去,弟弟,給你留了點吃的,吃完把衛生收拾了,就不收你錢了。」
雖然是隔著好幾層衣服,喻圓被他碰到還是有點噁心,半邊身體都硬了,走過去一看,哪兒還剩什麼,幾片菜葉,一點兒粉絲,鍋裡還有張被扔進去的餐巾紙。
憨厚大哥看著他,濃眉大眼耷拉著,說:「我們也沒啥錢,特意給你省下的,你大學生,不能看不上俺們吧?」
喻圓就算沒跟著景流玉長見識,也吃不下這種東西,現在看了更反胃,沒說什麼話,只默默給收拾好了。
他打開櫃子,發現裡面被翻的亂糟糟的,牙膏擠沒了,景流玉給他買的水乳面霜也都空了,敞著蓋子就被扔在裡面,喻圓的心涼了一大截,扭過頭,看見他們沖著自己嘿嘿笑。
麻子伸了伸腿:「你別說,你那些東西還挺好用,我這一塗,立馬就不皴了,還挺香呢。」
「確實香,怪不得小喻又白又香的呢。」
「有這好東西你不早拿出來,小孩就是小孩,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還得練。」
喻圓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東西可貴了,他自己都沒怎麼捨得用,景流玉跟他分道揚鑣,他以後再也用不上這樣的好東西了,他們一聲不問就全都給他用了!
他要氣死了,氣得眼睛通紅。
「呦呦呦,生氣了?哥哥們跟你開個玩笑,大不了給你錢,那能多貴,一人五塊夠了吧。」
喻圓一把掀翻了桌子,狠狠盯著他們,嚇了他們一跳。
幾個男人收起嬉皮笑臉,嚴肅地教育他:「小孩就是沉不住氣,生氣就掛臉,一點也不圓滑,這點事犯得著嗎?以後到社會上你也這樣?誰愛看你耷拉著一張臉?你也對領導這樣?!
你要是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乾脆也別跟著我們混了!以後更不用上班了,在家待著吧!沒什麼出息!」
憨厚大哥唉聲歎氣:「小喻,我們都是粗人,不懂你們大學生這些彎彎繞繞,你要是不高興了,哥給你賠不是。」
六七個人七嘴八舌軟硬兼施地教育他,喻圓覺得他們說得對,可他心裡就是憋氣,悶的慌,一點也不想在這兒待了,扭頭摔門走了。
臨走還聽他們那兒嘀咕,小孩就是小孩。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
喻圓也沒地方去,晚上一落日頭就冷,他坐在商業街的臺階上,看街口有藝人賣唱,不少人圍著歡呼。
已經走過的行人倒退回來,瞥了他一眼,抽了十塊錢扔給他。
被當成要飯的了!
喻圓差點氣笑了,把錢抓過來塞兜裡。
他想有錢,他十分十分非常的想有錢,這種想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烈,靠在麥當勞打工,一輩子都賺不到一個房子的錢。
想有套溫暖漂亮的大房子,不想再和那些人擠在一起了,他們沒有禮貌,偷用他的東西還嘲笑他不懂事。
街角的酒吧燈牌閃耀著,喻圓想起了周平平,兩年蓋了別墅,讓家裡過上了好日子,喻圓對周平平說的輕鬆不用付出賺大錢的事存疑,他知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美事,不是違法就是詐騙。
但他又心存僥倖,萬一呢,別人也不會把真正賺錢的方法教給外人,都是悶聲賺大錢,總把能賺錢的路子說成妖魔鬼怪,就是怕有人擠進去再分一杯羹,萬一他是機緣好,遇到了周平平這個貴人呢?
喻圓喉結動了動,咽了咽口水,眼神不自覺閃爍。
不過他還是打算先去看看再說,不能噗通一下子就跳進去,萬一真是魔窟他就不去了。
而且他沒想著賺大錢,就賺一點小錢,包吃住就行,人家要他做別的,他不做就是了,大不了辭職嘛。
【平平,你在工作嗎?我能去你那兒看看嗎?】
喻圓發出去消息,周平平很快回了【好啊,你想來我當然歡迎,來玩就是了,酒水記在我賬上。】
【我不喝酒,就去看看。】喻圓自打吃了景流玉的酒心巧克力,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碰酒了。
周平平發了個笑臉表情包,又給他了個定位。
喻圓起身,蹬蹬坐麻了的腿,用收到的十塊錢掃了輛共用單車。
周平平看著手機,似笑非笑半晌,仰頭灌了杯酒。
他們這種不太聰明,又虛榮的窮光蛋,只要有點姿色,就會被盯上,少有能逃過那些有錢人的伎倆的。
他也不會閑著犯賤,對喻圓大發慈悲,什麼能有錢重要?是性別還是相似的處境或者經歷?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只要撈一點兒,就是一輩子吃喝不愁,別人上趕著找這種機會呢,人家老闆又年輕又帥又有錢,不虧。
喻圓騎了二十分鐘自行車,中途倒換了兩輛公交,再步行了十幾分鐘才到地方。
中途他不是沒想過下車,屁股就跟長死了似的動不了,行屍走肉般站在夜霧酒吧門口,仰頭看那麼那麼高的建築,鎏金爍彩地佇立著,動感的音樂勁爆,帶動的大地都跟著震顫起來。
遍地豪車,美女,帥哥。
開著跑車的富家千金戴著碩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抹冷豔的紅唇,細白的手指夾著幾張紅鈔,漫不經心遞到車窗外,保安什麼都不用幹,只要一臉堆笑,站在那兒就是幾百塊的小費。
作者有話要說:
周日上夾子,所以周日的更新要在晚上了[加油]
我就是個變態,愛看慘慘的漂亮小寶被老公騙炒,然後狠狠寵
【忘記說了,這章評論區發紅包】
第27章
整棟夜店都是金色的,門口兩隻大金獅子比他五個還要大,門口的噴泉大得像泳池,目測能噴四十多米。
喻圓快要被迷死了,腎上腺素狂飆,心臟猛跳,眼睛裡冒金光。
怪不得周平平願意在這裡工作。要是他,他也願意。像電視劇裡那樣,穿著漂亮的工作服,在這樣的環境裡,挺直腰背端著酒水穿梭,做一個對一切都遊刃有餘的優雅服務生,多氣派啊。
要不是手機記憶體告罄,喻圓真想多拍幾張照片。
周平平在遠處沖他擺了擺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燕尾西服,俐落又美觀。
喻圓趕緊向他的方向快步走去。
周平平熱情地帶著他從後門進了一樓,喻圓差點被射燈和3D大屏晃花了眼,四五百平的舞池裡都是人,肉貼肉地熱舞。
勁爆的音樂大得喻圓連周平平說話都聽不見,二樓看臺上也圍滿了人,濃郁的香水味混雜出一個熱辣激情的世界。
周平平牽著他的手,湊到他的耳朵旁喊:「這兒沒什麼好玩的,鬧哄哄的,看看就行了,帶你去四樓。」
四樓清淨不少,連客人都看著文雅了,音樂也舒緩,幾個高挑秀氣的侍應生端著託盤,穿行在各個卡座,裝修也更有意境。
周平平給他找了個位置,點了杯檸檬氣泡水,喻圓眼尖地看見菜單上寫著366一杯,立馬說自己不喝,周平平給他比了個噓:「悄悄給你調一杯,不花錢。」
喻圓想到是周平平拿工作給自己謀福利,更有點兒不安,欠了人家似的:「領班知道了要罵你吧。」
「我業績好,不用管他。」
喻圓這才放心。
366的檸檬氣泡水也沒什麼特殊的,裝在綠色的高腳水晶杯裡,半杯都是冰塊,插著朵茉莉花和一瓣檸檬,喻圓嘗了一口,和雪碧味兒差不多。
他覺得直奔主題有點太刻意,太功利了,咬著吸管和周平平大眼瞪大眼好一會兒,又挺尷尬,他學著鄉里大人聊天那樣,問:「工作怎麼樣?辛苦嗎?一個月掙多少啊?」
周平平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村裡村氣的呆瓜了,噗嗤一聲笑了,說:「還行,不怎麼辛苦,問薪資有點兒太冒昧了吧。」
喻圓訕訕點了點頭:「不好意思……那你平常工作都幹些什麼啊?」
周平平撐著下巴,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想了想說:「就送送酒什麼的,客人要你陪著聊天就聊一會兒,像我這樣的,也不用去四樓以下服務,對耳朵和眼睛還是挺友好的,樓下太吵了,又沒什麼錢,小費給的也不大方,節假日人比較多,平常沒人可以摸魚。」
「真的會會白白給你小費嗎?不要……不要……那個什麼嗎?」喻圓抱緊了杯子問。
「當然有那種人了,但是我不願意,他還能怎麼著,四樓越往上座位越貴,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也不會想鬧得太難看。」
喻圓點了點頭,暗暗四下打量,發現確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亂,卡座點了酒,服務生就去送,並沒有什麼肢體接觸,有的玩得開心了,還會隨便給點小費。
他自以為自己打量的挺隱晦的,實際落在周平平眼睛裡,就像一隻初出洞穴的小老鼠,試探著把爪子伸出來,用圓溜溜的黑眼睛打量四周,沒見識,笨得出奇,還自以為精明,想讓人狠狠壓在爪子下面玩弄一會兒,看他又驚恐又可憐的模樣。
怪不得景流玉兜了這麼大個圈子,也要把人弄到手。
周平平捏著玻璃攪拌棒攪了攪杯裡的酒水,刻意給他留出空間:「那你自己逛著,有事兒叫我就行,要是累了直接走就行,住在哪兒?我讓人送你?」
喻圓連連擺手:「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去忙吧。」
周平平不再多說,端著杯子走了。
喻圓在陌生又豪華的地方,沒有人陪著不怎麼放得開,在原地坐了半個多小時,漸漸適應這裡的環境,才沿著四樓逛了一圈。
然後再去五樓,六樓,七樓,每一層裝修都不一樣,一層比一層昂貴,他沒看出有什麼不妥,做的都是正經生意,就是喝多了的顧客吱哇亂叫,坐在檯球桌上耍酒瘋,魚龍混雜,群蛇亂舞的。
但比他想得好多了,他小時候看紀錄片,都以為夜店是那種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唱著唱著歌就滾到一起去了,還有人進行不正當交易,嗑藥,打針,最後被員警叔叔一窩端的地方。
他的心一下子落定了幾分。
再往十層上面走,保安就把他攔住了,讓他出示許可權,他沒有,不想麻煩周平平,轉身悻悻走了。
出了夜霧,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喻圓又忐忑又激動,周平平願意給他當介紹人,他今後就能在這裡工作,像那個保安一樣,萬一遇到大方客人,笑笑就有幾百塊小費。
但他對此實在沒有什麼經驗,又不知道向誰去詢問,蹲在街邊等公車的時候,在百度發了個帖子
【我是一名大專一年級的男生,有一家非常正規的夜店,規模很大,客人出手也大方,朋友願意介紹我去工作,我需要注意些什麼?感恩。】
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不少人沒睡,很快蓋了幾十層樓。
【夜店還有正規的?不過你說正規那就正規吧。】
【朋友介紹?斜眼笑jpg】
【都去夜店工作了,就別裝了。】
【樓主別聽他們的,他們都是嫉妒你,現在大學生畢業了才值幾個錢啊?大把大把的人找不到工作,笑貧不笑娼,你趁著年輕多撈一筆,都是出賣青春,不比他們強多了?陪老闆笑一個月三千,陪客人笑一個月三萬,把客人當老闆不就完了,而且你是男的,也不會發生什麼。】
【在夜店真的玩著就能把錢掙了,我以前也在夜店,除了陪客人玩玩遊戲就是蹦蹦迪,跟著客人喝點好酒,當當氣氛組,可輕鬆了,一天啥也不幹,輕輕鬆松幾千塊,我爸媽都誇我牛逼。】
【長相普通也能一個月五位數,春節附近生意最好,樓主要是小有姿色,六位數輕輕鬆松,別浪費青春,最多喝點酒唱唱歌,法制社會能出什麼事兒?】
【我初中同學靠這個去美國定居了,就年前,一天幾萬,天天豪車別墅。】
【哈哈,樓主才是真清醒的,趁著年輕多賺錢,腦子聰明混得不會差,蠢貨就是當雞鴨也好不到哪兒去,美貌+腦子才是王炸!】
喻圓惶惶不安的心被這些回帖撫平了,法治社會,能出什麼事兒?而且地方他也考察了,挺正規的,周平平也說就送送酒水就行了,不想喝酒也不會被逼著硬喝。
他坐上公交,給周平平發消息【平平,我要是想去你那裡工作,還能去嗎?我就送送酒端端盤子,別的不幹。】
周平平盯著喻圓發來的消息,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煙頭燒著了手,傳來陣陣刺痛,他才堪堪回神,仰頭看了看天花板,感覺一陣陣眩暈。
低下頭,回【當然可以啦!我給你安排在樓上,很清淨,你明天有空來面試一下,別擔心,走個過場,底薪六千,小費是你自己的,賣出一杯酒還有百分之五的提成。】
喻圓收了手機,想到很快能逃離那個四面都是泡沫板隔斷的八人出租屋,由衷地感到幸福,但伴隨來的還有像是踏空的不安全感,好像坐在四樓的窗臺上,腳始終夠不著地,低下頭看一眼都覺得渾身發軟。
他悄悄回到了出租屋,簡單洗漱了一番,第二天下了麥當勞的兼職徑直去了夜霧。
周平平溫柔地給他理了理頭髮,帶他上了十二樓,經理一臉笑模樣,眼睛和嘴都彎彎的,個子不算高,和喻圓差不多,給他倒了水,問他大幾了。
喻圓老老實實答了,沒說幾句話,經理就對他十分滿意,讓他隨時來上班。
「那我要是不想幹了……」
「隨時可以走,不會壓你工資的,」經理承諾地很痛快,又大手一揮,給他轉了一千塊打車費,道,「小孩兒,離家在外不容易,咱們得好好照顧照顧,還有單間嗎?沒有單間也給他空出來個。」
喻圓又驚又喜,看著那一千塊如獲至寶。
宿舍也和五星級酒店一樣,二十多平,標配一個衛生間一張床,還有個桌子能用來學習,喻圓感激地握著周平平的手,真覺得自己是遇到貴人了。
他立刻收拾東西搬過來,當天就上崗了。
經理說他長得漂亮,以後不可限量,讓他先在第九層慢慢打打經驗,九層光一個卡座就三萬一晚,客人出手大方,周平平鼓勵他好好幹。
喻圓那天在夜霧閒逛,最喜歡的也是第九層,佈置的像中式園林,說是卡座,更像一個個梯台隔斷的小包間,裡面有牌桌球桌,最下面中間的圓臺,有雅致的表演。
什麼中式舞蹈,戲曲,咿咿呀呀的,還能互動,很有有錢人裝逼的情調,卡座的客人可以花錢點節目,有套餐。
附近的小間裡還有保齡球室和模擬高爾夫球室。清淨夠了還可以去一二樓跳跳舞喝喝酒。
喻圓就喜歡這種能裝逼的地方,顯得他的逼格也高了起來。
可惜他是在這兒打工的,不是來這兒消費的。他的眼睛嘀哩咕嚕轉,想著早晚有錢了,也來奢侈一把。
就是客人非常令人討厭,因為他們實在太有錢了,隨隨便便就開了那麼多錢的酒,卻連點兒小費都捨不得給他。
喻圓都要氣死了,那麼有錢,給他點兒怎麼了?反正都是來玩的,讓服務生也高興高興不行嗎?
他一高興,服務不就更熱情了!他服務熱情,他們不也更開心嗎!
有的客人也討厭,會搖晃著鈔票和他說:「喝一點兒,一杯給你五百。」
喻圓經歷過酒心巧克力,對酒心有餘悸,死也不肯喝,客人們確實沒辦法,搖搖頭,笑話他小孩兒樣,倒也沒再逼他做什麼。
喻圓也生氣,既然打算給他錢,就算不喝酒給他又怎麼了?這些有錢人就是一點格局都沒有。
喻圓除了總對別人的錢抓心撓肝的惦記,在夜霧工作的日子還是美的不行的。
包吃住,工資高,同事也友善,有客人對他說話不禮貌,同事和經理都會護著他。
他索性把麥當勞的工作辭了,專心在這兒幹。
淩晨三點,調酒台的小哥教他怎麼擺弄調酒杯,喻圓沒學會,被翹著蘭花指的小哥點了點鼻子調笑。
經理笑眯眯走過來,讓他們別玩了:「小喻啊,nini休病假了,你頂一下,酒水送到1821號房,顧客相當有錢大方,你有點眼色,多拿點提成和小費好過年。」
十五樓以上都是VIP,喻圓還沒資格上去,總聽其他同事說他們那些客人多大方,他眼熱的很,經理願意給他機會,他高興的差點蹦起來,裡面按照客單立刻準備了酒水送上去。
調酒小哥已經見怪不怪了,低著頭擦杯子,當什麼都沒發生。
喻圓喉嚨裡哼著小調,刷了卡上十八樓,找到1821號房間後,整了整自己的領結,清清嗓子,擺出自己最完美的笑容,輕輕敲了敲門,推開進去。
包間裡燈光昏暗,彌漫著一股不可言說的氣味,在他看清房間內發生的情況時,笑容瞬間僵住,臉色變得慘白。
……
周平平把手機夾在肩頭接了通電話,嗯了幾聲,眉頭皺起,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的臉上還帶著不正常的酡紅,鬢角汗濕,碎發沾在額頭上。
旁邊英俊的男人摟著他,親昵地親吻他雪白的肩頭,把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忐忑道:「平平,我們結婚吧,你還愛我的是不是?我已經知道錯了,給我一個機會吧。」
周平平看看手指上閃耀的鴿子蛋,摘下來,隨手一扔,把人厭煩地踹下床,咬著細杆煙套衣服,沈祁川幫他系扣子,拿領帶。
「我還要忙,沈祁川你自己走吧,別再說狗屁的愛不愛了,咱倆早結束了。」周平平從他手裡抽過來領帶,俐落地出了門,直奔十八樓而去。
門哢噠一聲合上,沈祁川眼睜睜看著周平平走得毫不留戀,又決絕,閉上眼睛,重重地倒在床上,捂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又重重歎出去。
……
喻圓站在門口嚇傻了,進不敢,退也不敢,恨不得就地暈過去。
包廂裡煙霧繚繞,幾乎可以說是群魔亂舞,亂七八糟的道具散落在地,幾個眼熟的同事跪在地上,傳說中出手闊綽的老闆抓著一遝錢,淫笑著拿錢走在前面,同事就跟在後面,赤身裸體像狗一樣汪汪叫,用嘴叼錢,一次就是一遝,一遝一萬,他們漲紅了臉,滿眼都是激動,竟然一點羞恥心都沒有了。
「能拿到多少看你們本事,哈哈哈,一晚上幾十萬,不比干什麼都強?」
包間裡的人看見喻圓了,沖他笑笑:「漂亮小孩,你也進來,想要錢嗎?叔叔可以給你比他們更多的錢,一百萬怎麼樣?」
喻圓渾身劇烈地哆嗦起來,猛地把推車推進去,扭頭狂奔,他連電梯都不敢乘,從樓梯逃下去的。
他的心臟噗通噗通跳,包廂裡的場面讓他幾近作嘔,他覺得自己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過,生怕被人從後面追上,拖進去。
他很快跑到了十二樓,慌慌張張推開經理辦公室,大喊:「哥,哥,不好了。」
經理坐在旋轉椅上,轉了一圈兒才面對他,依舊笑眯眯地問:「怎麼了,小喻,慢慢說。」
喻圓已經被那場景驚得口齒不清了,連說帶比劃地才把那裡發生的事情說清楚:「哥,他們肯定是被下藥,快報警,報警救救他們。」
經理眼底劃過一絲譏諷,嘴上還是和善的,安慰他:「好了小喻,別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他們沒事,快去工作吧。」
喻圓看他反應平平,甚至還能帶著微笑,連屁股都沒從凳子上抬一下,心登時一涼。
他再傻也知道了,這種情況應該在十八層出現的非常頻繁,甚至順理成章,否則經理不會這麼淡定。
經理也知道他猜著了什麼,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小喻,哥心疼你,捨不得讓你幹這個,但是你也得知道,光靠端盤子怎麼能掙那麼多錢?他們想幹那是他們的選擇,我也干涉不了,其實這種選擇也正常,那些老闆一把年紀了,要不了三分鐘,頂多用點道具,輕輕鬆松一晚上幾十萬……
好了,看你嚇的,哥不說了,快去休息休息,只要你不想,哥絕對不逼你做。」
「真的嗎?」
「真的,我拿你當親弟弟看,怎麼捨得你幹這個?」
喻圓陷入了掙扎,看著經理溫和的臉,還有這些天對自己的處處照顧,他不由得信了幾分,呆了好一會兒,失魂落魄地下樓去了。
他心不在焉地在九樓待了幾天,經理又找上了他,滿臉歉意:「小喻啊,那天你跑了,客人非常生氣,人家是咱們店裡的SVIP,得罪不起,你跟我去道個歉。」
喻圓想起那天的場景,依舊陣陣作嘔,踉蹌著後退兩步,單薄的脊背抵住了酒櫃,小臉白得像上好的汝窯瓷器,一點不帶血色:「我,我不去……哥,我不想去。」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了?有哥陪著你,怕什麼?就去道個歉,又不讓你做什麼,再這樣別在這兒幹了。」經理上來就拉他。
喻圓搖頭,退讓了一步:「我不去包間,我在這兒給他道歉。」
「人家是大老闆,怎麼能自己下來,乖,你就沾在門口就行了。」
喻圓被他半拖半拽著到了十八層,包間門大開著,經理要帶他進去,他死活抱著門框不肯,連聲說不好意思,那天是他不好,沒把東西送到位就跑了。
幾個腦滿腸肥的老闆笑呵呵地拎著酒瓶過來:「就這麼乾巴巴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總得喝點兒吧,一口就行。」
他把酒瓶遞過來,喻圓不肯,掙扎著要推,還沒碰到,瓶子就從對方手裡滑脫,一聲脆響後碎了滿地,滿地洋酒的氣味,沖得人頭腦暈暈。
「唉,六十多萬的路易十三呢,小喻,你怎麼把它也打碎了?哎呀,你這孩子,我也幫不了你了,你看看怎麼讓老闆們消氣吧,要不然老闆就要報警了,你能賠得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刷到小地瓜上一個女孩問要不要去做地陪,說一天輕輕鬆松陪玩就能給幾千塊,評論區一半多的人都勸她去,出賣青春賺大錢。
希望以後不要再有人信這些推著人墮落的假話了,哪有火坑跳進去還能出來的?
第28章
喻圓徹底傻了眼:「我不是,我沒有,我還沒有碰到酒,他就掉了。」
「所有人都看著呢,這還能有假?」
「小喻啊,不是哥說你,有點太沒眼色了,快,趁著朱老闆沒有生氣,快去說點好聽的,哄哄老闆,讓老闆寬宏大量,這事就算過去了。」
喻圓尖叫:「報警報警!我要報警!我要調監控!」
陳經理嗤笑他的單純幼稚:「監控?監控拍到就是你砸了酒,報警?報警有什麼用?
你知道朱老闆是做什麼生意的嗎?小喻,你還年輕,也不想還沒出社會,身上就背了大幾十萬的債吧,而且你也不瞭解這個社會的殘酷,要是朱老闆不高興了,有的是法子把你弄進去關幾年,你想想你大學都沒讀完,再進去蹲幾年,出來還能幹什麼?」
那位朱老闆摸著泛油光的下巴,嚴肅地看著他。
喻圓後退:「我不是,我沒有,我不幹了,我要辭職,我錯了,求求你們別為難我了。」
「我們為難你?是你在為難我!現在辭職?我的損失誰來賠償?你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堆爛攤子?」陳經理一改往日笑臉,把他拉回來,惡狠狠地看著他。
所有人算計的笑在喻圓眼前迴圈,盤旋,輪流播放,攪弄的他大腦疼痛,撕裂。
喻圓知道他們是訛上自己了,他蠢笨沒眼光,再次輕信他人,掉進了比之前還要深的龍潭虎穴。
他一下子跌坐在地,面如金紙,淚如雨下,柔軟的唇瓣死死咬出了血痕。
六十多萬,他要怎麼賠?拿什麼賠?就算把他賣了,也湊不齊那麼多錢。
借錢?向誰借錢?誰能借給他這些錢?
難道真的要給這個朱老闆陪酒嗎?
他從小就知道官商勾結,他沒有錢,姓朱的有錢,要弄他輕輕鬆松。
陳經理又歎了口氣:「要不這樣吧,喻圓,我借給你六十五萬,給你算一點利息,你在我這兒打工,慢慢還怎麼樣?先去陪朱老闆喝喝酒,聊聊天,你也不想進警察局蹲監獄吧?」
喻圓再也不會信這些人的鬼話了!他如果真的向陳經理借了高利貸,那就得聽他擺佈了,說要給誰陪酒就要給誰陪酒,說要讓他怎麼樣,就要怎麼樣,他這輩子就完了!
誰能借他六十萬,誰能?他不賠錢是走不掉了!
朱老闆已經上來要拉他了,喻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未來就擺在眼前,他飛快在大腦裡篩選自己的通訊錄。
還有誰。還有誰!還有誰?
一個人名如靈光乍現般湧現在他腦海裡——景流玉!!!
景流玉說喜歡他,景流玉要和他在一起,景流玉一定會給他出這六十萬的!!!
喻圓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大喊:「我能!我能拿出這六十萬!給我幾分鐘!」
經理眸中寒光閃現,手剛要落在喻圓身上,就被人攔住了。
周平平手裡握著支細長的香檳,在半空中拋了拋,把陳經理的手拍開,似笑非笑:「他都說能借到錢了,你怎麼一點都不願意等等呢?」
陳經理惡狠狠瞪著他,示意他不要多話。
周平平有不理會他的資本,置若罔聞,戳了戳喻圓,示意他打電話去。
喻圓手都在哆嗦,差點沒拿穩手機,試了好幾次都點錯按鍵,左手掐著右手掌心,終於讓手平穩了一些,撥通電話。
在電話撥通的兩分鐘裡,喻圓想了很多,他想要是景流玉不接怎麼辦?要是景流玉手機沒電了關機怎麼辦?要是景流玉已經睡覺了,手機不在身邊怎麼辦?要是景流玉因為記恨自己打不答應他的表白不願意借錢怎麼辦?
喻圓悔的腸子都青了,他不該貪慕虛榮,不該被犬馬聲色吸引,不該來這裡兼職。
明明他只是來端盤子的,他也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甚至連想都沒想,就不知不覺被推到這種地步了。
他當時還想的很好呢,要是魔窟,他立馬就不幹了,可事實上掉進來要出去哪有那麼容易?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喂,喻圓?怎麼了?」
景流玉接通了電話,喻圓聽到他這一聲「喻圓」心涼了半截,景流玉從來沒叫過他喻圓,只叫他「圓圓」的,他怕極了,舌頭和牙齒都在打架,囉裡囉嗦又口齒不清地說:「救我,救救我,景流玉,我害怕……」
他已經語無倫次了,景流玉耐心地引導他說清楚前因後果,只留下一句「等我」,就徹底讓喻圓放了心。
景流玉說到做到,不會不管他的。
朱老闆和陳經理一群人冷冷地窺著他。
喻圓有了底氣,一切恐懼和驚慌都變成了憤怒,他緊咬著牙關,秀麗的下顎線條繃緊,薄薄的眼皮還紅著,指甲掐在掌心,死死瞪著地面。
時間一點一滴流淌,足足二十分鐘,人還沒有出現的跡象。
陳經理已經把貸款合同打了出來,推到喻圓面前:「時間也不早了,咱們也別在這兒僵持了,也別跟我虛張聲勢,你那個朋友我看多半是來不了了。我這兒事兒還多著呢,你早點簽完大家也都好辦。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進來這個門的第一天就應該想清楚,早晚會有這一天,別再掙扎了,你看大家幹得不都好好的?等賺幾年錢,大富大貴了,換個城市誰認識你?過你的瀟灑日子唄。你就是個大專學歷,家裡也沒錢,將來也找不到什麼好工作,能賺錢就得把握住,離開朱老闆,誰能這麼大方?」
他半哄半威脅的,要拉著喻圓的手簽名蓋章。
喻圓也沒了底氣,手肘一軟,險些撐不住地,將將趴下。
景流玉不叫他圓圓了,是討厭了他嗎?所以騙他,不願意來了嗎?
他不肯伸手,陳經理生拉硬拽,兩個人僵持不下,朱老闆只挺著大肚子在一旁站著,像看只溺水的貓在徒勞掙扎的好戲。
「叮咚」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向走廊盡頭看去,一道筆挺的黑色身影,隨著電梯門的緩緩開啟,展露在眾人眼前。
柔和而又淩厲的眉眼,不帶任何情緒的掃過他們的面龐,讓人窺探不見半分心思,只有噙著一點兒弧度,似笑又似輕蔑,款步向他們走來,身後帶著三兩西裝筆挺的中年人。
是個有錢的主兒,金豬,大金豬,模樣就是倒貼都有人願意陪。
陳經理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為首的男人身價不菲,他眉頭一皺,心頭一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設套把人弄來的時候,也沒聽說是有主了的啊,他瞪向周平平,發現對方不見恐懼,甚至依舊在擺弄那個破香檳瓶子,他在江湖混跡這麼多年,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氣血翻湧,兩眼一翻,差點沒跌倒在地。
打鷹多年,一朝被鷹啄了眼!他被人拿了當狗耍了!白給人做嫁衣裳了!
喻圓懷揣著一絲希望,扭頭看過去,發現的確是景流玉,眼淚一下子就飆了出來,werwer的哭聲震盪在整個樓層,淒厲又心酸。
虛榮的老鼠掉進了金絲密織的陷阱裡,可憐又無助,現在自己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救贖。
圓圓,外面的世界可比你想像的危險多了。
景流玉的目光在喻圓薄而透哭得發紅的臉上逗留了一圈,徑直走向他,蹲下身。
喻圓自己就哭著撲進他懷裡了,勾著他的脖子,勒得死死的,生怕人跑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他的衣襟叫他的名字:「景流玉景流玉景流玉……」
景流玉把他的頭摟進自己懷裡,輕輕鬆松將人橫抱起來,嘴角弧度不變,甚至頗為儒雅地向陳經理點了點頭致意:「有話和我的律師說吧,不,應該是去警察局說,祝您好運。」
陳經理要去追景流玉,被律師和兩個保鏢攔下,他轉頭暴怒而起,一把掐住周平平的脖子,猩紅的雙眼暴突:「賤人!賤人!你害我!你兩頭通吃!!!還我錢來!!!」
周平平被掐得上不來氣直翻白眼,揮舞酒瓶重重砸在陳經理的腦袋上,玻璃碎裂,人應聲倒地。
他扔了瓶頸,捂著被掐得青紫的脖子,依靠著牆邊,看著朱老闆和陳經理冷冷笑了:「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要亂說。」
京市太大了,大得能容下千千萬奔赴來此的青年的夢想,也能容得下無數披著人皮的禽獸。
每年新生開學,都是獵豔的好時機,酒吧,夜店,無恥的好色之徒們,都已經瞄準了新的一批學生。
學生們才從高中校園裡掙脫,試探著和社會建立聯繫,稚嫩,單純。那種又漂亮又窮酸的,尤其美味易吃。
沒什麼見識,所以虛榮,只需稍加引誘,見見世面光鮮,就能成為饕客口中新鮮大餐,他們把菜放在圓桌上,輪換著吃,足夠每個人吃飽吃足,再把這道菜扔進下水道,任由他腐爛發臭,被老鼠啃噬。
喻圓直到坐上車,還緊緊抱著景流玉一抽一抽的啜泣,淚水打濕了景流玉的衣襟,細嫩的臉頰貼著景流玉的胸口,他太害怕了,他怕只要和景流玉一分開,就會有人把他拖進魔窟,把他分吃乾淨。
因為害怕,睫毛成一綹一綹地輕顫,挺翹的鼻尖都哭紅了,嘴唇紅豔的像點了櫻桃汁,偶爾抬起眼睛,用怯生生的可憐眼神看著景流玉,便繼續窩在他懷裡哭。
景流玉曲著食指在喻圓白嫩的臉上輕輕摩挲,擦掉他的眼淚,晦暗的眼神興味而興奮。
可憐的小鼠並不知道,他在背著蛇皮麻袋進入校園的一開始,就被狩獵者們盯上了。
他是今年最青嫩的小菜,由出價最高的朱姓老闆所得,可惜不太妙,被景流玉順水推舟截胡了,現在人在他懷裡哭得好慘,還把他當成全世界來依靠。
景流玉又刮了刮喻圓臉蛋上的淚水,那怎麼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變態了,好爽
第29章
載著他們的車一路賓士,很快,喻圓又回到了他心心念念能看楓樹林和小湖的別墅。
景流玉給他安排了一間臥室,還很貼心的把他的行李都拿回來了。
喻圓看到自己熟悉的棉被和枕頭,這才感覺到些許安全安全。
「景流玉,太嚇人了!我再也不去了!!!!」喻圓死死黏在景流玉懷裡,軟塌塌的,像沒有骨頭一樣,哭訴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就是想去端端盤子賺點小費,要是能碰上賞識我勤奮質樸的大老闆讓我畢業後去他的公司上班就更好了,我沒想到會出這種事,嗚嗚嗚嗚嗚嗚嗚,景流玉我跟你講,嚇死我了,werwerwer~~~~」
「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另外找地方住。」
景流玉拍拍喻圓的後背,把人從自己懷裡撕開,轉身就要走。
喻圓愣住了,連哭都忘了哭。景流玉不是喜歡他嗎?怎麼捨得明天就讓他走?
不行!他不能走!萬一他走了,被陳經理他們報復怎麼辦?只有在景流玉這裡是安全的,景流玉這麼有錢,一定能保護他!
而且以他的經濟水準,只能租得起之前那種八人合租的小插間,他不想再回到那種地方住了,又髒又臭,他也不想再去打工了,到處都是壞人,端盤子還要挨欺負。
喻圓難過的要命,心上好像有荊棘在表面滾來滾去,又刺又痛,細細密密,這種尖銳的疼痛幾乎在他骨髓裡紮根。他從裡到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厭煩極了這種疼,他們都在叫囂著不想繼續受苦了,想過好日子,想住暖和漂亮的房子,想成為有錢人。
為什麼吃苦的總是他?為什麼被騙的總是他?他想多賺錢過好日子難道犯了天條嗎?
景流玉那麼有錢,又喜歡他,為什麼不能讓他在這裡住一個寒假呢?如果他在這裡住下,想必景流玉也會很高興的吧?
景流玉馬上要走了!
喻圓驚慌失措地拉住景流玉的衣角,坐在床上,咬著嘴唇,用佈滿水霧的眼睛看著他,哀聲叫他的名字:「景流玉……」
景流玉那麼聰明,肯定懂他的意思吧,他不想直說。要是景流玉願意讓他住在這麼漂亮暖和的別墅,他肯定會感謝景流玉的,以後再也不給他使壞了,景流玉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從景流玉的角度,能看到喻圓圓圓的,像小貓一樣的漂亮眼睛,長長的睫毛上翹,在眼尾拉出一條小鉤子,明明受到了驚嚇,仰起的小臉煞白,單薄的身體還在瑟縮著,卻伸出了手,帶著一點討好和撒嬌,來扯他的衣服,試圖暗示他什麼。
暗示什麼,景流玉自然是懂的。
被欺負成這種可憐樣子,自然過夠了苦日子,不想再受委屈了。
所以即便討厭他,不喜歡男人,也努力向他示好,想要不再吃苦,至少暫時不必吃苦。
可是圓圓啊,不勞而獲是可恥的。
景流玉眼眸微垂,目光落在他細軟的手指上,停頓片刻,只當作一概不知,表情冷冷淡淡的,把衣角從他手中抽出:「時候不早了,你早點睡吧。」
喻圓的感覺沒有錯,他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景流玉,景流玉現在態度對他冷淡極了,連圓圓都不叫,要是換做以前,景流玉早就好好安慰他了。
「景流玉,你不是喜歡我嗎?!」喻圓撐起身體,叫住他,很委屈地問,「那你今晚幹嘛要對我這麼冷淡?我就是不小心才去了那種地方,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們騙我是正經生意我才去的。」
景流玉被他叫住,轉過身,定定看著他,似是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歎氣:「喻圓,你一定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清楚嗎?」
喻圓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喻圓,那件事是你做的,對吧。我沒有辦法想像,我喜歡的人竟然那樣對待我,」景流玉清冷的臉上閃現出幾絲痛色,「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背地裡竟然假扮別人來騙我,甚至偽造謠言傷害我,那天你請我喝奶茶,其實也不是真心的對不對?你根本沒有把我當作朋友,不,其實你只是在利用我!
我真的很難過,喻圓,我好像,沒有辦法再喜歡你了。」
喻圓跌坐在床上,嚇得幾乎要暈過去,臉色發青,好不容易變紅的嘴唇又一下子煞白了,結結巴巴不敢置信:「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立即想要解釋,抓住景流玉的手腕:「景流玉,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的……」
景流玉充滿矛盾地乜視著他,反問:「你還要怎麼解釋?」
是啊,他還要怎麼解釋?他根本解釋不出來,因為事情就是他做的,他就是想敗壞景流玉的名聲。
喻圓嚇壞了,他本來就不靈光的腦子現在更是像鐵銹鏽住了一樣,連扯個謊都不會了。
怎麼辦?怎麼辦?景流玉以後再也不會送他禮物了。
景流玉捏著他的把柄,萬一一怒之下要報警;萬一景流玉不肯讓他住在這裡,他明天一搬出去就要再去住破房子受欺負;再萬一他一出門,就被陳經理他們報復了怎麼辦?
喻圓不要!他不要!他只要一想想這些可能,就難受掉眼淚,他不想日子變得更糟了!
景流玉還在等著他給個答覆,喻圓已經慌不擇路了,掉著眼淚,死死地抱著他,摟著他的脖子,貼上去,笨拙親吻他的臉頰,喉結,一邊親一邊哭聲含糊地求求他:「景流玉,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我犯糊塗了,我嫉妒你,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原諒我吧,你不是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就原諒這一次好不好?你都說喜歡我了,喜歡我就要原諒我,景流玉,我親親你好不好,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景流玉被他親的呼吸亂了,緊皺的眉頭也鬆開了,還是十分抗拒地推他:「算了吧,你根本不喜歡我,不必勉強自己,我們好聚好散吧。」
喻圓摟得更緊了,纏著他,哭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又急又慌,連思考都來不及,直接將柔軟的唇貼到景流玉的唇上,重重地磨蹭,他也只會這樣了,然後再一下兩下吧嗒吧嗒地親。
喻圓急得起了一身熱汗,死命摟他的脖子。露在外面的一雙胳膊細膩溫熱,掛著層細細的汗,雪白柔軟的皮膚蹭在景流玉脖子上,一陣酸酸甜甜的水果味徑直往景流玉鼻腔裡鑽。
景流玉被他親的抗拒的幅度小了許多,喻圓趁機整個人攀上來,學著去舔咬他的唇瓣,人又軟又纖細的一團就黏在景流玉身上,纏著他親。
兩個人沒一會兒親成一團,親到了床上,徹底局勢逆轉,由景流玉掌握了主動權,喻圓半推半就被哄著張口了嘴,柔軟的小舌伸出來,主動給他吃,腦袋暈暈乎乎,被親得七葷八素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連自己不喜歡男人這件事都忘了。
好舒服,好溫柔,親嘴巴好舒服,有點暈,景流玉真好看。
景流玉的手在他腰上揉捏,沒一會兒喻圓連身體也軟了,人家說什麼是什麼,手都伸進他褲子裡了他都不知道。
「啊……」喻圓低低地叫了一聲,剩下的聲音消泯在吻中。
景流玉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有著淡淡的青筋凸起,靈活而有力。
喻圓開始還抗拒,沒幾分鐘又是親又是摸的,他就舒服了。像小貓一樣軟軟地喘叫,還會主動去找人家的手指,含著眼淚哼哼唧唧地看著景流玉,軟的不行,也嬌氣的不行。
他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要舒服到的時候,一切戛然而止了。
景流玉的手指帶著淋淋水痕離開了他的身體,連親吻都沒有了,一條晶瑩曖昧的銀絲斷在他們的唇齒離開處。
喻圓身上的衣服半脫不脫,被吊的不上不下的,軟著腰伸手去夠他,又哭又鬧的,還是被景流玉拒絕了。
景流玉擦乾淨他嘴巴上的口水,無視他淚濛濛的眼睛,很冷靜地說:「我們不能這樣,你好好休息吧。」
然後這次徹底消失在喻圓的視線裡。
喻圓心裡亂得像荒廢了二十年的院落,一堆一堆野草蹭蹭往外冒,難受,心上像有火在燒,身上也是,想要紓解出來。
他渾身上下摸了個遍,都沒有什麼感覺,往後摸了摸,全是水,很奇怪,根本不敢動,只好自己摸摸前面,才剛碰,就軟噠噠垂下去。
他傻了眼,又驚又慌的,第一次做這種事,不知道怎麼才對。
千百種滋味聚集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先驚哪個先慌哪個,用被子猛地把自己蒙起來當小王八。
喻圓在心裡問了自己八百遍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但無一解法,甚至和數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的效果類似。
他從開始的心亂如麻緊張,在問到第五十遍的時候逐漸平靜了一點,再念到第一百遍的時候,有些困了,等他問到第二個一百遍的時候,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做美甲,四點半做到了八點半,到家都九點了。本來打算今晚更個五千的,只能暫時三千給大家吃一口了。
評論區大家友好交流,不要吵架哇!每個人有不同想法是很正常的。之前在上本說過,這個故事就是一個惡毒男人玩弄笨蛋,結果自己栽進去愛的要死要活的故事,我會在他覺得最幸福的時候狠狠給他一杵子的。
多的就不說啦,劇透太多就沒有意思了!
好了,我現在要去加油了,深夜加油滿240減20。[三花貓頭][三花貓頭][三花貓頭]
第30章
喻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其實他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日上三竿,中午的太陽都擦過屁股了。
床貼著落地窗,一轉身就是風景,特別美妙,雪後的楓林在陽光下閃著碎鑽般的光澤,有飛鳥掠過平靜湛藍的湖面。
更棒的是屋裡暖氣很足,一點都不冷。
喻圓熱得想踢被子,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把半張臉都埋在裡面,欣賞雪景。
妙啊!
中途有人路過房間,喻圓就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裝到什麼時候,反正他不想離開這張床或是這間屋子,好舒服,這輩子沒睡過這麼舒服的地方。
說他不要臉他也認了,大冷天的,他不想再出去受凍,最好能裝到晚上,那樣景流玉總不會在晚上把他趕出去。
喻圓看了一會兒雪景,滿肚子都是鬧心事,理也理不清。
擺在最眼前的,就是景流玉知道了他的詭計,對他冷淡萬分。
現在景流玉是唯一一個願意保護他,有能力保護他的人,喻圓自然得牢牢扒緊了。
他又氣又無奈,自己都放棄男人的尊嚴,主動求求景流玉了,甚至都允許景流玉親他,景流玉在怎麼能一點動容都沒有,還把他推開呢?
喻圓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就感到一陣陣後怕和噁心,他可是他們老喻家唯一的血脈了,奶奶還指望著他光宗耀祖,要是跟一個男的不清不楚,不就絕後了?他還怎麼見他死去的奶奶?
一次算意外,兩次就太可怕了!
但是事已至此,奶奶,你也不想看著孫子進監獄吧?
其實景流玉昨天晚上親他親的也挺起勁兒的吧。
喻圓靈機一動,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他覺得不合適,但除此之外,好像再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他懨懨地縮在被子裡,連風景都看不進去,索性掩耳盜鈴地擺弄起手機,拿起已經丟掉好幾天的小說來看。
他的記憶力和金魚一樣,往前翻了好幾章,才想起來劇情,他上次看到龍傲天在體育場裝逼,就連富二代都拜倒在他的籃球褲下,乖乖獻上了自己的鹽汽水,喻圓覺得爽翻了,現實裡受制於人,代入龍傲天,他就可以狠狠爽爽了。
喻圓簽到領了點閱讀幣,點開了下一章。
龍傲天堵住了富二代,狠狠地炫耀了一番,結果突降暴雨,兩個人被困在籃球館,電路老化,燈全都滅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龍傲天夜盲,還有幽閉恐懼症,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感到非常害怕,依靠著牆。
書裡是這樣描寫的:「他本就瓷白的小臉愈發白了,在黑暗中盈盈若一顆珍珠,緊咬著下唇,下頜緊繃出一條鋒利卻不失秀麗的弧度,雙瞳含淚,卻死死不肯滴落,緊握雙拳。」
果然是龍傲天,小說裡唯一的主角,就連落魄的時候,都有著異于常人的美貌。
這章在富二代回頭發現龍傲天的異樣時戛然而止。
依照喻圓暢讀爽文的經驗,下一章絕對會寫富二代發現龍傲天的弱點,肆意譏諷,並打算給他使絆子,龍傲天卻在此處絕地逢生,有所感悟,突破了人生的新境界,再也不怕黑了,然後狠狠打臉了準備欺辱他的富二代。
喻圓被下一章吊的抓心撓肝,卻捨不得掏錢付費,只好躺在床上慢慢回味上一章的劇情,心裡幻想著下一章的展開,興奮得滿床打滾。
「咕嚕——」他滾了半圈,肚子率先發出雷霆般的響聲。
距離上次進食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小時,喻圓要餓成喻扁了。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還沒到晚上呢,還得再挺挺。
喻扁翻過身,把肚子壓在床上,儘量把自己的胃壓得小一點,這樣就不會太餓了。
他又按了按床墊,確實好軟好舒服哦!
……
管家宋阿姨從早上八點開始,來來回回在雇主帶回來的客人門前逛了十多圈了,直到現在,人還沒有一點蘇醒的跡象,她有些擔憂,小心翼翼地同樓下正在看報紙的景流玉詢問:「要不要進去看看,已經十八個小時了,人會不會出了什麼問題?」
景流玉輕呷一口紅茶,慢條斯理地折過報紙,向她笑笑:「不用擔心,宋阿姨,您去忙吧,準備一些豐盛的晚飯在冰箱裡,他餓了會自己下樓吃的,五點之後,你們就可以下班了。」
宋阿姨點了點頭,立馬著手安排廚師去做。
她對景流玉的判斷很有信心,這位東家總是能把一切都處理的遊刃有餘。
她心裡有點嘀咕,既然沒事,那在房間裡待一天也實在有些太不禮貌了吧,她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不知道禮數的客人,在別人家做客,難道不是應該早早起床,和主人交際嗎?怎麼能幹晾著主人在外面等他?
不過宋阿姨再怎麼想,嘴上也是不會說出來的,東家都沒有什麼意見,她可不會多管閒事。
景流玉看了看腕表,指尖在報紙上輕快地點了點,心情極好的樣子。
現在小老鼠在做什麼呢?
大概餓得肚子扁扁的躺在床上,不敢出聲吧,生怕自己會被請出去,面對外面未知的狂風暴雨。
總這麼躲著也不是一回事,大概今晚,他就會採取點行動,想盡辦法留在這個家裡。
八點過後,整棟別墅的主燈盡數熄滅,景流玉作息規律,雷打不動的早五點起床,晚九點就寢,八點他已經完成了夜跑,洗漱過後躺在床上看書,等待入睡了。
喻圓的手機都被他玩的沒電了,乾巴巴躺在床上,終於撐到了夜晚八點。
當他推開門後,面對的只有空洞漆黑的別墅,一個鬼影子都不見。
這麼早就都休息了?
喻圓不敢置信,景流玉才二十歲,作息怎麼比他奶奶還要健康,一點兒的都不符合當代年輕人的精神面貌。
不過來不及多想了,喻扁要變成喻幹了,喻扁現在又餓又渴,嗓子快冒煙了。
喻圓踮起腳尖,一溜煙跑下樓,小心翼翼地東找找西逛逛,終於在西邊找到了廚房。
他隨手打開一扇門,被冷氣嗆了一下,才發現這不是個落地櫃子,而是冰箱的冷凍室。
喻圓不敢置信地挨個櫃子打開看,發現這一排竟然都是冰箱,右邊四個是冷凍,左邊四個是保鮮,什麼怪模怪樣的稀罕水果蔬菜都有,成箱成箱裝著禮盒,占滿了一整面牆,令他不由得瞪圓了眼睛。
啊!!!!!
該死的有錢人!連冰箱都是他想像不到的模樣。
這光電費一天就得好幾十吧!真浪費!全球變暖都怪景流玉!
他就應該去北極撿垃圾!!!
這些規整的東西,喻圓是不敢碰的,他怕亂動了什麼不該動的,到時候還要賠錢。
他左找找右找找,終於在保鮮室的一個隔間裡找到了剩飯剩菜。
有錢人的剩飯剩菜都挺不錯的呢!
一大碗米飯,一碗湯,紅燒的什麼骨頭他也不認識,反正看起來比排骨香,魚的屍塊擺了個漂亮的盤,還有青菜,大蝦長得還挺怪,花椒炒的小肉塊。
喻圓叫不出大多數食材的名字,就覺得挺豐盛的,他很滿意這一餐,雖然是剩下的,份量很少,但很夠他吃,又乾淨。
要是能天天吃到這樣的東西,他就很滿足了。
他找了雙筷子和勺子就站在冰箱前開吃了。
喻圓嚼嚼嚼排骨,好香好香,應該是牛肉,比他以前吃的都嫩,入口即化。
小氣的景流玉,他又不在這裡大吃大喝花他的錢,隨便找個角落睡睡覺,吃點他不要的剩飯就好了,這都不願意嗎?
景流玉剛洗完頭,在床上坐著,黑髮半幹,柔順地垂著,堪堪蓋在眼皮上方,倒是多了幾分清爽單純大學生的模樣。
筆記型電腦正放在他的腿上,十幾個畫面分佈在螢幕上,只有廚房那兒被捕捉到有人影活動。
他忍不住翹起嘴角,點開那一幀畫面。
真是個蠢貨,微波爐和加熱板就在附近,都不知道把飯熱了再吃,一整天水米未進,這麼多涼的東西下肚,明天身體能舒服就怪了。
吃得還挺香,腮幫子都是鼓起來的,眼睛滴溜溜的,還要注視著周圍的環境,生怕被人發現了。
景流玉開了麥,輕咳了一聲。
不知道哪兒來的咳嗽聲,喻圓渾身一激靈,後背發毛,差點跳起來,勺子和筷子劈裡啪啦掉了一地,連忙躲在島台後面。
被發現偷東西吃,還是這麼不體面的吃法,簡直丟死人了。
喻圓摳著手指,含著一嘴的食物,蹲在島台後面嚼嚼嚼,然後悄悄伸手,把冰箱櫃門推上,裝作無事發生。
「呵……哈哈哈……」景流玉看著監控中的畫面忍不住笑了,他掩著唇,繼而不受控制的大笑出聲,眼睛彎起來,第一次失去了宛若尺量鬥畫的標準笑容,近乎有些不受控制,渾身身體顫抖,伏在床上,用指尖輕輕戳了戳畫面中戰戰兢兢人的小臉。
喻圓在島台後面蹲了好一會兒,腿近乎蹲麻了,沒等到一個人影,他懷疑是自己精神過度緊張聽錯了,拍拍手站起來,打開冰箱門繼續吃。
因為太好吃,喻圓把最後一口湯都喝光了,雖然他到最後都沒嘗出來湯是什麼煮的。
撐得挺著腰,肚子都鼓起來了,慢吞吞挪到水池旁邊把所有碗筷盤子刷好,擺進櫃子裡。
他可不想被人說不禮貌,吃完東西也不知道刷碗。
刷碗嘛,喻圓最在行了,他在學校食堂的後廚裡刷了好幾個月的碗,能寫出一整篇關於刷碗的論文。
趁著別墅沒人,喻圓背著手,溜溜達達在別墅裡面散步消食,左看看又摸摸。
別墅裝潢他上次沒來得及看,現在細看也就那樣吧,他一撇嘴,目光忍不住被樓梯旁邊的花瓶吸引。
金黃色的,薄薄的,透透的,放的位置很顯眼,和周圍裝修格格不入,還特意為它打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燈光,弄得像個藏品,看起來就很貴。
喻圓不由自主地伸手摸摸,滑溜溜冰冰涼的,他還以為景流玉和他一樣,那麼有品位,放了一個純金花瓶呢,結果就是普普通通的瓷瓶。
他拿起來看了看,竟然還是個古董,明朝的。
有錢真是燒的沒地方花了,買這種不知道真假的古董,萬一是假貨就虧死了,即使是真的,說不定也是從哪個死人棺材裡挖出來的,多不吉利,都是智商稅,炒作的,等到將來世界金融危機了,賣都賣不出去,還是放個純金的好,平時能擺闊,萬一破產了還能換成錢。
要他說,這些有錢人就是沒有腦子。
喻圓切了一聲,把花瓶小心翼翼放回原處,實木小幾上為了承載花瓶,特意做起了一圈細小的密密麻麻的凸起,恰好能圍住瓶底,天太黑,喻圓的眼睛又有點兒近視,他拿起來的時候沒看見,放回去的時候就更沒看見了。
他剛放回去,花瓶「嘩啦」一聲掉在地上,碎成渣了。
喻圓心一下子涼了,哇涼哇涼,碎的比地上花瓶還要碎,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就算景流玉買到的是假貨,那肯定也很貴,他賠不起。
他努力拼了拼,但是瓶子太薄了,像紙一樣,根本拼不回去,喻圓又急又氣,給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怎麼那麼手賤,非要拿起了看,現在好了吧,徹底碎了,拼都拼不回來。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亂碰人家的東西了。
景流玉本來就開始討厭他了,要是明早看到花瓶碎了,別說留他住下保護他了,不要他賠錢都算好的了!
喻圓抱著頭,蹲在地上,知道自己徹底完蛋了。
他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用那個計畫,犧牲太大了,但是事已至此,他似乎也只有那一種選擇了。
夜半三更,景流玉的房間門被從外推開,喻圓站在他的床前,幽幽地看著他。
本來還想看看景流玉睡覺時候四仰八叉的醜態,沒想到睡覺也像個安詳的死屍,平躺,被子蓋在腋下,雙手交疊於小腹。
喻圓再次做做心理建設,狠了狠心,脫光衣服,鑽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25章被舉報了,不一定什麼時候能放出來,三天舉報兩次了_(:з」∠)_
第31章
喻圓想,那他也是沒辦法了。
景流玉的被子裡有股熟悉的香味,和他那天醒來時聞到的一樣,再次接觸到熟悉的氣味和觸感,不愉快的回憶湧上心頭。
他想起那天自己就是赤身裸體在這張床上醒來。
喻圓抿了抿唇,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
他跟一個男人在一張床上糾纏過,好噁心,以後要怎麼討老婆?男人怎麼能跟男人那樣!
喻圓心裡喘不上氣,忍不住把責任往景流玉身上推,責怪景流玉。
是,就算是他先因為嫉妒才欺騙景流玉和他網戀的,但景流玉要是真的身正,怎麼會那麼容易就上鉤?
要不是他沒有留下寶貴的錄影,哪裡需要用那種手段來造謠?
景流玉藉口喝多了把他睡了,男人的第一次多寶貴啊,說到底還是景流玉欠了他的!
這一切都怪景流玉,要是景流玉肯幫他,他怎麼會淪落到做這種事情的地步?
喻圓怪天怪地,怪合租舍友,怪陳經理,怪朱老闆,還要怪景流玉。
他咬著嘴唇,湊過去,趴在景流玉的臉上盯著他好一會兒,又試了試景流玉的鼻息,確保他真的睡著了,從景流玉最頂端的扣子解起。
一直到最後一顆,然後掀開他的衣服。
喻圓的目光落在景流玉身上,驚呆了,穿上衣服看著那麼瘦,竟然這麼多肌肉!該不會是整的吧!
據說有錢什麼項目都能做呢!果然有錢成功就是容易。
喻圓一邊在心裡碎碎叨叨,一邊拉開景流玉的衣服,往他懷裡一靠,弄出點曖昧的姿勢。
他側躺著,赤裸的手臂環在景流玉脖子處,撥了撥頭髮,側著頭,不讓自己露臉,又輕輕的,不敢把人弄醒了,然後舉起手機,打開攝像機。
反轉攝像頭。
——「哢嚓」
喻圓鬆開景流玉的脖子,抬起頭查看照片,卻從鏡頭裡看到了景流玉緩緩睜開的雙眸,如同夜色中明亮的星子。
「啪嗒」
「啊——」喻圓手一抖,手機砸在自己臉上,發出一聲痛呼,猛地一扭臉,埋在景流玉懷裡。
聰明人智慮千遍,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這簡直是一種蠢在喻圓智商之中,又在景流玉預料之外的方式。
景流玉沒有什麼驚訝,表情淡淡的,抬手拿開掉在喻圓身上的iPh0ne。
「白天不起床,就是為了晚上做這種事?」
他點開相冊,入目的赫然就是喻圓剛才拍的那張照片,簡直不堪入目。
昏黃的臥室床上,淩亂的睡衣,赤裸的身軀,兩道交纏在一起的身體,景流玉的臉赫然在目,這下的確是有圖有真相,放出去捶的不能再捶了。
「是想要拿這張照片威脅我嗎?喻圓,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景流玉似是厭惡地皺眉看著他。
「還給我,還給我,我……我沒有……我沒有……」喻圓做壞事被當場逮捕,又驚又怕,大腦一片空白,立馬張嘴狡辯,瑟瑟發抖地伸手去抓手機,卻被景流玉微微抬起手臂避開了。
景流玉沒有誤會他,他確實是想用這張照片來威脅景流玉,讓景流玉收留他,並幫助他,畢竟和男人睡覺這種丟人的事,景流玉也不會想被家裡知道吧。
所以他除了說「我不是,我沒有」再也沒有別的可以說了。
樓下適時響起了警報聲,景流玉擺在桌面的手機也亮了起來,原來是監控巡視到擺在樓下的花瓶不見了,攝像頭定格,只掃到地面上一堆金黃色殘骸,喻圓又是渾身一個激靈,嚇得直掉眼淚,抱著被子,一直說:「我不是,我沒有……」
景流玉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所以你不僅要拿床照威脅我,還打碎了我價值五百萬蛋黃釉瓷瓶,那是我在拍賣行好不容易才競拍下的孤品……」
五百萬,什麼什麼釉,拍賣行,競拍,孤品。
這幾個詞單拎出來一個喻圓就覺得貴得不行,組合在一起,簡直令他天旋地轉找不著北。
「算了,喻圓,我原本想著原諒你,讓你在這裡過度幾個月,幫你把陳經理他們送進監獄,但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已經對你沒有什麼耐心了,你去和員警說吧。這個時間點,陳經理他們那些人應該也在警察局,說不定你還能和他們談談心。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後悔了,明天我就會撤銷對於他們的控訴,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景流玉說著,就拿起了電話,喻圓瞥見他已經撥下了110。
喻圓立馬從被子裡鑽出來,撲上去抓他的手,淚眼朦朧地搖頭:「景流玉,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有歪心思,我再也不會了,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他哭得淒慘,咬著下唇,連看一眼景流玉都沒有勇氣,怕看到景流玉嚴肅拒絕的表情。
小臉上都是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在鎖骨上,胸前,弄得一片皮膚都濕漉漉的泛著光。
全身上下只穿著條帶補丁的內褲,輕而易舉就被人借著月色看光了,一身的細皮嫩肉,胳膊肘和膝蓋都泛著淡淡的粉紅色,腰細的一把就能掐過來,細長筆直的腿微微分開,跪在床上,因為內褲老舊松垮,幾乎透出肉色,隱隱還能瞥見他腿心的嬌嫩皮膚。
這副驚慌失措的可憐模樣,如果不是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起了壞心思坑人,大概誰見了都會心生憐愛。
景流玉面無表情地把手抽出來,冷笑,義無反顧繼續撥打電話:「這種毫無意義又老套的道歉你到底還要說幾次才肯甘休?喻圓,我不是傻子,能接受你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和戲耍。每次做錯了事,你只會說對不起,不是故意的,讓我再原諒你一次,我難道就是什麼活菩薩要一直普度你嗎?還是讓法律普度一下吧,長長教訓,出來以後少做這種對不起的事。」
喻圓含著淚搖頭,他不想被員警帶走,不想進監獄,也不想背上巨額債務,不想和陳經理他們在警察局見面,更不想讓陳經理他們不受懲罰隨隨便便就能出來,他肯定還會被他們欺負死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明明是想讓景流玉保護他,怎麼反倒讓景流玉親手把他送進去了。
喻圓急得團團轉,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看著景流玉已經把電話撥出去,沖上去掐斷,兩隻白藕似的胳膊死死纏著人的脖子,學著那天晚上景流玉的樣子探出舌頭,去親人家,嘬人家嘴巴,撬人家唇縫:「景流玉,我錯了,我再親親你好不好,怎麼親都可以的?你不要報警。」
景流玉一把將人推開,冷嘲熱諷:「又是這種手段嗎?你不膩我都膩了。」
喻圓跌坐在床上,呆呆愣住了,不管用了?
景流玉已經再次撿起了手機。
不!不可以!
喻圓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絕不能讓景流玉報警。
在他質樸的農村人觀念裡,被員警帶走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所有人都會因此事議論紛紛,哪怕被放回來,在十裡八村名聲也就臭了,所有人看到他都會說,看,就是那個喻圓,不知道幹了什麼,員警都上門把人帶走了,我們一定要遠離他!
何況喻圓是真的做了壞事,他假扮女孩和景流玉網戀,撰寫敗壞他名聲的帖子,打碎了景流玉的古董,還潛入景流玉的臥室偷拍!
他一定會上早間新聞的!他不想成為犯罪嫌疑人喻某!
喻圓被逼急了,爬過去抓住景流玉的胳膊,跨坐在他腰上,一手死死摟著他的脖子防止再次被推下去。
另一隻手往景流玉腰上摸,摸到了剛下烤架的烤苞米,他嚇得縮回了手,想了想,還是咬著牙按上去。
如果是平常,他會噁心的想吐,現在他只會掉著眼淚驚喜地說:「景流玉,你硬了,你對我還是有感覺的是不是?我……我給你睡好不好?你不是喜歡我嗎?我給你睡,不要錢,你別報警,求求你別報警。」
景流玉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喻圓卻顧不了那麼多了,湊上去一邊親,把烤苞米往自己褲腿裡塞。
他緊緊摟住景流玉的脖子,生怕被推下去,笨拙地坐在對方腰上,又怕自己太沉,把景流玉弄生氣了,烤苞米又燙得他疼,他在心裡大罵景流玉傻逼,缺德鬼!早晚破產!出門被車創!死無全屍!
喻圓抬起眼睛,焦急地打量景流玉,發現對方呼吸逐漸粗重,薄唇輕抿,看向他的目光裡沒有剛才那麼冷漠了,他覺得有希望,於是蹭得更賣力了。
好的好的,反正不用插進去!蹭蹭就能把事情全都解決了,那就蹭蹭怎麼了!
上面也不能放過,他生怕景流玉想起來要報警這茬,親得也更重了,漸漸的,景流玉開始主動,手也不知不覺搭在他腰上。喻圓蹭了半天,早就沒力氣了,身子又軟又綿,小小的一團,整個人靠在景流玉懷裡,仰起頭,由著人家親。
景流玉的睡衣扣子被他解開了,兩個人胸膛貼著,喻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皮膚炙熱,心跳有力。
他被親一會兒就親傻了,腦子像一碗鹹辣豆腐腦,裡面有木耳金針菇辣椒等等,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思考能力。人也像豆腐腦一樣又軟又好喝,還熱辣辣的。
「你以為這種程度,我就會原諒你嗎?」景流玉突然拒絕了和他接吻,避開他貼上來的唇,把他扔到床上,喻圓在床上被輕輕彈了兩下,暈乎乎的,他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讓景流玉又反悔了,急得直掉眼淚,伸手去拉他的手,連忙承諾,「什麼都可以的,不要報警就什麼都可以。」
景流玉笑了笑,喻圓看不懂也看不清他笑容裡的含義,只知道要是乖乖聽話,就不會蹲監獄了,黏上去抱著他,眼尾微紅,用一雙委屈水潤的圓眼睛看著景流玉,重複了一遍:「什麼都可以的,不要報警好不好?」
他又湊過去,討好地親了親景流玉的嘴角。
一般香甜的泡芙烤好之後,就要在下面的小洞裡灌進去奶油了,如果想吃更香甜,奶味更足,一口下去更滿足的泡芙,除了在下面多灌進一點奶油之外,別出心裁的蛋糕師們還可以選擇在泡芙的上面灌進去一些,只是不大好操作,容易把泡芙弄壞,尤其景流玉是個生疏的甜品師,他只能像無數期末考試希望考過的同學們一樣,哄一下書本,不過他哄的是泡芙,好言好語才能讓泡芙願意好好含著裱花頭容納奶油,不至於被撐破。
不過泡芙就是泡芙,景流玉可是十分有天賦的甜品師,他面對泡芙還是比較硬氣的,又香又軟的泡芙在他手裡也要乖乖聽話。
天亮的時候,甜美的泡芙終於做好了,不過奶油灌的太多,不戳就會溢出來,看起來有點髒髒的,大概也不好拿到人前去了。
喻圓躺在床上不想說話,他也說不出話,身體痙攣輕顫,嘴巴和喉嚨像用烤苞米懟進去戳了一個小時一樣,又酸又火辣辣的,烤苞米還不能咬,因為不是他的,牙齒挨上一下屁股就會被拍。
哦,說起他的屁股,他已經沒有屁股了!他感受不到腰以下位置的存在了!他成為一個只有上半身有知覺的植物人啦!
喻圓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雙眼失焦地看著臥室頂上的燈,看一盞燈變成兩盞燈,兩盞燈變成三盞燈。
景流玉坐在一旁,薄被堪堪蓋住了他的下半身,赤裸的上半身緊實精壯,佈滿了抓痕和齒痕,完美的腹肌下,人魚線一路向下,接著被薄被遮蓋。
他從抽屜裡隨手摸出來一支煙,點燃之後,夾在修長的手指間,只點著,一口不抽,仰在頭倚在床頭,光暈打在他深邃立體的側顏上,修長的脖子上,脖頸上的喉結凸起,滾動時分外性感。
景流玉的左手還無意識地在喻圓臉上摩挲,不知道在想什麼,許久過後對上喻圓的眼神,把煙向他遞了遞:「要來一口嗎?」
喻圓這時候了,還顧得上想有錢人的煙一定很貴,他抽一口就是賺一口,全然不想自己會不會,抻過去脖子就猛猛嘬了一口,嗆得咳嗽,肺差點咳出來。
景流玉看著他又笨又要佔便宜卻占不明白的樣子,啞然失笑,順手把煙在身旁的煙灰缸裡按滅,低下頭,和他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帶著尼古丁的吻。
嗐,被親了那麼多次,也不差這一次了,只要景流玉不報警,喻圓也不是不能忍,就當被狗親了一次兩次三次四五次。
他親完了,眼巴巴看著景流玉,想從景流玉嘴裡聽到那個想要的結果。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最近網頁版好難用,不能保持登錄,登錄還得發送短信驗證碼,登錄上了總顯示無法更新請登錄後操作。
第32章
喻圓盯了景流玉半天,景流玉實則什麼都知道,卻只是一味的沉默不語,把喻圓吊得像頭見著蘿蔔的驢一樣望眼欲穿。
要不是他現在說不了話,大概早就開始叫喚了。
喻圓氣得臉都鼓起來了,好半天之後,戳一下景流玉的腰。
景流玉這才輕飄飄地瞥向他:「要洗澡嗎?」
然後不由分說地把人橫抱起來走向浴室,留下一地斑駁水痕。
喻圓特別輕,骨架又細又小,身上沒有多少肉,抱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像沒有什麼重量,單手就能提起來,身體又意外的軟,很適合抱著走來走去,總之對景流玉來說,沒什麼負擔。
景流玉對著鏡子,將他環抱在懷裡,修長的手指劃過他的後腰,不輕不重地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喻圓一邊擔心自己掉下去,一邊擔心他又要做什麼,更不敢看鏡子裡自己的樣子,嚇得攀上他的脖子,扣住他的肩胛。
轉頭卻瞧見他一臉的淡漠,好像只是在用手指疏通一截堵塞的軟水管,等到有水淅淅瀝瀝流通一會兒,再也流不出別的,說明已經疏通好了,這才罷手。
只是這截軟水管有些黏人,明明被水龍頭介面硬塞了一晚上,都有點腫脹了,現在摸一會兒就被手指的溫度燙得更軟了,貼上來,要人家多通一會兒。
景流玉卻不為所動,把手指抽出來,喻圓哼唧了一會兒,眼睛裡水光湛湛的,看到景流玉冷淡的臉就訕訕了,有點尷尬,不敢看人。
喻圓的衣服昨晚被他整齊地疊放在地上,這些衣服穿得年頭都太久了,十分陳舊,現在被打過蠟的地板一襯,簡直像一堆破抹布,烏糟糟地攤在那裡,讓人一看就鬧心。
他的內褲就更不必提了,因為被撕成碎片的東西沒什麼好說的。
景流玉倒是穿了衣服,人模狗樣的,把光禿禿的喻圓抱在懷裡,托著他的腰,像抱一隻的漂亮BJD娃娃,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找了一件自己的白襯衫,又像裝扮娃娃一樣,給喻圓穿上,一個一個扣子扣好,卷起多餘的袖子。
喻圓想著,景流玉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是他的了,這料子潤潤的,滑滑的,香香的,還熨燙過,精緻又舒適,肯定很貴,他才不要提起自己那堆衣服,不然就沒法佔便宜了。
一個袖子卷好了,他伸出手,讓景流玉給他卷另一個袖子。
襯衫很大,堪堪蓋住了喻圓的大腿,留出他發紅的膝蓋,以及膝蓋上方若有若無的齒痕。
他坐在衣帽間的軟凳上,乖乖坐著,因為剛剛洗過澡,發梢濕噠噠柔軟地貼著脖頸,微微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掃出一片小小的陰影,還帶著一點沒有褪去的嬰兒肥,剛被人弄了一晚上,有點兒蔫唧唧的,眼睛卻水潤潤的,小小的嘴巴也紅彤彤的,臉頰也泛著粉,看起來嬌嬌的,又嫩。好像隨便有個男人來摸摸他,對他意圖不軌,他也會被摸得發軟,乖乖躺下,半推半就咬著嘴唇,把衣服拉起來給人家弄,色的要命,也乖的要命。
景流玉只給他穿了一件襯衫,就把他抱出去了。
掀開床上的被子,兩個人都有點沉默,喻圓把頭別過去,景流玉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扳過來,平靜地點評:「濕透了,床墊不能要了,這麼大了還會尿床嗎?小時候沒人教過嗎?」
喻圓搖搖頭,羞得快要哭了。
他一個鐵骨錚錚的大男兒,不管承認是尿床了還是後面流出的水,都是一件令他難以接受的羞恥事,所以他只好閉上眼睛,選擇裝死。
景流玉不肯放過他,還在說:「晚一點要讓人把這些東西都扔出去,但是如果他們知道有人十八歲了還尿床,說不定會嘲笑呢。喻圓,你怎麼閉上眼睛了?怎麼不看看你自己畫的地圖?是不喜歡嗎?」
喻圓真的想死了,嗚嗚地哭,掙扎著想從他懷裡跳出來,景流玉如他所願,刻意的一鬆手,喻圓就掉在地上了,他撐著地板要站起來,都走光了也沒能爬起來,兩條腿扇呼的像蝴蝶翅膀似的,又身體一歪,倒下了。
他只好看看景流玉,景流玉居高臨下瞥著他,問:「怎麼了?不是要自己走嗎?」
喻圓羞恥難堪,拉拉他的褲管,向他展開雙手。
「哦,站不起來了,」景流玉似是恍然大悟,重新將他抱起來,「怎麼不早說呢?是說不出話嗎?」
喻圓氣得想瞪他。
至於嗓子怎麼了,難道景流玉還要問他嗎?
景流玉昨晚把烤苞米遞過來,喻圓呆了,盯了一會兒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直到被烤苞米戳到嘴巴,景流玉讓他吃,他才反應過來,大叫他噁心。
「太噁心了!太噁心了景流玉!你這個人真噁心!」
景流玉也不生氣,分明烤苞米都熱騰騰的了,表情但是淡淡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默默把烤苞米收了回去,說:「我不會強迫你,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喻圓一時沒弄懂他說的這個算了,是吃苞米這件事算了,還是交易算了。
直到他看見景流玉的手又伸向了手機。
交易可不能算了!
他驚慌失措,立馬點頭,說:「我願意,我願意的。」
然後趕忙去抓烤苞米,忍著討厭往嘴裡塞。
他沒吃過這玩意,這苞米一看就是黑土地裡種出來的頂好莊稼,又長又粗又飽滿,烤出來也不減分量,有點吃不明白,苞米是景流玉烤的,他當然知道,於是親切指導了一番。
喻圓不止吃了烤苞米,還舔吃了兩個超大號的蕎麥面湯圓。
景流玉把他送回了原本給他安排的房間,放到床上就要走。
喻圓一把拉住他,焦急地「啊啊啊啊」,表示自己有話要說,昨晚的交易還做不做數。
景流玉也差不多逗弄夠了,指尖在他的下巴上摩挲了一番,仔細思量後開口:「喻圓,你憑什麼覺得自己一晚值五百萬?」
喻圓一聽,心涼了半截,景流玉這是吃完了提褲子就走,要賴帳!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伸手一把抓住了景流玉的領子,怒瞪著他。
景流玉不緊不慢把他的手從自己領口上撕下來:「活爛還沒有服務意識,身上也沒二兩肉,人品惡劣,還是主動送上來的,確實不值得。」
喻圓呆呆跌在床上,怔怔看著他,委屈的眼淚頃刻又要湧出。
景流玉,景流玉怎麼能這樣呢?說好了怎麼就能不算數呢?景流玉騙他!
他的睫毛飛顫,又怕又委屈又憤怒的模樣惹得景流玉又摸了摸他的臉頰。
景流玉欣賞夠了,心裡那股另類而變態的惡劣癖好連同性.欲一併被喻圓滿足了,才緩緩說了句「但是」,「但我是個守信用的人,不會覺得買賣虧本就不做了,可是你也不能讓我虧太多是不是?一年吧,你跟我一年,這個價格,即使你在外面,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愚蠢,膚淺,虛榮,貧窮,漂亮,只消一眼,景流玉便能拼湊出喻圓的命運。
無非兩種,因為漂亮,所以即便性格過於惡劣令人討厭,在年輕的時候也有張揚的資本。
幸運一點兒,平平安安大專畢業,找個不怎麼樣的工作,再騙個頭腦一樣不靈光的女人結婚,景流玉想,能看上喻圓的人,腦子多半聰明不到哪裡去。
然後他們再生個腦子同樣不靈光的孩子,一家三口過著愚蠢又貧窮的日子。直到喻圓人至中年,依舊因為愚蠢工作無所晉升,不得老闆器重,甚至面臨裁員危機,他的妻子無法忍受他的淺薄和無能,帶著孩子憤然離婚。喻圓依舊過著他那渾渾噩噩憤世妒俗的貧窮日子。
不幸一點,那就各有各的不幸的了。最差是大學時候就被騙到夜店裡走了歪路,然後被榨幹最後一絲價值像垃圾一樣被丟出來。稍微好一點,被個什麼有錢的老闆包養,或是工作後遭受老闆的潛規則,因為他的臉,老闆們可以忍受他的愚蠢,直到他中年人老色衰,再也找不到願意包養他的金主,他過慣了出賣自己的日子,所以繼續一步步墮落。
所以景流玉願意大發慈悲,提前給他上一課,教育他這個社會上還是壞人多。
景流玉如此想著,黑眸微凝,拇指又色.情地擦了擦喻圓的唇瓣。
他計算過了,差不多一年,就該玩膩了,沒膩到時候隨便找個機會也能繼續,一年時間,也足夠他用喻圓來炸一炸那些老不死的東西。
喻圓簡簡單單的腦袋裡哪能知道景流玉短短一段時間,就想了這麼多齷齪骯髒的東西。
他只會一根筋思考景流玉的話罷了。
五百萬一年,確實划算,況且他面對景流玉,也沒有別的選項了,除了拋棄自己作為男人的尊嚴,被另一個男人睡,就只能坐牢了。
他不想坐牢。
原本說好的一晚上,變成了三百六十五個晚上,喻圓還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在喻圓短暫的十八年生涯裡,以及他歡天喜地背著行李踏上通往京市的火車時,從未想過自己面臨的會是這種命運。
他感覺自己光宗耀祖,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夢想徹底碎在眼前了,他被一個男人包養了,成了一個讓祖宗蒙羞的男人,朱老闆去死!陳經理去死!景流玉也去死!
在心裡把能咒駡的人都咒駡了個遍。
喻圓表情陰毒,快要滴出毒汁子把床單腐蝕出一個個大洞,許久之後才整理好表情抬起頭,很柔弱可憐地向景流玉點了點頭。
喻圓的臉像個調色盤,表情一變再變,景流玉不用想,就知道他在心裡哭天搶地,暗中不服,卻還要委曲求全。
是個很有意思的小老鼠。
景流玉笑了笑:「那你休息吧,醒來之後直接下樓吃飯就可以了,我會叫人準備你的那一份。」
喻圓聽到飯,口水不自覺地分泌。
他想到了昨晚的大蝦,湯,魚,排骨……
所以今天可以吃什麼?
景流玉用歹毒的伎倆一步步把喻圓吃下去,騙進自己的圈套,渾身舒暢,不吝嗇溫柔一點,彎下腰,摸摸他的頭髮,哄他:「睡吧,讓人給你弄好吃的,睡醒了就能吃了。」
喻圓抱著被子乖乖躺好,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蠢等於好騙,好騙等於聽話,聽說乖乖睡醒有好飯吃就一下子睡著了。
景流玉凝視了他一會兒,發現當真沒有作假,喻圓白淨的小臉上還殘存紅暈,眼尾微紅,睫毛被淚水打濕,側著身縮起來,懷裡卷了一截被子。
景流玉沉默不語,許久後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喻圓的臉上挪開,轉身離去。
他沒有補覺,時間剛好五點整,是他平日裡習慣的起床時間。
一夜未眠的景流玉身心饜足,臉上沒有一絲的疲色,先為自己煮了壺祁門紅茶,簡單的八段錦熱身後,進行一個小時的有氧健身,時間剛好六點半,吃了精心配比好的早飯,七點後開始工作和學習。
十點左右,他去拿堅果,順帶看了眼喻圓,人還沒醒,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景流玉的作息生活,有著一套較為嚴謹且健康的規律,十一點半午飯;一點小睡,一點半起床,期間管家已經安排物業把床墊都搬走換了新的;兩點煮一壺綠茶,據研究能有效降低患癌風險,降火抗炎;三點曬太陽,然後繼續工作;五點半晚餐。
今天的管家宋阿姨,直到下班,也一直沒有見到東家那位神秘的客人呢,如果不是東家說去三樓的時候動作輕一點,她以為人已經走了,這到底是個什麼陰間作息?
唉……現在這些年輕人啊!
在景流玉以一份晚間報紙結束了一天忙碌後,喻圓終於從柔軟的床上迷迷瞪瞪伸了個懶腰醒來了。
睡了十五個小時,環境有點陌生,喻圓還迷糊呢,頭髮被自己搓得亂蓬蓬的翹起,一時半會反應不過來,抱著被子,臉埋在裡面,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去摸手機,看了眼時間。
哦,晚上八點了,怪不得天都黑了。
不用打工了的感覺還有點奇怪呢,莫名的空虛起來了。
唉……
他想起這些天發生的種種,在這一覺之後,恍惚的像一場夢。
喻圓腸子都要悔青了,要是那天喝多了和景流玉上床了,他醒來之後,半推半就接受一下,順便指責一下景流玉,那時候景流玉還喜歡他呢,肯定千依百順哄著他捧著他,什麼好東西都給他,還會讓他白在這裡住。
這樣的話,就不會中間發生這麼多事了,現在弄得景流玉還對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真彆扭。
反正事已至此了,只能一邊在心裡問候所有人全家,一邊接受了。
喻圓摳摳手指甲,糾結了一陣,雖然賣身給景流玉了,他還是鐵血真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勾踐還臥薪嚐膽呢,他既沒臥薪又沒嘗膽,就是賣一下自己不重要的地方,也算不得什麼大事,等將來他一朝崛起,這些只會是他成長路上的光榮勳章。
不過賣給景流玉,總比賣給朱老闆好嘛,朱老闆那個肚子都像口鍋了,景流玉至少年輕貌美,還有五百萬。
他翻了個身,在床上躺的很安然,再也沒有會被趕出去的焦慮了,想到下去就能吃到美味的晚飯,喻圓又覺得很幸福。
他再翻了個身,突然覺得不對勁,五百萬一年,那五百萬哪兒去了?反正沒在他手裡。
哦……原來是被他打碎了……
打碎了。
打碎了!
打碎了!!!!!
喻圓想起來了!!!!!
原來他不僅沒錢拿,實際上是在還債!
喻圓終於理清楚這裡面的不對了。
景流玉這是白睡啊!老天啊!
他狠狠錘了下床,他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喻圓狠狠動了一下,才發現胃裡不太舒服,有點涼,像石頭在裡面別別愣愣一樣。
可能是昨天晚上吃的晚飯太涼,有點傷胃了。
他趴在床上緩了一會兒,暫時不想下樓,又把手機摸過來,打開閱讀軟體,簽到,領到了三十代金券,然後興致勃勃地打開龍傲天。
購買,載入,閱讀。
喻圓咬著指甲,看得津津有味。
劇情果然如他所料,富二代在得知龍傲天怕黑後,冷冷一笑。
喻圓已經開始爽得頭皮發麻了,因為接下來的打臉劇情是他的最愛,他迫不及待翻到下一頁,龍傲天濕潤的眼眸微紅,脆弱又無助地看著富二代。
?
有點不對勁,怎麼能脆弱又無助呢?
這一定是欲擒故縱,先示弱,再打臉,才更爽,喻圓懂的!
下一頁。
龍傲天踉蹌著撲進富二代懷中,緊緊攥著對方的衣襟,渾身顫抖,嗓音濕潤帶著恐懼和淚意:「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緊接著,龍傲天揚起脆弱蒼白的小臉,看向富二代。
然後富二代捧起了他的臉????
親了下去??????
喻圓:o.O ???????????????????
在他大腦經歷二戰轟炸的同時,手機彈出提醒
【會員包月續費充值成功】
喻圓:???
O.O!!!!!!!!
啊啊啊啊啊!天殺的!!他的美圖秀秀自動續費沒關!!!!!
作者有話要說:
天殺的!因為今天上午鎖了,所以這周榜單輪空了,恨死我了,這可是珍貴的過年榜單[裂開][裂開]
好像每天零點更新有點晚,我試試改一下時間,早一點看看
第33章
喻圓麻木地點開餘額寶——【支出9元】
再點開小說APP,他的精神寄託龍傲天和富二代親嘴了。
「啊啊啊啊啊————!!!」
喻圓撲在床上,發出尖銳爆鳴,聲音震徹寰宇,連走廊另一頭的景流玉都聽到了。
景流玉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將報紙扣上,不知道喻圓又在發什麼神經。
難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進了圈套,被詐騙了?
他沉默片刻,旋即推翻了這個猜測。
因為喻圓沒那麼聰明。
喻圓在床上滾了好幾圈,哭天搶地,以頭搶地,最後才接受了這兩個屋漏偏逢連夜雨的事實。
為什麼倒楣的總是他?
他開會員是為了騙景流玉網戀說騷話的,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白白搭上了十八塊,開了兩個月會員,還被白嫖了。
看小說是為了尋找快樂,結果爛尾了,主角和反派親上了。
這可是他勤勤懇懇簽到了一個月,看了一個月廣告,才看到現在的小說,現在劇情竟然崩了?還在他剛被一個男人撅了的時候崩了,這叫他怎麼能不傷心?
喻圓怒從心間起,惡向膽邊生,心中醞釀一千字小作文,打算在評論區裡慷慨陳詞,強烈控訴,結果一打開評論,滿屏飄著的都是【好甜】【kswl】【99】【鎖死】……
他震驚了,眼睛瞪圓,不敢置信,反復看了幾遍,確定不是自己的眼睛的問題,連忙劈裡啪啦挨個回復
【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劇情崩了嗎?主角和反派親上了。】
【兩個男人親上了,你們在甜什麼?】
【是評論錯了嗎?】
這本書熱度還挺高的,沒一會兒喻圓的評論下面就充斥著「哈哈哈」的嘲笑。
【不是吧,真有直男誤入耽美了?】
【這本來就是講他們兩個談戀愛的故事啊?沒看到雙男主和晉江文學城的標籤嗎?】
【打卡,來看直男誤入耽美被殺。】
【大資料不會有假,真直假直你自己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什麼耽美,什麼雙男主,什麼晉江文學城,什麼直不直,喻圓這個質樸的農村人一下子被科普了許多聞所未聞的詞彙,腦瓜都亂成豆腐腦了。
好在喻圓有個為數不多的優點——善用搜索。
等到搜不明白的時候,他才會找人問,所以這點還是不討人厭的。
現在網路很發達,很快百度就給了他想要的答案。
耽美是指兩個男人談戀愛的小說,雙男主一般也指耽美;晉江文學城的雙男主絕大部分都是耽美;直是異性戀,彎就是同性戀。
喻圓突然被巨大的信息量衝擊到,腦袋裡滴滴作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根據百度詞條和小視頻提供的內容可知,現在同性戀很流行呢,男同叫gay子,女同叫拉子,每十個人裡面,就有五個人稱自己是同性戀。
原來景流玉不是變態,他只是趕潮流,是站在時代潮流上的弄潮兒!果然有錢人都比較時尚。一下子就能從要生六個孩子的老封建,變成不婚不孕的同性戀。
喻圓在床上呆坐了好一會兒,始終沒法接受男人能和男人在一起,女人能和女人在一起。
他嘖嘖歎息,現在的社會怎麼了?道德在哪裡?底線在哪裡?人倫又在哪裡?
要是大家都變成同性戀了,誰來生孩子?社會怎麼發展?這個地球還怎麼繁衍下去!人類早晚要滅絕!簡直太不負責任了!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自私!
喻圓跑回去和評論區爭辯,試圖規勸他們【兩個男人談戀愛是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道德的,你們不要看這種小說了,到時候被帶壞也變成同性戀就不好了。】
【多看點正經書吧,這種書沒什麼好看的。】
【年輕人要有大局觀,不要被洗腦了,祖國的美好未來還要靠你們。】
樓下一水兒的【???】【是腦子有病嗎?】【這麼愛說教?一股爹味,yue了】【我們愛看什麼就看什麼,別管哈,評論舉報了。】
喻圓急了,還想再發什麼,卻發現自己已經被評論區管理員禁言了。
他沮喪地放下手機,也弄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好心,怎麼就招人討厭了呢?
難道流行的就是對的嗎?
那每年還有好幾茬的流行性感冒呢。
算了,不識好人心,這種糟粕看多了肯定影響大腦,就像他現在都被搞得恍恍惚惚了,將來他們變成同性戀全家就哭去吧,像景流玉一樣,死基佬,說不定還會斷子絕孫呢。
喻圓一撇嘴,收起手機,下床,給自己套了條褲子,背著手下樓吃飯去了。
他的腿還有點打飄,下樓的時候,得一隻手扶著樓梯,一隻手扶著膝蓋,顫顫巍巍和個老頭一樣走下去。
胃有點疼,喻圓打算今晚少吃點。
廚房在一樓,他好不容易才挪動過去,在昨晚固定的地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一份飯菜。
今晚依舊有魚有雞有海鮮有菜還有湯,景流玉果然沒騙他,睡醒了就有好吃的。
喻圓眼睛一亮,翻出碗筷湯勺就準備站在冰箱前開吃。
他剛夾了一塊雞腿肉,廚房燈「啪」一下亮了,嚇得他一哆嗦,景流玉正站在他身後,表情罕見的複雜,手裡還端著個茶杯。
喻圓思考了一下,出於禮貌,欠欠身,舉起手打了個招呼:「你要來點嗎?」
其實他是萬分不願意的,飯菜就那麼點兒,景流玉吃了他就不夠了,他還想吃獨食呢,所以他匆匆補了句:「其實太晚了吃宵夜對血糖不好,不健康,年輕還是得多注意身體,才能健康長壽。」
景流玉將杯子隨手放下,沒有遂他的心意,點頭:「吃一點吧,你把飯菜熱熱。」然後抬手指了指旁邊的蒸烤箱。
白色的機身嵌在櫃子裡,喻圓還以為是烤箱,原來也能熱菜的。
他把飯菜放進去,怕景流玉笑話他老土,故作輕鬆地搗鼓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微波功能,調試好後點開,裡面就亮起了橙色的燈光。
他還是頭一次用這種高檔貨,以前只在電視裡見過微波爐和烤箱,蹲在地上盯著看了老半天,對這種現代科技有些癡迷,像欣賞魚缸裡的魚的貓。
飯菜熱好了,喻圓一個個把他們端出來放在島臺上,為顯示公平,一半肉菜在景流玉面前,一半放在自己面前,米飯也分了景流玉半碗,即便十分肉痛,他也知道現在他在吃景流玉家的大米,要是太小氣,說不定下一頓就沒有這樣的好飯吃了。
喻圓又是一整天沒吃飯,餓得兩眼冒綠光,舉起筷子就要夾菜,被景流玉用手指擋了下胳膊,順手給他挽了兩截袖子,才點頭允許他吃飯。
喻圓怕被景流玉笑話吃飯粗魯,所以這段飯吃得格外文雅,最關鍵的是他張不開嘴,嘴角有點疼,下頜也麻麻頓頓的,下次景流玉再讓他吃那玩意,他想什麼辦法都不要再吃了,很影響他吃飯,他沒法把飯菜在勺子裡堆成小山,一口塞進嘴裡。
但是真好吃啊!這輩子吃過最好的飯就是在景流玉家了!喻圓第二次後悔,應該在景流玉向他表白的時候假意同意,然後暗搓搓佔便宜,混飯吃。
廚房只開了一盞小小的,暖黃色的燈光,籠罩在喻圓毛茸茸的頭頂,把他睡得亂糟糟的髮絲點上了一層搖晃的金色光圈。
景流玉說要吃點夜宵,其實一口沒動,只撥弄著手裡的茶杯,看喻圓吃得搖頭晃腦,眼睛都眯起來了。
小蠢貨。
景流玉舌尖抵住上頜,心裡發笑,給口吃的就高興了,難怪會被騙。
喻圓吃飽了飯,還沒忘把碗刷了,景流玉讓他放下:「你只管吃就行了,明早會有人來收拾。家裡的東西可以隨便用,但弄壞了需要照價賠償。」
這麼冷漠的景流玉,喻圓一時間還有點不習慣,以前景流玉都是圓圓圓圓追在他身後喊的,他擦了擦嘴,「哦」了一聲。
景流玉敲了敲桌面,喚他回神:「我們是包養關係,就要有包養的樣子,你自己做做功課,被包養應該做些什麼,我會每個月對你進行一次評估,如果當月表現較差,合同自動遞增一個月,你也不想一直維持這樣的對不對?」
喻圓傻了眼,怎麼還帶臨時附加條款的?
「有意見的話現在可以提出來。」景流玉語氣很寬容,好像能商量的模樣,喻圓看他的臉色卻不是那麼回事,他當然不敢說有意見,只好搓著手說,「那好吧,但是被包養要做什麼,你得告訴我啊,要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嗎?」
景流玉深深地看他一眼:「這些工作有人會做,你不是會百度麼?網上查查應該不難。」
說完,他留下一臉懵圈的喻圓起身回了房間。
喻圓懷疑他今晚下樓,就是來增加條款的,根本沒有想吃夜宵。
真該死啊!景流玉這個死人,活該是gay,活該他們景家斷子絕孫!
喻圓沖著景流玉的背影揮舞了幾拳,暗自發洩心裡的不滿。
景流玉雖然說不用喻圓幹活,喻圓為了那個該死的月度評比,還是把碗刷了,希望能給景流玉留下個好印象。
他白天睡飽了,晚上根本睡不著,抱著手機查找包養攻略。
總結了幾十條帖子,他終於得出結論,包養嘛,就是陪人家睡覺,只要覺睡好了,就沒有不滿意的了。
喻圓摸著下巴,在上面打了個對鉤。
反正睡一次是睡,睡兩次也是睡。
那他不如直接守株待兔,據說清晨是男人最容易激動的時候,他給景流玉一個驚喜,景流玉肯定就會滿意的吧。
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早點結束包養早點自由,希望景流玉看在他勤勉認真的份兒上,給他多弄點好吃的補補。
喻圓給自己做了做思想工作,把自己說服後,於是又帶著手機,脫了衣服,悄悄摸上了景流玉的床。
景流玉半夜是被電子螢幕的藍光照醒的,他轉過頭,喻圓正赤身裸體趴在他被窩裡,靜悄悄地玩手機打發時間,看樣子是打算在早上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景流玉默了默,閉上眼睛繼續睡下去,等他清晨五點再次醒來的時候,半夜摸進來的喻圓已經睡得像小豬羔一樣了,抱著枕頭,半張臉埋在被子裡,臉蛋紅撲撲的。
景流玉:……
所以他這個蠢蛋為了月度評比來勾引他,最後不小心睡著了是嗎?
第34章
喻圓的作息看起來徹底顛倒了,景流玉在睡覺的時候,他玩手機;景流玉準備睡覺的時候,他準備吃飯;景流玉起床的時候,他剛睡著。
喻圓是側睡的,臉頰被枕頭擠出一團軟肉,白裡透著粉,像剛剛拆開包裝袋的糯米糍,屋裡太熱,他被子蓋得死,縮成一團球,膝蓋近乎抵在下巴上,沁出的汗把頭髮黏在額頭和臉頰上。
景流玉盯了他一會兒,伸手理了理他散在臉頰上的碎發,幫他別到耳朵後去,摸了一把他後頸,也是一手的汗。
「圓圓……」
喻圓聽到有人叫他。
「圓圓……」
沒完沒了了,喻圓皺了皺眉,眯起眼睛。
視線裡是景流玉的臉,對方穿著睡衣,手裡拿著個白色的盒子,沖他晃了晃。
什麼東西?
「手機!!!」
昏昏沉沉的喻圓一下子精神了,蹭地彈起來,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一部連包裝盒都沒有拆開的新手機!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是給我的嗎?」他嘴上是這樣問的,身體卻已經比大腦先一步撲過去了,急不可耐地去拿。
因為他覺得這就是給他的,不然景流玉那麼有錢,總不會買個新手機還要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炫耀一番。
景流玉在他搶到之前,先收回了手,喻圓一下子沒刹住,撞進了他懷裡,「咚」的一聲,鼻樑生疼,眼淚差點飆出來。
喻圓捂著鼻子,徹底清醒了,他的腦子前所未有的反應迅速,在景流玉撥開他的手看他發紅的鼻樑時,沒有猶豫地湊上去親了對方一口。
景流玉一愣,喻圓緊接著勾住他的脖子,歪頭把自己遞上去。
他親的還是有點笨,舔舔人家嘴唇之後,跑去舔人家的舌尖,然後叼著嘬一嘬,像小狗一樣,沒一會兒親累了,氣喘吁吁的用濕潤的眼睛看著景流玉,再湊上去親一親。
景流玉睫毛微顫,似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順勢摟住了他的腰,也不主動,任由喻圓來親。
喻圓有時候靈光一閃,會產生一點小聰明,但是這些小聰明往往用不到正地方,反而會左腳踩右腳給自己絆個踉蹌。
就譬如現在,景流玉壓根兒沒說他需要出賣色相才能交換到這台手機,喻圓就已經很聰明地過去親人家了。
自古以來,中國人把這種聰明叫做自作聰明。
景流玉喜歡他這種自作聰明,甚至覺得還不夠,虛榮和貪婪也要更多的好。
這些惡劣的品格意味著蠢笨的喻圓會越來越討人嫌,現實生活裡,沒人能受得了這種人,所以喻圓難免會在外面東跑西竄撞南牆,那怎麼辦?
沒有辦法了,只好乖乖回到他懷裡委屈地哭,依靠著他,畢竟他是會叫「圓圓」,還會給圓圓買禮物的人,就像那天在夜總會可憐兮兮抱著他求安慰的樣子。
當然,可憐又討人厭的圓圓也會因為貪婪和虛榮心,向他討要奢侈品、金錢、首飾,為了得到這些,只好主動躺在床上挨操,甚至越來越習慣這種行為,直至最後,即便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離不開他。
景流玉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道德低劣,品行下作,心腸歹毒,性癖下流,只不過他在人前善於偽裝,尊重這個社會人與人之間交往的虛偽法則,所以總是能贏得一眾好感,又因自身條件良好以及家境的優渥,從容成為社交場合的焦點。
他的一切陰暗只暴露在喻圓面前,並將人玩弄一通後納入囊中,像熱帶叢林裡的花哨毒蛇,誘惑敵人慢慢接近,最後用冰冷腥氣的身軀慢慢纏繞,裹緊獵物,再使他們無法逃脫。
喻圓之所以掉入陷阱,蓋因他是個虛榮的可憐蠢蛋,身後無人,連走錯了路都沒人提醒。
景流玉喜歡這種可憐蟲,因為可以完全屬於他。
當喻圓可憐兮兮依靠著他,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他渾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興奮,惡劣下作的興奮值飆升。
這個時候,不管是接吻還是做.愛,都會讓他的滿足達到頂點。
當然,他也喜歡懷裡的蠢蛋口口聲聲叫著自己是直男,男人和男人接吻上床好噁心,卻還是只為了一部手機,就痛快地把自己賣掉了,又親又摸的樣子,也能讓他爽到頭皮發麻。
喻圓一邊給自己親得缺氧迷糊,一邊算了筆帳。
他本來就是打算早上勾引景流玉,好讓月考核過關的,現在還多了台手機,這是白賺的啊!
剛剛他都看到了,是最貴的那一款,要一萬四呢,他在咖啡店不吃不喝兼職半年,才能攢下一萬四!
多划算!睡一次也是睡,現在睡一次白白得到一萬四,他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景流玉人傻錢多忒大方,要是他,就算給別人買,也只買最便宜的那個,好的留給自己用,反正都是蘋果,沒什麼差別,都是尊貴的iOS用戶。
要是喻圓沒在專賣店試玩過好用的手機,他根本不會在意自己用的是iPhone還是iPh0ne,這對他都一樣,但上次景流玉帶他去看過,他回來後抓耳撓腮想要了好久,最後因為沒錢悻悻作罷,午夜夢回都是自己賺到大錢買了頂配手機。
想到自己終於能用到真的iPhone,還是最貴最新的那一款!拿出去一定會閃瞎所有人的眼睛,喻圓不由得激動起來,親得更賣力了,生怕景流玉一個不樂意就把手機收回去。
哎,其實這麼一想,景流玉依舊為他著迷的是吧,五百萬的花瓶說砸就砸了,睡兩次就給他一萬多的手機,男人啊,就是嘴硬。
喻圓也挺苦惱的,他其實更想有漂亮女孩喜歡他,最好這個漂亮女孩是蘇釀學姐,唉,現在怎麼被一個有錢男人喜歡上了呢?
嗐,還是算了吧,學姐現在還是別喜歡他了,他配不上學姐,將來要是能找個不嫌棄他的女孩就好了,他肯定好好對人家,賺的錢都給她花。
他一使勁兒,景流玉就知道他那愚蠢的大腦又在運作了,不知道運作出了什麼詭異稀奇的東西來安慰自己。
「腿並起來,圓圓。」早上時間來不及,景流玉揉了一把他的腰,哄他。
喻圓軟軟的被翻了個面兒,跪在床上,還有點懵,聽見他的話下意識照做。
景流玉熾熱的喘息從身後噴灑在他耳廓時,好像跟真刀真槍實幹沒什麼區別,景流玉的聲音真好聽,低沉沙啞,喘得他身體也軟耳朵也酥,忍不住小聲哼哼起來,胳膊一軟就沒撐住,一下子趴在床上。
他扭過頭,小聲說:「不喜歡這個,正面好不好?」
喻圓看不見人,就感覺心慌慌的,特別沒有安全感。
醉了和醒著沒有什麼兩樣,都不喜歡從後面做,景流玉親了親他雪白的後頸,摟著他的腰把他翻過來。
更糟糕了,看著景流玉的臉,喻圓清楚的認識到他在和一個男人拼刺刀,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敲擊著他身為直男的自尊心和世界觀,他臉紅得要滴出血,又傷心又生氣,又小聲和景流玉說:「你還是把我翻過去吧。」
景流玉:……
喻圓小餅被翻過去翻過來了好幾次,終於烙熟了。
裡面沒什麼東西,景流玉抽了些濕巾擦了擦,讓他自己躺著玩兒,然後就去洗漱了。
喻圓躺在床上微微喘氣,渾身皮膚都粉紅的,帶著一點兒薄汗,眼睛也水濛濛的,看著又軟又香。
又軟又香的喻圓迫不及待抓起床頭櫃上放著的手機,躺回去重重喘了一下,激動的手都在顫抖,終於撕開了後面的保護貼紙。
他抓著包裝盒一拉,先是撲面而來的一股新手機味兒讓他沉醉,緊接著手機吧嗒一下掉在他臉上,他的鼻樑骨在本次清晨受到二次傷害,疼得「哎呦」了一下,生理性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真討厭,不過還好砸得不嚴重。
喻圓喜歡新手機還來不及呢,所以他不會怪手機砸了自己,只會怪自己沒拿穩手機,被新手機砸了也是甜蜜的疼痛。
喻圓揉了揉鼻樑,鄭重地抽了張濕巾擦乾淨手,又抽了張紙巾擦乾手上的水漬,然後才從保護套裡取出手機。
高科技啊!新設備啊!
喻圓對著太陽仔細看了看,亮晶晶的金屬邊框,排列精美的攝像頭,純潔的白色,一絲瑕疵都找不到。
聞一聞,也是新手機的味兒。
得到新玩具的喻圓眼睛比手機的金屬邊框還要亮晶晶。
喻圓後悔剛才沒拍個拆箱視頻,還能發到朋友圈去裝一波。
他找到了開機按鈕,不敢用指甲摳,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按開。
螢幕亮了,也照亮了喻圓燦爛的小臉。
景流玉從衛生間走出來,在去衣帽間的路上路過臥室,瞥見了喻圓沉重的小臉。
他微微詫異,問:「怎麼了?是新手機有什麼問題還是不喜歡?」
「景流玉,你是不是也買到假貨了?」喻圓質問他。
景流玉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一愣:「怎麼會?發票還在呢。」
喻圓皺起眉頭把手機螢幕翻過來給他看:「那你看,它罵人。」
螢幕還停留在開機介面的問候上。
景流玉看了一會兒,愣是沒看出有什麼不對勁,懷疑喻圓本來就不靈光的腦子被他操傻了。
他試著用喻圓的腦子思考了一下,沉默片刻,問:「你近視多少度了?」
喻圓不知道景流玉突然問這個做什麼,老實說:「上次體檢是250。」
真吉利的數字。
景流玉把手機螢幕推到離喻圓眼睛最近的位置:「看清了嗎?是你好,不是你媽。」
作者有話要說:
試圖早點更新,更多點,然後嘗試失敗了
第35章
喻圓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你好,不是你媽,因為帶了點連筆,他一時眼花,越看越像你媽。
故作憂鬱的表情被擊碎。
白激動了。
喻圓剛才還興奮來著,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事。
既可以故作雲淡風輕的嘲笑打擊一番買到假貨的景流玉,還能假一罰十,從商家手裡大敲一筆,簡直一舉兩得。
現在他只覺得丟臉,默默縮進被子裡,扭過去頭不看景流玉,景流玉伸手捏他臉,他也翻臉不認人的不給摸。
「要出去配副眼鏡嗎?」景流玉問道。
喻圓這才從被子裡鑽出來,想了想,反問:「那你陪我去嗎?」
景流玉拒絕,說:「我今天還有事,一會兒宋阿姨來了讓她陪你。」
宋阿姨?喻圓不認識什麼宋阿姨,又貓回去了,說:「不去!」
他被人騙怕了,總是吃虧上當,現在除了熟悉認識的人,其餘他一概不信。景流玉的別墅對他來說就像孫悟空在地上畫的圈,只要不踏出去,什麼妖魔鬼怪都進不來,喻圓在這裡待的特別有安全感。
景流玉能陪著他,他還勉強願意出去走一走,景流玉要是把他託付給外人,喻圓就心慌慌了,懷疑人家會不會把他賣掉。
而且今天算了吧,配眼鏡就要花錢,一花錢他就得給景流玉操,不給操景流玉就會戲弄他讓他自己付錢。何況他今天只想玩手機,不想挨操。
他的眼睛嘀嘀咕咕轉,景流玉大致也能猜到他在想什麼,伸手在他臉頰上刮了刮,真乖,可憐的小老鼠被外面世界嚇怕了,不敢再探出頭了。
挺好玩的,也好騙。
隨便一嚇唬就不敢出門了,騙他有月末考核也傻傻信了。
包養什麼時候結束,還不是看景流玉心情。
景流玉這種壞種,最知道怎麼玩弄喻圓這樣的蠢貨了。
喻圓煩死了,拍開他的手,又不敢太用力。
景流玉是同性戀,他又不是,景流玉一摸他,他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很矛盾,一方面安慰好了自己,能為五百萬努力賣身一年還債,景流玉還能保護他;一方面又因為自己是直男,所以賣也賣得不徹底,相當痛苦。
景流玉給他手機,他高興,轉頭一想到自己一個直男出賣屁股換的,又彆扭起來,打開手機玩一會兒,又高興了,在彆扭和高興裡反復橫跳。
景流玉看他難受就高興,越發溫柔地叮囑他:「餓了下樓吃飯就行,樓下有廚師,想吃什麼就告訴他們。」
喻圓不理他,他也不生氣,看起來脾氣好的沒邊兒。
景流玉好些天沒回家,照例今天該回去看看。
喻圓有了新手機玩,才不管景流玉去哪兒,死外面最好。
他左右捯飭了一下,下好了以前各種想要用都用不了的軟體,還在PDD上斥鉅資給自己買了個粉色的手機殼。
喻圓迫不及待想要炫耀一下,又不想那麼刻意,想了想,打開系統設置,截圖了系統頁面,露出帶有iPhone 16 Pro max 1TB的齊全要素,遮罩景流玉發了個朋友圈【系統這樣算是更新完了嗎?】
他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有人給他點贊評論,喻圓懷疑景流玉給他買了殘次品手機,朋友圈沒發出去,於是切換了小號進去看,接過發現是正常的。
聰明的喻圓一拍腦袋,想明白了,呵呵,他們都是嫉妒,見不到他過得好,所以裝作沒看見。
嗐,這些人,就是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喻圓想想竟然還有幾分可悲,男人就應該呼朋喚友,身邊圍繞著手足般的至交,一聲兄弟大過天,現在身邊竟然沒有一個可以託付的人,唉……
過了好一會兒,李天賜的評論終於彈出來,打破了他無人問津的朋友圈。
【在哪兒發財了?】
喻圓哪兒好意思說自己手機是賣來的,還得裝逼,只好回他【告訴你你又不來。】
他連著好幾天沒敢看學校論壇,生怕看到什麼關於自己的不好帖子,更怕有人扒出來是他在和景流玉網戀,斷章取義聊天記錄說景流玉的壞話。
今天有了正版蘋果的加持,壯著膽子打開,上下一扒拉,沒發現自己的名字的,倒是周平平的在上頭高高飄著。
周平平是商學院老網紅人物了,有他的紅帖並不奇怪。
這次卻更為炸裂。
【勁爆!zpp把咱們學校一個同學騙去夜店陪酒,結果踢到鐵板,進橘子了,剛被保釋出來!】
帖子裡面還配了圖,寒風中,單薄蒼白的周平平身上披著一件不合體的大衣,被一個長相俊朗的男人擁著,沉默地從警察局裡出來,看起來頗有小白花淒霜苦雨的破碎之感。
喻圓心裡咯噔一跳,臉刷的白了。
怪不得他發了好多天道謝的消息,周平平一條都沒回,原來是在警察局。
那天夜店裡,周平平在陳經理面前護著他,幫他爭取時間等來了景流玉,喻圓一直覺得周平平是無辜的,心裡還十分感謝,難道周平平也是始作俑者之一嗎?
既然要賣他,為什麼還要護著他?
喻圓想不通,他想問問周平平,還想問問周平平怎麼樣了。又想起那天晚上周平平請他喝氣泡水時候的笑容,瞬間失去了勇氣。
能被保釋出來,肯定就是沒參與。
喻圓寧願相信這個解釋。
他的手指落在周平平的頭像上方,遲遲沒有點開,最後還是選擇退出了微信。
帖子裡眾說紛紜的,都在猜測被周平平騙去倒楣孩子是誰,裡面有不少人說是喻圓的,看得喻圓心臟狂跳。
不過很快就有人推翻了這個猜測。
【景流玉對他挺不錯的,還捨得給他花錢,他缺錢問景流玉要不就好了,還用得著去那種地方?】
【剛剛看他發朋友圈,最新款的蘋果手機,一萬四那個,應該也是景流玉買的,他確實沒必要為了點錢去那種地方。】
有些人跟著應和,喻圓的嫌疑也就被從中摘出去了,也算是松了口氣。
果然,喻圓的猜測沒錯,他們都看見了他的朋友圈,就是因為嫉妒所以才不點贊的。
提到喻圓,歪了好幾層樓,有人淘景流玉到底什麼把柄捏在喻圓手裡,才對他這麼好,還有羡慕喻圓用大牌護膚品和掛飾的,甚至挨個扒了,比對價格。
喻圓惶恐不安的心被他們的的羡慕和討論安撫了,虛榮心得到了滿足。
他玩到晌午,實在熬不動了,眼一閉睡了過去。
景流玉回去的時候,他母親雲靜漪恰巧醒著,無悲無喜地依靠床頭靜靜看書。
景流玉和雲靜漪生得有五分相似,眼眸低垂時,都頗有一番水風披玉花的靜美姣好,只是雲靜漪五官更柔和,表情卻更清冷些。
「母親,最近身體還好嗎?」景流玉坐在床邊,笑著向她問候,剝了一顆橘子,細細摘乾淨絲絡,遞過去。
雲靜漪連半點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只是淡淡地翻了一頁書,當這個兒子不存在。
景流玉早就習慣了,他還在笑,更溫和地詢問:「這裡住的不舒服的話,搬出去住好不好?您還很年輕,外面世界發展的很快,很有趣,可以到處去玩一玩……」
雲靜漪終於抬起眸子,冷笑:「到處玩一玩?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是嗎?景流玉!我的身體已經這樣了,你還叫我出門!」
難以想像有人能用這樣沉靜的表情說出這樣刻薄的話語,繼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你就是想讓我死!就是看不慣我活著!你們一個個都想讓我死!我偏不去死!」
景流玉就坐在那兒,不聲不響的繼續剝橘子,等她歇斯底里地罵完,才安撫道:「母親,我是想您去外面逛逛,心情也許會好一些,您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門了,現在外面節日很多,很熱鬧,商場也蓋得不錯……」
他話音未落,雲靜漪手中的書已經砸在他的額角,堅硬的鐵質書角砸破了他的額頭,鮮血順著眉骨滴滴答答向下流,垂在他的睫毛上,再一滴滴掉在地上。
景流玉早已見怪不怪,平靜地放下橘子,用紙巾擦了擦眼睫上的血。
雲靜漪看他這副樣子,又大叫起來:「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躲!好讓我砸中你是吧!好出去讓外人都看看,看看我這副瘋癲的樣子,看看你多可憐!讓我難做人!好啊!你也給我耍上心眼了!我白生你了!好啊!讓所有人都看看!」
她抓起身旁的花瓶,書本,一股腦地往景流玉身上砸:「你不是愛裝模作樣嗎!裝啊!讓人看看你多慘啊!快去!」
景流玉這次躲了,雲靜漪卻紅著眼眶,不斷地捶床大哭:「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孝的兒子!十月懷胎!連教訓你都不能嗎?賤種!小賤種!」
她的哭聲遠遠傳了出去,大家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景流玉早就習慣他母親歇斯底里時,什麼難聽的話都能罵出口了,這還算輕的。
他上前,幫她掖了掖被子,握住她冰涼的手,等雲靜漪發洩完情緒,累得睡著了,他才起身,離開小院,去東院的書房。
景家最近幾處產業經營不善,年末核賬,照比往年利潤砍半還不止,再繼續下去,恐怕就要虧損了,可即便這樣,產業也不能出售或是租賃,因為這無疑是向外透露信號,景家要不行了,日薄西山了,要從京市歷史的舞臺上滾蛋了,小的老的要靠祖宗家業坐吃山空了,要淪為笑柄了。
景家一群封建糟粕最怕的就是家業在他們手裡敗壞了,一群老頭老太太急得食不下嚥寢不安眠,嘴裡起火泡,看見景流玉更沒什麼好臉色。
「聽說你好些天不在家,去哪兒鬼混了?
你還年輕,不知道輕重,別是在外面自己交了朋友,和那些不三不四,又不門當戶對的女人廝混,看看你父母,多好的教訓,都被外面的野男人女人勾魂,死的死瘋的瘋,你是長子嫡孫,要承擔責任,繼承家業,光耀門楣。」景衛南,也就是景和清常常掛在嘴邊的大爺爺,敲了敲拐杖,嚴厲警告他。
什麼被外面的人勾了魂,分明是棒打鴛鴦,湊出來一對怨偶,所以才死的死瘋的瘋。長子嫡孫,真好笑,大清早就亡了。
景流玉壓下諷刺的表情,坦蕩道:「我從來沒有在外面結交過女朋友,你們盡可以放心。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想想如何經營好家裡的產業。」
景衛南連連點頭,贊許他:「流玉果然自小就讓我們放心,有擔當,懂事,孝順,顧大局,不愧是咱們景家的長孫!」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應該叫耀祖是gay。
不過圓圓應該和他們挺有共同語言的,大家可以一起討論什麼老x家的未來云云,什麼獨苗,什麼長子長孫,什麼耀祖耀宗的……
【月末了,大家有營養液請給我喝點兒,謝謝!QAQ】
第36章
景流玉拿到了兩枚公司的印章,在表示自己會盡力一試後,出了書房。
這也算是最好的法子了,把瀕臨虧損的產業交由家中年輕小輩打理,能扭轉盈虧最好,要是不能,對外只說給孩子練手的,敗壞了也有個托詞,不至於顯得他們家裡無人又無能。
他們還留了後手,流玉可是長孫啊!產業怎麼也不能敗在他手裡,否則到時候傳出去,景家下一代繼承人是個窩囊廢,那就貽笑大方了。
實在無力回天,就隨便轉交給和清或者聞庭,也算是棄車保帥的下下策。
景聞庭和景流玉是一條賊船上的人,緊張忐忑了許久,早在他必經的花園等候了,一見他,就迎上去,問:「怎麼樣?」
見景流玉點頭,景聞庭長松一口氣,轉又皺眉:「帳面上的事你有十足的把握不露破綻嗎?別被逮住了,連累我。」
景流玉沉默,景聞庭反倒汗毛倒立起來了。
「他們非要追責的話,找個會計,給些錢,進去待幾年,最差還有徐嘯龍在前面頂著。」
景流玉輕描淡寫,景聞庭聽著骨頭寒津津的,毫不懷疑關鍵時候,景流玉會把他也推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梧桐樹後躥出來只小狗,werwer地亂叫,黃黑白配色,大大的耳朵,直沖上來叼景流玉的褲腳,尾巴搖得像風扇,脖子上戴著個狗牌,看起來又調皮又活潑,還有些傻。
緊跟著十二三歲的景樂棠也從樹後面鑽出來了,看見景流玉一愣,眼神閃過一絲慌張,背著手往後倒退了兩步,結結巴巴叫他:「大哥。」
景聞庭窺了眼景流玉平靜無波的神色,電光火石間想起許多年前的一樁陳年舊事。
家裡一堆孩子,就數景流玉被管教的最嚴格,景流玉十歲左右的時候,同學送了他一隻小狗,小孩兒嘛,自然喜歡的不得了,天天走哪兒帶哪兒,結果大爺爺他們覺得他玩物喪志,當著景流玉的面兒,把狗勒死了,說是給他長長教訓。
這事都快過去十年了,也就幾個和景流玉年紀相仿的弟妹知道。
景聞庭沒心沒肺,還記得這事,全因為那天景流玉哭得寂靜無聲,十分嚇人,跪在地上抱著狗的屍體,一坐就是一整天。
打那以後,景流玉就變得內裡陰沉沉的了,大爺爺他們還暗地裡感歎這狗勒死的好,一下子讓流玉長大了。
這麼多年過去,景聞庭再也沒見景流玉養過什麼東西,甚至看見狗就厭煩,大概容易讓他想起那段萬事不能自己做主的慘痛童年。
他緊張地看著景流玉,甚至擔心他今天被砸破頭心情不好,會把狗踢開,再惹得樂棠哭。
誰料景流玉反而把小狗提起來,捧著後腰放在掌心裡轉了一圈抱著,輕輕撓了撓小狗的下巴。
剛才還仗勢欺人的狗一看景流玉不怕他,一下子就慫了,夾著尾巴縮著耳朵,沖他嚶嚶地叫。
又慫又凶又笨,叫起來還werwer的,景流玉很難不想到一個人,哭起來也是werwer的。
他笑了笑,問景樂棠:「它吃得多嗎?」
景流玉和餘下幾個弟妹年齡差的大,不常和他們說話,對他們來說,優秀的大哥既遙不可及又令人尊敬,聽他問自己,景樂棠一時間愣了愣,回神後連忙回答:「吃得多呢!而且每次都要撐到肚子鼓起來才肯離開飯盆。」
景流玉的笑容愈發加深了一些,想到每次都吃得肚子鼓起的小蠢貨,揉了揉小狗的肚子,把它交過去:「很可愛,去玩吧。」
景樂棠帶著小狗乖乖走了。
景聞庭眯起眼睛,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冬季晝短夜長,才五點天就黑透了,照例快要過年了,學校也沒課,景流玉是不該走的,景聞庭卻見他披了衣服拿著鑰匙出門,走出門的時候,倒比來時更輕鬆急切。
景和清看著景流玉俐落離去的背影,和景聞庭羡慕地說:「真好,大哥都能自己出去住了,等咱們上了大學,就湊錢買套房子,也不回來住。」
景聞庭看了看捧著腮,對未來充滿幻想的哥哥,悄悄拉住他的手說:「一定,就咱們兩個。」
景流玉每次在景家往返,都像踏進了時空幻境,走出景家,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像從大清王朝一下子跳過了辛亥革命五四運動和新中國成立,直接邁進二十一世紀現代化的大門。
他的靈魂在時空穿梭的縫隙裡扭曲,一擰都是濕噠噠的黏糊糊的髒水,沉重黏膩地裹緊他,灌滿了每一顆毛孔,他要找一些什麼鮮活的,跳動的,激烈的,鮮明的東西紓解,把這些死水清出去。
趕上晚高峰,車流挪動緩慢,如同半休眠的老龜在地上緩慢爬行,景流玉繞路,從郊區往北兜了一大圈,壓著限速回了家,時間才到傍晚六點,家裡的管家和廚師都下班了。
他掐算了下時間,沉默著在廚房煮了盤番茄意面,沉默著端上了樓,又沉默地坐在喻圓身邊。
七點五十分,蜷縮在床上睡覺的喻圓準時伸了個懶腰,幽幽轉醒,順手摸起身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餘光瞥見陰森森坐在床邊的景流玉。
月光透進來,將對方臉照得慘白無比,一雙眼睛卻熠熠生輝,他嚇得尖叫一聲,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抱著被子大喊:「你有病啊!不知道開燈!你坐這兒嚇唬誰呢!」
景流玉順手開了燈,向他溫柔地笑了笑,把意面遞到他面前,沒多解釋什麼:「圓圓,餓了吧,吃飯。」
喻圓看著他破掉的額頭,心裡毛毛的。
難不成景流玉人不輕狂枉少年,出去約架了?輸了還是贏了?看著心情還行,給他煮了面,難道贏了?贏了坐床頭幹什麼?
喻圓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去接餐叉,卻被景流玉避開了。
他奇怪地看著景流玉。
景流玉用餐叉卷了番茄肉醬意面,遞到他嘴邊,哄他:「圓圓,啊,張嘴。」
更怪了。
不過能不動手,還有人伺候,喻圓是挺樂意的,從小還沒人喂過他飯吃呢,今天享受一下。
景流玉給他一口一口餵食,雖然是第一次做,卻配合的不錯,像天生就會伺候人似的,喻圓得寸進尺,指使他多卷點肉醬,景流玉只是微微垂著睫毛,照做,然後時不時給他擦擦嘴角。
一整盤意面都吃進肚子裡,喻圓才感覺六七分飽,這種半飽不飽的空虛最讓人抓心撓肝了,他問景流玉:「還能再來一份嗎?」
景流玉沒回應,把煮好的山楂冰糖水遞到他嘴邊,喂他:「漱漱口,圓圓。」
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喝,喝個水飽也行吧。
喻圓抱著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越喝越不對勁,越喝越不對勁。
「你好好的脫什麼衣服啊?誒,我才剛吃飽,我在喝水呢!」
景流玉已經脫了襯衫,露出塊壘分明的肌肉和勁瘦的腰,向他壓過來,拿下他手中的水杯,放在床頭,摸摸他泛粉的面頰,親了親。
喻圓往後縮了縮脖子,又被景流玉親到了嘴巴。
氛圍不大對,燈光太亮了,景流玉再親過來的時候,喻圓下意識抵在他胸口上,要躲開。
景流玉也不掰開他的手,只一顆一顆解喻圓的睡衣扣子,親親他的臉頰,聲音很平緩地誘惑他:「圓圓,要包嗎?喜歡什麼牌子?Prada還是Gucci,別的也行,拿出去很有面子,所有人都會羡慕你。」
喻圓的眼神開始閃爍,推拒景流玉的手也沒那麼大的力氣了,思考買Prada還是Gucci,景流玉看著他亂轉的眼睛,摸摸他的眼尾,觸碰到了一種鮮明的性格和生命。
愚蠢,淺薄,低劣,卻鮮明,活泛的像春回大地時滿庭院飛舞的蜜蜂。
他迫切需要這種鮮明又低劣的生命填滿他扭曲又骯髒靈魂的縫隙,用惡劣的趣味紓解近乎變態的壓力。
喻圓雪白的皮膚已經半裸露了,像一塊美味的糕點,在等待人品嘗。綿軟的手心就這麼被景流玉誘哄著摸了,他摸到的一瞬間,連Prada和Gucci都忘了,就剩下滿腔的憤怒和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景流玉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要雞還有雞?甚至比他的大那麼多?該死的,這些有錢人!這個世界竟然也按錢來把他們的身體構造分三六九等嗎?憑什麼景流玉這麼大的東西還要放進他那麼小的地方裡?
太不公平了!
喻圓懷疑景流玉的雞和他的腹肌胸肌一樣,也是整形整出來的!
他咬著唇,一邊裝作不小心的用指甲使勁掐了好幾把,試圖找出科技的痕跡,最好掐到開關給他掐癟,一邊嘴巴上說對不起,完全不知道這種微帶疼痛的刺激是最好的興奮劑。
不過沒一會兒,他的壞心思就全都渙散了,飄飄然飛到雲端,手也沒了力氣,因為景流玉把他抱到了膝蓋上,很有手段地也做了和他一樣的事,他一下子腦袋暈暈的,搭在景流玉肩上,雙眼失了神的喘息,爽得連腳趾都蜷縮起來,嗓子裡哼哼唧唧的,人家對他做什麼,他都上趕著去迎合。
他的腰很薄一片,又細又韌又白的,一點贅肉都沒有,還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稍微吃多一點兒,肚子就被撐起來了。今晚景流玉只給他吃了六七分飽,不多也不少,不像他平常那樣不知節制,所以既不會吐出來,又不至於太饑餓。
可喻圓還是捂著小腹,哭得嗚嗚咽咽的,白淨的小臉上掛著眼淚,和景流玉比比劃劃地說:「頂,頂到這裡了…… 要壞掉了……」
景流玉停下了,摸摸他的肚子,很壞地用力按了按凸起的位置,喻圓一下子尖叫起來,蹬著腿踹他,胳膊打破了他剛剛結痂的傷口。
鮮血滴在喻圓的薄薄的,泛著嫣紅的眼皮上,像一朵朵綻開的雪蓮花,臥室裡瞬間彌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景流玉似是覺不出疼痛,垂眸看著他,眼底閃過極度的陰暗和興奮,撐在他身上,又輕又慢地蹭著,看他不滿足的哭泣,然後伸出手,用指尖點了點滴在他眼皮上的血,抹到他紅潤的唇瓣上,問他:「乖圓圓,要什麼?」
喻圓舔了舔嘴唇,嘗到一點血的鐵腥味,扁著嘴,用濕潤的眸子看他,抽噎著說:「要Prada,要Gucci……」
景流玉又笑了,低下頭親親他,也嘗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康康我的預收吧!《我出軌了老公的白月光》
美攻不做小三天理難容,美攻天生就是當三的!他長著一張漂亮臉蛋的唯一意義就是勾引別人的老婆把他變成自己的!否則他的美貌將一無是處!
是老實人人妻被勾引出軌的故事!
第37章
喻圓從床尾被頂到床頭,幸虧床頭是軟包的,不至於腦袋撞出大包,在臨近新年發生血案。
不過還是發出了輕微「咚」的聲響。
一點兒也不疼,喻圓借題發揮,哼唧了兩聲,景流玉聽見後就停了下來,揉他的腦袋。
山裡孩子都是磕磕絆絆長大的,狗咬一口,牛撅一下,都是家常便飯,只要不是斷胳膊斷腿,拍拍土站起來又是一條好漢,喻圓也一樣。
可是景流玉一哄就不得了了,喻圓的哼哼聲更大了,好似被門狠狠砸了爪子的狗,淒淒慘慘,不知道的腦漿子都被砸出來了,簡直是天大的委屈。
景流玉立刻把他抱起來,輕拍他的後背,繼續給他揉腦袋。
喻圓睜開濕濡的眼睛,看見景流玉微微蹙著眉,頂著血淋淋的額頭給他擦眼淚,輕聲哄他,其實他根本什麼都沒有,心裡升起一種隱秘又陰暗的快感,是一個直男被迫雌于另一個男人身下,飽受屈辱後大仇得報的欣慰。
喻圓知道景流玉對他仁至義盡,甚至可以說是包容了,可他就是嫉妒,嫉妒景流玉的家世,長相,身高,身材,永遠有一堆人圍著他,追捧他,也厭惡景流玉每次都在他最窘迫的時候出現,拯救了他也見到了他最狼狽落魄的模樣。
就像所有龍傲天小說裡,不管多完美的主角,對身邊人多好,總會有個惡毒炮灰朋友,永遠不知滿足,甚至嫉妒憎恨龍傲天,喻圓大概就是這個惡毒炮灰。
不過惡毒炮灰可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是惡毒炮灰,就像喻圓一直都覺得自己只是暫時處於低谷的龍傲天而已。
喻圓這個小炮灰也知道適可而止,鬧了一會兒就說自己不疼了。
床頭連塊鋼板都沒有,景流玉怎麼想也知道喻圓是裝的,純折騰人。但他也樂得配合喻圓折騰,看他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眼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縮成一團,柔軟的臉頰貼著他的胸口,從喉嚨裡發出很小聲的嗚咽,在被他撫摸腦袋的時候,還會下意識蹭他的掌心。
景流玉掐著喻圓的細腰,把他按坐在自己小腹上,按著他的脖頸低下頭來接吻,十分輕柔的繼續。
喻圓被戳得黏糊糊的流著水,張著嘴喘氣,主動親親他求他:「快一點好不好?」
景流玉貼了貼他的臉頰,抽出來,草草貼著他腿心的嫩肉射出來,又笑著親親他,說:「時間不早了。」
喻圓還在欲海裡沉沉浮浮呢,另一個主角說抽身就抽身了,相當的乾脆俐落,他懵在原地,手還掛在景流玉脖子上,就被人拎到浴室洗洗刷刷放回床上去了。
他看看時間,才九點半。
喻圓懷疑景流玉是故意的,但是沒有證據。
他欲求不滿,在床上哼哧了好一會兒,卷著被子亂滾,才平復心裡的火氣。
早知道這樣,他剛才就不折騰了,疼什麼疼?一點都不疼!
喻圓又滾了一圈,謔的從床上彈起來。
剛才景流玉還說給他買Prada和Gucci,喻圓想想景流玉破掉的額頭,本來都結痂了,硬是被他肘擊嘩嘩流血,心裡一陣發虛,擔心景流玉不給他買了,跑下樓顛顛兒拿了醫藥箱回來,找出來碘伏和創可貼,一邊坐在床上等景流玉從浴室出來,一邊挑選自己喜歡的包包款式。
男包都不怎麼好看,價格更不能達到狠宰景流玉一筆的目的,喻圓草草劃過去,還是女包好看,可以選尺碼大一點的,款式簡單一點的,背著也不會顯得太像小姑娘,精緻又顯得很有品味。
再偏僻的學校,初高中的學生們也能弄來點兒地攤文學輪流傳閱,喻圓當然也看過不少,愛格等青春傷痛文學經典永流傳。
故事裡的富家千金們Gucci的時候,眼淚總是Prada Prada的掉,喻圓沒想到他這種大山裡看故事的窮逼,也能有Gucci著Gucci就掉Prada的一天。
喻圓的尊嚴,他的取向,在一萬多的手機面前能勉強維持,在三四萬的包面前完全丟盔棄甲了。
他給自己算了一筆賬,即使景流玉每週對他這樣大方一次,他到臨走的時候,也能帶走二百多萬,他再哄著點景流玉,讓他多帶自己去什麼高端的酒會場所,借著景流玉當跳板,多多結識老闆,長見識,沒一年就能成長起來,到時候身邊圍滿了賞識他的老闆。
他不僅能在合同結束的時候揣著二百萬把景流玉踹開,還能立刻跳槽到大公司,出任CEO,過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等他足夠有錢了,就交個女朋友,他多多的給人家花錢,說不定人家就不會嫌棄他了,到時候結婚生個孩子,一家三口過好日子,他爸媽在電視上看到他叱吒商場的英姿,肯定會回來拍著他的肩膀誇讚:「喻圓真有出息啊。」
只要他忍著噁心,好好哄哄景流玉,那幸福生活就在向他招手了。
真是人和人的差距比狗和人都大,憑什麼景流玉什麼都有?他還得巴結景流玉?
喻圓重重喘了一口粗氣,心情起起伏伏,像隨著海浪翻湧的小船,沒一會兒又把自己哄好了。
他懂的,所有主角在崛起之前,都會經歷這麼一段隱忍時光。
給喻圓一個杆子,他就能順著往上爬;再給他一點甜頭,他就敢做大夢無限暢想美好未來。
喻圓捧著棉簽和碘伏癡癡幻想,看見景流玉也熱情了,向他招招手,示意他過來。
那樣狗腿又漂浮的神色,不知道剛才又在做什麼美夢,景流玉有時候真好奇他的腦子構造。
喻圓梗著脖子,忍著難受往景流玉肩膀上一搭,夾著嗓子說:「景流玉,傷口疼不疼啊?怎麼弄的?看見你受傷,我的心都碎了,我來幫你包紮好不好?」
景流玉順從他,點點頭,像是對一切都無知無覺,嘴角漾起純良的笑,說:「好,圓圓怎麼這麼好。」
喻圓懶得回他,直起腰,用棉簽沾了碘伏,實在沒忍住,仗著景流玉看不見,往他頭上狠狠一戳,然後一撇嘴,說:「對不起哦,我沒給人上過藥,是不是弄疼你了?我給你吹吹哦。」
他彎下腰,扶著景流玉肩膀,鼓起腮幫子又狠狠吹了吹。
喻圓反復狠戳景流玉的腦門,然後一口一個對不起,對不起完了再給景流玉吹傷口,反反復複好幾次,愣是沒聽見景流玉喊疼,甚至還笑了。
真變態。
喻圓在心裡嘀咕,他們同性戀都是變態。
要不是怕景流玉察覺,他恨不得把碘伏和酒精混在一起,往景流玉腦門上戳,可惜他還要Gucci和Prada,還要過好日子呢,千萬不能破壞了自己的人生大計。
喻圓是給點陽光就燦爛,景流玉一給他買這個買那個,一哄他對他好,他的小狗尾巴就翹起來了,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怕。
他忘記自己做了壞事,把柄還捏在景流玉手裡;欠了景流玉五百萬的花瓶;為了躲災,主動跑到景流玉床上,求景流玉庇佑;他們的關係是包養和被包養。
現在竟然還打起了佔便宜的心思,小算盤敲得劈裡啪啦響。
他的手機螢幕特意亮著,放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頁面停留在自己選的包上,只要景流玉一偏頭就能看見,目的是為了提醒景流玉遵守承諾,快點給他買,不要賴帳。
包是他精心比價選出來的最貴的那款,四萬多,貼滿了水鑽,其實喻圓覺得有點浮誇,但名牌嘛,就是得一帶出去就得讓人看見,不然就失去了應有的價值。
佔便宜的宗旨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當然,要是景流玉嫌貴,他還有別的備選項。
為此,喻圓在上藥的時候,沒少抱著景流玉的腦袋往那邊轉,就差把景流玉的眼珠子摳下來往螢幕上一按,讓他看了。
景流玉早早看見了,並對他的審美表示不敢苟同。
喻圓要急死了,好在景流玉年紀輕輕還沒有眼瞎到那種地步,很快拿過了他的手機,上下滑動一番,問:「喜歡這個嗎?」
喻圓故作詫異:「啊,你怎麼看見了?」轉而又勉強似的歎氣:「唉,還行吧,這個勉強感覺不錯,挑來挑去好像就它有點意思,這個價格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要是太貴就算了,我也不想為難你。」
男人嘛,最怕別人說他們不行了,就算景流玉嫌貴,他一刺激,肯定也就給他買了。
景流玉點擊了一下詳情頁,聲音裡帶著淡淡的遺憾:「23年的款了,有點老,早春秀款應該上了,本來還想帶你挑挑最新款,看有沒有喜歡的,不過既然你喜歡這個,那就……」
什麼什麼新款?什麼秀場款?怎麼淘寶上沒有?
喻圓當然要最新款!要最貴最時尚的!
他急忙撲上去按住景流玉要付款的手,咽了咽口水,說:「那,那要不還是看看最新款吧,萬一有更喜歡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要過年了,事情好多啊
第38章
景流玉和喻圓達成約定沒一會兒,就道了晚安,然後蓋上被子,像個死人一般的入睡了。
他以實際行動表示,這次只做一個小時不是在故意玩弄喻圓,而是在貫徹自己良好作息的規律生活。
喻圓撐著頭,在旁邊盯了他半天,最後嘖了一聲,自己拿著手機去樓下玩了。
這幾天他已經摸清楚了家裡的規律,早上八點,管家廚師和阿姨上班,晚上五點下班,景流玉九點睡覺,所以九點以後整棟別墅都沒什麼人,是他的天下,只要不弄壞東西,他想怎麼撒歡都行。
喻圓在樓下打開電視,一邊放電影,一邊打遊戲,一直玩到淩晨五點半,迷迷糊糊在沙發上睡著了。
景流玉六點正好下樓,看見他,順手就能把他抱回去,也算是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喻圓還記得景流玉說帶他出去買包,特意定了個下午四點半的鬧鐘,怕來不及去商場。
他的計畫是景流玉帶他去那什麼專櫃還是商場的小裝一波,他可在裡面拍拍照,最後狀似不經意的露出logo一角,在大家的祝福聲裡,謙虛低調地說:「沒錯,是的,他是有了一個Prada。」
結果景流玉帶他裝了一波大的,臨近過年,商場裡人本來就多,哪哪兒都排隊,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走了VIP通道,不僅免了排隊,還有貴賓室一對一服務。
喻圓最受不了這種裝逼行為,這會讓他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他走進去的時候,感覺所有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禮,用豔羨的目光看著他,讚歎他的經濟實力,於是他的腰背越發挺直,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裝作自己是這裡的常客。
景流玉早就參透了喻圓的心理,對於他這種虛榮鬼,上門,服務得到的滿足效果遠遠不如直接去商場,因為在家只能裝給自己看,去了商場能裝給更多人看。
景流玉也不吝嗇給他當捧哏,當喻圓坐在貴賓室柔軟的沙發上,故作矜持的對幾個包挑挑揀揀的,說這個設計不好,那個皮面不夠軟不夠亮的時候,他直接遞去了卡,風輕雲淡道:「全包起來吧。」
喻圓一瞬間呼吸都卡住了,看著櫃姐幾乎咧到耳根的笑容,愈發恭敬的態度,以及一排在燈光下bulingbuling閃著碎光的包,爽得差點六神無主七神出竅。
如果他是個女孩子,此刻他肯定要愛上景流玉了!
喻圓勉力維持的平靜在一個個精美包裝禮盒摞在面前的時候終於維持不住了,舔了舔下唇,圓亮的眼睛裡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和貪婪,簡直不敢相信這些東西都是屬於他的。
景流玉摸摸他的腦袋,喻圓仰起頭看向他,第一次發自肺腑地沖他笑了。
真好滿足,一點便宜東西就哄高興了。
喻圓眼光現在還淺,景流玉當然不會一開始就給他買太過昂貴的東西,等他的眼光一點一點被養起來,貪心也一點一點被養起來,想要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貴的時候,才能層層遞進。
櫃姐的手在禮盒上飛快打出一個個漂亮的蝴蝶結,余光瞥向兩個人,心裡咂摸了一番,一對啊!感情還挺好,真捨得給花錢啊!
真看不出來,長成這樣又捨得花錢的天菜,竟然是彎的。
喻圓留了一個最喜歡的挎在身上,時不時摸一摸,剩下的都由店員送回了家。
他想著,十幾萬景流玉都給他花了,總不會吝嗇一杯奶茶錢吧,他想嘗嘗這玩意好久了,但他不說,就站在奶茶店門口,好高端的裝修,他很喜歡,可以裝一波
景流玉走出兩步,沒瞧見他跟上來,轉回去找他,要牽他的手,被喻圓掙著甩開了。
「怎麼了?」景流玉明知故問。
喻圓摳著包的拉鍊,說:「有點渴了,要是能喝點東西就好了。」
「馬上帶你去吃日料,到那兒喝點東西好不好?」
「太遠了,到了我就要乾巴死了。」
「不遠,就十分鐘。」
喻圓氣得把拉鍊拉開又合上,合上又拉開,氣景流玉一點眼力都沒有,他都站在這兒了。
「你就近給我找點喝的吧,我現在就要喝。」
景流玉好似盲人複明般,終於看見喻圓身邊的奶茶店,問:「剛好這裡有奶茶店,想要喝哪個?」
喻圓早等著他那句話了,立刻大跨步走進去,指著自己想喝的產品:「這個,青梅桂花弄,要大杯的,熱的,五分糖,給我買。」
他的聲音不小,周圍一些顧客下意識回頭看過來,以前的喻圓可能會羞恥,但現在的喻圓握著iPhone和Prada,這些玩意給足了他勇氣。
雖然尷尬,他還是挺直了胸脯,這大概就是人靠衣裳馬靠鞍。
「大哥!」
「大哥你怎麼在這兒?」
景和清和景樂棠也被這一道清脆的聲音吸引,猛地抬頭竟然看見了景流玉,立刻迎上前去。
景流玉笑容斂了斂,向他們點頭,順帶幫喻圓付了錢。
「大哥,我還以為你從來不喝這種東西呢。這家店很火的,特好喝。今天大爺爺他們去趕雍和宮年前最後一炷香了,不在家,所以我們悄悄跑出來玩了。」景和清和景流玉更熟稔些,話也更多。
喻圓對景流玉的家庭情況一知半解,為數不多的認知還從論壇裡得來的。
他還以為景流玉這種大城市的孩子,都是獨生子女呢,沒想到還有幾個弟弟妹妹。
不過這些喻圓也不怎麼關心,只要景流玉能持續不斷給他花錢,就是好景流玉。
他巴不得自己和景流玉的關係少有人知道。
景和清巴巴巴巴一頓,終於看見了景流玉後面的喻圓,眼睛一亮,問:「大哥,他是你的朋友嗎?好可愛!」
眼巴巴的景樂棠終於能插上話了,捧著臉天真地說:「哇,大哥你竟然也有朋友!」
喻圓不太喜歡聰明人,他覺得自己太善了,所以和聰明人在一起太容易被騙,他不喜歡景流玉,但還是挺喜歡他這對弟妹的,立馬熱情地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說:「你們好你們好!我叫喻圓……」他想賣弄一下,補充道,「不可理喻的喻,團團圓圓的圓。」
景和清和景樂棠都哈哈笑起來,說他好可愛,好有意思。
他們還以為大哥的朋友都和大哥一樣,一轉腦筋就八百個心眼子,總是喜怒不形於色。
「那圓圓你和我大哥是同學嗎?你們是在學校認識的嗎?」除此之外,景和清也想不出他這個大哥能從哪兒認識這麼單純有趣的人。
問起這個,喻圓就尷尬了,磕磕絆絆地點頭,說:「差,差不多吧。」
雖然就隔著一堵牆,那可是差多了。
於是他又聽景流玉的弟妹誇他好棒,學習好厲害,喻圓聽得臊得慌,訕訕不說話了,趕緊去問自己的奶茶好沒好,又轉移話題,問他們:「你們的奶茶付錢了嗎?我請你們喝奶茶吧。」
兩個人能喝多少,又不會很貴。
「好啊好啊!」景和清沒捂住堂妹的嘴,小孩立馬點頭了。
他比景樂棠有見識多了,看喻圓衣服穿得亂七八糟,猜他不是太有錢,哪裡好意思讓人家付錢,他悄悄向景樂棠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喻圓沒察覺到他們的小九九,搶著把手機伸過去扣錢,拿回來臉刷一下白了,八百多。
他們買金子了?
景和清敏銳地看到喻圓的臉色,立刻要把錢轉過去,碎碎念說:「哎呀,家裡弟弟妹妹人多,我們給他們帶了好多呢,他們又沒見過圓圓,才不要讓他們佔便宜,圓圓,下次見你就專門請我們兩個喝奶茶好不好?」
喻圓錢都付出去了,哪兒拉得下這個臉再收,不收又難受,說:「那這不好吧……」
景流玉給景和清遞了個眼色,景和清要轉帳的手一頓,想也不想就聽話的默默收了回去,說:「那好吧,下次我們請你。」
他再一抬頭,驚詫發現他哥臉上竟然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大哥瘋了?他笑什麼?
真不給啦?你們那麼有錢就給我又怎麼啦?
喻圓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以後再也不會用自己的錢裝逼了。
早知道這樣,他也是閑得慌才進奶茶店。
喻圓的奶茶很快做好了,他急切拿著離開這個傷心之地,留下景和清和景樂棠兩個小傻瓜向他揮手說再見。
裝潢再精緻,再有儀式感的日料店也挽救不了他破碎的心,小日本鬼子的飯更吃得他一肚子無名火。
侍應生中日結合的向他介紹這是哪兒哪兒的三文魚,口感怎麼怎麼滑嫩爽口,怎麼怎麼珍貴美味,他山裡來的吃不了這精細玩意,放進嘴裡想到是生肉就噁心,手機攝像頭吃了就當他吃了,光咬著奶茶吸管刺啦刺啦喝甜水,回味他那八百塊錢。
怎麼才能無痛得到八百塊呢?
喻圓余光瞥向景流玉。
包廂裡反正沒人。
他挪過去,親了親景流玉的臉頰,巴巴看著他。
「怎麼了?是不喜歡吃嗎?想吃什麼再帶你去。」
喻圓可憐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剛剛給你弟弟妹妹買了奶茶。你才是大哥,給他們買奶茶應該是你要做的事情對不對,我搶在你前面買單了,這多不好啊,影響你的光輝形象。要不這樣吧,你把錢給我,就當你請的。」
不花錢就要賺面子的好事也是被喻圓想盡了。
景流玉沉吟:「可是我從來沒有給他們花過錢,也不打算請他們喝奶茶啊,圓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喻圓呆住,兄弟姐妹不是應該團結友愛,互相照應嗎?尤其大哥應該照顧弟弟妹妹,怎麼景流玉從來沒給他們買過東西?一分錢都沒花?
天呐!太冷血無情,太摳門了!
「但是……」景流玉一個但是,讓喻圓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連人家握著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摩挲這種小事都能不在意。
「但是如果是圓圓想要這八百塊,我們倒是可以商量商量。」景流玉好整以暇看著他微笑。
喻圓就在腦子裡等價換算了,上床是買包,那八百塊頂多親一下,再給點額外正經的服務,比如說說好話什麼的。
他立馬湊過去,掛在景流玉懷裡,一邊噁心一邊親人家臉頰,下巴,脖子誇他:「景流玉,那我們商量商量唄,你最好了,就給我八百塊吧。」
這八百塊他拿不到,今晚一整晚都別想睡好覺。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快樂啦啦啦~
第39章
景流玉充分貫徹四捨五入原則,給他轉了一千。
真是意外之喜,喻圓感覺以後他可以先當冤大頭花個八百,再從景流玉這兒訛個一千,淨賺兩百。
喻圓拿到了錢,厭食不治而愈,嚷嚷著要去吃火鍋,吃超級麻辣火鍋。
他們寢室大一剛開學聚餐,吃的就是重慶火鍋,喻圓沒去。
那是個周日,豔陽高照,秋風和暢,他很高傲地把書一攤,冷冷說:「都是回收的地溝油,沒什麼好吃的,還是食堂更健康,何況父母給你們錢,不是為了讓你們鋪張浪費,我和你們這些庸俗的人不一樣,我就不去了。」
打那天起,趙琰他們就知道,人和傻逼是沒法交流的。
反正是景流玉出錢,喻圓狠狠點了一堆招牌菜,吃得差點到嗓子眼。
這麼好吃,怪不得趙琰他們都愛吃,就算是地溝油,他也認了!!
喻圓扶著肚子回到家,專櫃的包已經送到了。
他坐在毛毯上拆包裝,找角度錄拍照片錄視頻,然後把包都放進自己的衣帽間去。
剩下一個白色的小方包,他就左右看了看,又輕輕地放回去,把蝴蝶結也重新系上。
「這個不喜歡嗎?」景流玉問,他記得這款喻圓看了好一會兒。
喻圓抱住盒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個給我媽媽。」
他早晚會出人頭地的,但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給他媽買起這麼貴的包。
反正先薅一下景流玉的羊毛吧。
他的資訊一直登記在尋親網站上,說不定哪天就上門尋親了。
景流玉知道喻圓爸媽很久之前就已經離婚拋下他了,不然他也不會被養成這種虛榮愚蠢貪婪的性格,只是沒想到,他賣身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媽留個包。
真是……又愚蠢又可憐……
沒人會把主動丟掉的垃圾再撿回去,除非垃圾變成了金子。
小傻子還在做白日夢呢。
景流玉啞然,靜了許久,語焉不詳道:「有父母也不見得是好事。」
最親近的往往最令人痛心,有時候有還不如沒有。
走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回來過,回來恐怕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傷心比開心更多。
喻圓覺得他在咒自己,立刻不高興了,眉眼一齊耷拉下來:「當然是好事!就像馬上過年了,我爸媽要是還在,我們就能一家三口熱熱鬧鬧一起過個團圓年。」
談起這種事,他的情緒似乎十分強烈,景流玉沒有好為人師的習慣,便不再說什麼了,抬手想揉揉他的頭,被喻圓翻臉無情地躲開,抱著盒子起身上樓。
景流玉的手空落落停在半空中,片刻後收了回去,轉身望著喻圓「咚咚咚」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盡頭。
「呸呸呸,真不吉利!大過年說這種話!」喻圓一邊罵,一邊把盒子放進衣櫃裡,被景流玉的話弄得心情亂七八糟。
他打開尋親網站,登錄自己的帳號,發現依舊沒有好消息傳來,默默退了出去。
喻圓既慶倖又失落,還好不是現在就找到了爸媽,要不然他們知道自己在跟一個男人做這種事,肯定沒法接受,景流玉有權有勢的,要毀約恐怕不容易。
他失落一會兒,看看相冊裡精美的照片,又把自己哄好了,精挑細選了幾張,發在朋友圈裡,什麼奢侈品店下午茶,成堆的禮盒,美味的火鍋和日料,順便遮罩景流玉。
大家早就習慣了他寒假隨地大小裝的行為,時不時會給他點個贊,喻圓腦袋搭在浴缸邊上,只露出一雙細白的手臂,數著一個一個冒出來的點贊和恭維,心裡開了花。
……
趙琰整個寒假不是打遊戲就是和兄弟在外面鬼混,家也不著,臨近過年,被他媽掐住小金庫,老老實實陪在旁邊打麻將,充當個端茶倒水的小二角色,偶爾缺人手頂一下牌桌。
「么雞!」
「二餅!胡啦!」
幾聲吆喝後,就是麻將機洗牌的啪啦啪啦聲,幾個女人玩的正在興頭上,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趙琰暫時沒活兒,就四仰八叉躺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刷手機。
他百無聊賴的往下扒拉朋友圈,沒看見什麼有意思的,要麼是旅遊的,要麼就是秀恩愛的,哦……還有炫富的……
趙琰眼神渙散,拉了上去,突然一個激靈,又往回扒拉,才發現那個炫富的朋友圈是喻圓發的。
雖然照片裡只露出身旁人一片衣角,他也能猜的出是誰!
景流玉!
景流玉這人死裝,又暗著騷,這是趙琰扒了好幾個關於景流玉的帖子,才得出的結論。
衣服要穿奢侈品品牌當季最新款的,但是不能帶logo,否則顯得俗氣,要麼就是小眾到找不出牌子的手作孤品,暗搓搓顯示自己的品味獨特和闊氣。
款式顏色大多低調,黑白灰為主,明明是混在人堆裡都找不見的顏色和樣式,因為他的身材和衣料以及剪裁,再加一點別致的小配飾,尤其的鶴立雞群,把一群人都了比下去,這是一種何其令人髮指的惡毒心機!
照片裡黑色的羊絨大衣在燈光下折射出波浪一樣的細膩光彩,面料造價非凡,品質上等,走線精緻,一看就是景流玉的品味習慣。
何況能帶喻圓消費的起這種場所的人,也就只有景流玉,而且他和喻圓,是……是那種,那種不可說的關係,當然得給花錢。
趙琰心裡竄起一股火頂到頭上,抓心撓肝的,哪裡都覺得不對勁。
喻圓這種小傻逼,又蠢又虛榮,被景流玉騙得團團轉那是肯定的。
他把照片放大,縮小,仔仔細細裡裡外外看了個遍,在評論區惡意拋下一句【這種不保值的牌子也好意思曬出來?出了專櫃就打骨折,一點品味都沒有,也就你當寶貝了,切。】
「狗么兒,過來給你嬢嬢添水,又玩手機,早晚眼睛瞎掉撒。」趙琰他媽眼睛掛在牌桌上,塗了迪奧999的大紅色嘴唇優雅掀動,吆喝兒子。
趙琰只好退出微信,起身,提著茶壺,給旁邊的阿姨添了茶水。
他添了水不走,猶豫了一會兒,摸著茶壺的蓋子,被他媽罵了一頓,嫌他擋光。
趙琰眼神閃爍,問:「麻,你覺得兩個男娃在一起咋樣?」
牌桌上四人齊刷刷看向他,嚇得趙琰一身冷汗,捏緊了茶蓋,不經意地補充:「我學校裡,有好多,還有被包養的,你怎麼看?」
他媽把眼睛放回了牌桌,漫不經心說:「我咋看?現在都開放咯,我當然開放的看。你不會是被包養的那個吧?這種事情要不得。」
趙琰眼神變了變,不知道在想什麼,點頭,又躺回沙發上去了。
喻圓本來欣賞著自己的精美朋友圈都快睡著了,趙琰冷不丁冒出來的評論把他氣醒了。
什麼叫出了專櫃就不值錢?什麼叫他品味差?拜託,這可是景流玉花了真金白銀給他買的!
他不服氣,立刻回道【有本事你也買啊!】
趙琰好似盯著朋友圈似的,立馬說【等開學,給你買個別的,長長見識。】
還開學,長長見識,裝逼說狠話誰不會,喻圓翻了個白眼,學著趙琰的語氣嘟囔了一遍,轉頭把他的評論刪掉了。
趙琰發完評論,心臟狂跳,額頭都在冒冷汗,好像幹了什麼了不得的壞事。
他咽了咽口水,好一會兒想看看喻圓給他回了什麼,一打開就發現自己的評論已經被刪了。
趙琰:???
……
喻圓顛倒的作息依舊沒有調整回來,和景流玉的生活完全顛倒,大多數時候都碰不上面。
景流玉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常常不在家,在家時候書房的使用頻率也變高了,兩個人在床上相遇的時間更是大大縮短。
反正不是他不主動,實在是景流玉忙得像狗一樣,喻圓給自己找到了非常充足的藉口,在景流玉忙得起飛的時候,享受漂亮別墅裡的精緻生活。
景流玉沒有和他說自己在做什麼,喻圓也不想問,大概就是富二代到了年紀,走一下拿著家裡的錢和人脈揮霍的固定流程了。
有一次路過,聽到他在和什麼人開會,講什麼凍結非必要開支和財務重組,資產輕量化之類的……
他心裡不屑,一個富二代,事業做得不怎麼樣,天天大手大腳啃老,還學著人家趕潮流包養金絲雀,專業名詞倒是背得一套一套的。
這些人,踩著父母的肩膀成功了,人家還要誇他們年少有為,失敗了還要被安慰年輕沒經驗,喻圓才不會可憐他。
對面吵得很厲害,大概是不贊同他的想法。
不同意就對了,反正這種只會裝逼的富二代,多半出的都是餿點子,網上都說了,富二代最大的創業就是不隨便創業。
喻圓祝願景流玉創業失敗之餘,又很害怕景流玉創業大失敗,萬一把錢都揮霍了,他的生活就要跟著大打折扣了,至少得在和他的合同結束之後,傾家蕩產。
傍晚八點,景流玉還在書房敗家。
喻圓實在看不下去了,俗話說越努力越失敗,他聽到這幾天景流玉敗進去了大幾百萬。
他去樓下廚房開了兩罐即食燕窩,點了兩顆枸杞點綴,敲敲門,把頭探進去:「景流玉,我特意給你煮了燕窩哦,你吃一點,不要太辛苦了,早點休息,明天再努力吧。」
作者有話要說:
趙琰你小子,圓圓之前還是蠻喜歡你的,現在晚了,人家do的孩子都要懷上了,你還在阿巴阿巴
第40章
景流玉一摸,碗沿兒都汩汩冒冷氣,連加熱一下都懶得做,就端來糊弄他了。
「特意給我煮的?」他抬起頭笑問。
「昂。」喻圓心虛,咬著嘴角,圓圓的眼瞳下意識往下瞥,下巴卻揚起來了,特意給他開的,怎麼不算特意?
景流玉接過碗,把他撈過來抱在腿上,胳膊環著他的腰,盛了一勺,一邊喂過去,一邊笑著感謝他:「那圓圓也太好了,好感謝你啊。」
「不客氣哈。」喻圓想著這是好玩意,他吃了就是賺,張嘴吃了一大口,結果噁心的一個激靈,齜牙咧嘴的,捂著臉才吞下去。
涼,微腥,有點黏,這和生吃雞蛋清有什麼區別?
以前喻圓沒什麼不能吃的,但最近好吃的吃多了,舌頭有點嬌貴,開始挑揀了,味道差一點臉就要皺起來。
景流玉還在碗裡攪弄勺子,好整以暇看著他,問:「怎麼樣?好吃嗎?圓圓特意給我煮的,應該味道不錯是不是?」
喻圓捂著下半張臉,一聲「yue」憋了回去,含著眼淚推他的手:「好吃,你也嘗嘗,別,別浪費我的心意。」
景流玉捏捏他的下巴,看他委屈的別過去臉,心情大好,捏著碗邊把剩下的一口悶了下去。
喻圓驚奇地看著他,動了動唇,到底沒問他舌頭是不是有問題。
「去玩吧。」景流玉把碗交還到他手裡,拍拍他單薄的脊背,示意他自己去玩兒。
喻圓不走,賴在他身上打探情報:「景流玉,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你在忙什麼?有賺到錢嗎?還是賠了?」
他的手段和技巧太低劣,小心思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景流玉久久不言,揉捏著他的腕骨,扣住他細白柔軟的手指玩弄了一會兒,垂下眼睫,語焉不詳:「投了很多錢,但是都還沒有見到收益。」
喻圓自動解讀為——投了很多錢,都賠了。
他立刻緊張起來,坐直了身子教育他:「你不要太冒進,不要有賭徒心理,賠了就當吃個教訓了,千萬不要繼續往裡面投錢了,萬一影響生活就不好了,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他可跟景流玉有一年的包養合同,景流玉要是把褲衩子都賠掉了,他就得跟著吃苦了,他還指望從景流玉身上大撈一筆呢。
喻圓教育起人來一本正經,特別有酒桌上那些中年男人的語氣,偏偏自己也不是很自信,眼睛亂瞟,私下裡摳手,就顯得有點滑稽,景流玉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親了親,悶笑一陣。
「你笑什麼?」喻圓有種尊嚴受到挑釁的感覺。
「笑你對我好,我爸都沒和我說過這些話。」景流玉還埋在他頸窩裡,沒有抬頭,喻圓和他用的一款沐浴露,為了佔便宜,所以每次擠得很多,身體乳也不要錢似的挖,所以身上又嫩又香的。
景流玉剝了他的睡衣,輕輕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立馬留下道紅印。
喻圓對景流玉生活的猜測大多來源於偶像劇和小說,他以為景流玉也是那種父母忙得滿天飛,根本沒空管他那種小孩,所以他說點兒掏心掏肺的話景流玉就想起了他爸。
他伸出手,僵硬地抱著景流玉腦袋安慰他:「沒關係的,你要是以後想你爸了,我可以扮演一下,也可以教育你,給你一點父愛。」
多給點錢當報酬就好了。
景流玉的手指掀起他的睡衣一角,在他光裸的後腰和脊背上滑動,然後繞到他的胸前,輕輕撥弄著撚了撚,把嫩生生的紅豆捏得站了起來,然後真誠地說:「那真是太謝謝圓圓了,需要叫你一聲爸爸嗎?想聽嗎?」
喻圓微微喘著氣,倚在他懷裡,感覺哪裡好怪,隔著衣服握住他的手,結結巴巴說:「算,算了吧,不用這麼——啊!不用這麼客氣——你的手拿開!不要捏了!」
「圓圓,你真的是直男嗎?怎麼隨便哪裡摸一摸都這麼敏感,又翹起來感覺到了嗎?插一插水也多。」
景流玉問了喻圓一個喻圓一直以來最不想面對的問題,問得他臉青一陣紅一陣,一點都不想深思回答,只好一把捂著景流玉的嘴。
「這,這很正常吧!每個人身體都不一樣!這是身體的反應,很正常,身體和真實的情感是可以分離的。大不了下次我在上面,插一插,你,你肯定也會流水。」
景流玉笑容消失了,抽出手,喻圓看見之後辯解的更著急了:「真的,你別不信。」
「沒有賠多少錢,足夠維持生活,你不要太擔心,這些錢早晚會賺回來的。」景流玉立馬扯開話題,喻圓一根筋的思路就跟著他跑走了,再也不研究要插一插景流玉這件事了。
「那就好。」他長松一口氣。
這樣才對嘛,景流玉這麼年輕,怎麼能成功呢?年輕人就得經歷挫折,不斷失敗才行。他懷疑景流玉是在裝逼,哪有虧了錢還能再賺回來的。
只要不耽誤他撈錢,他就不管那麼多了。
真可惡啊,虧了大幾百萬,輕飄飄一句話就揭過了,該死的景流玉到底多有錢!他真的要噁心死了,死老天給的他什麼人生副本?
他看了看景流玉桌子上攤著的檔,沒怎麼看懂,消息打探也好了,從他懷裡跳下來,抓著碗離開了,扯著上衣,夾著腿跑了。
該死啊!把他弄起來了又不管。
景流玉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覺得之前想的沒錯,喻圓確實很有意思,現在累了還有這麼個小東西自己跑上來給他解悶的確身心舒暢,就是笨的離譜了點。
喻圓最近總找藉口去景流玉書房裡巡視,給他一點愛的教育,總而言之目的就是盯著景流玉,不要讓他敗太多錢。
景流玉在看檔,他又把頭探進來了,問:「要喝點水嗎?咖啡?果汁?」
景流玉向他勾勾手,他就端著杯子跑過來了,盯一會兒桌子上的文件,勸景流玉說:「不要太辛苦了,出去玩一玩吧,快過年了,外面很熱鬧。」
「是想出去逛逛嗎?白天早點起,叫宋阿姨帶你出去玩,我最近沒有時間。」景流玉揉了揉他的頭髮,喻圓深深歎了口氣,「那還是算了吧,天氣太冷。沒什麼好逛的,我就是覺得你總悶在書房不好。」
他例行交代景流玉注意休息後,就扭頭走了。
喻圓想的很周全。他這樣頻繁進出,肯定很影響景流玉思路,進而耽誤工作。不管景流玉敗家也好,賺錢也罷,他都耽誤了,就很妙,一舉兩得。
反正他既不希望景流玉事業有成,也不希望景流玉敗光家底。
景流玉以為他頻繁進進出出是自己待著無聊了。
喻圓的作息極度陰間,一般宋阿姨他們下班之後才會起床,唯一能交流的人就是他,最近他又忙,根本顧不上,有時候一天三句話也說不著,喻圓被騙怕了,也沒什麼朋友,更不愛向外拓展交際,這個年紀難免無聊,手機上那些遊戲多半也玩膩了。
景流玉撐著下巴,轉了轉指尖握著的鋼筆,打開網站,下單了一些小玩具,預備當作新年禮物送給他。
臘月二十三小年,喻圓收到了一份快遞,是景流玉購買的一箱樂高玩具。
他以前就聽說過,很潮流的東西,價格也不便宜,花那麼多的錢買一堆塑膠真是有病,不過有人白送的話,他還是很樂意笑納的。
東西一到,他就迫不及待擺在茶几上操作。
景流玉換了衣服從樓上走下來,喻圓捏著圖紙,眼睛亮亮地招呼他:「景流玉,你要和我一起拼嗎?快來玩!」
他仰著頭,像樂棠養的小狗看見主人一樣,要是身後有尾巴,早就甩得飛起了。
景流玉呼吸一頓,攏了攏搭在臂彎上的大衣。
原本不覺得有什麼義務,或是有什麼好叮囑的,看他這麼蠢,還是要多說幾句:「不了,我這些天不在家,二十八以後宋阿姨他們也會休假,你自己一個人好好待著,阿姨的微信推給你了,有什麼想吃的提前告知,她會幫你採購。」
喻圓「哦」了一聲,問他:「你是要回家過年了嗎?我自己待在這裡嗎?」
「嗯。」景流玉思忖片刻,覺得再沒什麼好說的了,拿起衣服起身。
「真好。」喻圓擺弄著樂高嘀咕了一句。
「什麼真好?」
「能回家過年真好,你還能和你家裡人過年,多熱鬧,我都回不了家,回家也沒人和我過。」
景流玉摸了摸他的頭髮,言簡意賅:「我最討厭過年了,沒什麼好羡慕的。」
喻圓歪過頭,甩了甩頭髮,反駁他:「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起過年多熱鬧,行了你別和我說了,快走吧,我還著急玩呢。」
確實再沒什麼可說的了,畢竟是個成年人,景流玉也不想當爹教育他在家鎖好門窗善用水電的安全知識。
走之前,他又給宋阿姨撥了一筆錢,是專門留給喻圓的伙食費。
景流玉可以給喻圓花錢,但絕對不會給他轉錢,喻圓的性格他拿捏的清楚,有了錢尾巴就要翹起來,不知道花到哪裡去,還要想著跑,給他吃吃喝喝買點東西,反倒老實又高興。
【採購物品的價簽不用撕】他特意叮囑了宋阿姨,方便喻圓拍照發朋友圈。
實話實說,喻圓在這間房子住了快三十天,宋阿姨愣是連他一面都沒見著,簡直比古代皇帝還要神秘。
她以為是個什麼很不好伺候的小少爺,脾氣大架子大沒禮貌,沒想到微信一加上,對方就發了個熱情小狗打招呼的表情【宋阿姨,我過年想吃火鍋可以嗎?】
宋阿姨沉默……
還有點可愛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感冒了,好難受,昏昏沉沉的,希望快點好,我計畫拿二月份六千的全勤來著[爆哭]
第41章
宋阿姨給喻圓定了清洗乾淨的新鮮食材,即使她不在家,物業管家也會每天定時配送上門,考慮到他年紀小,還有一些零食和速食。
以前喻圓尚且顧及景流玉在家,不敢太造次,這下人都不在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別墅徹底成了他的安樂窩。
他站在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正在掛彩燈的物業管家看見他,向他揮手打了個招呼,喻圓嚴肅又坦然地向他點了點頭,似乎他已經成為這座建築真正的主人。
喻圓背著手在窗前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站累了又蹲下,始終望著入戶庭院。
景流玉透過監控,只能看到喻圓孤零零的身影獨自佇立在窗前,庭院裡五彩斑斕的串燈透過玻璃窗,熱鬧的籠罩了喻圓單薄的身體,形象展示了什麼是以樂景襯哀景的手法,顯得喻圓像一隻孤零零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他那若有似無的良心隱隱有了反應,思考是不是不應該把人自己放在家裡,至少找個託管家庭。
愚蠢的喻圓很好懂,他像個進化不全的上世紀人類初融入社會,一嘴的封建糟粕歪理邪說,要熱鬧要人陪,所以用盡拙劣手段展示自己,奢侈品和昂貴的禮物是他簡單大腦想到的能吸引他人最直白的方式。
景流玉不知不覺探究下去,冷不丁回神,捏了捏眉心哂笑,切掉監控,覺得自己操心太過,大有攻讀人類行為學的潛質。
喻圓嘗試回憶監控總開關在哪兒。
景流玉書房沒有上鎖,他順利在裡面關掉了整個別墅的內部監控。
外面就別關了,萬一進小偷丟東西他說不清楚。
房子很大,他卻只逛過三五房間,景流玉的,他的,書房,廚房,再就是餐廳和會客廳。
景流玉不在家,他這次從地下二層開始一個個逛。
負二停著幾輛車,有的他見過,有的沒見過。
喻圓噔噔蹬跑去景流玉的衣帽間找了一堆車鑰匙,挨個按,哪個按亮了就先進哪個玩,跟選妃似的。
他坐到主駕上,系好安全帶,摸摸方向盤和螢幕檔把,學著景流玉平常的樣子啟動車輛,看著螢幕和氛圍燈亮起來,再來回撥動檔把,車子排出氣浪,發出「嗚嗚」的嗡名聲,炸得人頭皮發麻,一聽就馬力十足。
沒有人能抵擋豪車的誘惑,喻圓也不例外,只是他沒有駕照,也從來沒開過車,只敢這樣玩玩,再按按雨刮器,看玻璃水滋出來。
最後,人把臉貼著方向盤上,激動地抱了抱,再可以露出車標,給自己來了幾張合照。
喻圓在虛榮上一慣很有耐心,花了四五個小時,把整個車庫的車都玩了一番,才原原本本把車鑰匙放回去。
地下一層是酒窖茶室和私人影院,非常合喻圓裝逼的心意。
景流玉說家裡的東西他都能用,吃點喝點總不犯事吧,何況紅酒能多貴?
喻圓很有主意的找了瓶看起來包裝最破舊古老的便宜酒,倒進高腳杯,喝了大半瓶,然後拍照!
他沒想到酒勁兒那麼大,還好家裡就他一個人,不會太出醜,趴在桌面緩了好一會兒,站起來去探索下一個地方。
電影院是個好東西啊!喻圓坐在座位上,享受著座艙按摩,咒駡景流玉明明天天看見他看電影,卻不把電影院給他用。
他沒研究明白那些設備怎麼用,只得悻悻作罷,計畫什麼時候讓景流玉教他用。
自然他也沒忘記最重要的事,拍照!
一樓沒什麼好逛的,他酒勁上頭,鑽進滾筒洗衣機研究了一番,讚歎了一番高科技,接著去二樓,不好逛,下一個。
三樓好逛,因為三樓一半都是景流玉的衣帽間,還有一整櫃的名表配飾。
有些牌子他認識,有的不認識,他挑了點認識的一股腦堆到椅子上,預備一個個試。
喻圓信心滿滿換上了景流玉的昂貴衣服,名貴手錶站在鏡子面前。
他早就想試試景流玉這些衣服了,喻圓自覺長得不輸景流玉,景流玉那麼受人喜愛,被誇讚衣品好,多半是這些衣服的緣故,他穿了這些名牌,肯定能把景流玉比下去。
喻圓自以為換了衣服的他會是個風流倜儻的絕世帥哥,沒想到景流玉比他高那麼多,袖子和褲腿都長半截,穿在他身上像偷穿大人衣服似的。
衣服風格也不像他的,也不適合他,反倒像不知哪裡偷來的,他的臉帶著酒醉後的紅暈,縮著肩,頭髮雜亂,肩膀不夠寬撐不起衣服,肩頭便噁心的耷拉下去了,領結垂在胸前,一副賊眉鼠眼上不得檯面的樣子!
喻圓被鏡子裡的自己噁心到了,簡直不敢置信,又氣又惱,連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把衣服一把從身上扯下來,尖叫著扔在腳下狠狠踩了踩,然後蹲在地上抱著光禿禿的膝蓋哭得很大聲。
哭著哭著又抓起旁邊的酒瓶猛灌一口。
他沒法接受自己穿上和景流玉一樣的衣服也比不過人家好看,以前他還能安慰安慰自己,是人靠衣裳馬靠鞍,現在真相赤裸裸擺在面前,他恨死景流玉了!
喻圓哭夠了,還沒忘記這些衣服和表很貴,收拾收拾又給景流玉掛了回去,抱著酒瓶子跌跌撞撞跑下樓,抬眼看見水晶燈腳步頓了頓。
他騎在二樓的樓梯扶手上,拼命伸手夠水晶燈上的水晶球。
摸到了!
滑溜溜冰冰涼涼的,握在手裡摸了摸,然後伸手推了一把水晶燈,四五米長,兩米寬的燈就開始搖搖晃晃擺動起來,成千上萬的水晶在燈光下晃動起來折射的光琳琅璀璨,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宛若風鈴。
喻圓在看到這玩意的第一眼,就想這麼幹了,娘咧,他還沒見過這麼大,這麼亮,這麼美的燈。
燈停下來,他就推一把,停下來,他就推一把,還是轉著圈的推,最週邊的水晶甩了起來,跟西遊記裡龍宮的水晶簾一樣,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的停下來。
喻圓玩夠了,心滿意足的放過水晶燈,再去折騰廚房的食材。
他試著使用廚房那些高科技設備,把麵包烤成了饃饃,事已至此,喻圓只好給自己做了鍋土豆番茄雞蛋疙瘩湯,還撒了點香菜小蔥,一邊看韓劇,一邊吸溜吸溜吃湯泡饃,熱騰騰的,喝完身上就熱乎了。
以前景流玉在,他都不敢說自己想吃這種東西,免得讓人家嘲笑他沒品味,窮酸鬼,淨吃這些不值錢的農村飯,時間久不吃,他還真有點想念,呼啦呼啦喝了兩大碗,倚在沙發上,有種幸福美滿的踏實感。
飯後再來點水果和果汁溜溜縫。
宋阿姨按照景流玉的吩咐,沒有把食材的價簽撕掉,於是在闔家團圓,萬家燈火的春節假期,喻圓的好友們又欣賞到了他刻意擺拍露出價簽的七百一斤的車厘子和一百二一顆的草莓……
京市市區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三十那夜也不怎麼熱鬧,喻圓自己揉了點面在電視機前包餃子,黃花魚餡兒的,還挺鮮,無聊的春晚當BGM。
他砸吧了下嘴,望望外面,還是平平淡淡的,感覺大城市還不如他們農村,連炮都不給放,一點兒年味都沒有。
不過有失就有得嘛,他還以為今年春節要在冷冰冰的出租屋裡過了呢,誰知道是自己獨自在暖烘烘的大別墅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沒有討厭鬼景流玉在他眼前晃悠,他什麼都能自己做主。
這麼一想,連春晚都變得好看了幾分。
……
景流玉從小年開始就忙著祭祖,祭灶,佈施,上大供,安排來年寺廟進香燈油,年後幾個廟會的出資……
景家老一輩都上了年紀,折騰不動,這些細碎又繁縟的禮節漸漸交托在他手裡,雖然和清和聞庭大了,能幫上忙,他還是忙得腳不沾地。
到大年三十夜裡更不得清閒。
飯菜沒什麼好吃的,圖喜慶好看,還不如往日的家常菜,他簡單動了幾口意思意思就放了筷子,小輩們都不大高興,也沒什麼精氣神,折騰了將近半個月,還得滿臉堆笑,聽著幾個老頭老太太教訓,稍微掛一點臉就要被罵喪門星,過年找晦氣。
耳邊鬧哄哄的,景流玉難得片刻出神,想喻圓在做什麼。
他那麼想他爸媽,大概三十更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多半要掉眼淚。
袖口被扯了一把,景和清叫他:「大哥,磕頭了。」
景流玉又把喻圓拋之腦後,帶著一群小輩在蒲團上磕頭,一個個接紅包。
今年沒人掃興,大爺爺今天心情不錯,笑呵呵的,和景流玉說:「沒結婚就是小孩,紅包也得拿一份,明年二十二結了婚,就不能再拿了。」
景流玉但笑不語,捏了把紅包,照例是塊二十克的金條。
……
喻圓實在想不起景流玉,他特意配了油碟和麻醬碟換著蘸,麻辣火鍋咕嘟咕嘟翻湧著牛油和辣椒,滿屋飄香;他把蝦滑一整條都極了進去,做成蝦滑面,吃得很爽;冰可樂一口下去解辣又爽口;剛煮好的餃子一口鮮掉舌頭,第一隻就咬到了他放在裡面的鋼鏰。
新的一年肯定賺大錢!
他美滋滋把鋼鏰洗了洗,放進自己的錢包裡。
作者有話要說:
等著吧景流玉,圓圓會給你添一點麻煩,但不會太多。
第42章
景流玉照例把紅包扔進床頭第三層抽屜時,才發現裡面已經堆了不少沒拆過的紅封,一年疊著一年的,有的都已經褪色。
他喝了不少酒,神色倦怠,坐了一會兒,才伸手一把全取了出來,倚在床頭,一個個拆封了倒在掌心裡,思忖片刻後全部放進一個紅包裡。
樂棠今年的新衣定得喜慶,紅燦燦毛茸茸的,穿得像個年畫娃娃,這對年輕趕潮流的小姑娘來說有點土氣了,背地裡嘴巴撅得老高。
景流玉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眼光有那麼老土的一面,竟然覺得好看。樂棠應該沒睡,景流玉給她撥了個電話,要到了制衣鋪的聯繫方式。
年後也不得清閒,初一進頭香,布齋,初二祭財神,接著是迎灶,放生祈福,祭拜天公,點灶燈,拜臨水娘娘……
景流玉一直忙到正月十五才徹底從景家脫身,他連等到第二天都來不及,當夜就頂著一群弟妹豔羨的目光,走得頭也不回。
喻圓突發奇想,把冰箱裡所有的果汁都擺出來,又拿了十幾個杯子,自己勾兌新口味的飲品。
七八種飲品勾兌出了幾十種口味,還有豆漿加橙汁凝結成了酸味的豆腐腦,喻圓擰著鼻子,一邊噁心一邊喝完了。
他還試了用剩下的半瓶酒勾兌果汁,還怪好喝的,就是沒一會兒就暈頭轉腦了,趴在茶几上醒不過來。
景流玉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
空蕩蕩的房屋沒有什麼人氣,只有客廳亮著一盞小燈,喻圓伏在茶几上睡著了,桌上還散落著沒有拼完的樂高,他的身影單薄,後脊透出瘦削蝶骨的形狀,單薄纖細,被昏黃孤冷的燈光籠罩著,愈發顯得可憐伶仃。
景流玉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睡在這裡的,萬家燈火的團圓日,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守在冰冷的房子裡,望著漆黑的窗外,像只等不到到主人的小狗一樣落寞的睡著了。
而喻圓卻是那麼一個需要別人來陪伴的人。
景流玉看著他這樣的笨蛋如此可憐,被玩弄的團團轉,甚至把等待罪魁禍首回家當作自己一天裡最重要的事來做,脆弱的模樣急需要人安慰,手指難以抑制的微微顫抖,一種酥麻的病態愉悅傳遍全身,將近一個月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
喻圓對他的回歸依舊無知無覺。
景流玉的表情更加溫柔了,將外衣放下,走過去,攬住他的肩膀,把人帶進懷裡,揉了揉他的頭髮,輕聲說:「圓圓,去樓上睡吧。」
喻圓喝得迷迷瞪瞪,雙手撐在他懷裡推他,好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抱著他的人是誰,驚叫一聲:「景流玉!」
他捧住景流玉的臉,左右看了看:「景流玉,你瘦了啊!」
景流玉那麼有錢,這幾天肯定出去瘋玩了,活該瘦了,瘦了多半要掉肌肉,沒掉就說明是整出來的。
喻圓想著,連忙去摸他的胸腹,說:「給我看看。」
景流玉揉了揉他的頭髮,親親他的嘴角,拉住他的手,笑問:「圓圓是想我了嗎?」
他漂亮的眉眼在昏暗燈光下洋溢著琉璃一般的光彩,正欲把人摟過來再親親,陡然聽見「轟隆——!!!劈裡啪啦——!!!」的一連串巨響。
景流玉下意識把人按在懷裡,震驚地看著三層樓高的水晶吊燈從樓上墜落,轟然濺起層層氣浪粉塵。
饒是他見多識廣,一時間也沒能反應過來,好好的水晶燈,年前擦拭的時候宋阿姨他們也檢修過,怎麼就掉了?
喻圓悄悄瞥了一眼,滿地都是水晶殘骸,他嚇得心臟砰砰亂跳,懷疑是自己這些天玩燈把燈弄壞了,非常大的概率。
老天!這麼大的水晶燈,得多少錢才能賠?
景流玉把他探出的頭按回去,喻圓又緊張地探出來,來回兩次,他發現了不對勁,垂眸打量他。
喻圓身上沒有一點傷口,臉卻白了,拼命地吞咽口水,眼神飄忽。
景流玉略一想,就能拼湊出其中的關鍵。
小老鼠自己在家闖禍了,燈可能只是他看到的冰山一角。
景流玉不動聲色地握住他的手腕,平淡說:「還好,不是什麼古董,只是奧地利展會上空運回來的而已,可能是宋阿姨他們打掃衛生的時候沒弄好摔壞了。」
糟了!又提到了外國名,還是空運回來的,喻圓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緊張問:「多,多少錢啊?」
景流玉把他抱起來,說:「三百多萬吧,折損之後從他們的工資裡扣就行了。」
喻圓忍不住捂了下胸口,差點吐血。
玩個燈又砸了三百萬?
喻圓你個窮逼現在身價八百萬了,你要死嗎?一天天總管不住那個賤爪子?
三百萬,得多少個月的工資才能頂上?
喻圓哪敢把這種事栽贓給別人?他雖然惡毒,但是膽子小。一想到有好多人因為他的過失沒有工資,他要睡不著覺一輩子。
但他又實在不敢和景流玉坦白,怕景流玉打他,只好小心翼翼握住景流玉的手,商量:「可能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而且這個燈掛在這裡這麼久了,怎麼能保證它不是自己掉下來的,你不能無緣無故冤枉別人。這樣吧,我在這兒住了這麼久,我也得貢獻一點,你給我買的包我現在賣了賠一點,你就別追究了行不行?」
景流玉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恐怕要被嚇死了,伸手刮了刮他的下巴,逗弄他:「還是調一下監控吧,看看到底是誰的錯,雖然主監控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關閉了,還好有備用監控,應該能拍到從上個月到今天的視頻。」
喻圓被他輕易一詐,就一點兒也繃不住了,他沒想到景流玉這麼陰毒,還有備用監控,要是一調,他這些天跑去地下玩車,又亂用電器烤麵包,還偷穿他衣服碰他表的事兒就該被知道了。
一咬牙急急忙忙道歉:「景流玉,我剛剛想了想,有可能是我弄壞的,我前天看見它有點髒,就洗了個抹布擦了擦,可能把什麼螺絲弄松了,你別調監控了,我賠你行不行?你也別怪別人了。」
景流玉眉頭一皺,狀似思考,喻圓被他抱著一步一步往樓上走,他生怕景流玉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丟下去,趕忙緊緊抱住他的脖子,說:「對不起,你別生氣了,我下次不會了。」
他們貼的近,景流玉的胳膊貼合著他的胸口,景流玉能感覺到喻圓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還真擔心膽小的喻圓被嚇出心臟病什麼的,點到為止吧。
他伸手撫了撫喻圓的胸口,安撫他的心臟,溫聲安慰他:「我又沒說怪你,怕什麼?碎了就碎了吧,你弄碎的我就不追究了,碎碎平安,沒傷著你就行,以後別玩這麼危險的東西了。」
喻圓坐在床上,懵懵的,還有點不敢置信。
三百萬,就這麼算了?
景流玉說算了,他卻不敢真這麼算了,萬一哪天翻臉把他告上法庭就不妙了,他外強中乾地說:「這個我也賠不起,折舊你就打個五折好了,反正都是玻璃片子,成本也沒那麼高,而且誰讓你們掛的不結實呢,我隨便碰碰就掉了,這樣吧,我賠你兩個月,咱倆的合同從十二個月變成十四個月。」
他想得很好,十四個月的合同,剛好夠他在景流玉家裡度過下一個寒冷的冬天。
景流玉對他這種自動投入虎口的倒算帳行為表示了大大的贊許:「既然圓圓這麼敢作敢當,剛好我給你帶了禮物回來,當作獎勵。」
這麼說,燈這茬就算翻過去了。
聽說有禮物,喻圓連忙伸出手,直起身子問他要:「新年快樂,禮物呢。」
「那圓圓有給我準備禮物嗎?我們交換。」
喻圓聽景流玉這麼問他,自然是沒有的,但他為了占景流玉便宜,還是轉轉眼珠子點頭:「那當然,但是因為是我親手做的,非常有誠意,所以還沒做好,等過幾天我拿給你,先把你的拿給我看看。」
景流玉從下面搬出個紅色的箱子上來。
喻圓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套衣服。
紅白主調的褂子,珍珠扣子,刺繡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竹子,外面是一件同色的馬甲,滾了白色絨毛邊兒,倒是很喜慶,旁邊還有個小盒子,裝著個金燦燦的項圈,又是掐絲又是紅藍交織的琺瑯彩,還嵌著金色的珍珠,下面掛個同色金鎖。
大概是衣服的配飾,跟淘寶上賣的漢服配飾沒什麼區別,做工興許好點。
喻圓有點泄了氣,還以為景流玉給他買了什麼值錢的玩意,就一套衣服,加個破銅爛鐵。
景流玉多知道他的虛榮心,解他的扣子,把衣服給他裡三層外三層套上,說:「私人訂制的,上面的刺繡都是蘇繡,喜歡嗎?」
私人訂制加蘇繡,一聽就很貴,喻圓勉強滿意了。
景流玉仔細打理好,端詳了一番,很合適,喻圓的下巴埋在白絨絨的貂毛裡,襯得他的小臉白淨可愛,一點兒陰暗的下水道老鼠味兒都沒有了,又嬌氣又精神。
喻圓自己拿過來旁邊的項圈研究了一下,沉甸甸的,他約莫一下,得半斤還多,還是實心的,做個空心的不是一樣嗎?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還是實心的吧
第43章
景流玉接過來,幫他戴在脖子上。
喻圓感覺自己的脖子在往下墜,長此以往是要得頸椎病的,這個設計太不合理,如果他們家有網店,他一定會向客服回饋這個問題。
但項圈確實做得精緻,他迫不及待跳下床,站在全身鏡打量自己。
許是顏色選的好,這一身比喻圓前幾天偷穿景流玉那幾身衣服更得體,喜慶又合身,喻圓從中找回了些許自信,覺得也許不是自己太差,而是那些衣服不適合他。
如果他穿著這身衣服出去,想必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他身上,而不是景流玉身上。
只可惜景流玉買東西也不會買,這身衣服不夠日常,他除了等年過節,平常不好穿出去現眼。
喻圓有點懷疑景流玉是故意的,怕自己穿得漂亮,出去搶了風頭。
他特意跑回去,轉著圈給景流玉顯擺,揚起下巴和他說:「你看,好看吧。」
一副小人得志的不入流嘴臉。
景流玉短促地笑了一聲。
喻圓明顯感覺出來不是什麼好的笑聲,不知道是在笑他的嘴臉還是嘲笑他。
他來不及質問,已經被人拉著胳膊摁倒在床了,景流玉把自己親手給他套上的褲子扒了下來。
喻圓感覺下身一涼,景流玉在床頭櫃翻找了一通,開了蓋子,把他的袍子下擺拉起來,讓他咬住。
緊接著喻圓又感覺自己的屁股一涼,久違的異物感。
距離上次他們在床上會晤,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還要多一點兒,喻圓很難得的在景流玉身上體驗到了點兒急切感。
他對景流玉給他帶回來的禮物滿意程度一般,所以不怎麼配合,半推半就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像小貓一樣叫著,指甲抓著景流玉的後背,把東西吃到底。
太久沒做,有些不適應,受不了刺激,一碰到敏感的地方就顫著身體微微喘氣。
他臉上掛著淚,染上了緋紅,頭髮黏在額頭上,咬著衣擺,眼睛迷茫地看著天花板,圓潤的貓眼兒眯起,難得帶了一點兒媚態。
喻圓就跟過景流玉一個人,分不出什麼技術好壞,但他看景流玉總是擺出一副遊刃有餘的態度,猜測技術大抵是好的,不然他也不會流那麼多水,雖然有時候有點疼,但很快就舒服了,景流玉肯定沒少跟別人上過床。
他既噁心又慶倖,萬一景流玉沒經驗,跟烤苞米直接往他屁股裡塞有什麼區別?
喻圓還沒忘看景流玉的腹肌,他撐起身體,努力看了看,又挨個摸了摸,發現竟然沒什麼區別,心裡這次肯定了,景流玉是打的針。
他為自己發現了景流玉的秘密心裡暗爽,卻沒發現他越摸,塞著那玩意就越硬越熱。
他學小說裡龍傲天男主邪魅挑眉,自以為很帥,實際上只是努力睜了下眼睛抬了下眉,嘴裡還咬著衣服,被撞得含糊又破碎地強嘴:「整……啊……整的真……真不錯……啊……醫生,醫生推薦給……啊……我!」
景流玉見過太多八面玲瓏的聰明人,他自己就是那一類人中之一。
自然,他也見過無數獻媚討好者,他們把心思藏了又藏,遮了又遮,隱約透露出一點痕跡,就已經令他厭煩至極。
喻圓不一樣,他蠢的出奇,嫉妒的出奇,有壞心思卻因為過於愚蠢膽小,連使壞都顯得那麼滑稽可笑,眼珠子轉動的時候,像要出餿主意闖禍的貓,竟然還有幾分可愛。
景流玉握住他的手,模棱兩可地說:「醫生在四樓,明天給你引薦。」
喻圓沒一會兒就想不起來整形醫生了。
他軟成了一灘水,腦子迷迷糊糊的,咬不住衣服,口水橫流,像貓一樣軟聲軟氣地叫。
叫得景流玉格外激動,把他翻過去,想試試新的姿勢,他看不見人就werwer地哭,哭的難聽極了,景流玉只好又把他翻回來。
喻圓紅著眼睛向他伸出手,抽抽搭搭的要抱著。
景流玉一時間不知道是誰花錢包養誰。
抱著不夠,還得親;親的重了也不行,要溫柔一點,人才能不哭,老老實實給草。
小別勝新婚,喻圓就記得自己中途睡過去好幾覺,睡著睡著又被弄醒了,持續的快:感讓他崩潰,有種被吊在懸崖邊上要完蛋的錯覺。
他哭得撕心裂肺,睫毛濕濡成一縷縷的,顫抖著,癟著臉哼哼,嘴唇嫣紅,像擦了口紅,模樣漂亮委屈極了,景流玉也不管他,反倒更興奮。
後面衣服脫了,就留下項圈還掛在脖子上。
明豔的金色,爽脆的紅綠,鮮明的藍,橫陳在他粉白細膩的皮膚上,愈發襯得雪白剔透,帶著若隱若現的吻痕,香汗淋漓。
視覺上的活色生香,不管是親吻這片肌膚,還是品嘗它的主人,都讓人覺得鮮嫩可口。
喻圓要死了,這是繼第一次之後,他再一次沒能從床上爬起來,他渾身都疼,疼的地方太多,都不知道到底是哪兒疼了,摸摸下面扯到鎖骨,摸摸鎖骨又扯到腰。
景流玉不在房間裡,好像跟他沒出力一樣,次次做完就活蹦亂跳的。
喻圓瞥見床頭櫃放著的項圈就噌噌冒火。
一套破衣服和這玩意就要他出這麼大的力,抵上十幾個名牌包了。
他抓起來狠狠扔了扔出,項圈彈到桌角,凹下去一角。
喻圓看著皺了皺眉,這麼軟?金子做的?
不過很快沒見識的喻圓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半斤多的金子打個項圈,誰家那麼奢侈?而且他逛過金店,哪有這麼漂亮的?
他一撇嘴,又倒下去了。
這次還好,清清爽爽的,看來景流玉記得給他清理了。
他抱著被子玩手機,發現有人給他打了電話,號碼怪熟悉的,跟他的校園卡挺像,他怕錯過什麼大事,急忙撥了回去。
「你終於接電話了!喻圓你拉黑我幹什麼?給你發個消息都發不出去!快給我放出來,給你看個好東西。」趙琰在那邊急吼吼喊道。
喻圓現在才不願意和他說話,趙琰脾氣又大,說話又凶,拉黑就拉黑了。
「不要。」他喊了一晚上,聲音嘶啞,說是嘔啞嘲哳難為聽也不為過,喻圓自己都嚇了一跳。
趙琰剛要問他嗓子怎麼了,冷不丁想到什麼,反應過來了,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不敢置信地質問他:「你在哪兒?在京市嗎?放假了也不知道回家,和誰鬼混呢?是不是景流玉?我早就知道你和他不單純!你還知不知道檢點?」
喻圓被趙琰戳中了心中最深處的隱秘,像貓被踩了尾巴似的,又羞又氣,幾乎炸起來,趙琰怎麼知道他和景流玉關係不清白?
就算他被景流玉包養了,和他趙琰有什麼關係?
但這件事他是萬萬不能承認,也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的,他的作為男人的尊嚴不允許!
他忍著嗓子痛,生氣地怒駡回去:「什麼和誰鬼混?你有病吧,我早回老家了,天冷我感冒嗓子啞了怎麼了?你心怎麼這麼髒?自己齷齪看誰都齷齪。」
趙琰被罵的訕訕,以為是自己錯怪了喻圓,連忙道歉:「我就是擔心你被騙了,你快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我挑了幾個包,你看看喜歡哪個?我買給你……」他補充,「都是大牌。」
大牌?那得好幾千好幾萬吧!
過年餃子裡吃出來的鋼鏰果然靈驗,剛過十五就有人上趕著來給他送錢了。
喻圓有點心動,手指在螢幕上亂戳:「你既然這麼誠心,那我就……」
「圓圓,在和誰說話?」
喻圓光顧著佔便宜去了,完全沒聽見景流玉是什麼時候進來的,被嚇了一跳,手機拋出去跌在床上。
趙琰顯然也聽見了,從電話那頭傳來悶悶地聲音:「喻圓,誰啊?」
喻圓哪敢讓他知道是景流玉,一邊扯著景流玉的袖子哀求,一邊含含糊糊說:「啊……是啊……是,是我小叔,我不是回老家了嘛,我小叔來看我。」
趙琰又是一皺眉頭,將信將疑:「小叔?你小叔這麼年輕?」
「小叔,小叔嘛,都小叔了,當然年輕……」
喻圓支支吾吾,僵在原地,掛斷怕趙琰多想,趙琰本來就猜他跟景流玉關係不正當,更怕景流玉不幫他,他就名聲掃地了。
他只好哀求地看著對方,蹭上去討好地親親景流玉的嘴角。
景流玉於是幫他圓了謊,勾了勾唇,說:「是,我是他小叔。」
喻圓剛松一口,爬過去要拿自己的手機,就被景流玉抓著小腿拖了回來,捏著下巴壓過來,單手掐住他的兩個手腕,不許他過去。
親都親膩了!
喻圓又沒辦法,景流玉挾恩圖報好手段呢,他只能乖乖仰起頭給人家親,怕趙琰聽見,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忍得眼眶裡都是水光。
這頭親的都攪弄出水聲了,趙琰那邊還無知無覺,甚至有些驚慌失措,好一會兒緊張地說:「小叔,小叔過年好啊,我是喻圓的室友,給您拜個晚年,祝您身體健康,恭喜發財。」
作者有話要說:
趙琰:見家長了,還有點不好意思[豎耳兔頭]
第44章
景流玉和喻圓忙著親嘴兒,沒空吭聲,徒留電話那頭的趙琰抓耳撓腮焦慮,幾分鐘過得比一個世紀還要慢。
他剛才說錯話了嗎?沒有啊!很喜慶的拜年話啊!不會出錯的。
難道是他和喻圓說的話被聽去了?
他說給喻圓買包,這是好事啊!
難道是更之前,他凶喻圓那些話?
趙琰有些心虛,被人家長輩聽到肯定會不高興的,他急忙道歉:「小叔,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我就是怕喻圓被騙……」
喻圓本來親得好好的,趙琰非在那兒逼逼叨叨,趙琰一說話,他就害怕,有種大庭廣眾之下偷情的恐慌,趙琰說一句,他顫一下,往景流玉懷裡鑽,心臟忽上忽下的受刺激。
景流玉親了十多分鐘才饜足,把軟趴趴的喻圓放下,嗓音低啞的「嗯」了一聲,趙琰長松一口氣,殷勤地關心他:「您也感冒了嗎?注意保暖。」
喻圓趕緊像條泥鰍似的滑過去,抓住手機:「關你什麼事!掛了!我叔叫我吃飯了!」
然後立刻切斷通話,他還沒忘記趙琰說的包,搗鼓半天,趕緊把人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睡多了,喻圓都忘了要在景流玉面前有羞恥心了,他光溜溜的趴在床上,雪白單薄的脊背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吻痕,一直蔓延到耳後根去,一把能環握的腰上都是指痕,挺翹的屁股紅彤彤一片,頭髮毛茸茸亂糟糟的。
景流玉從後面握住他的腰,問:「有人會和小叔接吻上床嗎,圓圓?你在和誰聊天?你的小男朋友嗎?」
喻圓一下子炸了,這簡直是對他作為直男的侮辱:「什麼小男朋友?你不要瞎說,我不喜歡男人!是個很討厭的同學!他懷疑我和你有不正當關係,我當然不能讓他知道了,所以才撒謊的!你出去也不要說漏嘴了。」
景流玉憐憫地看著他,都被人操成這樣了,還要倔強地說自己是直男,正常的直男大概不會抱著另一個男人哭著求人家操操他,要快一點又要慢一點,但這位名叫喻圓的直男可能較為特殊。
不過這段關係可能很難如他所願,能一直隱瞞下去了。
景流玉早晚要拿他給家裡那些老東西重重一擊。
景流玉趁著喻圓睡覺,在家中排查了一圈,沒找到什麼大的隱患,只有地下的幾輛車稍有油耗,最貴的酒被開了一瓶,衣帽間的衣服排序錯亂,少有折痕,配飾錯位,全在預料之中的一點兒小問題。
以喻圓的膽子,這就能做點兒這種事了,燈是個意外。
喻圓在床上狠狠睡了一個白天,到夜裡想起景流玉說給他介紹整形醫生,纏著景流玉帶他去,景流玉毫不吝嗇的將他帶上了四樓——一所私人健身房,並向他一一介紹。
「這是跑步機醫生,這是啞鈴醫生……」
喻圓冷笑了一下,從來沒發現景流玉竟然有這種駭人聽聞的搞笑細胞,並覺得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他在房子裡遊蕩了半個多月,每每遊蕩到這裡,就下意識離開,感覺和這間屋子八字不合,買健身器材不如去種地,花錢搞這玩意?
但是為了強健的肌肉和裝逼,他還是嘗試著先接受跑步機醫生的治療,結果沒堅持下來,本來還想拍個照發朋友圈,又怕趙琰知道,只好悻悻作罷。
他寧願去種地,秋天還能打幾十斤苞米和豆子。
三月初,淅淅瀝瀝幾場春雨過後,積雪盡消,氣溫陡然回暖,枝頭嫩柳隱隱透出悶綠,把料峭寒冬一層一層揭了過去,昭示即將步入新的春季。
喻圓打包了行李,興致勃勃帶著自己的幾個小包重返校園了。
徐毅看見他一愣,用手肘推搡了一把李天賜,努努嘴,示意他看。
李天賜轉頭看過去,比起徐毅的不屑,他的表情更加精彩紛呈。
喻圓是個窮逼他們都知道,窮逼一整個冬天都在炫富,這件事就很值得人琢磨了,除了買彩票暴富,當然只能是做一些見不得人的職業。
李天賜一邊覺得喻圓給他買過麻辣燙,人不是那麼不堪,一邊又覺得吃過他買的東西噁心,現在心情要多複雜有多複雜。
兩個人沒一個主動搭理他的。
喻圓把自己的包往桌子上一放,很做作地掏出巧克力,往他們手裡散,熱情說:「吃一點吧,吃一點,進口的呢,可貴了。」
分享巧克力不是他的目的,而是讓人把注意力放到他的包上來。
喻圓柔軟,微微濕潤,又有些冰涼的手觸碰到他們的掌心時,徐毅和李天賜像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趕忙甩開手,喻圓抓著巧克力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十分尷尬。
他維持不住笑意,把巧克力一把塞回包裡,扭頭往凳子上一坐。
喂狗也不給他們!
門「砰」的被推開,趙琰額頭還掛著汗珠,急三火四進來,推著個箱子,看見喻圓叫喚起來:「你回來了?快點,過來。」
喻圓原本不想理會,趙琰沖他比了個口型「包」,他就顛顛兒跟出去了。
寢室外左拐就是自習室,剛開學,整個走廊都沒多少人,自習室落了一層灰。
趙琰左右看看,把門反鎖。
喻圓心心念念包,向他伸出手,趙琰非但不給他,還質問他:「你朋友圈發的那些東西,都是哪兒來的?你不是和景流玉關係正當嗎?你不是回老家了嗎?」
糟糕!
可是喻圓才不會承認,他一揚下巴:「當然是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才剛剛回老家了。那些東西是景流玉給我的,也是他邀請我去他家住的,全校都知道他是我的舔狗,上趕著和我做朋友,我為什麼不去?」
「那你之前承認出賣了靈魂是什麼意思,難道,難道不是被……被包養了?」趙琰說著說著,面紅耳赤。
他這些天怎麼想怎麼不對勁,感覺疑點重重。
喻圓大驚,仔細回憶,趙琰竟然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懷疑他和景流玉有一腿了!好強的預知能力!
可那時候他還是清白的,要不是出了意外,他肯定不會和景流玉做那種事,他底氣十足地大叫:「你的腦子在想什麼齷齪東西?什麼出賣靈魂就是被包養?我們偉大的無產階級願意放下身段和他們萬惡的資產階級交朋友,難道不算出賣靈魂嗎?」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趙琰就當他是在放屁,但喻圓的腦子構造特殊,他說出來,可信度就有八分了。
趙琰面上一喜,又暗暗唾棄,自己竟然想給這種腦子有病的傻逼花錢,然後連忙從箱子裡神神秘秘掏出個盒子:「那你別理會景流玉了,他心思不正,肯定沒安好心,你看,我也給你買了包。我這個比他給你買的更保值,也更貴。」
「真的假的?」喻圓嘀嘀咕咕,打開盒子,發現裡面躺著一隻帶有品牌標識的金色鏈條托特包。
趙琰還在喋喋不休:「當然是真的,專櫃發票還在呢,你信我的,景流玉給你買的Prada不保值,我給你買的CHANEL才保值,你不知道,要是賣二手的話,我給你的賣的更貴,他對你不真誠,淨給你買便宜玩意。」
喻圓把包挎在胳膊上,看了看發票,對價格很滿意,他還是頭一次知道包還有保值不保值一說,一樣價格買的東西,賣二手價格竟然差那麼多,他仔細一琢磨,覺得趙琰說得對,景流玉還是淨給他買不值錢的玩意。
趙琰說著說著,撐著胳膊,把他擠到了桌角,試圖摟一下他的腰,碰了一下卻又跟觸電似的鬆開,怎麼能那麼細,那麼軟!是男孩子嗎?
趙琰手足無措,耳尖都染上了紅色,輕咳一聲,又小心翼翼雙手捧起他的臉,盯著他紅潤的嘴唇。
「你還滿意嗎?願意考慮我嗎?」
「滿意啊,我很喜歡。考慮什麼?」喻圓沒明白他要做什麼,趙琰已經閉上眼睛,很忐忑的把臉湊過來了。
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的嘴唇距離自己的嘴唇只有三公分,喻圓猛地反應過來他是要親自己,嚇得跳起來,用包砸他:「啊啊啊啊啊——!!!!!!你有病啊!你親我幹什麼?」
趙琰被劈裡啪啦甩出來的包砸得睜不開眼睛,急吼吼握住喻圓的手腕,才得以喘息:「你不是對禮物很滿意嗎?以後我會再給你買別的。雖然我沒有景流玉那麼有錢,但我比他真誠多了,你……」
喻圓瞪大眼睛,收了手。
原來這又是一個為他神魂顛倒的男人!一出手就是名牌!
趙琰那麼凶的人也被他打動了,天呐!他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嗎?
可是他喜歡的是女孩子啊!
喻圓為自己的魅力苦惱之餘,又感到自得,要是再來幾個這樣的男人,他豈不是就發達了?
他其實很喜歡這個包,更喜歡它的價格,眼睛一轉,把包推回去:「我可沒說收了就要和你在一起,你說景流玉不是好人,你給我個包就想親我,更不是好人!以後別見面了!」
趙琰皺眉,包養不就是這樣直白嗎?難道還有什麼別的流程?
喻圓沒說好還是不好,就不給親,說明不反感他,趙琰想想自己卡裡的錢,咬咬牙:「沒事,不著急,你慢慢考慮,這個就是送給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媽媽對不起你,你怎麼和誰都好配[貓頭]
第45章
「趙琰叫他出去幹什麼?」
「誰知道呢,趙琰一直挺煩他的吧,多半沒什麼好事。」李天賜聳聳肩,把帶回家連包裝都沒拆的四級題撕開。
書頁翻動,他嗅到了一陣甜香。
四級題現在還夾香片了?
他湊近四下聞了聞,發現香氣不是從書裡散發出來的,而是於他右手的掌心。
李天賜覺得奇怪,仔細回憶了一番,不久前柔軟微涼的觸感卻在電光火石之間再次湧上心頭,驚得他立馬把書扔下,去衛生間狠狠洗了洗手,擦了好幾遍香皂,確保清楚掉了喻圓殘存的香味。
他用毛巾擦乾了手,又驚駭又噁心。
一個大男人,怎麼會聯手都是香的?
他轉念一想,就不覺得奇怪了,喻圓那麼不檢點,不是什麼正經人,當然會弄這些妖裡妖氣的東西。
李天賜走出衛生間,看見徐毅,想問他有沒有聞到手心裡的香味,又覺得不太合適,說不清哪兒不對勁,從桌上抽了張濕巾遞給他:「擦擦手吧。」
徐毅沒多想,順手接過來:「謝了兄弟。」
喻圓此時恰好推門而入,哼著歌,肩上還挎著趙琰送給他的新禮物,心情不錯的模樣。
李天賜下意識多看了幾眼,心裡有個大膽而震驚的想法。
也不怪他多想,在他心裡,喻圓已經是那種出賣肉體的男人了,賣一個賣兩個都沒差別,趙琰有點小錢,也不是沒可能喻圓會盯上他。
李天賜心情更複雜了,還是鄙夷居多。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喻圓把盒子和包都放進衣櫃,心情大好的爬上床,路過李天賜身邊的時候,一陣香風刮過,李天賜心裡所有的嘀咕和鄙夷都按下了暫停鍵,大腦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在做什麼,臉一陣青一陣紅的去繼續收拾行李了。
三個人都收拾好了東西,只有周平平的床位還空著,正在喻圓對面,喻圓既想看見他,把心裡的疑團解開,又怕看見他,索性拉上床簾,任由事情自由發展。
寢室裡難得這麼靜悄悄的,一直持續到熄燈。
李天賜躺在被窩裡,不由自主地嗅了嗅掌心,心理原因作祟,他總覺得還殘留著那股甜香黑醋栗漿果混合玫瑰的香味,又甜又暈人,他分不清是什麼香水。
再仔細聞聞,又只剩下香皂的味兒。
趙琰是個直男,但他也知道,學校裡有很多男同學會為了追求刺激,和男同上床,然後支付他們費用,他覺得趙琰可能也是為了嘗嘗新鮮,滿足好奇。
喻圓嘛,他以前是個直男,有些討人嫌,現在就不知道了。
他思維發散著發散著,不由自主想起上次闖進浴室時,看到的場景,喻圓雖然已經擋住了身體,胳膊和腿都很白很細很修長,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怪不得男人也會喜歡。
……
景流玉一共接手了三個公司,一家投資公司,一家科技公司,還有一家運輸公司,都在年前重新完成了核心業務的梳理和現金流評估,凍結了部分非必要開支,年後初步完成了結構重組。
運輸公司管理方式陳舊,在現今市場明顯競爭力不足,即使投入精力,效益也不會太令人滿意,計畫三年內縮小市場範圍,只保留偏遠地區業務,方便拉取政府專項資金支援,競爭也更小,勉強保存下來。
投資公司現金流暫且充盈,雖然舉棋保守,也可以說是穩健,景流玉接手後借徐嘯龍更換了一波新鮮血液,公司沒有上市,他割讓了部分分紅替換了一部分年齡較大的管理層,徹底掌握了話語權。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把火先燒了豐鏈運輸,另一把火燒了同瓴投資,下一把火燒極昂科技是肯定的,保准要大燒特燒。
極昂早些年借著景家資金優勢,在智慧科技和生物科技方面嶄露頭角,這些年光吃老本,早就顯露疲態,現在科技創新是大燙門,極昂光看著眼熱,自視甚高又故步自封,只能看著蛋糕眼熱,家族式企業的弊端盡顯。
不過也有優點,早年見極昂發展勢頭好,景家塞了不少尸位素餐的人進去,景流玉對他們就不怎麼客氣了,直接了當踢出去一圈。
他看著性格斯斯文文見誰都三分笑的,都以為他好說話,鬧到他辦公室門口,人也見不著,只有瘋狗一樣的景聞庭來應對他們,三五次閉門羹吃夠了,他們也知道是景流玉的授意,專門放人出來咬他們的,自己輕輕鬆松片葉不沾身。
極昂大換血和重金挖遍研究員的消息在圈子裡不脛而走,名字重新出現在大眾視野,至少暫時給人一種改頭換面打算重新來過的勢頭。
三月初,極昂召開發佈會,邀請了過往的合作公司,其中不少早就沒有往來的公司也因為極昂的改變應邀,暫且一派花團錦簇,就不知是不是曇花一現。
景流玉新上任,這次不僅是發佈會,也是他的初次亮相,一定程度上奠定了極昂未來一段時間在媒體和公眾面前的印象。
他雖然年輕,第一次主持這樣的場面,卻也遊刃有餘,絲毫不怯場,意氣風發又沉穩有度,對產品理念和公司未來規劃言之有物,極大增強了未來合作商的信心,這次發佈會也是有備而來,讓人眼前一亮,加上有景家的資金支持,後續合作也沒有後顧之憂。
發佈會結束後的酒會比預想的要熱鬧。
銳圖是極昂早年的合作商,這些年發展勢頭不錯,副總裁主動向他遞了橄欖枝:「理念很好,真是年輕有為,準備的時間遠遠不止三個月吧,太有心了,希望早日有合作機會。」
「極昂這些年就缺少年輕血液,你看看,現在就有生氣了,未來一定前景光明。」
都是前輩,景流玉噙著溫和的笑,客氣地與他們碰杯。
酒會一直持續到下半夜才堪堪散去,接待將人體貼有序的送到酒店。
景流玉是最後離開的,他喝了不少的酒,遠比往常多出三倍不止。
尤其一些上了年紀的中年合作商最熱衷於此類文化,一杯一杯的來碰,景流玉都含笑接下了,不曾展現任何失態,連臉色都沒變化半點。
秘書小王詢問他是否要在這裡休息一晚。
景流玉想了想,搖頭,讓他把自己送回家。
小王上車後給他遞了礦泉水,才慢慢發動車子,向別墅的方向開去。
景流玉坐在後排,抿了兩口水,沖掉口腔裡噁心的酒味,再次擰緊瓶蓋。
他不大喜歡這類應酬場合,按照健康的人類生活習慣,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床上睡覺。
要做生意卻免不了應酬,尤其並不處於強勢方的時候。既不給面子喝酒,又想要談合作,哪兒那麼多當了婊子還能立牌坊的好事?
強者才能掌握話語權,不管在商海也好,還是景家也罷。
小王將他送進家門,沖了蜂蜜水後就默默離開了。
一樓的茶几上還留著喻圓才拼了一半的新樂高。
景流玉脫了西裝外套,解開兩粒紐扣,扯松領帶,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沒聽到有人從樓上走下來的腳步聲,傾身幫喻圓拼了幾塊樂高,才起身上樓。
他看起來沒醉,至少從外表上看起來與平日裡沒有異常,眼神清明澄亮,很有神采,步伐穩健,身形不晃。
主臥裡沒人。
景流玉頭髮半幹,隨手抓到腦後,帶著一身濕熱的水汽從浴室裡出來,走出臥室,關門的時候好似沒收好手勁兒,「砰」的一聲巨響,大得整個樓上樓下都能聽見。
三樓走廊盡頭的客房依舊沒有什麼動靜。
照例那個夜貓子這個時間是還沒有休息的。
景流玉走過去,按下門把手,門隨之而開,沒有上鎖。
臥室裡還殘留著一股漿果身體乳的香味,借著幽幽月光和湖面反射過來的波瀾,只能看到床上的被子被疊成整齊的豆腐塊,和枕頭摞在一起,房間裡卻空無一人,格外冷清。
沒回來?
這兒睡慣了回學校還能睡著?
是發過消息了?
景流玉酒喝多了,反應有些遲鈍,站在原地片刻,才帶上門,切換微信號看消息。
和喻圓的對話方塊空空如也,對方並沒有提前發消息知會他。
景流玉皺眉,有些不滿,被包養就要有被包養的自覺,金主沒有允許,誰同意他回學校住的?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
讓金主找不到人,是行業大忌,換個人早就開除他了。
不過他也不會自降身價主動給喻圓發消息,他也清楚,喻圓手裡沒有錢,在學校吃不好睡不好,沒幾天就老老實實回來了。
酒勁兒似是後知後覺反上來,景流玉捏著眉心,一陣陣頭疼,轉身回了自己的臥室。
喻圓的作息一個寒假紊亂了,淩晨三點他還睡不著,貓在被窩裡玩手機,稻草填的床單又硬又紮,他怎麼翻身都覺得不舒服,翻著翻著打了兩個噴嚏。
兩個噴嚏說明有人在罵他,誰這麼煩人?大半夜不睡覺在背後偷偷罵他。
同樣在床上左右翻騰的李天賜被他冷不丁的噴嚏下了個激靈,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好累,今天下午送我妹去開學
第46章
不太巧,開學就上早八,第一節課還是經濟法基礎,喻圓搶了最前面的位置,灌了一瓶涼水,信心滿滿覺得自己不會睡過去,開始還好,後面經濟法老師老師講起了自己遠在國外留學的「天之驕子」,他就開始昏昏欲睡了。
後來伴著「天之驕子」被國外的美豔洋妞倒貼的故事,他在老師眼皮子底下睡得噴香,直到下一節高數。
喻圓高中數學費勁吧啦才考了六十七,這還是他們高中上下兩屆的最高分,到了大學,他發現同學們的分數大多數還不如他,於是更加沾沾自喜了。
他早就知道要學高數,聽說這門課程難度特別高,年年掛科的都特別多,他覺得憑藉自己的數學天賦,肯定能一展風采,狠狠亮瞎大家的眼睛,讓高數老師對他如獲至寶,把他奉為親傳弟子大加培養。
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老師哐哐哐在板書上寫了一堆,然後播放PPT,語氣沒有任何抑揚頓挫地講課,喻圓聽了幾分鐘就被繞進去了,滿腦袋都是星星在閃爍。
後面漸漸傳來鼾聲,老師半垂著眼皮,說:「睡覺的同學不要影響別的同學學習。」然後就繼續講課了。
喻圓舉起手,說自己沒聽懂。
老師卡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還有這種愣頭青,問:「你哪兒沒聽懂?」
喻圓其實大多數都沒聽懂,講得太快了,他只好硬著頭皮說:「滿射和單射……老師,我……」
「滿射是Rf=Y,單射是X1≠X2,f(x1)≠f(x2),」老師快速總結一遍,跳過了這個話題。
喻圓支支吾吾,還想再問什麼,老師眼神輕飄飄地刮過他,暗示道:「我的課就沒有掛科的學生,大家只要好好聽,期末肯定都能過。要是還有問題,下課可以來我辦公室請教,不要耽誤課程進度。」
喻圓還是知道羞臊的,訕訕放下了手。
他心裡嘀咕,什麼好好聽期末肯定都能過,怎麼可能沒有掛科的?他都聽不懂,怎麼可能過?
一整個上午,他即便拼命追趕課程進度,努力聚精會神,還是學得雲裡霧裡,跟踩在雲彩上似的。
問題太多,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做讓老師討厭的事情,所以打算自己先研究研究,實在自學不了的再請教。
同學三兩結伴走出教室,喻圓知道這個點兒食堂人最多了,他才不會蠢到和他們一起擠。
說到食堂,他又氣景流玉光給他買東西,不知道給他點兒錢,他還得去食堂吃饅頭。
他坐在課桌前嘀嘀咕咕好一會兒,死命看著筆記,看不懂,反倒腦袋越看越疼,心情越看越煩躁。
「你怎麼還不走?傻坐著幹什麼?去吃飯啊!」趙琰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走進來,很不滿地向他嚷嚷。
喻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趙琰過來拉他:「走啊,我請你去食堂吃飯。」
原來是要請他吃飯,喻圓心情這才好了一點兒,一邊嫌棄一邊收拾書本,很勉強地說:「好吧,也到了飯點兒了,你要是非得請我吃飯我就勉強接受吧。」
他討厭趙琰,所以有便宜占當然樂得。
趙琰樂呵呵地拽他:「快走!三樓那個麻辣香鍋可好吃了。」
他長得人高馬大,力氣也大,下手沒有輕重,喻圓肩膀被他拽得生疼,心裡對他印象更壞了幾分,要不是景流玉不給他充飯卡,他才不要和這種粗魯的人一起吃飯。
趙琰興致勃勃地拿著銅鍋夾菜,先給自己夾完了,又拿起一個問喻圓要吃什麼。
喻圓雖然失望他不是帶自己去高檔飯店下館子,但想著下午還有課,對付一口也行,他當然挑貴的吃,什麼肉卷大蝦魚丸要了個遍。
難吃……
這是喻圓吃進去後的第一反應。
味道是好的,鮮香麻辣,但肉卷不香,一嚼就碎成渣渣了,魚丸一股香精味,大蝦也不新鮮,肉質鬆散,軟趴趴的,剝開肉都黏在殼上。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也會吃得很香,現在他被高數弄得看什麼都不順眼,路邊的狗都得挨上兩腳,自然橫挑鼻子豎挑眼。
喻圓看著還在拼命扒飯的趙琰,心裡升起煩躁,請他吃飯都不知道請他吃點兒好的?光顧著自己吃,吃吃吃,就知道吃!不知道他對這頓飯很不滿意嗎?
高數又難又學不會,寢室的床睡著也不舒服,飯更難吃!
他踢了兩下桌子,趙琰終於反應過來了,抬起頭看他:「怎麼了?」
喻圓又想拿包抽他的臉,站起身一言不發就走了,留下趙琰在他身後大喊:「還沒吃完,怎麼就走了?別浪費啊!」
喻圓冷著臉說:「你自己吃吧!」
他餓著肚子回到寢室在手機上找網課,講的好的試聽一段就要錢了,講的不好的他也聽不明白,去學校論壇上找學習帖,搜索關鍵字高數,頭一個彈出來的竟然是景流玉的名字。
在兩年前,有人分享了景流玉的成績單,標題是【這個男人恐怖如斯,竟然連高數都是滿分】。
喻圓嫉妒的小臉扭曲起來,一把關掉手機。
去年他在論壇發的關於景流玉的網戀貼早就被刪了,大家好像集體得了失憶症,把帖子裡的內容忘的一乾二淨,凡是出現景流玉的名字,還是褒獎。
怎麼什麼都不能打敗景流玉?
喻圓氣得牙癢癢,他才不會找景流玉幫忙。
他在學校待了一周,除了在學校背著包能得到一點兒虛榮感,其他的方面令喻圓感到百般不適,下課去請教問題,老師早就下班了,從教務處要了微信和電話,老師就說電話裡講不清楚,去辦公室問,到了辦公室人又老早下班了。
喻圓跟個騾子一樣被左右遛,他恨不得穿回過年期間,自己一個人霸佔大別墅的時候。
他在網上找到一個二手奢侈品販子,賣了趙琰送給他的包,經過仲介推薦,報了個高數網課,他發現不止是高數學不明白的問題,高中數學基礎也沒打好,有些時候反應也慢半拍,所以咬咬牙,又報了個高中數學。
仲介說他現在開始學肯定來不及了,建議加四千入手一對一高中數學速成班,事半功倍,平常價格需要八千,現在僅需四千,要知道現在連大學生輔導一對一都得一千一節了,這個價格真的很划算。
喻圓有些猶豫,仲介又向他拋出重磅炸彈,如果報了高中數學速成班,再加一千可以換購全套雅思課程,英語可是國際通用語言,在將來職場上能大殺四方,不管是出國留學還是學歷提升,考研工作,都划算的不行。
經過在網上的再三比對,喻圓又把牙咬碎了,賣了個景流玉送的包,把課程報全了,試著上了一個星期,感覺不錯。
期間有個叫小王的人多次加他微信,聲稱是景總的秘書。
姓景的喻圓就認識一個景流玉,景流玉一二世祖還有秘書了?這不是小跳蚤配馬鞍,招人笑話嗎?
喻圓看著小王房產仲介一般的微信頭像,果斷把人拉黑。
多半是詐騙,景流玉有事怎麼不自己給他發消息?
他打開和景流玉的聊天對話方塊。
3月07日晚上6:00
遇事不決睡大覺:【吃了嗎?】
3月08日晚上6:00
遇事不決睡大覺:【睡了嗎?】
3月09日晚上6:00
遇事不決睡大覺:【注意身體。】
3月10日晚上6:00
遇事不決睡大覺:【晚上好。】
……
他可是給抽空給景流玉發了很多慰問和關心,景流玉一條都沒回。
小王坐在辦公室裡頭皮都快被抓破了,生活果然容易在他覺得最容易的地方設下埋伏。
老闆有個金絲雀?
正常啦,才一個,灑灑水啦~
加一下老闆金絲雀的聯繫方式,方便溝通?
小case啦!交給他就好啦!
金絲雀拒絕了您的好友添加,並咒駡您是騙子。
???試著解釋一下呢?
【對方已將您拉入黑名單】
小王:???
他老闆從哪兒找來這麼憨批的金絲雀?
他給不少老闆服務過,見過太多八面玲瓏嘴巴又甜的金絲雀了,一口一個王哥叫著,這種疑似腦子有問題的還是第一個。
算了,這種金絲雀,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換掉,他也不需要太計較。
小王敲了敲景流玉辦公室的門,小心翼翼解釋了一番,想要詢問一番對方的詳細資訊,直接去面談,本來以為老闆怎麼也會冷一下臉,他謹慎打量了一下,老闆簽署檔的手一頓未頓,連目光都沒有抬起一點兒,他甚至從中看到了一絲淡然。
「我知道了,你去忙別的吧,不用親自去談,省得慣出他毛病。」
小王訕訕應了聲好,感覺這個名叫喻圓的金絲雀即將要失業了,他還從來沒見過讓金主半個月都找不到人的包養物件。
喻圓在學校的日子就是趙琰請他吃飯的時候,他吃點好的,不請他吃飯,他就去食堂偷偷買饅頭打蛋湯。
趙琰去津市參加高校籃球聯誼賽,整個星期都沒回來,喻圓吃饅頭吃的臉都綠了,李天賜還對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沒事就翻白眼,用一副看到垃圾的表情看他。
他只好寄希望于景流玉,期盼景流玉開豪車來接他去高檔餐廳吃飯,然後又因為工作太忙所以沒空和他上床,留他一個人獨守空房。
結果左等右等沒等到,才知道景流玉大三下學期沒什麼課,他申請了線上結課,所以不用來學校。
食欲是人類最原始質樸的欲.望,喻圓被折磨的半夜流口水,他想了想,終於沒忍住,給宋阿姨發消息,點了菜,明天晚上回去吃。
宋阿姨很快回復了,說會幫他辦好。
喻圓順便從宋阿姨口中得知景流玉這些天一直在公司加班,晚上都不回家睡,屬於喜上加喜了。
他照例在六點給景流玉發了慰問消息,六點半點收拾東西出門,七點回到了別墅。
冰箱裡留著他向宋阿姨點的菜。
喻圓熱了熱,吃得滿足,肚子渾圓,拼了一會兒樂高,溜溜達達上樓,狠狠洗了個熱水澡。
八點整,他裹著睡袍,帶著一身濕熱水汽從浴室裡眯著眼睛滿足地出來,打算在床上狠狠玩一下手機,剛轉過浴室拐角,就看見有個男人坐在他床上,在慘白月光裡看著他笑。
「啊——!!!」喻圓嚇得尖叫,當場蹦起來抱著門框,驚恐程度 不亞於見到鬼。
作者有話要說:
寶,男鬼來找你索命了,桀桀桀!
嘗試早點更新,成功了十八分鐘。
第47章
房間亮起燈,照亮了坐在床上的人,喻圓從門框上掉下來,哽咽著罵他:「你有病啊?不開燈坐這兒幹什麼?」
喻圓見到景流玉,做賊心虛的恐懼大於被嚇到的恐懼,罵得更不硬氣,聲音虛軟,尾音往上拉長了,外人耳朵裡聽著像調情。
因為他背著景流玉在外面收了趙琰的禮物,還好多天沒有回來過,他知道一個人吃兩家飯這好像不怎麼對,無非是覺得景流玉總會原諒他,所以才放縱自己。
但是見了面還是覺得心虛。
景流玉走過來,款款起身將他抱起來,放上床,摸摸他的腦袋,道歉:「不好意思,嚇到圓圓了,你在樓下吃飯,我不好打擾你,所以想在這裡等你。」
「那你倒是開個燈啊。」喻圓打量了一下景流玉,發現他眼底有青痕,眼白裡也有血絲,看起來被工作摧殘狠了。
這麼拼嗎?
喻圓沒有再如往常一樣旁敲側擊問他賠了多少,因為現在就算景流玉破產了,也有趙琰請他吃飯。
「你看起來好累,好辛苦,剛好要到休息時間了,快去睡覺吧,晚安,再見。」喻圓生怕今晚又要做,趕緊故作貼心地安撫他,掙扎著要從他身上起來,把人糊弄出門。
景流玉把他抱在腿上,拍了拍床上的盒子,笑說:「謝謝圓圓的關心,給你買了禮物,要拆開看看嗎?」
禮物?
喻圓眼睛一亮,推拒景流玉的動作也隨之停止。
景流玉出手可比趙琰闊綽多了,肯定是名牌。
包裝禮物的絲帶纏了一層又一層,喻圓拆開蝴蝶結,盒子裡躺著一條做工精美的水晶珍珠項鍊,珍珠鏈條共分三條向後延伸,中間的水晶有有人參果那麼大,珍珠中將還點綴著粉色的碎鑽。
「有點浮誇吧,我怎麼戴出去啊!」喻圓雖然嗔怪,看在漂亮的份兒上,還是美滋滋拿起來,放在脖子上比劃,驕傲地問景流玉:「我戴好看嗎?」
他揚起小臉,有幾縷毛茸茸的頭髮黏在嘴角,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尾拉出一道小鉤子,眼睛水汪汪亮晶晶,肉嘟嘟的粉唇上翹著一點唇尖,挺翹的鼻尖,臉頰還帶著點兒嬰兒肥,俏生生的,掛在纖細脖頸上的「水晶項鍊」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又斑斕的光,一副天真單純到愚蠢的表情和姿態來讓景流玉誇讚他。
「好看,圓圓戴什麼都好看。」
景流玉斂眸,修長的手指帶有色情意味地撥弄著項鍊,指腹摩挲過喻圓雪白脆弱的脖頸,薄而通透的肌膚,兩片筆直纖細的鎖骨,像春潮之下第一抹掠動荷瓣的風,不疾不徐,溫柔繾綣,卻刮得蕊綻瓣開,顫顫搖曳。
喻圓縮在他懷裡,紅著臉,嘴唇也因為害羞充血變成鮮豔的玫紅色,嬌嫩欲滴,急吼吼把項鍊收起來,說:「睡覺吧睡覺吧,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睡覺吧。」
景流玉滾燙的手掌搭在他腰腹上,輕輕吻了吻他耳尖:「今晚我在這裡睡好不好?什麼都不做。」
喻圓身體又燙起來,哆哆嗦嗦的,說:「那,那好吧。」
他趕緊爬上床,跪在床上,把自己疊成豆腐塊的被子鋪開。
像喻圓他們這種直男是沒有gay那些彎彎繞繞和花花腸子的,他們只是很真誠地在鋪著床,根本不知道自己跪在床上的時候,纖細的腰塌下去,屁股翹起來顯得更加挺翹,浴袍半遮半掩蓋在大腿根是一種什麼景色。
景流玉還不至於猥瑣沒出息到這種地步,伸手給他扯了扯浴袍,往下拽了點兒。
喻圓感受到景流玉的動作,回過頭很憨厚地說:「謝謝你。」
他覺得景流玉這個人其實挺不錯的,說話算話,說不做就不做,還幫他扯衣服,平常動作輕,在床上也不疼,趙琰就不行了,光是拉他的時候,都捏得他肩膀生疼。
他們蓋著一床被子睡覺,喻圓窩在景流玉懷裡,暖烘烘香噴噴的,床墊也軟,比學校發的稻草床墊不知道好幾百倍。他舒服極了,像貓一樣,把腿和胳膊蹬直了,狠狠抻了抻,然後在景流玉懷裡滾了滾,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團起來。
喻圓以為自己這麼些天沒有回來,景流玉肯定生氣,沒想到還給他準備了禮物,他又想到自己在外面收了趙琰的禮物,更加愧疚,看著景流玉深邃俊朗到人神共憤的面容,他第一次沒有感到嫉妒,而是有種忽上忽下的漂浮感,像在蹦床上一樣。
他很難度過自己的良心,感到愧疚,於是想了個法子,湊上前主動和景流玉接吻,像景流玉親他一樣,他來親景流玉。
喻圓在親著親著就溜號了,感覺像是在外面和別人搞曖昧的丈夫補償自己賢慧的妻子。其實並不準確,他和景流玉的關係可不是夫妻,他是直男,只是被債務綁住了,他也沒有在外面出軌,只是這樣會讓他感到心安而已,方便回到學校繼續蹭趙琰的飯。
喻圓賣了兩隻包,一共兩萬六,四門課程就花了他兩萬三,他怕景流玉和趙琰發現,又花費一千買了兩支高仿,加上之前打工攢下的錢也有小一萬。
但是如果讓他在吃飯上開支超過五塊,那就有種虧了一百萬的感覺,何況他還得還助學貸款呢,還是景流玉和趙琰的飯最好吃。
他一溜號,就親得磕磕絆絆,牙齒碰嘴唇,景流玉被他親醒了,睜開漆黑的眼眸看著他。
喻圓被嚇了一跳,悻悻分開嘴,說:「謝謝,謝謝你送我的項鍊。」
他也是真的很喜歡那個項鍊,他喜歡一切亮晶晶漂亮的東西。
景流玉並沒有想在今晚做什麼,他的計畫是留到明天,但喻圓比他想的還要好騙。
世界是一面加倍回應情緒的鏡子,你對他冷漠,鏡子也予你刻薄和惡毒;你對他微笑,那鏡子也會給予成倍的熱情和柔軟。
這句話是景流玉三年級在課外讀物上讀到的,目的教育年幼的讀者們善待世界,永遠保持樂觀和開朗,那時候景流玉就已經不似一般孩童容易被愚弄了,他對這種蠢話嗤之以鼻,甚至十分厭憎。
十歲左右的景流玉還不怎麼會隱藏情緒,他把那頁書狠狠撕了,扔進後院廚房的灶坑,看著噁心的心靈雞湯被火苗一點點舔舐殆盡。
現在他竟然不合時宜的想起這句話,十幾年過去,竟然還是那麼鮮明,一字不差。
世界不像這面加倍鏡,而喻圓像。
對他冷淡,他就惡毒刻薄,滿臉憤慨;對他稍一柔軟,哪怕是欺騙,他也分辨不出,只會融化成一灘蜜水,柔軟包裹著對方。
景流揉揉他的耳朵,低頭親了親,問:「要戴上項鍊看看嗎?」
喻圓想著戴上也沒什麼關係,又把盒子從床頭拿過來,看著景流玉微微發青的眼圈說:「那我就戴一會兒看看。」
景流玉手指勾起項鍊,修長如玉的手指瑩潤精緻,襯著珍珠和水晶,在燈光下相輔相成,熠熠生輝。
喻圓嫉妒地摸了摸,有些垂涎,想著要是長在自己身上該多好。
景流玉把項鍊的絲帶解開,輕輕捏開喻圓的嘴巴,把水晶球塞進去,然後迅速又優雅地把絲帶系在他腦後。
喻圓傻眼了,怔怔抬起圓潤的眼睛看著他:「嗚嗚嗚——嗚——」
他問景流玉是不是工作忙糊塗了,為什麼把球塞進他嘴裡,最關鍵的是嚴絲合縫,他竟然吐不出來,連吞咽口水都變得困難了。
喻圓抬手要自己摘下來,又被景流玉用絲帶捆住了手。
「嗚嗚嗚——!!!」他更大聲抗議了。
不就是親了親他,打擾他睡覺嗎,至於把人綁起來嗎?
景流玉看他還對一切無知無覺似的,單純無知到愚蠢的可愛,像撓小貓一樣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溫聲說:「圓圓,就是這麼戴的,哦,忘記了,還有別的。」
喻圓眼睜睜看著他揭開盒子的夾層,從裡面取出一個粉色的花苞,花苞後面帶著線。
景流玉撕開濕巾,擦了擦,展示給他看:「喜歡嗎?粉色的。」
什麼東西在他手上,都優雅的像個藝術品,很漂亮。
但喻圓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了,往後退了退,卻被景流玉抓著腳踝拖回來。
景流玉俯下身,親吻他的臉頰,眼瞼,嗓音輕緩,體貼又苦惱地說:「本來不想做這些的,但圓圓好像欲求不滿了,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說不定就要自己騎上來了,但是我最近很辛苦,沒有什麼精力滿足圓圓,所以……」
喻圓想說自己不是,自己沒有,他只是出於愧疚,但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接著內褲就被褪到小腿了,景流玉漂亮的手指捏著溫熱的花苞放了進來。
景流玉太知道他哪裡最敏感了,放在一個凸起的位置,停下不動,喻圓被磨得發抖,有點難受。
「別著急,別著急,我先看看說明書。」景流玉一手捏著說明書,一手捏著遙控器,一目十行看著,還能抽空俯下身親親喻圓安撫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提前半個小時!耶!
第48章
「這是一檔……」
喻圓隨即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身體裡「嗡」的一下作響了,讓他只能淚眼朦朧地看著景流玉,絞著腿,哀求他把東西取出來,從鼻腔裡發出細碎的悶哼聲。
景流玉還在自顧自擺弄著手裡的遙控器,好像得到了什麼新鮮玩具,一個一個檔位嘗試,一直試到最高檔。
那一刹那,喻圓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身體一起被撞飛了,過度的快感和失控的恐懼海浪般侵襲了他。
他驚恐地尖叫一聲,飄飄忽忽飛到半空中,入眼就是滿目的白,純白的,慘白的,連最後一點自主意識都喪失殆盡。
呻吟著,喘著氣,粉白的皮膚染上紅色,口水吞不下去,順著水晶球的縫隙流出來,再沿著下巴滴到劇烈起伏的胸脯上,他的眼睛已經無法聚焦,癡癡地望著天花板,濕噠噠的頭髮黏在額頭上,看起來又純又色。
就連景流玉伸出手,撫弄他都沒什麼感覺,因為刺激不夠,他已經對身體的各種感覺麻木了。
他恍恍惚惚聽見景流玉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他:「好脹,圓圓要像小狗一樣隨處撒尿了嗎?要不要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
後面他沒聽清,好像景流玉在用很輕的語調罵他是什麼小什麼狗,但他又覺得不真切,景流玉每天都道貌岸然的,怎麼會說那麼髒的話呢?景流玉從來都叫他圓圓,有時候在床上叫他寶寶,生氣了也只叫喻圓。
景流玉看他已經傻了,拍拍他的臉,起身去拿了墊子,連檔位都沒有調。
回來的時候,喻圓已經變成了小噴泉,流心芋圓往外汩汩冒著汁水,又軟又香又甜,弄的人一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吃才好。
景流玉把墊子鋪下,親了親他,去拉繩子,卡得太死,怎麼也弄不出來,抽的時候,喻圓下意識夾緊,不肯放出去,好在泡芙被裱花頭破開的小口很有彈性,一段時間以後,花苞伴隨著融化的奶油,從粉嫩狹窄的洞穴裡一起流了出來。
時間剛好八點五十分。
還剩下十分鐘,只夠簡單洗個澡。
景流玉把這邊的床單被褥一股腦塞進髒衣簍,帶著喻圓去了主臥。
喻圓失水過多,腦子都被·操掉了,景流玉抱著喂了整整一杯水,才把腦子撿回來,回過神後趴在床上,前所未有地:「wer嗚wer嗚嗚——」大哭,如果不是獨戶別墅,想必鄰居一定會報警。
他很後悔,就不應該趁著景流玉睡覺的時候親,把自己弄成這樣。
景流玉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把他從枕頭上翻起來,摟在懷裡又是親又是哄的,一點兒作用也沒有,喻圓伸手打他,看起來這次是真的把人弄生氣了。
景流玉還要碰他,又被喻圓一巴掌扇開,哭得很淒慘:「你別碰我!我都感覺出來了!下麵開了個大洞,呼呼往裡灌冷風,拔涼拔涼的,我恨你!」他再次強調,「我最恨你了!」
景流玉翻開衣服給他看了看,好笑地說:「沒有洞,都縮回去了,好著呢。」
喻圓不信,要死要活地說將來會被護工扇巴掌,景流玉拿手機,要給他拍照看,又被喻圓伸爪子拍掉了。
他哭得好一些了,景流玉才重新從後面抱住他,親了親後頸,輕聲說:「這次過分了,下次不會了。」
喻圓還想哭幾聲,不想跟他睡,要自己回去睡,景流玉又說:「圓圓,換季了,衣服是不是舊了,明天帶你去買衣服好不好?SKP裡的衣服隨便挑,選中哪個都給你買單,頭髮也要剪剪了,再做個髮型。」
喻圓哭聲憋回去了,SKP就是景流玉上次帶他去的那家,金碧輝煌的,裡面什麼名牌都有,去一趟沒個十幾萬下不來。
喻圓自己先理虧,景流玉又說補償他,他沒有脾氣了,吭哧吭哧摟著景流玉的脖子睡了過去。
還是這樣,隨便哄哄就好了。
……
喻圓剛下課就不見人影了,直到熄燈還沒回來,今晚多半是不會回來了,寢室裡只剩下徐毅和李天賜二人,他們不用猜就知道喻圓夜不歸宿是去做什麼了,李天賜鐵青著臉,打著打著遊戲,突然惡狠狠地說:「不知檢點,和這種人一個寢室,我都怕得病。」
徐毅看著他一怔,轉而眼底升起一抹贊同,點頭,應和他:「這些天我看你老盯著他看,還以為你也被他勾住了……」
他話沒說完,李天賜就臊紅了臉,大喊:「你他媽的在放什麼狗屁!」聲音大到連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徐毅趕緊安撫他:「兄弟,我就是說說,沒有惡意,本來我還不知道跟誰分享這件事,既然你也討厭他,那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李天賜半信半疑,湊過去,徐毅調出一小段視頻監控,說:「我叔叔在警察局工作,前幾個月掃黃掃到了這家夜店,嘖,你猜我玩他電腦時候,在監控裡面看見了誰?」
視頻監控上,赫然播放著陳經理拖拽喻圓的畫面,隔著螢幕,都能看出喻圓的抗拒,哭著喊著說不去,陳經理威脅恐嚇他,讓他不要不懂事,去找朱老闆陪個罪,喝點酒,事情就過去了。
監控巧妙地停留包間門半開,朱老闆肥膩色情的臉出現,拉著喻圓一起進去的時候。
李天賜看完監控,震驚的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一開始是被強迫,所以才進而墮落的嗎?
他的心頭燃起一把熱火,一種名為「救風塵」的貫穿在民族歷史基因裡的熱火。
李天賜鑽進浴室,給喻圓接連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是無人應答,他黑著臉出來,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
喻圓還是第二天中午看到李天賜電話的,他啞著嗓子回撥過去,剛「喂」一句,李天賜就已經劈頭蓋臉把他好一頓教育,大意是說他不要一錯再錯,只要迷途知返還是會被社會接納的,繼續亂搞下去,早晚會得病暴斃。
喻圓一醒就被教育,沒什麼好氣,把李天賜罵了一頓,說他神經病:「我亂搞什麼了?什麼得病暴斃?什麼迷途知返,你死我都不會死!」然後徒留李天賜在那邊留下三聲:「好好好,有人會教育你。」然後掛斷電話。
喻圓被神經病罵了,心情不暢,想到有新衣服,又很高興,拖著酸軟的雙腿下樓,宋阿姨看到他一怔,很快反應過來了,向他問了一聲好。
真是不容易,人已經在這裡住了三個月,她才見到第一面,簡直比古代的皇帝還要神秘。她曾經設想過,會是個活潑可愛長相漂亮的孩子,沒想到比預想的更精緻靈秀,不過性格嘛,她只能很含蓄地說,沒什麼架子,卻也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類型。
喻圓看見宋阿姨,立馬立正,回了聲好,然後想到什麼似的,拔腿狂奔回臥室換衣服。
再下樓,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食物,景流玉正在一邊喝茶一邊看新聞,見到喻圓下來給他勻了一杯:「今年新上的明前茶,嘗嘗。」
喻圓嘗不出好不好,砸吧了兩下,反倒問他:「我看人家有錢人都喝手磨咖啡,從什麼什麼亞進口,你怎麼天天喝茶?」
「咖啡多喝損傷身體,按照時令的飲茶有利心腦血管健康。」
喻圓抓到把柄了,立即說:「縱欲也損傷身體呢,你就是薛定諤的養生。」
景流玉拿著分茶器的手一頓,深深閉了閉眼睛,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催促:「吃飯吧,吃完了帶你去買衣服。」
喻圓自覺扳回一城,美滋滋去吃午飯了。
喻圓的暴發戶審美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初見端倪。
東西要挑大logo的買,要花哨,要炫富。
當他從頭到腳一身棕黑白紅格子從更衣室蹦出來的時候,贏得了櫃姐的一片喝彩,景流玉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沒法說服自己和一個暴發戶煤老闆上床,於是打消了自己的開明想法,著手親自給喻圓搭配。
喻圓有點失落,難道他的審美不好嗎?
景流玉不想因為這件事再惹他,不利於自己的生活穩定和幸福,安慰他:「當然很好,但是一件件試起來太麻煩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加快一點進度,」然後吩咐櫃姐,「這套包起來。」
喻圓覺得景流玉說得有道理,而且景流玉知道什麼是新款,他反復叮囑景流玉:「那你不要用便宜貨糊弄我。」
景流玉在商場的平板上迅速流覽,看到合適的就加進去,沒一會兒品牌櫃姐就帶著模特和衣服來貴賓室一件一件給他們展示了,他覺得合適的就留下,不合適的再進下一家。
喻圓更適合一些鮮豔的顏色,有少年感的款式,穿起來俏皮青春,像春天枝頭黃鸝一樣,清脆妍麗,一看就讓人覺得心生愉悅,渾身輕快,景流玉照著這種思路,給他配了幾套春款。
喻圓換上衣服,不得不承認景流玉比他有眼光,再看自己挑的那些就直抿嘴了,他又剛做了髮型,把劉海剪短了,露出眉眼,少了點兒陰惻惻的感覺,真像有錢人家的小孩呢。
臨走的時候,櫃姐給他打了霜淇淋,他一邊吃一邊走,景流玉要上手來牽他,他又不肯,說直男是不會牽手的。
景流玉垂下眉眼,像是有些落寞的樣子,哦了一聲,幫他理了理衣服,說:「那禮物呢,你說的新年禮物呢?」
喻圓差點咬到舌頭,心裡咯噔一下,他把這件事忘記了,當時就想著騙景流玉的新年禮物,所以隨口應承的。
景流玉長舒一口氣,很寬容地說:「沒準備也沒關係,這都不重要。」
喻圓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心臟又被刺了一下,他覺得自己辜負了景流玉,連身上的新衣服都像長了刺,紮得他渾身難受,他連忙說:「不是的,不是的,有的!因為是手工做的,所以要很慢很慢,你等等我,我下周肯定給你!」
景流玉抬起眼睛,向他說了聲謝謝。
喻圓松了一口氣,那種如芒刺背的感覺終於消失。
手機鈴聲恰巧此時響起,喻圓接起來,電話那頭中年男人拉著長音,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姿態,慢悠悠問:「是喻圓嗎?」
是學院導員。
喻圓不情不願應了一聲。
他從上次開始就對導員沒什麼好印象了,隔著電話線,他都能想到對方夾著牛皮包,眼皮一抬不抬,站在講臺上陰陽怪氣他的嘴臉。
對方笑了一聲,還帶著點輕蔑,喻圓這麼遲鈍的人都覺得難受。
「行,你現在不在學校是吧?我看你班課表明天有課,下了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不能再懶惰了,饑荒越堆越多了QAQ
第49章
接著輔導員冷笑了一聲,掛斷電話。
喻圓打心裡不覺得是什麼好事兒。
輔導員叫鄭剛,在學生裡名聲很差,尤其在女學生裡風評更差。985碩士,這個學歷足夠他高高在上傲視學院裡所有學生,張口你們大專生,閉口你們大專生,說話像宣讀聖旨,眼皮子都不往下一點兒,還重男輕女,連女生痛經請假都得陰陽怪氣人矯情。
加上次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羞辱了自己,喻圓心裡更打鼓了。
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去。
景流玉本來就沒什麼真心,哄到位就差不多了,不會關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虛偽地關切了一番,在得到喻圓六神無主的「沒事」後,又假惺惺的安慰了幾句。
喻圓心驚肉跳的,直到吃了最愛的火鍋,心情才被安撫。
他打算拖一天算一天,當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實在拖不下去了再說,他不想看鄭剛那張皺成虎皮雞蛋的臉。
夜晚,喻圓站在更衣鏡前一遍又一遍試衣服,滿意的不得了。
他以前的衣服都是化纖材質,一到乾燥的季節就劈裡啪啦起靜電,早上穿衣服都電得手麻,在老家裡三層外三層把自己包成粽子才不會太冷,京市比老家暖和不少,他好過一些。
但是當暖烘烘的柔軟羊絨衫穿在身上的時候,熱氣從皮膚一簇一簇頂進血管心肺,他能伸出手腳奔跑,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了。
微信叮咚一聲,是他的網課助教向他發來了消息。
助學管家小森:【親愛噠,最近課上得怎麼樣?還順利嗎?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可以及時向我回饋噠~】
喻圓美滋滋的,感覺花了錢就是不一樣,服務真貼心。
遇事不決睡大覺:【感覺挺好的,都能聽懂。】
助學管家小森:【那就好那就好。對啦,學院上新了專升本全程班,我記得親愛噠你目前是在大專就讀是不是?要不要考慮專升本呢?專科和本科畢業之後很不一樣呢,申請出國留學也更方便一些。現在課程剛剛上線,報名費八折,專升本只有一次機會,很寶貴的,一定要好好把握。】
喻圓有些心動,他知道蘇釀學姐剛剛參加了三月份專升本的考試,她的成績那麼好,肯定能考上,他也想和學姐考一個學校。
遇事不決睡大覺:【現在報名時間有點早吧,我才大一,什麼價格啊?】
助學管家小森po出幾張圖:【不早啦,親愛噠,好多學生家長在孩子還沒高考就替他們報名了,就算現在不學,可以存起來,等到大二你想學的時候我再幫親愛噠開啟。而且現在價格真的很優惠,我是真心把你當親弟弟的才會這麼苦口婆心為你考慮。我看親愛噠你今天去商場購物了,這個價格也只是你一件衣服的錢而已,很划算啦~】
喻圓說要再考慮考慮,小森也沒有繼續糾纏,沒過一會兒,發了朋友圈【專升本全程班,八折名額僅剩三名,欲報從速,給自己一個提升的機會,給孩子一個美好的未來,握拳JPG握拳JPG握拳JPG】
喻圓著急了,怎麼錢就是不夠用呢?
他手裡還有兩個包,賣了也就一萬多,衣服是新買的,他捨不得賣,七七八八湊起來,報完課程兜裡分毛不剩了。
【專升本全程班,八折名額僅剩兩名,大家抓緊啦!】
景流玉戴著防藍光眼鏡,在床上滑動滑鼠,眉頭微蹙,像是在處理工作。
喻圓爬上去,在景流玉臉頰上「啾」了一下,很小心地問:「景流玉,你能不能再給我兩萬塊錢啊?」
他擔心景流玉不肯,因為今天他已經花掉景流玉很多錢了,再要的話顯得很貪心。
景流玉沉默,但臉上沒有憤怒的痕跡,喻圓再啾一下他的嘴角,懇求地看著他:「給我好不好?」
他都要急死了,生怕最後兩個名額被人搶走,軟磨硬泡,豁出了屁股,支支吾吾說:「我今晚可以再陪你玩那個。」
景流玉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兩萬塊錢而已,圓圓要我就會給,還要別的都可以。」
很好,小老鼠已經被養的會主動問他要錢了。
喻圓眼睛一亮,他沒想到景流玉答應的這樣輕鬆,甚至連他要錢做什麼都沒過問。
景流玉給他轉了兩萬,他迫不及待去找了小森。
助學管家小森:【親愛噠,很抱歉啊,基礎全程班的名額已經沒有了,但是還有精品全程班,如果親愛噠需要的話,我可以向領導申請,給你打個六折,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您是我的老顧客了,我才願意挨駡幫您申請的。】
喻圓戰戰兢兢,咽了咽口水。
遇事不決睡大覺:【要多少錢?】
助學管家小森:【打完折之後要38888,不過親愛噠你放心,精品課絕對和基礎課不一樣,物超所值,包你能專升本的,如果考不上會給你退一半。】
有了第一次要錢的經歷,第二次就很順利了,他臉皮厚了許多,貼上去,說:「再給我兩萬好不好?」
景流玉又痛快地給他轉了兩萬。
喻圓熱血沸騰,交了錢,對小森千恩萬謝,小森回了他一個笑臉。
喻圓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他以前還要賣包才能報課呢,原來問景流玉要東西這麼簡單?
他仔細回想一番,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主動張口過,早知道這麼容易,他一早就會開口。
喻圓太懂得打蛇隨上棍了,抱著景流玉的胳膊說:「上次買的包都是冬款了,我都背膩了,你再給我買幾個吧;還有飯卡呢,你給我充點錢,我在學校好吃飯;家裡床墊什麼牌子的,給我學校也換一個吧,學校的睡著不舒服……」
他緊盯景流玉的臉,一但在上面發現不滿,就立刻退讓。
景流玉表情還是淡淡的,電子螢幕投射在鏡片上的藍光讓他看不見景流玉的眼睛,片刻之後,景流玉說:「好,都沒問題,你把要求發給小王,他都會幫你完成。包的話等我哪天休假陪你去買。」
喻圓歡呼一聲:「好耶!」
「但是小王是誰?」
景流玉微微勾唇,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抬手,用中指的指骨推了推眼鏡,說:「我的秘書,你們應該加上聯繫方式了吧?我特意把你的微信推給他了,圓圓難道沒加上嗎——」
他最後一句拉著長音,意味不明。
喻圓舉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笑不出來了,是那個頭像和房地產仲介一樣的小王?
他早就把人拉黑了。
喻圓急匆匆打開微信,把人放出來,發現申請早就過期了,沒法添加。
他向景流玉訕訕笑了笑,解釋:「你把他推給我吧,我以為他是騙子來著。」
景流玉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不多一會兒給喻圓發了一串數字。
喻圓還很奇怪,為什麼不直接把名片推給他呢?景流玉不是兩個人的微信都有嗎?
小王很有職業素養,即便對這個即將下崗的金絲雀心有嘀咕,還是很客氣很恭敬的一一記下,給他的飯卡充了兩千塊,連向喻圓詢問床板尺寸都沒有,就已經買好了尺碼合適的床墊。
喻圓大驚,和景流玉說:「你的秘書好厲害,他什麼都知道。」
「基本職業素養罷了。」景流玉眼皮都沒抬。
喻圓哦了一聲,第一次感覺景流玉也挺厲害的,能使喚的動這麼厲害秘書的人,大概也很厲害。
「那我以後有事可以找他嗎?比如讓他幫我找論文,整理資料,搜集資訊之類的。」
「當然可以。」
喻圓敲鍵盤:【小王秘書,你知道京市最好吃的火鍋店是哪家嗎?】
小王秘書不多一會兒,就按照川渝火鍋,傳統銅鍋,白粥火鍋的分類,給他推薦了店鋪,還包含了對風味的測評,又貼心又迅速,還在最後加了個笑臉。
喻圓在景流玉耳邊狠狠誇讚了小王秘書的工作能力,希望對他的升職加薪有幫助。
喻圓穿著新衣服去上課,果然收到了所有人的誇獎,說他這身又精神又漂亮,問他要連結,他故作平淡地哦了一聲:「連結啊,沒有的,在商場裡買的,那個SKP商場呢。」
大家心裡暗暗切了一聲,心想又是景流玉給他買的吧。
喻圓躲了鄭剛大半天,最後李天賜很犯賤地在寢室抓住了他,上下打量他之後,怒火中燒,拖著他去了導員辦公室。
鄭剛在抽煙,辦公室裡煙霧繚繞的,喻圓咳嗽的很厲害。
鄭剛也沒有讓他坐下,靠在椅子上,很輕蔑地說:「還挺難請的呢。沒想到女孩子不自愛,男孩子也不自愛,上學期我是不是就和你說過了,別讓我去警察局領你,現在你室友都把你那些破事反應到我這兒來了,你說說怎麼辦?」
喻圓遍體生寒,什麼破事?
鄭剛還在喋喋不休:「人窮志短,我也知道,現在大學生都不好就業,何況你們這些大專生,出去頂多端端盤子幹幹收銀的,所以就走上了歪路,」他像是很惋惜地歎了一聲,「算了,層次不一樣,我說這些你也聽不懂,你也沒法理解。」
他把監控推出來,說:「這是你吧?」
喻圓點頭,忍著心裡的不適解釋:「我就是去端盤子送酒水的,沒幹別的。」
鄭剛冷笑:「撒謊!你再撒謊!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能不知道夜店是幹什麼的?你不就是去幹那種事的嗎?同學反應,你生活奢侈,經常出入高端場所,錢哪兒來的我還能不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無風不起浪!」
第50章
喻圓不知道監控是哪裡來的,視頻裡的畫面將他拖拽回了那天被強迫的恐懼,身體微微發顫,嘴唇變白,聲音也跟著高了起來。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釋清楚:「我就是沒有!我是被騙去的!後面報警了,什麼都沒發生!你可以問周平平,是他介紹我去的。」
他下意識隱去了景流玉的存在,不想讓人知道他事事都要倚靠景流玉。
「我要是做了什麼,現在應該在警察局!」
「周平平?你跟他攪合在一起能有什麼好?那你怎麼解釋你的衣服奢侈品哪兒來的?」導員依依不饒,「別告訴我是垃圾桶裡撿來的!你就實話說了吧,去那兒哪有不陪酒的?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一但嘗到了掙快錢的便利,就會越走越深。」
他目光掃過喻圓身上的衣服,大為不齒,連這種山溝裡出來沒文憑的小子都能靠跪舔有錢人過上好日子,那他寒窗苦讀十幾年算什麼?
他們的爭執聲音漸大,辦公室外吸引了不少學生駐足,探頭探腦試著。
喻圓從心底湧上憤怒和恐懼,他不知道自己和景流玉的關係算不算輔導員口中的不正當,掙快錢的關係,但是他確實沒有陪酒,他去夜店就是正正經經做服務生的:「是我朋友送給我的,就是隔壁A大的景流玉,大家都知道,之前景流玉送了我很多禮物,他對我很好。」
「A大的?人家怎麼會看上你?你編也靠點邊際,那種top學校的學生,多看你一眼恐怕都覺得浪費時間……」鄭剛的話還沒說完,已經有學生在外面笑嘻嘻糾正了。
「鄭老師,真的,學校論壇上學期還有帖子呢。」
鄭剛臉一下子又青又紅,他從來不屑看學校的論壇,更不屑瞭解這些大專學生的世界,當然什麼都不知道。
門外看熱鬧的學生看見他這樣,憋笑憋得很辛苦。
鄭剛重重拍了下桌子,頸部青筋暴起,連帶桌上的保溫杯都被震的彈了起來:「都別看了,散開!」然後轉頭看向喻圓,一副惱羞成怒模樣,「就算你身上的衣服都是那個那個誰給你買的,你也應該有點大學生的羞恥心!人家給你買,你就要?他是傻子嗎?無緣無故給你買這麼多東西。
你還去這種場所兼職,已經嚴重影響了學校聲譽,敗壞了學院名聲,我和學院老師決定,給你記大過處分,停課兩個月的處分,你自己回家好好反省去吧!」
空氣驟然陷入凝固,李天賜臉色一變,急忙說:「鄭老師,不是教育為主嗎?」
「你一個體育系的學生就別管那麼多了。」鄭剛驅逐他。
喻圓的指甲死死掐著褲線,脹紅了臉,怨毒地看著輔導員,心中滋生的異樣情緒有一部分變成了恨意,恨他以前羞辱自己,現在還要不分青紅皂白給自己處分。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針對他?他想過好日子有錯嗎?就因為他沒有錢,所以次次羞辱他嗎?
他知道,要是挨了處分,那他剛報的三萬八的課程就打水漂了,不僅再也不能專升本了,也沒法和學姐上一所學校了!
陌生又熟悉的表情,李天賜險些想不起上次看見是什麼時候,至少從上學期期末開始,喻圓就再也沒露出過這種包涵強烈怨恨和陰暗的表情了,反而像個快樂的小傻逼。
他感覺哪裡不對,心臟猛的一縮,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是喻圓這種貪慕虛榮的人,就應該被教育一番。
喻圓沖過來,李天賜下意識伸出手……
抓了個空。
喻圓已經跳上窗臺,拉開玻璃窗了。
這可是六樓!
鄭剛和李天賜臉色俱是一變,只見喻圓緊接著打開了紗窗。
「下來!你快下來!你這孩子,怎麼脾氣這麼強?說你兩句都不能說了?大不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在夜店陪酒的事我也不追究了,你下來!」鄭剛拉下面子,臉色鐵青著退步,好像很不情不願,是喻圓在無理取鬧似的。
走廊的窗子外,看熱鬧的學生遲遲不散,甚至越聚越多,喻圓甚至能聽到他們用戲謔的語氣討論。
「哦,原來之前帖子上傳的那個被周平平騙去陪酒的是喻圓啊?」
「是他也不奇怪吧,之前帖子裡就有人猜。」
「景流玉不是挺捨得給他花錢嗎?他怎麼還去陪酒?他倆沒在一起?」
「有錢人玩玩不是很正常,而且喻圓那麼貪心虛榮,想賺更多的錢不是很正常?」
「他能跳嗎?他真敢跳嗎?」
「不敢吧,哈哈哈,就是嚇唬嚇唬人而已。」
喻圓已經渾身炸起了刺,眼眶通紅,一腿跨坐在陽臺外面,大叫:「什麼叫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什麼叫我在夜店陪酒的事不追究了,我根本沒有陪酒!我要報警!報警!」
他現在什麼也想不到了,就算他和景流玉的關係被曝光出來也沒關係,他就要員警還他清白,他在夜店根本沒做那種事!
他摸遍口袋,才想起來手機放在包裡,剛剛李天賜拖拽他的時候落在寢室裡了,他紅著眼睛向玻璃窗外的人請求:「你們誰能給我報警?我要報警!你們幫我報警吧!幫我聯繫周平平,還有景流玉,他們都能幫我作證!」
鄭剛整個臉都醬紅醬紅的,大吼:「誰都不許報警!」
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傳到校領導耳朵裡,他又要調動,他已經從行政樓調到經濟管理學院了,要是員警來了,把事情鬧大,對他肯定有影響。
這件事是李天賜挑起來的,他沒想到會鬧這麼大,訥訥地向喻圓伸出手:「下來吧,下來吧。」
喻圓把窗臺上的盆栽砸過去,尖叫:「你滾開!」
……
這是小王第一次給這位金絲雀辦事,雖然他一直覺得這位金絲雀本人像他的名字一樣空有皮囊而大腦光滑,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厭棄,但是出於秘書的基本素養,他還是親自前往學校,完成對方交代的任務。
微信不回,電話打了幾遍也沒通,他指揮工人把新床墊鋪好,走下寢室樓的時候,看到一群人急匆匆往東邊跑,嘴裡還在嘀咕什麼。
「不是吧,真要跳樓?怎麼回事?」
「聽說是他們學院導員把人叫去之後,就鬧著要跳樓。」
「鄭剛?早就聽說他眼睛長在腦袋頂上,怎麼還把人弄跳樓了?哪個學生啊,脾氣這麼大?」
「那個誰,喻圓,你知道吧。」
他們跑過去,留下小王站在原地。
分明是春天,微風和煦,小王只感覺渾身發冷,老闆的金絲雀要跳樓,這麼大的事,被他撞上了。
他一邊隨著人群往東邊經管的教學樓跑,一邊給景流玉去了個電話。
「景總,不好了,喻先生出事了!」
景流玉反應平淡:「他惹禍了?」
「他要跳樓了!!!」
小王聽到電話那頭呼吸一滯,緊接著是桌子腿被拖拽的尖銳刺鳴聲,急促的腳步聲。
「報警了嗎?把事情原原本本闡述一遍。」
緊接著,小王聽到了汽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鄭剛的臉色也越來越差,別的學院的學生可不會因為顧慮教學獎助學金和入黨查寢這些事聽他的話,除了看熱鬧問真跳假跳的,不少人已經掏出手機報了警。
即便他已經低頭服軟,反復說不追究這件事,也不會給他處分,喻圓早就情緒上頭,什麼都聽不進去了,硬是不信他,非要員警來給個公道。
院領導和校領導都趕了過來,狠狠剜他幾眼,好聲好氣和喻圓說有什麼事下來解決。
鄭剛咬著牙低下了頭。
早些年他的學歷在這兒還算香餑餑,這些年內卷嚴重,好幾個學院的導員甚至都是博士生,他被襯托的平平無奇,沒什麼可稀罕的。他料定,這件事以後,領導都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喻圓本來就深陷陪酒風波裡,小王覺得自己的身份上去可能越勸越亂,趁著救護車還沒來,抓緊指揮幾個學生去器材室搬墊子鋪在樓下,人掉下來還能接一接。
還有人生怕不夠亂,叫著讓他跳下來!跳下來!是不是慫!說他根本不敢跳,就是為了威脅學校!
小王想把他們嘴都撕了,厲聲警告人要是真跳了,他們起哄的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樓下才漸漸安靜。
喻圓坐在窗臺上,聽著樓下和走廊裡紛亂的聲音,大腦一團亂麻,幾個出挑的聲音匯成一句「跳下去,不跳就是假的!」一直蠱惑著他。
他沒想把事情鬧這麼大的,他也不是很想死,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鄭剛說了他陪酒他才要跳樓的,要是他就這麼下來,是不是就是認了?
景流玉是和片區員警一起到的。
他三兩步跨上樓,撥開人群,看見坐在窗臺上情緒激動的喻圓,頭髮被風吹得亂飛,鼻尖耳朵凍得通紅,身上還穿著自己昨天帶他去買的衣服,早上高高興興走的,再見面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驀然一陣不知名的天旋地轉席捲了景流玉,他的腳步踉蹌了一瞬,堪堪栽倒在地,扶住門框才穩住了身形,輕聲叫他:「圓圓。」
喻圓看見景流玉,聽到景流玉叫他名字,一下子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出口。
他知道景流玉會幫他,景流玉什麼都能做成,只要景流玉在,他就什麼都不用怕。
他攢著的眼淚一齊傾瀉出來,劈裡啪啦砸在地上,因為景流玉叫了他「圓圓」,一切都找到了歸宿,在所有人的注視中,緩緩把腿從窗外挪了回來。
寂靜的人群裡不知道誰「切」了一聲:「沒意思,就知道是裝的,就是拿跳樓威脅學院免除記過唄。」
喻圓動作停了下來,大腦渾渾噩噩,有幾分茫然,景流玉沖上去,身影快的幾乎讓人看不清,一把把喻圓從窗臺上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中午我在房間裡喊媽媽,我家的小太監貓翹著尾巴咩咩地回應我,然後顛顛兒跑過來。
我:???
你個太監要幹什麼???
大概是平常總抱著它叫媽媽的好寶寶,媽媽親親,它又以為自己叫媽媽了
第51章
抓到了!還好抓到了!!
景流玉死死握著喻圓的手腕,指尖發冷。
人被救下來,在場大多數人都松了口氣。
員警帶著鄭剛和李天賜去警察局做筆錄,校領導中出了個代表陪同前往,剩下的負責封鎖消息和處理現場疏散學生。
喻圓在醫院做了一整套檢查,身體上除了有點缺鈣近視沒別的問題,就是心理上可能受到驚嚇,需要回家觀察幾天,如果沒有好轉,則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醫院開了點兒鈣片就讓回家了,景流玉幫他系上安全帶,喻圓一路上看著窗外的景色,表情呆滯,不知道在想什麼,回到家就把自己關進房間。
他看起來很平靜,沒有歇斯底里或是流淚的徵兆,景流玉當他是折騰一天精力不足,讓他簽了委託書,又給他倒了兩粒鈣片,遞上水漱口,就幫他蓋上被子,帶好門離開了。
想起今天發生的事,他就感覺有股火不上不下堵著出不去,重重吐出兩口氣,不但沒有緩解,反倒更咬牙切齒,狠狠踹了一腳書房的門,把門踹開。
那事兒早翻篇兒了,誰他媽的又給提起來了?是,他是借著那事兒來拿捏喻圓的,不代表哪個狗養的雜碎東西都能拿這事做文章!
媽的!媽的!
他拿著喻圓的委託書,召集法務團隊告了一圈兒。
上到學校,輔導員,李天賜,承辦夜霧案件的警察局,下到今天在場起哄的所有人。
法務經理沉默了一下:「今天在場人太多,可能有點困難。」
「那就調監控,一個個查!委託費和經費由我負責!」
雖然已經竭力維持平靜,法務經理還是從老闆不自覺變高的語調以及急促的呼吸中感覺到了他的憤怒,這件事看起來非同小可,他不再多問,表示會盡心處理。
他剛掛電話,小王的消息就彈了出來,示意這次的委託一定要辦好,法務經理謝過他,表示這次的案件會上心再上心。
老闆太懂法,有時候也是把雙刃劍。一方面意味著溝通順暢,少掉很多頭髮;一方面也意味著摸沒摸魚,老闆一眼就能看出來。
景流玉把一切都處理好,平復好一會兒心情,才重新上樓,輕輕推開了喻圓臥室的門。
床上原本平躺著的人不見了,變成一座小小的隆起山包,山包並不巍峨,背對著門。
景流玉走過去,看見喻圓躲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吧嗒吧嗒掉眼淚,像九月份凋落一地的薔薇,可憐,可惜。不由得讓人想,怎麼就這麼掉下來了呢?這麼好的事物應該長長遠遠留住才對。於是人又伸出手,想要把薔薇一朵朵捧回到花枝上。
所以景流玉也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接住喻圓的眼淚。
冰涼的淚水砸在他的掌心,他自己皺起眉頭,卻不知道,說:「別難過了,我會幫你的,一切都會處理好。」
喻圓搖搖頭,很小心地問他:「景流玉,我們是什麼關係?是包養關係的話,我是不是在賣.淫?他們是不是沒有說錯?過程錯了,結果對了是不是?我沒道理告他們是不是?我是真的做的很不對是不是?」
又是一滴冰涼的淚砸進景流玉掌心,讓他下意識收緊掌心,眼神複雜地看著喻圓,他被喻圓的問題擊中,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在對方期待的眼神中,說:「不是,從法律角度講,我們不是嫖.娼和賣.淫的關係,並不構成違法犯罪;從道德的角度講,我們都沒有結婚,也沒有固定伴侶,所以違背道德的情節也較輕,屬於……一般同居關係。」
「一般同居關係。」喻圓把這個詞放在嘴裡反復咀嚼了一會兒,用臉在被子上蹭了蹭眼淚。
「即便屬於色情行業從業者,也享有公民基本的人權,公然侮辱他人且情節嚴重的行為可能構成侮辱罪。」
喻圓眼睛亮了,直起身子,說:「那我要是賣.淫,他們……」
景流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臉色不太好看:「童言無忌,別亂說話了。」
「哦,」喻圓又坐回去,吸了吸鼻子,說,「我餓了。」
「餛飩,吃嗎?冰箱裡還有廚師凍好的餛飩,煮一下就能吃了。」
喻圓不挑,說:「我要吃皮蛋鮮肉餛飩,鹹蛋黃鮮肉餛飩。」
景流玉起身去給他煮餛飩,喻圓頂著被子跳下床,和他一起去,鼓起的小山包變成了高高的小山包。
「等著吃就行了,我不會給你煮壞的。」景流玉以為是小氣鬼要監工。
喻圓不說話,依舊蒙著被子,雙手扯著被角圈在下巴下面,露出一張臉和水紅的眼睛,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最遠只間隔一步,景流玉走快一點兒,他也要小跑追上來。
他害怕,景流玉意識到這個問題,刻意放慢了腳步等他。
景流玉做飯水準不高,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知道燃氣灶從哪兒擰都算他好學,所以也只能給喻圓煮點兒半成品,再點點兒別的就超出他能力範圍之外了。
他接了礦泉水,鍋裡水煮到沸騰,下入料包和餛飩。
廚師手藝很好,餛飩皮薄餡大,黑紫色的皮蛋和粉紅的鮮肉隱隱從皮裡透出,沒一會兒整個廚房都是香味,咕嘟咕嘟的餛飩湯裡翻湧著蝦米和紫菜。
喻圓小山站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像小狗一樣眼巴巴等著開飯。
一盒餛飩十五隻,對十八歲的男生來說,吃三十個不在話下。
景流玉找了個大湯盆,給他盛進去,餛飩皮晶瑩剔透,薄韌透亮,一看就美味。
喻圓捧著比他兩個臉還大的盆,吸溜了一口湯,吹涼了一個餛飩,先遞給景流玉,期盼地看著他。
他還圍著薄被不肯鬆手,左手抓著兩個被角,右手舉出來吃飯,被子把他的臉圈起來了,越發顯得一雙眼睛璀璨明亮,又大又圓,藏著一點極好捕捉的欣喜和含羞,以及驚魂未定的瞳顫。
對於喻圓來說,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示好,就是願意在最餓的時候,把第一口好吃的分給對方吃。
「謝謝你。」喻圓這次很真心實意地向他道謝,他不會再嫉妒景流玉了,景流玉是個好人,是個大好人。
景流玉對著這樣一雙眼睛,沒有拒絕,撐著檯面湊過去,吃下了喻圓這一顆餛飩,溫熱的劃過他的食道,在路過離他心臟最近的位置,騰地燙了一下。
今晚的餛飩,景流玉吃了一隻,喻圓吃了二十九隻,湯也不剩。
喻圓肚子撐起來,有種小農階級樸實的幸福,懸空的心臟一半落回了肚子裡。
洗漱過後,他主動抱著被子,今晚要和景流玉睡。
以前可沒有這麼黏人,大概是被嚇壞了。
景流玉很善心地收留了他,分給了他一半的位置,今晚他們什麼都沒做,也沒有人說話,安安靜靜的,沒一會兒就都睡去的。
夜半,景流玉被細微的啜泣聲驚醒,是喻圓在他身邊流淚,側著身,蜷縮成一團。
他被驚醒,心情算不上多好,打開床頭燈,皺眉端詳了一會兒,還是幫喻圓擦掉眼淚,托著他的頭把人抱進懷裡,輕拍後背。
「媽媽……」喻圓很小聲地哽咽。
景流玉的眉頭皺得更深,幾乎能夾死一隻蒼蠅,貼著他的耳朵強調:「不是媽媽,不是你媽。」
喻圓的哽咽變成了抽噎,一直叫:「媽媽,媽媽……」
景流玉辯解無果,只能認命,一邊拍他的後背,一邊屈辱地哼唱:「睡吧睡吧,媽媽親愛的寶貝……」
……
趙琰參加完籃球比賽,從隔壁市回來了,學校裡沸沸揚揚傳的都是喻圓的事,他一聽臉都白了,要是他在,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他想也不想,把李天賜抓著,一路拖到樓下,一拳一拳壓在身下暴揍,兩個人男人互相扇巴掌。
「你瘋了,有病?他是傻一點,你能這麼欺負他嗎?」
李天賜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失魂落魄的,眼淚掉進沙土裡:「我沒想到會這樣,我沒想到……我只是想教育教育他……」
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的眼睛總是跟著喻圓轉,這讓他又生氣又噁心,有時候想到喻圓送給他的那碗麻辣燙,他又覺得心跳得很快,覺得喻圓對他有意思,他就又覺得難受,渾身不對勁,還是忍不住關注,喻圓夜不歸宿他就生氣。
趙琰又狠狠砸了他一拳:「傻逼!」
因為那天的風波,喻圓暫時休課。
景流玉公司的法務團隊效率很高,加上被起訴方都在京市,所以更加便捷,律師函像雪花一樣寄了出去,無論是警方調節還是法院調節,一概不接受,硬氣還難纏。
期間學院領導和不少學生家屬,以及鄭剛都帶著禮物來探望,大部分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景流玉一概稱他還沒休息好,不便見客,都擋了回去,喻圓對此絲毫不知。
小王也和公司法務組個大花籃果籃上門慰問,喻圓這個倒是吃到了。花被他插在一樓的茶几上。
喻圓這些天在家裡上網課,小森每天都會問他課程進度,還有學習情況,幫他做好筆記,喻圓進步還是挺快的。
蘇釀考完試後在外地實習,消息傳的慢,過了好幾天才知道,發消息問他怎麼樣。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八號的!
剛剛寫完上一章,想吃個糖葫蘆,剛從包裝袋裡取出來,墊著包裝放在桌上打算一會兒吃,小太監貓墩了上來,往上懶洋洋的一趴,糖葫蘆吃不上,還得給太監剪毛,怎麼能有貓一天犯錯兩次?[彩虹屁]
第52章
時隔多月,喻圓再次收到蘇釀的消息,激動之餘感到溫暖,他還以為學姐生氣,再也不打算理會他了,回復起消息有些語無倫次,說自己沒事,問她考試怎麼樣,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蘇釀心情有些複雜,喻圓有時候既讓人恨鐵不成鋼,巴不得遠離他,以免乳腺結節,又因為他像個孩子一樣單純沒心機又熱情,所以不忍心真的置之不理。
她不敢打包票自己能考上,只說自己在外面過得還可以。
遇事不決睡大覺:【學姐那麼厲害肯定能考上的!】
喻圓又迫不及待給她展示自己最近的學習成果,證明有聽她的話好好努力。
蘇釀雖然對他報課資金來源存疑,但好歹錢都用來學習沒花天酒地,還算可以表揚。
喻圓受到鼓勵,美滋滋的,和她說了一會兒話,直到蘇釀說午休結束,才戀戀不捨結束談話。
「和誰聊天這麼高興?」景流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喻圓臉色一變,立刻把手機扣在桌面,生怕景流玉看見。
景流玉只是隨口一問,逗他的,他這樣緊張,反倒顯得有事,嘴角弧度微不可查地垂下幾分:「和我聊天時候有笑得這麼開心嗎?」
喻圓不說話了,光顧著摳手指,要麼就是很小聲的說:「一樣的,是我學姐,她人很好,幫了我很多。」
景流玉緊追不捨:「你喜歡她嗎?想和她談戀愛嗎?」
喻圓害羞頷首:「喜歡的,之前想來著,現在不想了。」
他和景流玉談論這種話題,還有點不好意思,總感覺很奇怪,像被現男友追問感情史。
景流玉說他們這叫一般同居關係,他查了,感覺景流玉是在和他表白,因為百度說一般談戀愛的關係同居也叫一般同居關係,景流玉之前跟他表白過很多次,說喜歡他。
喻圓糾結了好幾天,他不喜歡男人,他的夢想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但景流玉確實是個好人,又很喜歡他,不僅給他花了很多錢,還總在他最需要的時刻挺身而出。喻圓覺得,自己要是再辜負人家,就有點太渣了,他應該努力違背自己的本能,嘗試喜歡景流玉,反正現在同性戀很流行,大家都不會嘲笑他。
景流玉冷笑一聲:「你懂什麼是喜歡?誰對你好你就喜歡誰,你是拿她當媽了。你有想和她接吻衝動嗎?有想和她上床嗎?」
喻圓心驚肉跳,連忙制止他:「你怎麼敢說這種話?」
他連和學姐牽手都不敢想,生怕褻瀆了人家,景流玉怎麼能說這種極端話題?
景流玉俯下身,捏著他的下巴貼過去,喻圓已經習慣了,甚至還會主動張開嘴巴任由他親,景流玉親了一會兒,鬆開他,起身:「那你怎麼能和我接吻,還和我上床呢?」
喻圓被親得正舒服呢,人忽然離開了。這個問題問得他腦袋一懵,囁嚅著答不上來。
景流玉看他一臉呆樣,用指尖輕輕碰了下他的臉,起身:「我去公司了,你在家好好待著吧,想吃什麼就叫他們。」
喻圓站在陽臺上,看景流玉的車開出去,難得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些沒有安全感。
他鄭重想了想,決定兌現之前答應給景流玉的禮物。
喻圓沒有什麼能送給景流玉的,他的錢和身上的東西都是景流玉給的,但他還有點兒手藝,雖然不太出名,但據說還是某種非遺,叫馬氏布偶,他奶奶小時候給他做過,也給鄉里其他結婚新人或者出生的小孩做過,他跟著看,學會了一點兒。
景流玉既然做生意,他應該做個具有招財寓意的,紅色辟邪,黃色招財,紅黃雙拼效果加倍,也許吧。
上完課後,他向宋阿姨要了一些色彩鮮豔的布片,開始穿針引線。
他技術不太好,而且這是女孩才有資格學的,奶奶不給他學這個,所以沒一會兒,不是老虎鼻子歪了就是嘴巴斜了,做得奇醜無比,拿出去簡直是辱沒祖宗。
喻圓嘖了幾聲,把黃色的老虎放在桌子上,老虎的四條腿有一條還是短的,一下子以頭搶地了,他只能再拆開縫縫補補,折騰了大半天,才初具雛形,手指被針磨得發紅,眼睛都花了。
他看著眼前的醜東西,想著不如去淘寶買一個算了,前後思考了一番,終究放棄。
宋阿姨他們下班了,別墅寂靜無聲,天色逐漸黑沉,更增添幾分孤苦伶仃之感。
喻圓把半成品塞進衣櫃,上床裹著被子,發消息給景流玉,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很忙嗎?】
景流玉沒有回他,他又問【你能不能早點回家?】
景流玉依舊沒有回他。
喻圓團了團被子,坐在床上等了很久,把燈都關了,只要景流玉的車回家,他就能看見窗下的一團光。
但是他等到晚上八點,景流玉依舊沒有出現,也沒有回復他,他按捺不住,把電話撥過去,等了一會兒,電話才接起來。
他急忙問:「景流玉,你什麼時候回家?你怎麼還不回來?我發消息你怎麼不回我?」
景流玉似乎有些遲鈍,過了兩三秒才回答他:「很快。」
很快是多快?馬上又是多馬上?
景流玉就和他說了兩個字,喻圓心裡各種猜測沸騰,難道是工作不順,心情不好?
他巴不得景流玉插上翅膀,下一秒就飛到他身邊陪他。
喻圓還沒來得及問他十分鐘能不能回家,樓下車燈的亮光閃過,是景流玉回來了。
他急忙跑下去,小王看見他客氣地笑了笑,把景流玉交給了他,然後很識趣地走了。
其實也不算交給他,因為景流玉身上雖然帶著明顯的酒氣,但身體不晃,眼神清明,沒有半點喝醉的樣子。
景流玉的手上還拿著個禮盒,看樣子是給喻圓的禮物,喻圓很識貨,那句:「不是要養生,喝這麼多酒幹什麼?」到底沖著愛馬仕的面子憋了回去,上前扶住他。
景流玉頓了兩秒,抬起手,摸了把他的臉:「這次是在的。」
什麼這次那次的,喻圓沒弄清楚他話裡什麼意思,就被橙色的盒子塞了滿懷。
他雖然在努力喜歡景流玉,但目前效果不佳,至少景流玉現在比不過包。
喻圓立刻把人鬆開,隨意招呼他自己坐,歡歡喜喜拆包裝。
他已經對這些包有了初步瞭解,愛馬仕很貴,很保值,這應該是景流玉送給他的單價最高的一件禮物。
他喜歡的白色拼粉紫色!造型像個小人在笑,還有手和腳,可愛!
喻圓挎上,問景流玉好不好看,景流玉又是過了兩三秒才點頭,說好看,他用什麼都好看。
喻圓臭美一圈兒,還不忘問二手回收商,這包多少錢,即便已經很有準備,喻圓也被價格嚇了一跳,按照京市房價十萬一平,這個包一賣,足夠他買十一平還要多,千禧年限量版,只能在二手市場流通。
【Kellydoll出嗎?老闆】
【老闆,出嗎?】
【老闆,出吧,我再加一點】
【老闆,還在嗎?老闆,出給我吧】
喻圓咽了咽口水,趕緊用棉柔紙墊著手,小心翼翼把它拎起來,再小心翼翼放回盒子裡,然後更小心翼翼檢查有沒有磕碰到。
小時候算命的說他長大了是大富大貴的命,他一直以為自己能在省會買上一套一百萬的房子,沒想到是這種潑天富貴。
這只包他不賣也不背,就放在櫃子裡,每天早中晚拜一拜,這玩意比他的命還要值錢。
景流玉早就被喻圓拋之腦後了,喝多了的男人喉嚨又幹又疼,解了兩個紐扣,鬆開領帶,給自己倒了杯水,才能發出聲音,問他:「現在是不是高興了?」
喻圓這幾天心情都不是很好,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害怕的,剛剛看到包,竟然完全想不起來那天在學校發生的事了,他感覺很妙,今晚睡覺應該都會笑醒,小心抱著盒子,沖景流玉伸出大拇指,想了想,笑著說:「景神醫很厲害,包治百病。」
景流玉看見他笑,也笑了起來。
也不枉費他讓人找了好幾天,酒會上還叫小王特意跑了一趟。
他伸出手,想摸摸喻圓的腦袋,喻圓已經站起身,完全忽視他,像抱著個脆弱嬰兒似的,架著胳膊,輕手輕腳上樓,再次將他無視。
好,笨蛋弄不清他才是不可再資源。
喻圓在半個月後,收到了一筆意外之財,景流玉放在桌上,告訴他:「這是起訴成功後的賠償金。」
喻圓以為只是賠了錢,景流玉卻拆開,一個一個給他數:「這一萬是鄭剛賠的,他進去了,造謠,誹謗,侮辱,沒一年出不來……」
原本最多三個月,但惡毒的人總有惡毒的詭計,他也不需要和喻圓說的太過清楚。
喻圓心裡一咯噔,既痛快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這一千是李天賜的,他未滿十八歲,且並非主觀意圖上的侮辱誹謗,並對鄭剛進行了勸阻,所以拘留十五天……」
「十五個五百,都是慫恿你跳樓的那些人的賠償,同樣拘留十天。」
「監控流出,相關部門沒法脫責,這也是賠償,還有你另一個室友徐毅……」
喻圓感覺遮蔽在眼前的陰雲被景流玉撕開了一角,陽光傾灑進來,他有些不安,問:「那他們以後是不是很多事都做不成了?」
景流玉把錢攏起,一併交進他手中:「人要對自己主動的選擇負責,他們這輩子沒法升學考公考編是他們活該,都過去了,圓圓,去上課吧。」
第53章
喻圓在複課之前把布偶做好了,是只很喜慶的布偶老虎,紅色和黃色雙拼,略有些先天不足的殘疾——腿短,稍微放置的沒有點兒技術含量就以頭搶地了;眼睛一個大一個小,一個圓一個扁,眉毛一個高一個低,像個表情符號O.0,六條鬍子翹起來,有種智力不是很高的美,智商90的喻圓做出了智力水準9.0的老虎。
這還是喻圓經過了半個月調整後得到的最終結果,他眼睛不瞎,當然看得出來,拿給景流玉的時候扭扭捏捏,語速飛快地說:「這個據說辟邪招財用的,你對付著看吧,我技術也就這樣了,這是之前說好的禮物,你要是不喜歡,丟了也行……好了我去上學了,再見。」
然後抓起書包狂奔出門。
景流玉捏著醜不拉幾的布老虎,不知道把它安置在哪兒。
本來就是要逗他才要的禮物,景流玉知道喻圓沒錢,送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最多買條領帶或者袖扣什麼的,結果沒想到喻圓心忒實誠,自己做了個這麼醜東西。
有時候太真誠的禮物,也是一種負擔,扔也不是擺著也不是。
他把布老虎隨手放在櫃子上,亮眼的明紅和明黃在白色和米白為主的房間裡極為抓人眼球,簡直破壞了整個房間的裝修風格。
兩隻碩大的眼睛很有智慧地凝視著他。
景流玉和它對視了一會兒,拉開最深的櫃子,把它扔進角落裡吃灰。
心意對景流玉來說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只要他想要,上趕著有人花時間花精力給他做這種手工。
算了,等什麼時候讓喻圓再給他做個別的配色他再擺出來吧,這顏色實在有些消受不起。
景流玉拉上櫃門,讓智力低下的醜虎消失在眼前。
【圓圓,你的手工我很喜歡,謝謝你,我已經把它收好了。】
喻圓看見這條消息,忐忑的心情放鬆。
他就說嘛,景流玉那麼喜歡他,就算他做出一坨屎也會說好的。
寢室裡有李天賜和徐毅,喻圓再也不想回去了,他向學校申請了走讀,學院痛快批准,生怕再出別的事端,小王在此期間已經把他的行李收拾回了碧潭莊園的別墅。
鄭剛走後,學院導員換成了一個剛畢業的女老師,年輕開明,特意主動找喻圓談了談心,讓他不要有太大的壓力,正常上課。
喻圓從小沒經歷過這麼大的場面,奶奶一直教育他要老實低調,不惹是生非,所以即便錯不在他,也總在心裡複盤始末,時常感到心驚肉跳。
好在景流玉看起來悶不作響,寬忍溫柔的,實際上卻很有主心骨,喻圓有他在身後,才不至於現在坐立難安,而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新導員的安慰。
趙琰早在辦公室外等著他了,將他拉過來四下看了看,發現沒缺胳膊少腿兒,氣色也很好,長長地鬆口氣,質問他:「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
「不想接,我都給你發微信了,說要靜靜。」喻圓在家裡窩著的一個月,誰的電話都不想接,壓根兒不想有人提起那天的事。
趙琰把他堵在牆角,不肯甘休:「你這些天在哪兒靜靜的?是在景流玉家裡嗎?不想接我的電話是因為和他在一起嗎?你不是已經決定要遠離他了嗎?你難道不能來我這裡住嗎?你們這些天都幹了什麼?」
喻圓本來就在考慮要不要和趙琰斷掉,他既然已經決定要嘗試喜歡景流玉,就不好再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了,趙琰竟然還像吃了巴豆一樣放屁,問他這樣的問題!
不先關心他這些天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害怕,先問他和景流玉幹了什麼!
他一把拍開趙琰攬著自己的手,鄭重手:「趙琰,我不喜歡你,你以後別來找我了,你再送我禮物我也不會收!」
趙琰一怔,英挺硬朗的臉上浮現起慌亂,脹紅了臉,咬牙切齒追問:「你果然是和景流玉發生了什麼!你們牽手了嗎?接吻了嗎?那……那個了嗎?要不然為什麼要和我分手!要不是我當時不在學校,輪得到他英雄救美嗎?」
喻圓懶得和他多說:「之前你送我東西吃飯都是心甘情願的,你要是覺得虧了,我可以折換成現金給你,拜託你以後不要和我說話了!」
他現在卡裡有一筆賠償金,就算沒有,他只要問景流玉要,景流玉肯定什麼都不問就會給他的,他不需要再為錢操心了,這些錢他還是賠得起的。
趙琰還算有點良心,前前後後他一共為喻圓花了六萬,愣是咬著牙一分沒往回要,想了想,很勉強似的下定了決心:「你再考慮考慮我,我不介意你和景流玉,你們,你們兩個發生過什麼。」
誰要管你在不在意!
但喻圓還是羞於承認自己是彎的,想努力維持自己的直男人設,他還有性羞恥,是以冷臉反駁,把帽子扣到趙琰頭上:「你少用自己齷齪的大腦思考我們了!你見我第一面不是關心我,而是質問,就足以說明我們不合適!
還有,你每次都只會帶我吃食堂,我早就吃膩了,我要吃鮑魚龍蝦海參你懂不懂?算了,你不懂!消費觀念不同,什麼都不合適,以後別聯繫了!」
他留下呆愣的趙琰,毫不留戀地扭頭離開。
喻圓豪氣干雲地說完那一通話 ,爽是爽了,心裡實則有點小後悔,趙琰上次還說回來送他蒂芙尼呢,現在泡湯了,就是只帶他吃飯,一年也能省下一萬多。
嗐,沒有辦法,像他這樣的光榮無產階級,就是比較有道德。
景流玉從傍晚六點開始,就感覺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總覺得該下班了,又下意識頻繁看手機,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看什麼,把手頭的項目重新回顧了一番,也沒覺得有哪兒出現了問題。
他撥了秘書辦的電話,讓小王重新確認一遍行程表,確定工作和生活都無一紕漏之後,這種缺點兒什麼的不適感依舊沒有消失。
直到喻圓在六點五十三分給他發了今天的第一通消息。
遇事不決睡大覺【蕪湖!今天好累啊!晚上還有一節高數課和思政課,要九點半才能下課,只能吃食堂了,吃不到高叔叔做的香香飯菜了!】
高叔叔是家裡的廚師,人如其姓,廚藝高超。
景流玉身上這股哪哪兒都不對勁兒的感覺終於散了。
他往回撥聊天記錄,從一個月前喻圓回家修養開始,每天傍晚六點以後,對方就會主動而準時地給他發消息,經檢索,最多的一句是【你什麼時候下班啊?】第二多的是【你什麼時候回家啊?】
愚蠢喻圓竟然變成了精明的巴浦洛夫!只用一個月的時間就幫他養成了一到傍晚六點就下意識看手機的習慣。
景流玉為這個突如其來冒出的認知臉色一變,好不精彩,沉默著熄滅了螢幕,又投身到工作的浪潮中去。
喻圓重返校園,上了一周課,感覺良好,還能跟上。
週六有社團活動,他還是早早起床,景流玉親自把他送來的學校,還遞了早餐給他。
喻圓心情很好地蹦蹦跳跳去了行政樓。
蘇釀學姐的成績出了,很不出意外的以筆試第一的成績進入京市一所一本學校,想必面試也沒問題,喻圓前幾天還背著景流玉,去請了個有助於學業的平安符給她寄去了老家。
她最近結束了實習,專心在老家備考,也已經退出所有社團了。
喻圓進到辦公室,社團的同學看見他都有些意外,還是主動和他打了個招呼。
學校的通知欄上關於鄭剛的處分通知已經懸掛了一周,他們對喻圓攤上這麼個導員也有些憐憫,加上他逐漸不怎麼討人嫌了,所以大家也和他維持著表面的友好關係。
副社長把一部分資料交給了喻圓:「這是需要登記的資訊,一定要核對清楚。」
這種工作喻圓已經駕輕就熟,所以她沒有太多叮囑,把剩下的一摞摞分給其他人。
喻圓打開電腦,登入上了程式,左右沒有人看他,他依照習慣,先從後臺搜索了自己的身份證號,資訊後的狀態列不是普通的灰色,而是亮起的綠色,顯示【正在對接】四個醒目的紅字。
「啊!」他半闔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滾圓,蹭的彈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核對,又輸入了許多次身份證號後,依舊是【正在對接】!
沒有線索聯繫到家人時,狀態才是灰色的待對接,如果有了頭緒,就是紅綠色的正在對接,只要亮起綠色,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找到家人!
洶湧而複雜的情緒排山倒海般壓在他身上,一遝一遝,令他喘不動氣,渾身微顫,臉色發紅,唯有喜悅在其中顯得格外突出。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受,比他考了年級第一還要開心!比他進入大學校園還要開心!
喻圓握著滑鼠的手都在顫抖,挪動了好幾次,才使上力氣,退出自己的資訊網頁。
太好了,太好了!
副社長被他的驚呼吸引,問他發生了什麼,喻圓努力把情緒咽了咽,強裝鎮定,說沒事,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正在尋親這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我允許你以後抱著老婆縫的老虎哭[問號]
第54章
喻圓一整天都漂浮在粉紅色的夢幻泡泡裡,幻想自己的手機鈴聲會在下一秒響起,有工作人員向他傳來好消息,說他的父母這些年也十分想念他,他坐上飛機,帶著刷景流玉卡買的禮物,和父母相認,一家人抱頭痛哭,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喻圓高興起來特別明顯,有種人來瘋,和誰都哈哈哈哈的,還給社團裡的每個人都點了奶茶,腦袋上的頭髮也跟著一起昂揚,走起路來一翹一翹的。
這種快樂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回家,看見景流玉。
「景流玉,走啊,我們出去玩啊!」景流玉一進門,喻圓就像個炮彈一樣沖過去,彈到他身上。
景流玉見過像陰溝裡老鼠一樣的喻圓;見過瑟瑟發抖的可憐喻圓;見過貪婪使小聰明的喻圓,也見過在床上嬌氣又色情的喻圓,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活潑有生機的喻圓。
他原本以為,喻圓忍氣吞聲跪在床上,瑟瑟發抖,眼裡帶著淚花,還要忍氣吞聲侍候他的樣子最讓人激動,那種分明不願意,還是乖乖仰起頭給他看嘴巴裡兜不住的東西,最後咽下的動作最色情。
沒想到像小狗一樣蹦蹦跳跳,快樂圍著他打轉的樣子,同樣令他激動,甚至立刻就有了反應。
他幾乎是同一秒,連思考都沒能來得及,就把人壓在沙發上了,親得嘖嘖作響,既兇猛又熱情,手在他的腰上揉過,然後從衛衣下擺伸進去揉搓。
「啊!啊~我們出去玩吧!」景流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脖頸,喻圓被他喘得酥酥麻麻,努力推開他,還想著要出去,就被扒了褲子,然後撅了。
有點疼,但是應該沒有出血,疼完之後就很爽了,但是喻圓還是不太高興,因為景流玉今天不太溫柔,而且樓下客廳很沒有安全感,雖然外面是自己的院子,但那麼大一扇落地窗,他總擔心會被人看見,他連叫都不敢叫,弄得很矜持。
「為什麼不出去玩?」喻圓喘息著,還想要弄明白這個問題。
景流玉胡亂親親他的鎖骨,脖頸,含著嫩肉,模糊說:「做完再去。」
喻圓的大腦卡成2G網了還在努力運轉,按照他看過的小說和狗血電視劇經驗,他很快得出結論,景流玉這是被人下藥了啊!然後強撐著守身如玉回來找他解藥!
不然根本沒法解釋景流玉今天怎麼變成色鬼,一進門就要做這種事。
這個喻圓很有經驗啊,只要春風一度就好了,劇裡都是這麼拍的!
男女主滾到一起,等天亮就好了!
還好,這個藥的藥效不是很猛,不到一個小時候景流玉看起來就正常了,可能買到假藥了。
「景流玉,我們出去玩吧,」喻圓躺在沙發上,紅著臉拉他衣服,「你快去給我洗洗,我們出去玩。」
好怪,做得太急了,他上半身衣服還沒脫呢,就光著屁股,涼颼颼的,比光著在床上還要讓人害羞,他都不敢看沙發上那一片狼藉。
景流玉把他從沙發上豎抱起來,剛好讓他的胳膊能環住自己的脖子,拍了拍他白嫩有肉的屁股:「想去哪兒玩?這個時間可以……」
「去樓下公園玩吧,一會兒就上來,還能吃個夜宵,你想吃火鍋嗎?我已經三天沒吃火鍋了。」
喻圓在他懷裡亂拱,急急忙忙說,再晚一點兒就到景流玉休息時間了,他肯定不會陪自己吃宵夜的。
那句「這個時間可以飛大阪,去奈良。」被景流玉咽了回去。
喻圓今晚只是心情很好,想去公園逛一逛而已。
園區有一座建設的很漂亮的噴泉雕塑公園,四周有業主活動室,剛好是傍晚,公園裡有幾個小孩追逐打鬧。
喻圓趁著沒人看見,跑去霸佔滑梯玩了一會兒,讓景流玉給他放風。
不遠處的活動室裡傳來陣陣悠揚的樂器聲,喻圓聽得有點入迷,也萌生了想學點什麼的想法。
小時候看電視劇裡的男女主動不動就穿著禮服在會場中央彈鋼琴,拉小提琴,所有人如癡如醉,贏得掌聲雷動,喻圓那個時候就覺得學個樂器是件很能裝腔的事。
來京市讀大學,到處都是商場,商場裡總擺著鋼琴,在臺上彈上一曲也很吸睛,說不定還能有人把他拍下來發到網上。
他轉過身問景流玉:「景流玉,我想要什麼,你是不是都會滿足?」他又補充,「不會很過分的。」
景流玉以為他又看中了什麼表,什麼包,或是哪個牌子的衣服,小小的虛榮心像是隱藏在巷子裡,借燈光閃亮的砂礫,走近才發現微小的可憐。
「當然可以。」景流玉回答。
喻圓輕快地跳了一下:「那你送我去學樂器吧,我想學點兒東西。」
他的願望比砂礫更小,小到對景流玉來說,根本不算願望。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中,問:「想學什麼?」
「鋼琴吧,看大家都學鋼琴,很厲害的樣子。」
景流玉點頭,表示可以。
喻圓眼睛一亮,蹦上來,在他臉頰上啾了一下,誇獎:「景流玉,你人真好。」
這段時間下來,他早就習慣了用身體來向景流玉換自己想要的東西。
簡單的親一會兒就可以了,稍微貴一點的給.操操腿和胸,再多一點的要求,就要真槍實彈了,如果景流玉猶豫的話,他還得再加一點額外不正規的服務。
上鋼琴課,一節課只要幾百塊,說不定他上一段時間就沒有耐心了,只要親親就可以了。
景流玉還沒來得及把人攬過來加深這個吻,雜亂的腳步聲沿著身後的小徑傳來,兩個男人聽起來是兄弟,一邊推搡一邊爭吵。
「爸留下的存款憑什麼你能拿六成?」
「就憑我是大哥,怎麼了!爸的錢想給誰就給誰!」
喻圓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驚慌失措,一把將景流玉推倒在地。
兄弟兩個剛好推搡到這裡,四個人,八雙眼睛,面面相覷。
景流玉失去了往日從容不迫的優雅,他從未出過這樣的醜。
喻圓急中生智,粗壯著嗓音,挺起胸脯,很有男子氣概地一把把景流玉拉起來,拍拍他的胸脯,很有新疆風味地開口:「沒關係,朋友!男人!雄鷹豹子一樣的寬廣胸懷有!不要因為和兄弟吵架就鬱悶地坐在地上呐,改天你帶你的女朋友,我帶我的女朋友,我們四個一起吃一頓飯的有!」
兄弟兩個古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嘀咕了兩句神經病,加快步伐離開了。
背影遠遠離去,喻圓長松了口氣,連忙給景流玉拍拍身上的塵土。
景流玉剛才忍著沒有發作,現在皮笑肉不笑地避開他的手,語氣並不急促,也沒有詰問,依舊慢吞吞的很溫和,卻讓人怎麼聽怎麼難受,陰陽怪氣的:「我知道的,被人撞見和我接吻是很丟臉的事。哦,我有女朋友,你也有女朋友,我們這叫什麼?叫出軌,叫通姦,你這叫背著女朋友在外面做0,發到網上人人喊打的程度。圓圓,你的愛好真不同尋常。」
喻圓避開他很正常,推開他也很正常,畢竟是個鄉下來的封建小老鼠,但把他推倒在地,還被人看見,景流玉的自尊心令他無法接受。
質問喻圓,屬於借題發揮。
景流玉很少這麼和他說話,喻圓還要上鋼琴課呢,可不能讓景流玉生氣,連忙去拉他的手,景流玉甩開,他就拉,景流玉再甩開,他又拉,最後終於穩穩地握在懷裡:「你也知道,雖然現在同性戀很多,但我……我暫時還不是,讓別人看見,我就不想活了,你得給我點時間,咱倆回去,你想怎麼親都行,我給你賠禮道歉。」
景流玉還是維持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哦,就這樣?」
喻圓說:「我很真誠的,你給我看看,你的屁股是不是摔成四瓣了。」
他伸手就要摸景流玉的屁股,被景流玉像是觸犯禁忌一般躲開了。
「給我摸摸,你都摸了我很多次,我摸你也沒關係的。」
景流玉反被他氣笑了,他跟個傻子計較什麼?
「你的衣櫃裡還有一套麥當勞的工作服?」
喻圓「哦」了一聲說:「那是我兼職的時候買的。」
「不是要吃夜宵嗎?我想吃麥當勞,但是沒有劇情,吃起來有些無味,不如圓圓扮演一下送貨員,把東西送到我手上怎麼樣?扮演的好呢,我就原諒你了。」
喻圓心想,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嘛,立馬點頭答應了。
但是有錢人的怪趣味他真的很難弄懂。
喻圓立刻詢問景流玉的意見,點了一份麥當勞套餐,然後換上闊別已久的麥當勞工作服。
粉色的T恤,黑色的長褲,黑白相間的圍裙,腳上踩著一雙白色板鞋,還有一頂紅色帶著大大M的帽子,柔軟的髮絲從帽子外翹出來,毛茸茸的,帽子顯得他的眼睛很亮很大,看起來很討人喜歡。
喻圓連之前的員工工牌都戴上了,十分逼真。
麥當勞外送員按了門鈴,大門打開,迎面對上穿著麥當勞工作服的喻圓,眼神有了片刻的迷茫。
同事?需要say hi嗎?
喻圓說了聲謝謝,趕緊把外賣送到樓上去,他還沒忘記扮演的角色,在臥室門口敲敲門:「您好,景先生,麥麥員工喻圓為您服務!您的麥當勞外賣送到了!」
景流玉說他扮演的是個很難纏的客人,過了好一會兒,人才很不耐煩地開門,喻圓打起精神,露出八顆牙齒微笑,仰起頭,雙手把袋子送上。
客人接過外賣,他以為自己的工作完成了,轉身要走,卻被客人叫住了:「等等,我要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錯漏,你要是走了,我去找誰算帳?」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
第55章
喻圓攪動著圍裙站在原地,抬眼不安地打量著這個難纏的顧客。
客人把包裝拆開,一件件查看,突然皺眉,不滿起來:「為什麼給我送錫蘭紅茶,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你們難道不知道夜裡喝茶會影響睡眠嗎?」
喻圓拉過單子,仔細查核對了一番,很禮貌地說:「可是先生,您點的就是錫蘭紅茶呀!我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配送的。」
「我點的錫蘭紅茶,你們就要給我送紅茶嗎?你們應該送牛奶才對!
明眼人都知道夜裡喝茶是不對的,喝牛奶才有助於睡眠,你們在備餐和送餐的時候竟然沒有主動致電核對就算了,你竟然還在強詞奪理!」
客人的手指幾乎戳到喻圓的腦門上。
喻圓下意識扶了扶自己的帽子,真是很難纏的客人,景流玉竟然有這種無理取鬧的天賦!
秉持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原則,喻圓趕忙道歉:「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我聯繫後臺給您退款怎麼樣?再補償給您十元優惠券。」
「呵,晚了,我會給你們差評,尤其是你……」客人拉過喻圓的胸牌,看了他的名字,「尤其是你,員工喻圓。」
喻圓沒辦法,只好「哦」了一聲。
景流玉脫離顧客角色,指責他:「怎麼能就這麼接受了?你可是有個賭博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的麥當勞新員工,第一次工作就被差評,可是要被辭退的。」
喻圓又「哦」了一聲,嘀咕麥當勞根本沒有這種規則,但他現在是在哄景流玉,所以順著他的要求,祈求說:「拜託您不要給我差評好嘛?我現在就去給你您換牛奶。」
客人挑剔:「你的意思是要我再等你回去再回來嗎?」
喻圓為難:「那我現在去超市給您買瓶牛奶呢?」
客人依舊不滿意,說一定會給他差評。
有沉重經濟壓力的麥麥員工喻圓差點急哭了,哀求難纏的客人:「請問您要怎樣才能不給我差評呢?這對我真的很重要,我還有爸爸媽媽和妹妹要養,拜託,您不要給我差評,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客人懶懶倚在門框上,聽他這麼說,思考了一番:「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喻圓感覺不太妙,後背有點涼涼的,但想不出景流玉會對他做什麼。
「是的!」可憐的麥麥外送員雙手合十,趕緊說,「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一個差評對我很重要,拜託不要。」
客人側側身,示意他進來:「那麻煩你為我提供一些新鮮的熱牛奶好了。」
他雖然說著麻煩,客氣的話,實際上語氣裡卻沒有半點客氣,喻圓意識到鮮牛奶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時候,門已經被上鎖打不開了。
他依靠著門板,怯生生說:「先生,我們是正經的外送服務。」
「哦,那你是想要差評和投訴對嗎?」
外送員猶猶豫豫,還是因為不想失去工作,被刻薄難纏的客人哄騙上了床。
他反復問:「這樣景先生就不會投訴我了對嗎?」
「看你的表現……」景流玉依靠著床頭,任由麥麥外送員喻圓跨坐在他腰上自己動,他挑刺指責:「服務態度差,技術也不好,你平時就是這麼為客人服務的嗎?」
喻圓氣得要死,扶著他的腹肌強調:「我是正經的外送員!」客人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很輕挑地說:「那正經的外送員動快一點,玩一玩自己,不然我現在就投訴你。」
他只好努力完成刁鑽客人的要求,自己叼起粉色的麥當勞工作服,把柔軟白皙的肚子露出來,然後顫顫巍巍觸碰自己的皮膚。
他還憤憤想著把這個難纏的客人弄斷,所以格外用力收緊。
客人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性感的低吟,死死掐住他的腰,讓他不能動彈。
客人問他為什麼沒有奶水,外送員挺著胸脯,被吸得刺刺的疼,很委屈地辯解:「本來就是沒有的。」
客人說一定是因為還沒有懷孕的原因,如果懷孕就能有奶水賠償他今晚沒有喝到的牛奶了,外送員被弄得崩潰大哭,抓住他的頭髮叫:「景流玉,我沒有……」
景流玉一點兒也不心疼他,還是冷冷地強調:「員工喻圓,不要擅自和客人套近乎,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應該稱呼我的姓氏。」
喻圓伏在他的肩膀上低聲抽泣:「景……景先生,我是男孩子,不能懷孕,也沒有奶的。」
刁鑽的客人不信,只是一直反問他:「是男孩子?那怎麼這麼嬌?還要趴在客人懷裡哭?身體也是軟的,能不能懷孕試試不就知道了?」
果然是很難纏的客人呢,喻圓其實是個有點封建古板的人,接受和男人上床已經突破他的倫理到底底線了,他以為景流玉看著正經,沒想到景流玉還能一次次拉低他的下線。
很久之後,喻圓吃到了夜宵。
他哭得眼睛鼻子都紅紅的,靠坐在床頭,景流玉的睡衣上衣披在他的肩頭,低著頭大口大口吃漢堡,景流玉去樓下給他熱了杯甜牛奶上來遞過來,被喻圓狠狠地瞪了一眼。
火鍋作為原定的夜宵,被推遲成為了第二天的午飯。
景流玉同樣讓他學鋼琴,喻圓以為是報個班,他每天去上課,結果是給他買了一架鋼琴,請老師到家裡上課。
有些話景流玉自己不適合說,作為秘書的小王就要適時充當他的唇舌,滿懷激情地向喻圓介紹這架鋼琴:「喻先生,這是美國施坦威的ModelB三角鋼琴,是音樂演奏會級別的鋼琴,也是許多鋼琴演奏家的不二之選,音色上乘,即使您將來成為蜚聲海內的著名鋼琴家,它也能為您增光添彩。
原本需要一年的工期,這架是景總特意吩咐高價從他人手中購入的,一出海關我就聯繫貨運公司幫您送來了。
雖然七百萬是個不小的數字,但景總是很願意花這些錢只為搏您一笑的。」
喻圓只是一時興起,還不知道能學幾天,景流玉就給他買了這麼貴的東西,他小心翼翼的觸碰烤漆琴架,輕輕按下琴鍵,鋼琴瞬間發出優雅醇厚的低音。
他的眼睛驟然一亮,纖長的手指在上面跳躍,淩亂輕快地音符變成一曲並不協調的小曲。
喻圓十歲頂著烈日,在山頭割草喂鴨子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自己在八年後會過上這樣的生活。舒舒服服住在大別墅裡,二十四小時恒溫恒濕的環境,牛奶多得喝不完,倒進浴缸裡泡澡都不會挨駡。
只要說一聲想要,想學,就會有人花上自己想像不到的數字,滿足他的心願。
這樣優渥的生活,除了景流玉,喻圓想不到還有誰能給他提供。
教他鋼琴的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模樣,傍晚七點準時到來,和他核對了課表,每週三週五週六周日晚兩個小時授課。
景流玉下班,進門就看見聘請來的鋼琴老師和喻圓挨著坐在一起,教師溫柔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喻圓皺著眉頭,看起來學得不是很順利,兩個人之間師生背德的氛圍看得景流玉額頭跳了一下。
喻圓餘光瞥見他走過來,連忙挺直腰板,炫技一般手指在琴鍵上飛快跳躍。
老師誇獎他:「不錯,很好,慢一點兒就更好了。」
喻圓得到誇獎,還羞澀地向老師笑笑。
今天的課程準時結束,老師向景流玉彙報了喻圓的學習成果後起身離開。
景流玉倚在琴邊,似是無意地說:「學鋼琴,會不會有些太大眾了,顯得你並不獨樹一幟。」
喻圓還在鋼琴上雀躍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覺得景流玉說得對,大家都學鋼琴,他也學鋼琴,即便他的鋼琴比別人的貴,可表演的時候也不能隨身扛著,的確不夠顯得鶴立雞群:「那怎麼辦?琴都買了,很貴呢,難道就不學了?」
「技多不壓身,可以多學一個小眾的樂器。」
「那豈不是又要錢?」補課費加上新買樂器,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呢。
學新東西喻圓是很願意的,但這麼浪費錢,景流玉不如直接打給他。
景流玉沉思:「你說得也對,不過要是你想學琵琶就好了,這樣就省錢了,我可以勉強教你。」
「你會琵琶?好厲害。」喻圓差點跳起來,他實在沒想到景流玉會這種古典樂器,有錢人家的小孩不是都學什麼鋼琴小提琴嗎?
「家裡安排的。」景流玉言簡意賅。
景家覺得鋼琴那些東西崇洋媚外,不如學點兒琵琶揚琴古箏,家裡多方打聽,特意從揚州請了個有名的琵琶大師,給景流玉陶冶情操,後來還學了一段時間古琴。
景流玉對這些玩意並沒有產生一絲的熱愛,很早之前就把他們塵封了。
景流玉把琵琶從地下室取出來,一直有人養護,音色如舊。
還有些沉呢。
喻圓小心接過來,抱在懷裡,左右都不對勁,問他:「我現在該怎麼做?」
景流玉抬著他的手指撥弄了兩下,教他「彈」和「挑」,喻圓怎麼也沒弄明白,急得出汗,景流玉直歎氣,只好把他抱坐在懷裡,從後面圈住他,握住他的手一點點教。
喻圓學得迷迷糊糊,心思都放在弦上,也沒注意自己坐在景流玉腿上,被一手摟著腰,一手握著手指,下巴還搭在他肩膀上,唇瓣有時候還隱隱擦過他的耳根和臉頰,從後面緊緊貼著的樣子多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元宵節快樂呀!
第56章
喻圓的鋼琴老師在第二節課換成了一位年近七十的嚴厲老太太,老太太穿著香奈兒套裝,紅底細跟高跟鞋,塗著大紅色絲絨質感的口紅,花白的頭髮在腦後用規規整整挽出一個髮髻,她進門的時候要先用做著大紅色美甲的手指撥下墨鏡,動作優雅,然後從自己的包包裡取出戒尺,不輕不重地敲在喻圓有點佝僂的後背上。
喻圓上了兩次課,徹底認清自己不是什麼鋼琴天才,他現在聽到老師的高跟鞋聲就心驚膽戰,遠沒有上景流玉的琵琶課舒服,因為就算他的輪指跟屎一樣,景流玉也只會握著他的手說慢慢來。
比較不好的是,練琵琶的時候,只允許叫景流玉老師,不許他叫名字,景流玉說這是一種尊師重道,能幫助自己更快進入角色。
喻圓感覺很怪,因為他叫著叫著,景流玉的腿中間就有東西頂著他的屁股縫了,他挪也挪不下去,景流玉神色如常地摟著他的腰,繼續教他輪指,時間一久,喻圓竟然也習慣了。
作為課程的報酬,他就需要在上完課之後,用手用嘴巴或者別的地方幫幫老師,期間也不能叫景流玉的名字,要像學生一樣,乖乖叫他老師,問老師他做得好不好。
比起打手板的話,喻圓還是更能接受以上這些行為,他已經一點一點被景流玉教養壞了。
這節鋼琴課喻圓只被敲了五次,很有進步,景流玉下班回家,他還是伸著自己在琴鍵上摩擦得有些泛紅的手,眼淚汪汪撲進他懷裡要安慰。
「你看我的手,它缺一隻江詩丹唐冷卻一下。」
景流玉順手扣住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反復查看,最後點評:「兩隻手,需要兩隻,應該再來只梵克雅寶。」
除了學習這種上流社會的樂器能給他帶來虛榮的滿足感外,江詩丹唐和梵克雅寶也是喻圓能學下去的重要原因之一。
人一旦做出某種行為後不斷被獎勵,那麼此種行為在今後發生的頻率會大大增加,這在教育學中叫正強化。
景流玉也有成為教育專家的潛質,喻圓現在向他撒嬌黏著他的行為與日俱增。
出乎小王所料,愚蠢的喻圓不僅沒有很快失業,甚至事業節節高啊,每次看見他,都是一副被嬌養的很好的模樣,還是不太聰明,有點驕矜,穿著面料和剪裁都上乘的時裝,手腕上的表經常變換,有時候他甚至能在上面看到屬於他老闆的藏品。
甚至還在週六周日混跡到了公司以及各種酒局飯桌上。
有種即將登堂入室成為他老闆娘而不是馬上被踹下崗的感覺。
小王大為不解,極為震驚,私下裡暗暗揣測,難道他老闆就吃這一口?
口味真的太奇葩了,除了臉蛋好看一點,行為可愛一點,哪裡有什麼可取之處呢?甚至連學歷都拿不出手。
在別人家老闆包養的金絲雀不是A大舞蹈系就是B大音樂系的漂亮玲瓏小孔雀的時候,他老闆包養了一個專科會計學院的小麻雀,他很羞於啟齒。
他不免要陰暗地思考,這個專業,是不是有朝一日要用他來頂包帳目問題。
喻圓總是很憧憬那些上流社會的觥籌交錯,幻想在酒會或者飯桌上結識大老闆,所以央求景流玉帶他參加,結果去一兩次就索然無味了。
會場上並沒有什麼賞識他的人,就是一群長相或老實或精明的商人說著客套話,在唇槍舌戰之間完成交鋒或合作,他天然對這種場面感到畏懼,因為總擔心自己被騙。
他在這種場面上也見識了很多種多樣的金絲雀,有男的,有女的,還有變性的男,變性的女,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景流玉不讓他跟他們玩,喻圓就趁著拿蛋糕偷偷聽他們聊天,聽到了一些很勁爆的東西,然後紅著臉走開。
這次酒會上,他見到了久違的老熟人——周平平。
資訊爆炸的時代,熱點翻新的很快,就連娛樂圈的當紅頂流都跟地裡的草一樣,今年翻一茬明年翻一茬,像去年的草被今年的草隔著土踩在地底下,喻圓再次見到周平平,才驚覺對方的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工商學院的論壇上了。
他偶爾會想起周平平,本以為再次見面,喻圓心情會十分複雜,又委屈又痛苦,像依萍一樣發瘋,抓著周平平前後搖晃,問他當初到底怎麼回事,其實並沒有,他的情緒很平靜,甚至在目睹對方不算太好的狀態時,產生了些許唏噓。
周平平被一個姓沈的老闆攬著,表情麻木,看見他的時候,掀了掀眼皮,眼珠子動了動,有幾分生氣,還是終究什麼都沒說,與他擦身而過。
那個姓沈的老闆年紀不大,精神勃發的,長相在一群九制話梅臉的老闆裡算鶴立雞群,比起景流玉倒是差一點兒,他像怕人跑了似的,走哪兒都把手拴在周平平的腰上,周平平就放空表情,跟著他在會場裡遊蕩。
喻圓嚼著蛋糕,覺得他們兩個肯定有問題。
他心裡百分之五十的猜測是周平平也摻和進了不正當的黑色產業裡,不知道和他有沒有關係,否則也不會被拘留,但問題應該不大,像陳經理他們已經鐵窗淚了,周平平卻能被保釋出獄。
最後宴會散的時候,周平平再次與他擦身而過,看向他,淡色的唇瓣翕動,無聲吐出了幾個字,但喻圓近視,沒能看清,懷疑周平平在向自己道歉。
小王手下還有幾個小秘書,應該是輪崗制,因為喻圓總是被不同的秘書交還給景流玉,像從幼稚園裡放了學的小孩,老師把他交到家長手中。
景流玉不可避免喝了酒,喻圓沒看出他有什麼醉意,景流玉卻把腦袋沉沉地搭在他肩頸上。
喻圓剛想推開,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陌生號碼,歸屬地是A市,他的心裡泛出異樣波瀾,好像有什麼了不得的,雀躍的大事要就此發生了。
人的預感在一定程度上很准,他清了清嗓子接起來,那邊傳來一道柔婉的女聲:「您好,是喻圓先生嗎?我是尋親回家網站的志願者……」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少少的,因為去爺爺家吃飯了
第57章
尋親組織!給他打電話了!他爸媽找到了!
喻圓下意識坐直了身,一把將靠在他身上的景流玉推開,因為激動,所以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我我我……我……我能回到家之後給你回撥電話嗎?現在不是很方便。」
他已經被狂喜沖昏了頭腦,不太冷靜,而且身邊還有人,並不是方便談話的環境,喻圓需要冷靜冷靜,鄭重而莊嚴的接收關於自己家人的資訊。
對面的志願者明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沉默了半秒,說:「可以的。」
然後兩個人互道再見,暫時掛斷電話。
景流玉沒有設防,額頭磕在真皮椅背上,後知後覺皺了眉。
喻圓手搭在膝蓋上,已經完全忘記了景流玉的存在,還想著一會兒打電話過去要說什麼,萬一激動記不清楚怎麼辦?要不要再拿個筆記本記一下,要是明天就和爸媽見面,他該穿哪套衣服?
景流玉的品味比他好一些,要不然讓景流玉幫他搭配一下呢?
哦……對了,景流玉!
喻圓終於想起了可憐的景流玉!急忙轉頭去看。
都喝醉了,他還把人推出去,這樣有點兒太不是東西了。
景流玉表情晦暗難明,好在車裡光線昏暗,喻圓看不真切,連忙抱著他的頭搭回自己肩上,安撫性地拍拍,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景流玉的重量壓在他肩膀時,喻圓又有了新的困擾。
如果他和父母相認了,景流玉怎麼辦?
他難道要牽著景流玉說:「爸,媽,這是我的男朋友,你們不在的這些年,我變成gay了,把咱們老喻家的香火斷送了。」
他爸媽不把他抽死就算好的了,試問現在有多少長輩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和男人在一起?
其實喻圓覺得自己並沒有彎,及時止損還是來得及的,暫時向父母隱瞞他的事,等到一年後合同到期,他拍拍屁股走人。
可景流玉對他這麼好,他占完好處就跑,這未免不厚道,景流玉又沒有做錯什麼,平白惹得人傷心。
喻圓又想,景流玉傷心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是景流玉自己願意喜歡他的,喜歡直男註定被傷害,景流玉的腦子不清楚,活該被甩。
喻圓的歪理邪說說服得了自己,卻沒法說服活蹦亂跳的良心,他側頭看看景流玉半闔著的眸子,鴉黑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下掃出一片陰影,喻圓又摸了摸他的臉。是個活生生,有溫度有血肉的人。
喻圓不敢想像被甩掉的景流玉會不會流淚哭泣。
算了,先瞞著吧,景流玉這邊瞞著,他爸媽那邊也瞞著,等明年再說。
喻圓歸心似箭,時間在玩手機的時候像跑馬,現在卻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到家,喻圓把景流玉往床上一扔,就鑽進自己的房間裡,反鎖房門,拿出筆記本,端正坐於桌前,回撥電話。
幾乎是立刻,那邊就接通了。
「你好!」他連忙說。
「你好,是喻圓先生對嗎?」
「是我!」
對方沉默斟酌了片刻,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把喻圓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
「您的父母這邊已經找到了,但是情況可能有些複雜,您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喻圓的心臟一下子沉入穀底,電話那邊繼續緩緩說:「我們根據警方協助,通過身份證明和出生證明找到了您的父母王芳以及喻強,但他們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離婚,並且各自再婚,也生育了子女。
我們的志願者找到他們時,他們都拒絕和您相認,提出可以給您一筆撫養費,並希望您不要打擾到他們現今的生活,也不要曝光尋親過程,如果您有需要的話,我們這邊會盡力爭取讓你們見上一面……」
喻圓失去力氣,一下子跌靠在椅背上,臉色難堪至極。
他的心何止是跌入谷底,簡直像被扔進了臘月二十八最冷那兩天的額爾古納河,讓數米深的寒冰緊緊包裹著,冷得他全身靈魂都出竅了,久久找不回自己是誰。
他從出生之後,就被父母喻強和王芳送回老家小溝村,交給奶奶劉文秀撫養,在喻圓模糊的記憶中,他們只會在國慶和過年這兩個假期回家看看他和奶奶,直到喻圓四五歲該上幼稚園的時候,兩個人徹底消失沒影,再也沒回來過一次。
劉文秀會在過年期間把院門敞開到最大,一遍遍拄著掃帚掃院子裡的土,從天亮咒駡到天黑,帶上王家和喻家祖墳裡的十八代祖宗的器官。
喻圓小的時候,坐在屋簷下,揣著手看劉文秀掃地;後來劉文秀老了,褶子爬滿臉,連瘸腿的大公雞都攆不上,就變成劉文秀坐在屋簷下,一邊掏出兩家的祖宗十八代,一邊看喻圓掃院子;最後變成喻圓自己掃院子,在心裡咒駡王家和喻家的祖宗十八代。
劉文秀還沒死的時候,拉扯著他去幾次派出所,讓員警幫他們找喻強和王芳。
員警通過系統找到了他們的聯繫方式,電話打過去,總是占線,他們打工的位置也變來變去。
喻圓想過,他們是不是在外面沒賺到錢,過得很窮,所以才不回家。
沒想到他們早就離婚,又結婚,還生了孩子。
他們不是沒有錢,他們出得起撫養費,只是不想要劉文秀和喻圓而已。
喻圓知道,識趣的人應該在聽到這些話後知難而退,可他不識趣。
他早就忘了喻強和王芳的音容笑貌,只有老家模糊的結婚照上還有他們年輕時候的樣子,喻圓不知道他們現在多了幾道皺紋,有了幾絲白髮,變化到底多大,有大到走在街上他也認不出來嗎?
他的指甲死死掐在掌心,把口腔裡的肉都咬出血了,才維持著不讓自己嚎啕大哭,而是很強硬而無理取鬧地大叫:「要見,讓他們來見我一面,否則我就曝光他們,鬧得他們都離婚!」
喻圓要恨死他們了,恨他們怎麼不死在外面!
他寧願喻強和王芳在外面出車禍,一起被壓死了,到臨死的時候還記掛著他們在老家的兒子,也不要聽到這種結果。
喻圓也覺得自己愚蠢至極,竟然等了他們這麼多年,還找了那麼蹩腳的藉口來為他們開脫,不如就當他們已經死了。
他見面要說什麼好?
他得說自己變成了同性戀,最好能氣死他們!
電話那頭的志願者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安慰他冷靜,努力過好現在的生活,說自己會把他的話轉達。
喻圓悶悶的和她掛斷了電話。
攤開的筆記本上一字未落,只是有彙聚成灘的水漬,接連洇透了幾頁紙張。
喻圓在桌前枯坐了很久,久到在二十三度的房間裡都覺得渾身發冷,窗外濃郁的夜色變成張牙舞爪的鬼怪,伸出利爪呲出獠牙,向他撲過來,喻圓被濃稠的噁心感包裹,感到一陣無力和憤怒,急需找個暖和有安全感的地方待著。
除了景流玉,他此刻想不到其他人。
景流玉覺察出喻圓今天開心的古怪,從接到那通電話開始,甚至一回到家就把他拋下鑽到臥室去了,更是古怪中的古怪。
他還沒來得及探尋,興奮的喻圓又被一團粘稠的烏雲包裹著,陰鬱地打開房門,什麼也不說,鑽進了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胸膛。
……
喻圓的威脅正中命脈,喻強和王芳大概也不想現在的生活被打擾,在志願者的安排下,一家三口敲定周日下午三點,於京市的一家咖啡廳見面。
喻圓一夜未睡,清早在衣櫃前站了半天,挑出一件白色的T恤和藍白色牛仔褲,白色足球鞋。
挺好的,一身白,正好給喻強和王芳提前送終,表達一下做兒子的孝心。
他的視線在衣櫃裡停頓了一會兒,還是把原本買給王芳的Prada帶上了。
喻圓冷笑,他現在有好幾個愛馬仕,根本瞧不上這種土氣的牌子了,放著也是落灰,難看過氣的款式!
他收拾完畢,照了照鏡子,在玻璃展櫃中挑選了一番,佩戴上自己最昂貴的手錶。
人靠衣裳馬靠鞍,比起過去的陰溝小老鼠,現在的喻圓一看就氣質非凡,足見這些年過得不錯。
但凡喻強和王芳有一丁點兒見識,都能從頭髮絲兒後悔到腳趾蓋。
他沒有打車,也沒有乘坐地鐵,讓小王給他安排了個司機,在景流玉車庫裡挑選了一輛最昂貴的跑車,掐著時間,不早不晚停在了咖啡廳。
他左手拎著Prada,右手抓著豪車的車鑰匙,迎著路人和顧客的豔羨,表情淡淡地走進去。
喻強和王芳以及志願者早就在定好的位置上等他了,志願者遠遠看見他,揮手向他打了個招呼,那對中年男女也齊齊回頭,望向他的方向。
喻圓於是更加的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只是心臟疼得厲害,幾乎要喘不上氣。
他刻意維持住不快不慢的步伐,裝作毫不在意地落座,車鑰匙放在桌面,然後點了杯很能裝逼的咖啡,露出手腕上的名表,垂著眼皮不耐煩說:「早點說完早點散,我還要去上鋼琴課。」
精心設計的動作表演結束,他才抬起眼皮,望向那對男女。目光掃過他們臉上,喻圓一時有些震驚,因為他無論和喻強還是王芳,在相貌上,都沒有一點兒相似之處。
第58章
喻強和王芳長得不錯,卻都沒有喻圓那麼圓的眼睛,臉型也對不上,嘴巴更沒相似之處。
兩個人看起來過得不錯,雖然穿著簡樸,身上卻沒什麼風吹日曬的影子,王芳更是保養得宜,皮膚緊致白皙,手指上還有戒指久戴後,摘掉留下的壓跡。
喻圓在打量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在打量喻圓,並感到吃驚。
他們和喻圓相處的時間有多久?
喻強和王芳自己也不記得了,滿打滿算三個月?興許連這也沒有。
記憶裡的喻圓還是一副黑黑瘦瘦,流著鼻涕的瘦猴樣兒,腿上套著三層棉褲,走起路來像外八,然後把手揣在棉襖的袖子裡,圓溜溜的腦袋被剔成了板寸。
他們聽說喻圓考上了京市的專科學校,本以為要面對的依舊是一個乾巴瘦的鄉巴佬,沒想到是個唇紅齒白的漂亮闊少爺,豪車接送,渾身穿戴名牌,日子看起來就過得不錯,不知道在哪兒發了一筆橫財。
一家三口相對無言,王芳和喻強早就離婚多年,此刻更是沉默,連挨在一起坐都極為不情願,只好對著喻圓哂笑。
最後還是喻強苦著一張臉,雙手垂在桌上,商量著說:「圓圓,爸爸知道這些年對不起你,但是爸爸也是沒辦法,你的新媽媽脾氣不好,我在家裡說不上什麼話,要是你回去,肯定會吵翻天,說不定爸爸又要離婚了,是爸爸沒本事,唉……」
王芳趕忙接起喻強的話,假惺惺地擦眼淚:「圓圓,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媽怎麼能不想你呢?這些年做夢都在想,但是媽媽是個沒文化的家庭婦女,離開你後爸拿什麼養活自己?連收銀員的工作都找不到,我也是沒辦法。」
喻圓抿了一口咖啡,美式,無糖,苦得他渾身汗毛倒立,還是硬生生壓下戰慄,隨即雲淡風輕地放下杯子。
喻圓在心裡預演了很多遍,像景流玉那樣,雙腿交疊,兩隻手松松交扣,搭在大腿上,微微後仰,閒適地依靠著椅背,向他們投以微笑,緩緩說:「既然你們都這麼捨不得我,不如這樣,你們現在回去各自離婚,不能賺錢沒關係,我可以贍養你們,錢的問題不需要擔心。」
他說著,抬起下巴,向王芳示意了一下自己放在桌上的包,表示這是送給她的,展現自己不俗的財力。
他知道這一套動作做下來,既顯得溫和,又很給人壓迫感,因為他被景流玉抓到網戀詐騙的時候,景流玉就是這麼面對他的,明明是那麼親切的笑臉,他的心臟卻差點蹦出來。
喻圓思緒不自覺發散,忍不住想,要是他們願意離婚,接受他的建議,他們一家三口團聚,那他可以把景流玉送給他的禮物都賣掉,夠他們過富裕的日子了,在京市買房子也綽綽有餘,他們要是把那些小孩帶上,也養得起。
他大可以不要臉了,多問景流玉要點兒錢。
王芳和喻強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們不清楚這個孩子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職業的,竟然會習慣用這種上位者的姿態來戲耍他們,一定要把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撕下最後的尊嚴,真是個難纏又刻薄的角色。
他們的原計劃是,如果喻圓胡攪蠻纏,一定要摻和進他們現在的家庭,他們大可以威逼或者恐嚇這個沒見識的鼻涕猴,讓他知難而退,再看在血緣的份兒上給他點兒錢打發了事。
但面對這樣的喻圓,他們不敢擺出高高在上的父母姿態,也覺得這樣有錢有見識的孩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應付了事的,更怕得罪了他,將來萬一有意外指望不上。
多數父母對孩子的愛複雜而晦澀,在珍重疼愛之中,又糅雜了由古承襲來的功利、審判和計算。或大或小,或明或暗,裹挾在逃無可逃避無可避的家庭生態雨林中,前一秒豔陽高照,後一秒電閃雷鳴。
待到父母對鏡自照,發現發已斑白,體力衰減,遲暮的恐懼逐漸爬上他們心頭,轉頭看見孩子早已能成為依靠時,陰晴不定的潮濕親子關係徹底雨過天晴,變成燦爛明媚的太陽天。
過去所有的傷痛,矛盾,冷厲的嘴臉,一應變為了帶有伏小做低式的慈愛。
親子關係從未如此其樂融融過。
就像獅群中唯恐被拋棄的老獅,或許新的獅王是他們的子女,也或許他們曾用尖利的牙齒警告過如今強壯曾經卻孱弱的孩子們,都不影響他們在成年獅面前雄風不再,甚至還有被驅逐後曝屍荒野的風險。
假設沒有愛,那就只有算計了。
王芳及喻強並不想和成功人士模樣的喻圓撕破臉,遂擠出幾滴眼淚,繼而惺惺作態:「圓圓,不是爸爸媽媽不想,只是你也不想你的弟弟妹妹們經歷和你一樣的過去吧,父母不在身邊陪伴的孩子很可憐,他們年紀還小,你已經大了。如果你想念爸爸媽媽,可以隨時打電話,爸爸媽媽一定會接。」
喻圓見識了不少虛偽的人,從跟隨景流玉出席各種酒會開始,王芳和喻強無疑是他見過最噁心,最低劣的那類!
想我,卻從不看我,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不想讓弟弟妹妹和他一樣可憐,那他呢!他就活該沒爹沒媽嗎?打電話,電話頂個屁用!
喻圓的火蹭一下被他們點燃,他們越哭,他心臟越疼,越覺得噁心。
他想把桌子掀翻,想把熱咖啡澆進他們的眼睛裡,想把喻強和王芳的腦袋按進化糞池裡,再把沼氣點燃!
喻圓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拍桌而起,一手抓住他們兩個的衣領搖晃,咬牙切齒地大罵:「不要臉!真他媽的不要臉!你們兩個怎麼不去死!去死啊!去死!!!」
喻強和王芳都被嚇了一跳,周圍桌的客人也紛紛投來異樣的眼光,志願者連忙安撫喻圓,把他的手從兩人的衣領上撕下來:「好了好了,既然沒什麼話可說,那就把檔案填了吧,方便我們登入後續資訊。」
喻圓氣得青筋暴起,嘴巴發紫,一吸一合地進出氣,還是聽從志願者小姐姐的建議,像根木頭樣直挺挺坐回去。
三個人各握著一支筆,飛快填寫資料,沒多一會兒就交回去了。
喻圓懶得再看他們,垂著眼睛不說話。
喻強和王芳還在笑臉相迎,說:「圓圓,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你的親生父母,血脈心情是割捨不斷的,以後要是……」
「等等!」志願者打斷了他們的寒暄,「你們的資訊確定填寫正確嗎?喻強,你是O型血?王芳你也是O型血?喻圓是B型血?」
喻強和王芳張了張嘴,雙雙點頭:「確定。」
喻強搶先說:「我每年都做體檢,血型不會出錯。」
喻圓抱著肩,對喻強他們冷笑:「我可是在京市最好的醫院做的體檢。」
志願者臉色一變,立刻大叫:「不對!血型對不上,兩個O型血只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你們再好好想想。」
他們做志願者,經常要配合家屬和尋親者做DNA檢測,所以對血型遺傳規律早就爛熟於心。
喻強狠狠瞪向王芳,質問:「你出軌了!好啊!你果然不是第一次出軌!連孩子都不是我的!到底是誰的野種!哪個煤老闆的是不是!」
王芳打掉他的手:「你放屁!老娘就出軌了那一次!之後咱倆就離婚了!況且你難道沒有出軌嗎?說送外賣,送到了女老闆床上!」
怪不得當年他們兩個能看對眼,都是一路貨色,一個吃軟飯出軌,一個傍大款出軌,不約而同的拋棄了孩子。
喻圓愣住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還是志願者拍了拍桌子,示意他們安靜:「你們好好想想,到底中間出了什麼差錯,孩子是在哪兒生的,你們確定喻圓就是你們的孩子嗎?」
抱錯孩子的戲碼,她做志願者這麼多年也見慣了,要是孩子抱錯了,說不定對喻圓來說還是好事,真攤上喻強王芳這樣的父母,這輩子有的受了。
喻強和王芳撕扯對方頭髮的手雙雙停了下來,雖有怒氣,還是努力回憶喻圓出生那年發生的事。
到底是王芳生的孩子,她記得比喻強清楚多了,皺著眉說:「那年喻強在鶴市的一座煤礦開採場當下井工人,我在工地做飯。喻圓出生應該是在中秋節附近,工地還發了月餅。」
喻強立馬有了記憶,連連點頭:「對對對!他應該是淩晨出生的,我記得連著下了三天暴雨,工地電線全都刮斷了,斷水斷電,那時候我和工友一起打著手電筒用麻袋修建防水堤壩,特別艱難,水差點沒過膝蓋!礦洞險些沖塌了。」
「那天晚上,我發動了,開採場特別偏遠,只有一個小衛生所,在一公里外,幾個礦工用門板抬著我去的,雨天路滑,我差點死在半路上,診所裡就有一個五六十歲的女護士,點著蠟燭接生,其他人都去幫忙修防洪壩了,診所裡還有一個和我一起生產的女人……」
第59章
一切資訊都核對的上,所以志願者根本沒有安排這一家三口做DNA檢測,誰能想到,偏偏在十八年前就出了差錯。
喻圓的心像坐在跳樓機上,高高拋起又拋下,最後停電懸在半空中。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做一次DNA檢測!
四人站起身,叫來服務員結帳,志願者沒有倒搭錢的道理,喻強和王芳看著喻圓,喻圓僵持不動,喻強無奈,只好訕訕地付了錢。
臨出門之前,喻圓一把從王芳手中奪過了送出去的包,嚇得王芳「哎呦」了一聲。
喻圓沒理他們,把車鑰匙扔給車上等著他的司機,先去了約定好的醫院,在志願者的安排下,三個人進了抽血室。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確定喻圓不是他們的孩子,喻強和王芳還有些失落,要生孩子容易,要生出個不用費心費力養大還能幫他們養老的有錢孩子可不容易。
檢查結果要等一個星期才能出,志願者又說了一些客套話,尤其是安慰了一番喻圓。
喻強和王芳一走,喻圓落在心頭的陰雲散開一點點,想起剛才自己在咖啡廳摔杯子,嚇了人家志願者一跳,心裡不免愧疚,人家不要錢跑前跑後還要看他的冷臉。
他身上沒帶什麼東西,從醫院地下美食城買了杯芋泥奶茶給她,順帶將原本要送給王芳的包也送進她懷裡了。
志願者像拿著燙手山芋,連忙拒絕。
喝杯奶茶正常,這麼貴的包她怎麼能收?而且這不是他要送給媽媽的嗎?
喻圓抿著嘴巴,他想說點客套又輕巧的話,卻因為心情沉重和笨嘴拙舌實在說不出。
把包又扔進她懷裡扭頭飛快跑了。
志願者只能看著紅色的小跑車在馬路上劃出一道漂亮的流星。
喻圓沉默著坐在車上,司機小劉看他心情比出門的時候更差,默默無言,只專心把車開得更平穩一些。
「她叫吳芳,她老公跟喻強一塊下井的,是工友,忘了叫什麼了。她跟我一起在工地食堂做飯。我倆懷孕時間差不多,她中午時分就鎮痛,嚷嚷著要去醫院,誰知道難產,淩晨還沒生下來,護士忙得焦頭爛額,連我都沒怎麼顧上,」
說到這裡,王芳面露些許不滿,「後來天上劈下來好大一聲雷,我聽見隔壁床上有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嚇得我一激靈,低頭發現自己也生了。」
「護士圖省事,把兩個孩子帶去一起洗,結果吳芳在那邊哭,說流了好多血,我一看,她這是要大出血,護士趕緊跑過來給她打針喂藥,按壓她的肚子,我當時怕得要死,外面那麼大的雨,路都堵死了,她肯定去不了醫院,萬一死我旁邊就晦氣死了,還好沒過多久血就止住了,母子平安。」
「後面的事我記不太清了,生孩子太累,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天快亮的時候,雨停了,護士把孩子抱給我看,說這是我的。吳芳……我跟她不熟,我倆不在一個廚房,我就知道她叫吳芳。」
王芳的話一遍遍在喻圓耳邊回蕩,如同貫耳魔音。
十八年,在同一個礦井工作的兩對夫妻,孩子抱錯了。
中國這麼大,天南海北,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只記得他親生母親叫吳芳,該怎麼找?找到了呢,他們離沒離婚?沒離婚有沒有生新的小孩?沒有生新的小孩,會不會接受他?那個被抱錯的孩子要怎麼辦呢?
把他趕出去嗎?王芳和喻強肯定不會要他,那吳芳呢,吳芳捨得嗎?
喻圓抱著頭,縮在座位上。
他不知道這樣的反轉對他是好還是壞。
喻圓對找到親生父母,遠沒有之前那樣期待了。
他承認,他的心中還是隱隱有一簇火苗,但太累了,只要一想那些問題,他就覺得太累了,他恨不得自己就是王芳和喻強的孩子,他倆不要他,他就鐵了心跟景流玉好好過日子。
對現在的他來說,尋親更像一口黑洞洞的隘口,他被推著往前走,不知道走到盡頭是懸崖還是桃花源。
如果找不到,他永遠被卡在隘口中央,一輩子不上不下,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沒見過親生父母,到最後也抱有遺憾。
如果能找到,就要面對複雜的家庭關係,吳芳愛他還是不愛,要他還是要王芳的孩子。
喻圓唯恐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他恍惚地回到家中,景流玉破天荒的也在,沒有在公司。
喻圓看見他,像找到了主心骨,踢開鞋子撲進他懷中,將臉埋在他胸口。
其實也沒關係的是不是,不管能不能找到吳芳,吳芳愛不愛他,景流玉還是他的依靠,他還有景流玉。
切,其實這樣更好。
都是在工地打工的,家裡肯定也窮,這種窮日子還是給王芳的兒子過吧,他命金貴,他可要跟著景流玉過好日子,景流玉什麼都能給他買!
喻圓在外面做什麼景流玉都知道,他從來不管是因為不想管,懶得管,喻圓不和他說,他覺得無關痛癢的也不會主動提起來。
尋親失敗了,父母不是親生的,尋找親生父母如同在茫茫大海撈針,多半這輩子也找不到了。怪不得這些天都不怎麼高興呢。
這也很好,好得簡直可憐,這輩子只能在他身邊,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景流玉感覺到自己胸口處的位置一片冰涼,大概是喻圓勒得他太緊,他有些呼吸不暢,深吸一口氣,摸摸他柔軟的頭髮,問:「怎麼了圓圓?心情不好嗎?」
喻圓搖搖頭,他不想告訴任何人自己其實從小沒有爸媽,好不容易找到了,結果他還是被抱錯的,但是這種鬱悶痛苦的心情又迫切想找到一個人來傾訴,景流玉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可話到嘴邊,他又莫名的苦惱。
他不知道苦惱來源於什麼,景流玉對他這麼好,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能信得過的人,沒什麼是不能說的,可他的自尊心又在此刻隱隱作痛。
不說難受,說了沒自尊,喻圓咬著下唇,臉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蹭了一會兒,支吾半天,說:「我今天剛知道我爸媽不是我親生父母。」他隱去了從小被拋棄給奶奶的經歷,半遮半掩把自己的傷心事告訴了景流玉一個人。
他說完,抬起頭下意識看景流玉的表情,想看看他的臉上有沒有嫌棄。
並沒有,景流玉微微皺了下眉,眼底落滿了心疼,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圓圓,那需不需要我幫你找親生父母,只要你說,我都會幫忙的。」
說說而已,他怎麼真的可能幫忙。
喻圓下意識搖頭,想逃避尋找親人這件事。
景流玉綻開笑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圓圓,原來最近心情不好是因為這件事,想出去玩嗎?或者看上了什麼新款,我都買給你好不好?只要你高興就好。」
喻圓和景流玉出門最常逛的地方就是SKP和國貿,他早就逛膩了,什麼新款舊款的,他櫃子裡有一大堆,也提不起興趣,現在心情不好,更不想去。
景流玉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攬住他的腰,托著他屁股,像抱個小孩一樣把他抱進懷裡,柔聲細語地問:「那想要什麼?」
喻圓因為這個姿勢,不得已把摟著他腰的姿勢變成摟著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想了想,一時想不起來,既怕掃他的興,還怕少了個佔便宜的機會:「那你給我組一台電腦吧,我想打遊戲,要最貴的。」
現在的時髦潮流又改了,男同學都不愛玩手機遊戲了,改玩電腦遊戲,說畫質好,音效好,大製作,還是3D的,特牛逼,沒能玩上的就是落伍。
喻圓不想做土狗,他想緊跟潮流。
他查了,不考慮性價比,配一套好的電腦要好幾萬呢。
喻圓吸了吸鼻子,薄而透明的眼周皮膚泛著嫩紅,景流玉用手背擦掉他的眼淚,親親他的嘴角,說:「好,在樓上給你弄個電競房。」
他手裡攢了幾顆藍莓,喂給喻圓:「掉眼淚對眼睛不好,多吃點藍莓。」
「嗯。」喻圓乖乖答應他,景流玉往他嘴裡遞,他就張嘴接,用上下門牙咬住,舌尖一卷,帶到後槽牙去咀嚼,幻視某種極為可愛的食草動物。
他的皮膚特別薄嫩,陽光灑在上面,似乎可以窺見裡面剔透的晶體狀骨肉,哭得時候上不來氣,豐潤粉紅的嘴唇就會轉為瑰麗的玫紅,眼眶一併是這種漂亮的顏色,帶著氤氳的水汽,髮際帶著些細汗。
被哄好了,止了哭就在人懷裡很乖,說什麼都小聲答應,景流玉一顆一顆給他塞藍莓,他就掛在景流玉懷裡,一顆一顆地吃,也不說話,溫熱的吐息帶有藍莓的香氣,景流玉此時覺得,給他的可以再多一點兒。
喻圓在父母親情上受了傷,就要找補出來,需要有人把他捧在手心裡,才能一點點抵消從心肺到骨骼四肢的酸痛沉重。
景流玉人太好了,從不拒絕他,什麼都順著他,就成為了最好的人選,所以他大可以像藤蔓一樣,死死纏著他,等什麼時候平復好了再從他的身上離開。
景流玉也覺得這樣太好了。
第60章
在喻圓找到新的精神寄託之前,他的黏人近乎到了一種令人生厭的程度,連著幾天,都像長在了景流玉身上一樣,怎麼撕也撕不下來。
景流玉工作,他就跨坐在景流玉身上,兩條腿勾著他的腰,把下巴墊在景流玉肩膀上玩手機,吃飯也得黏著,甚至景流玉洗澡,他也要蹲在門口等人家。
景流玉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看見蹲在地上望著他的喻圓,呼吸一頓,緊接著把人抓進浴室洗了個澡。
喻圓格外聽話,就算景流玉不給他好處,他也隨便人家擺弄,翻來覆去的弄,各種地方的弄,一點兒怨言都沒有,做完了也很乖,自己摟著景流玉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處輕輕蹭蹭。景流玉即使不做什麼,他也會主動把吻獻上,先親親景流玉臉頰,再親親嘴角,眼睛亮晶晶怯生生的,主動要做。
景流玉被纏得連著好幾天都沒能出門,只能在家中處理工作,他並不覺得厭煩,甚至起了惡毒低劣的歹念。
生活不順又淒慘的喻圓最乖,最好吃,也最黏人,甚至像發.情的小狗,淫.亂又純情。景流玉會在清晨被欲.望喚醒,因為黏人的喻圓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用熟練又生疏的手法,害羞地把他弄醒,看見他醒了,就紅著臉爬到他的胸膛上,主動來親親他,然後用身體主動提供一頓豐盛的開胃前菜。
這和從夜霧可憐兮兮被他帶回來時候的樣子不同,那時候是被迫的,現在是主動的。喻圓已經認清楚了誰才是他的主人,也知道誰能給他提供優渥的生活,他已經離不開自己了。
這個認知讓景流玉心中骯髒陰暗的想法愈演愈烈,他想讓喻圓更可憐一點,什麼都失去,什麼都沒有,受到傷害,因此對外界的一切都避如蛇蠍,只能每天蜷縮在家裡,黏在他的身上,離開他一刻都惶恐不安,然後拼命地用身體討好他,二十四小時提供服務。
如果他壞心思的佯裝拒絕,一無所有的喻圓就會害怕,害怕被拋棄,然後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或是已經被厭棄了,含著淚更加賣力地討好他。
景流玉只要一想,就覺得激動,看著紅著臉坐在他腰上的漂亮男孩,用指腹撫摸他透著櫻粉色的臉頰。
喻圓很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景流玉幾乎要炸了,只是吐出的話卻意外的刻薄難聽,柔聲細語裡夾雜著輕易可以察覺的嫌棄:「圓圓,怎麼這麼久了,技術還是這麼差?你那裡好像也越來越松了,我現在和你做都沒什麼感覺了,怎麼辦?」
景流玉眼睜睜看著喻圓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表情無措,觀察他的表情,想看看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動作也隨之停下。
喻圓覺得景流玉不是在開玩笑,他是個很要面子的人,在床上說這種話,他不覺得好笑。
他都已經被迫從一個直男打算變成同性戀,卻被景流玉嫌棄已經松了,沒感覺了。
他找不到爸媽,連景流玉都開始嫌棄他了。
景流玉還想再戲弄一下,喻圓已經低著頭,眼淚無聲掉在他皮膚上了,一顆接著一顆,滾燙的,流動的,像血一樣熱,他的心臟猛地一攥,急忙身上去拉他,卻沒拉住,人像泥鰍一樣從他的手裡滑了出去。
喻圓的眼淚一掉起來就沒完,被人嫌棄,還控制不住掉眼淚,喻圓覺得自己很丟人,急匆匆從景流玉身上下來,用毯子把自己裹起來團成個球,悄悄去摸自己的屁股。
景流玉坐在床上,沒預料到事情會向這一步發展,看團成球的喻圓哭的時候,這團球一慫一慫地抖,很傷心的模樣。
「圓圓。」他剝開一角,露出喻圓已經哭得不太漂亮的臉,脹紅的像只吹滿的紅色氣球,鼻涕和眼淚一起糊在臉上,任誰哭到這種程度,還要硬生生憋回聲音,都不會太漂亮。
喻圓第一次哭得這麼醜,景流玉以為自己會嫌棄,會厭惡,興致全無,像許久之前那樣躲遠一點兒,再假模假樣安慰他幾乎,總之喻圓是很好哄的,花一點兒錢就能打發的高興,什麼仇恨都不記了。
但是他的身體比大腦已經率先做出的反應,景流玉用手背擦掉喻圓臉上的淚涕混合物時,自己先愣了一秒,甚至後知後覺沒有覺得反胃。
他急忙從床頭抽出濕巾給喻圓擦了臉,又擦了自己的手。
「圓圓,別哭了。」
喻圓避開他,又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還在哭,一點兒都不黏他了。
被熱情的喻圓纏了一周的景流玉突然變得不適應,心裡空落落的,喘不上氣。
他沒想要這樣。
景流玉去剝喻圓的毯子,抱他,親吻他的額頭,汗濕的鬢角,臉頰,握著他的手,急切地道歉:「圓圓,別生氣了,我開玩笑的,不哭了好不好?」
喻圓抬起紅腫的眼睛瞪著他,手腳並用想把他踹開。
分明前幾分鐘這雙眼睛還是害羞的,柔軟的,身體也熱情地依偎著他。
景流玉莫名感到一陣心悸和眩暈,不想看見喻圓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連忙叫他:「圓圓,圓圓,別生氣了,要什麼都給你買好不好?」
喻圓踹不開他,只好自己呲溜一下從毯子裡滑出去,仗著走廊裡沒什麼人,赤身裸體跑回自己的房間,景流玉說的話,他一句都不理。
門哢噠一聲被喻圓摔上,房間裡混合著的香氣和熱情氣味,一併被這聲關門聲全部斬斷了。
剛剛還柔情蜜意的大床和房間的氣氛一樣變得冰冷。
景流玉伸出手,揉了下眉心,一切骯髒的想法隨著身體的冷靜消散的徹底。
喻圓這次生氣了,不止是生氣,還有傷心,他的話傷到了喻圓,竟然連送昂貴的禮物都無法哄回。
景流玉第一時間冷靜而理智地判斷,長期使用懷柔方式慢慢把人哄回來是不划算的,他的時間和精力都很寶貴。
最明智的方式是像當初把人騙到手那樣,設計出一場巧合的意外,喻圓受了挫折,他幫助其妥善解決,那麼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景流玉是要那麼做的,在他拿起手機的時候,胸口感到一陣濕濡的冰涼。
是喻圓白著一張臉,坐在他身上,然後低下頭時掉下的眼淚。
景流玉見過他的很多次哭泣,沒有像這次一樣,傷心,難過,無措,丟臉,不敢置信。
要這麼做嗎?景流玉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質疑,這樣做是沒錯的,萬無一失的,但一定是會讓喻圓再次恐懼流淚的。
落在他胸口上的冰涼眼淚忽然變得滾燙,景流玉喉嚨乾澀,覺得索然無味。
就像上次在教學樓抓到了差點掉下樓的喻圓,景流玉看見他的眼淚那樣。
景流玉不想再讓他哭了。
喻圓覺得自己是不是該收拾東西走了,景流玉都說和他在一起沒意思的,他要是等著人家主動說要趕他走,那就更沒意思了,多丟臉啊。可是他離開了景流玉怎麼辦呢?他可不想搬回宿舍和那些人擠在一起,他也不想離開這間舒服的別墅。
還有誰能給他提供這麼好的生活呢?
喻圓猶豫了,可他轉念一想,與其被人趕走,不如自己主動走,還能留點兒體面。
他用手背抹乾淨眼淚,坐起來,找了個箱子,把自己的衣服和包統統塞進去。
「圓圓,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別生氣了。」景流玉站在門外,「咚咚」輕輕敲了兩聲門。
「圓圓,我是和你開玩笑的,如果你不喜歡,這種玩笑我以後就不開了好不好?圓圓,我們談談好不好?」景流玉的聲音很誠懇認真,沒有絲毫勉強的痕跡。
以前都是喻圓和別人道歉的份兒,很少有人向他道歉,景流玉一直站在門前,不肯離開,反反復複說對不起,希望他不要生氣。
喻圓收拾衣服的手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精緻典雅的房間,決定給景流玉一個機會,原諒他。
門「豁」的一下被拉開,景流玉眼前站著眼皮紅腫的喻圓,他套著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卡其色的短褲,纖細的脖頸上還帶著殘留的吻痕,表情落落寡歡。
景流玉心神一蕩,一股細微的電流從心臟竄流到大腦,電得他的手指一陣酸麻。
他瞥見房間裡躺著的行李箱,喉結動了動,低下頭,握住喻圓的手:「圓圓。」
喻圓抽出來,景流玉又叫他:「圓圓。」
景流玉的表情和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聲下氣,喻圓還從來沒見過他這種表情,連追求他的時候都沒有,在景流玉又要碎碎念叫他的名字時,他吸了吸鼻子,問:「你真的是在和我開玩笑嗎?那我原諒你了,你以後不能說這種話了。」
景流玉心臟一跳,湧起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哪兒起來的酥麻,低頭在他臉頰上輕輕親吻了一下。
如果換做半個小時之前的喻圓,他一定會乖乖踮起腳尖,再回親景流玉一下,兩個人互相親個沒完,但喻圓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頰,轉頭又回房間去了。
第61章
喻圓原諒景流玉,不代表他得了失憶症,一下子就能忘掉剛才景流玉說過的話,他會給景流玉找點麻煩,但不會太麻煩,因為他還要靠景流玉吃飯,如果真的把景流玉惹生氣,那就得不償失了。
而且景流玉對他確實很好,要什麼給什麼。
景流玉為了表示道歉的誠意,在晚飯的時候特意煮了一鍋餛飩,皮蛋鮮肉餛飩和鹹蛋黃鮮肉餛飩。
這兩種口味的餛飩意義不同。
實際來說,景流玉並沒有真正哄過誰,之前哄喻圓那也不叫哄,無非溫柔一些叫幾聲圓圓,再拿錢擺平,準確點應該叫收買。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無師自通,知道哄人是要拿點兒美好的共同回憶來令對方心軟,念著他的好。
景流玉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輕輕翻攪在沸水中翻滾的餛飩。
吸油煙機嗡嗡作響,光影籠罩著熱水升騰起的煙霧,恰如那天一樣,那晚喻圓裹著個薄被,就露出一張臉,傻乎乎站在旁邊,牽著他的衣袖,等他煮好餛飩。
喻圓一向蠢笨,真假話都分不清,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也當真。
他黏糊糊依靠著自己時的臉蛋和失望難堪時候的表情來回在眼前切換,景流玉撐著灶台,目光垂落,那種電流在身體裡流竄的酸麻感又再次翻湧。
他不是個在感情上特別遲鈍的人,相反很敏感。
當他忽然察覺自己對喻圓再也沒法做出像以前的陰謀算計,並且不想見到對方的眼淚,他就開始重新思考這段關係了。
現在是他們履行合同的第五個月,原計劃一年之內,這種虛榮無腦滿腹草包的人就會被他膩煩,但他竟然動了些感情,這真在意料之外。
他在心裡客觀公正地評價喻圓——虛榮,愚蠢,貪婪,貧窮,孤苦,無腦,學歷低。
以他的身份對這種人動感情,說出去要貽笑大方,他本人實則也無法接受自己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他即使今後不結婚,遇不到合適的人,也斷然不會讓這種人與他捆綁一生,成為他人生的污點。
景流玉也清楚地明白,他從出生至今,鮮少有喜歡,見之歡喜的事物,喻圓算一個。
既然喜歡,能哄自己高興,那就是值得的。
他設想,假如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容貌衰老,依舊愚蠢無腦地扯著他的衣服向他撒嬌,他恐怕噁心的隔夜飯都會吐出來。
喻圓還年輕,漂亮,所以他無傷大雅的愚蠢和虛榮都顯得可愛,等到十幾年後,他皮膚鬆弛,眼睛渾濁的時候,就令人噁心了。
所以他也不必特意克制什麼,因為喜歡是朝令夕改的,人類天生不具有專情的基因,他對喻圓的喜歡最多維持七年。
聰明人總是想的比別的更長遠些,更具有前瞻性,能看透事物的本質,胸有成竹掌控一切事物的發展。
景流玉一向聰明。
他迅速規劃好了路徑,並不打算把這一點心動扼殺在萌芽之中,想要不在意一樣東西,最好的方式是得到。
喻圓一向吃飯積極,飯點兒提前五分鐘就等在桌前準備開飯了。
他當然不知道景流玉的內心剛剛產生怎麼樣風暴。
景流玉把煮好的餛飩推到他面前。
喻圓要給他找點麻煩,當然不會接受,在景流玉把勺子遞過來的時候,他撇嘴把勺子扔進餛飩湯裡,滾燙的湯汁濺到景流玉手背皮膚上。
喻圓觀測到景流玉沒有生氣,才尖酸刻薄地開腔:「誰要吃餛飩?真難吃!我最討厭吃餛飩了不知道嗎?」
他把碗一推,餛飩湯撒了出來。
景流玉沒有生氣,只是抽了張紙巾,把自己的手背和桌面擦乾淨。
喻圓沒有地方可去,只是鬧一鬧小脾氣,無傷大雅,反而別有一番趣味。
他抬起手,揉了揉喻圓哭得發脹的眼皮,輕聲細語:「我又惹圓圓生氣了,不喜歡就不吃了,好了,別生氣,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
喻圓下意識往後躲了躲,氣勢一下子虛弱起來。
他受不了別人這麼跟他說話,又不想輕易給景流玉好臉色,於是埋頭吭哧吭哧吃飯。
門鈴恰好作響,有人來訪,景流玉起身去開門,沒多一會兒抱著一捧花進來。
喻圓下意識覺得那捧花一定是送給他的,因為花做成了粉藍白相間的小熊形狀,特別可愛。
他的注意力現在完全在花上了,又不想表現的很期待,只好更加手忙腳亂地吃飯,心裡數算著景流玉還有幾步才能走到他身邊。
景流玉調整了一下花瓣,將花送進喻圓懷裡,又不知道從哪兒取出來個禮盒,打開後,裡面躺著一對卡地亞的鐲子,幫他扣在手腕上,擰上螺絲。
喻圓的手腕雪白纖細,襯著玫瑰金色的鐲子極為漂亮優雅。
「圓圓,我很喜歡你,在床上說那種話只是因為情趣,並不是嫌棄你的意思,不要當真,鐲子我們一人一隻,裡面有我們的名字,鑰匙給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以後我不說這種話了。」
喻圓知道這個鐲子,情侶經常會互送,有種把人鎖住了,不分開的意思。有人覺得這種意義不好,像圈禁,禁錮,束縛自由。喻圓卻很喜歡,因為這意味著有人想要牢牢把自己綁在他身邊,對喻圓來說,綁著比放開他的手要好。
景流玉又在和他表白,證明沒有打算和他分手,也不是討厭了他的意思,只是不小心開了個他不喜歡的玩笑。
還送了他鮮花,喻圓還是第一次收到景流玉送的花,好浪漫,就像那些小女生收到男朋友的花一樣。
其實在景流玉給他餛飩的時候,他就不生氣了,因為那天景流玉像個神仙一樣從天而降,把他從學校的窗臺上帶下來的時候,就是給他煮的餛飩。
景流玉對他好,他喜歡景流玉,一次說錯話抵不過一百次的好,喻圓可不是白眼狼。
「哪有人會說那種話?」喻圓一邊嘟囔,一邊把景流玉的鐲子給他套上,擰緊螺絲。
他哪裡知道有些人心思比較變態,讓伴侶在床上可憐地哭出來會讓他們覺得激動。
他就是覺得悶得慌,心酸,想挑點毛病找個發洩口出出氣。
景流玉就知道他好哄,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喻圓偏了偏腦袋,景流玉的手懸著半空中,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喻圓話鋒一轉,又變成了尖酸刻薄,他竟然咒駡景流玉是蠢貨:「你真的蠢的要死!上次那個花瓶我就想說了,花五百萬買那麼貴的東西,震一下就碎了,那玩意也不保值,等到金融危機你十塊錢都沒人買,太蠢了,你的腦子簡直像進水,不如買金的擺著,還有這個鐲子……」
他撥弄了一下,看景流玉表情,才開口,「這個也蠢,一隻九萬多,兩隻十八萬,得買多大個金鐲子,就是智商稅,只有蠢貨才會買,我跟你說,這都是老美的騙局,專騙咱們中國人的錢,把咱們的錢騙去造原子彈,好打咱們,你多看看新聞就知道了,我回頭給你分享幾個國際形勢研究特明白的主播你就知道了。
而且現在金店不是有一樣款式的嗎?敗家玩意,燒錢貨,金子還能留給你孫子,這玩意能嗎?
等你七老八十躺病床上,你把金子給人家,人家樂呵呵伺候你,你給這玩意,人家當場就給你拔管了。就你這樣的還做生意呢,祖墳冒黑煙了真是,早晚把家底兒嘚瑟乾淨,一點都沒有智慧,別看你生活在城裡,但是我吃過的面堿你比吃過的鹽還要多。」
喻圓以前就敢在心裡這麼嘴一下別人,因為他要是說出來,多半會挨打,趁著現在刻薄一番,別提多爽了,一下子出了氣,心情舒暢,甲狀腺結節都沒了的感覺。
景流玉一向知道喻圓是個什麼樣的人,但還是頭一次親口聽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也是開了眼了。
喻圓長篇大論一番,喝口湯潤潤嗓子。
景流玉撐著額頭,感覺大腦運轉的有點發燙,胳膊支在桌上,想說什麼,又很百口莫辯,他張了張嘴,抬了抬手,人生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最後只說:「是法國的……鐲子是法國的……」
喻圓從湯裡抬起頭,有點沒面子,硬邦邦說:「反正都是資本主義的消費陷阱。什麼牌子是什麼國家的這種沒用的事記得清楚,你就不知道多學習學習,多看看新聞嗎?那個……那個最新下水的潛艇是什麼你知道嗎?最新登月的探測器你什麼知道嗎?」
換個人在他面前說這種話,景流玉只會不屑,輕蔑且高高在上的不給對方一點眼神的施捨,不,這種人或許連見他面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實在淺薄無知愚蠢的可怕,給人一種自信的社會中年底層男人坐井觀天後的慷慨激昂,吐出的話也令人聞之生厭,竟然還妄圖用這種東西來教育別人,聽了只想發笑。
但是喻圓抱著碗跟他翻白眼,揚著下巴,自信滿滿教育他的時候,景流玉根本想不起這茬兒,清明的眼神逐漸變得迷離,帶著瀲灩的春情,湊過去,輕聲說:「對對對,圓圓說得都對。」
他慢慢貼上去,眼睛刮過喻圓的眉眼,鼻尖,不停張張合合的嘴巴,閉上眼睛,手臂搭在喻圓的腰上。
失去興趣也是幾年後的事情,他現在還新鮮,年輕漂亮的喻圓說什麼他都不覺得煩。
喻圓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贊同他的想法,結果聽眾聽著聽著嘴巴就要貼到他的嘴巴上了,景流玉長得真好啊,親了太多次,喻圓都形成了條件反射,人家要親他就主動貼上去張開嘴,身體就軟了。
但是這次不行,他一把將人推開,抱著花撇嘴:「滾開!最討厭和你親嘴了,技術真爛!我都親膩了!」
他覺得扳回一城,扭頭走了,回到自己房間上了鎖。
喻圓心裡還是介意,對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屁股,又摸了摸,實在沒摸出什麼不一樣,他把照片刪掉,用被子蒙上頭,推卸責任,松了也是景流玉捅松的,和他沒關係,誰讓景流玉那東西長那麼大,跟烤的大苞米棒子一樣,誰把苞米天天往屁股裡塞,有時候一塞還是一個晚上,睡覺也不拔出來,都會松的吧!
有機會捅捅景流玉就好了,把景流玉也捅松,就沒資格嫌棄他了!
……
週末,喻圓和志願者去了趟醫院取DNA檢查報告,報告顯示,喻圓果然不是王芳和喻強的親生兒子,意料之中的事情。
志願者說:「那我幫你重新登入資訊吧,你再等等,說不定有機會還是能找到他們的,我們已經在聯繫當年的煤老闆了,說不定會有線索。」
喻圓知道她這是安慰自己的話,資訊不明,時間又久,誰也不會閑著沒事和自己孩子做個DNA檢測,他爸媽多半不知道抱錯了孩子,找人更像大海撈針了。
他點點頭,還是說好,沒有掃興。
志願者起身要離開,看了看喻圓,問要不要一起。
喻圓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你先走吧,我正好在醫院辦點兒事。」
志願者沒有多問,和他道過再見後就離開了。
喻圓捏著身份證,站在醫院掛號機器前,皺眉,有點兒犯難,應該掛哪個科室呢?
身上披著紅綬帶的導診看見他遲遲不動,熱情地走過來,想要幫忙,喻圓趕緊抬手,一把按下了其中一個科室的按鍵,然後對著人家連連搖頭:「不用了不用了,謝謝你,我知道掛哪個了。」
導診護士沖他善意的微微一笑。
喻圓臉蹭的一下紅了,飛快抽出掛號單,不敢讓人家看見,退出掛號介面,然後大步流星地離開。
四樓,二區。
喻圓捏緊掛號單,生怕掉在地上,一路上左顧右盼,唯恐遇見熟人。
到了四樓,他把外套的領口拉高,半張臉埋在領子裡,瑟瑟縮縮走入二區。
二區挺熱鬧的,到處都是捂著屁股哎呦哎呦的男男女女。
喻圓特意掛了個國家級專家號,雖然是週三,人還是不少,喻圓在角落裡排了十幾分鐘,目光一錯不錯盯著叫號機,在機器叫到【二十一號,喻圓,請到肛腸科第三診室進行就診】之前,像個泥鰍一把溜進診室。
叫號的護士還沒來得及按下滑鼠,喻圓掛了肛腸科的事也因此沒有被公之於眾,令他顏面掃地。
教授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例行問他:「怎麼回事?哪裡不舒服?」
喻圓攪著手,期期艾艾,紅著臉,根本不好意思說自己的訴求:「要不,要不您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太了不起了,真是太了不起了景流玉,您就是情感帶師,看透愛情本質了,多厲害啊,相信您的愛情一定一帆風順呢~
第62章
支支吾吾的病人,笑而不語的醫生,明知故問的護士。
這樣的場面每天都會在肛腸科診室重複上演,教授從醫三十餘年,早就見怪不怪。
在這位年輕人開始欲言又止的時候,教授就已經從容地戴好了手套,示意他去病床上躺著,打算看看他是在浴室不小心坐進去了沐浴露瓶子還是洗髮水瓶子。
幾個醫學生呼啦啦圍住床位,喻圓羞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臂彎,脫掉褲子。
結果大失所望,啥也沒有,痔瘡都沒有一個。
喻圓悄悄露出一雙羞恥的眼睛,回過頭,顫抖著聲音問醫生:「醫生你看我的屁股還有救嗎?」
老教授沉默兩秒,問:「是哪裡沒救了嗎?」
喻圓心一橫牙一咬,握著拳頭,閉上眼睛說:「您幫我看看那裡是不是有點……有點松了,有沒有辦法能變……變緊一點……」
老教授嘿的一下笑了聲,跟拍小孩屁股似的拍了把喻圓的屁股,讓他起來穿褲子:「誰跟你說松了的?好著呢,挺好個屁股,一點也沒有鬆弛,括約肌很有彈力,沒有肛裂也沒有痔瘡,回家去吧。」
喻圓鑽出簾子,急急忙忙問:「真,真的嗎?可是有人說我松了,沒有以前緊了,能不能有個法子收緊一點啊……」
診室裡所有人的眼神一下子意味深長起來,弄得喻圓縮在凳子上,恨不得找個地縫縮起來,角落裡一個女研究生飄過來一句:「分。」在寂靜的診室裡顯得額外擲地有聲。
老教授意味深長地教育他:「年輕人要愛惜身體,千萬別跟有些人似的,為了取悅一些不值得的人做什麼手術,我看你好的很,要有自信。哦,要是事後腫的話,我可以給你開點含冰片的藥膏塗一塗。」
「還有手術可以嗎?」他問。
老教授有點無語,嘖了聲,心想你這孩子腦子怎麼有點軸呢?
剛才古道熱腸的女研究生立馬舉手,開口說:「我知道的,如果同性生活不和諧,配偶沒有以前有感覺,可能是性生活頻繁,注意力不集中,導致的敏感度降低,也可能是腎虛導致的疲軟,建議掛生殖科做一下檢查,如果是心理問題覺得自己比以前短小,產生自卑,也可以做人造海綿體的填充。
總之我們這裡檢查,你是沒有問題的,可以帶你的伴侶來醫院掛個生殖器科查查,多找找他的原因。」
喻圓的臉又紅得跟個猴子屁股似的,道謝之後扭扭捏捏出了診室。
他長松一口氣,原來他真的沒有問題。
喻圓若有所思,猜測景流玉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不是開玩笑的話,是不是他這些天總纏著景流玉做,把人弄腎虛了。
他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做賊一樣百度了一會兒,百度給出的結論和剛才醫生說的一模一樣,喻圓對自己的擔心,瞬間轉變成了對景流玉的擔心。
原來不是他松了,是景流玉小了。
喻圓回到家,腳步肉眼可見的比前幾日輕快。
景流玉覺得事情在今天徹底翻篇的概率最大,他拉著喻圓的手,帶他去看剛剛裝修好的電競房。
粉藍色海底夢幻基調,四面牆壁做了油墨導電互動牆,特別有科技感,一觸碰牆壁上的深海動物就會遊動起來,特別具有未來科技感,還裝了一套四開門的大冰箱,裡面有零食飲料和洗好的水果,三螢幕電競艙和海景房反倒在這裡面顯得微不足道了。
嗐!有錢真好,喻圓都沒見過這玩意。
他在牆上摸來摸去,又坐進電競艙的座位裡感受,太高級了,他一時半會兒都弄不懂怎麼用。
喻圓高中時候還在用學校微電腦室09年的古董大屁股電腦查資料,上次用外面網吧的電腦都覺得時代大跨步呢,誰知道現在竟然還有這種好東西。
景流玉走過來,彎下腰親親他,問:「現在不生氣了吧?」
喻圓都怕是自己把景流玉弄腎虛了,哪還能生氣呢,揚起頭主動舔了舔他的嘴唇。
他們分房睡有三四天了,血氣方剛的年紀,原本想著淺嘗輒止,結果一親就刹不住,都喘得厲害,景流玉的手從他T恤下擺伸進去,揉捏他勁瘦的細腰,哄他在這兒做一次。
喻圓一親舒服了就什麼都行了,座艙可比景流玉硬邦邦的辦公桌舒服多了,雖然害羞,還是哼哼唧唧也抱著他的脖子,臨門一腳突然想起醫生的話,忙不迭把人推開,重重喘著,急忙說:「不行,我今天去醫院問醫生了,不行。」
他衣服半脫不脫地掛在身上,露出一截腰線,胳膊撐在扶手上,胸脯上上下下起伏,臉上還帶著潮紅,眼睛水汪汪的。
他短褲被推了上去,瑩白筆直的大腿豐盈地貼合著淺藍色的皮革,如同奶油一般甜美的配色質感,讓人想在上面留滿齒痕和吻痕。
即便義正言辭地看著景流玉,也沒有什麼威懾力。
景流玉被眼前又色又純的景色勾得邪火上竄,他知道用強的也無妨,喻圓敏感點特別淺,很容易就被弄爽了,跟小動物似的,只要身體一爽了,就什麼都不顧,甚至慢一點,他還會把腰挺起來主動,以前也不是沒有做過,比正常時候效果還要好。
他舌尖掃過犬齒,輕輕咬了一下,還是用細微的疼痛把這個想法壓下去。
來日方長,沒必要在這種時候為了一夕歡愉又把人弄不高興了,喻圓被哄好了,自己就會爬床,也黏糊糊的很好吃。
景流玉忍著躁動,很平靜的,溫柔地,低下頭,在他額頭落下一道吻:「好,那你自己自己在這兒玩。」
喻圓伸手摸了一把,還是挺硬挺燙的,好像大小沒什麼區別,隔著褲子他也摸不清楚。
景流玉剛降下一點兒的火又被他摸了起來。
喻圓還特別無辜地看著他,收回手:「你忍忍,千萬別去浴室自己弄,也別用冷水洗,我今天都問了,對身體不好,容易陽痿,好了你出去吧,別忘了給我帶上門。」
景流玉皮笑肉不笑,額頭青筋快跳出來了,急匆匆摔門走了。
浴室裡水流聲嘩嘩作響,水霧彌漫,景流玉站在冷水下,眉眼低沉,帶著肉眼可見的欲求不滿和煩躁,弄不出來,早就被養刁鑽了,他閉上眼睛,倚著牆壁,回憶喻圓坐在電競椅上,雪白的皮膚,短褲被推到大腿根,露出豐潤的大腿,喘息立刻急促起來,渾身肌肉緊繃。
喻圓給自己放了首大悲咒平復一會兒,感覺效果不錯,分享給了景流玉,他從冰箱裡拿出零食和水果,給電腦開機,想了一會兒,眼花繚亂的,第一時間不知道玩什麼呢,於是先打開4399小遊戲,登錄帳號,玩了一把美少女換裝小遊戲,還有廚房做飯的遊戲,簡直不亦樂乎。
座椅舒服,螢幕解析度特別高,畫質清晰鮮豔,網速快,不卡頓,喻圓玩得特別爽,一爽就爽到了晚飯時間,才戀戀不捨從電競房裡走出去。
吃完飯又迫不及待鑽了進去。
他在網上找了帖子,又問了問班裡同學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好遊戲,順便配了一張自己電競房的照片,說到遊戲,頂配的遊戲裝置,死寂的班級群裡忽然活了,像炸開鍋似的,一串兒流口水的表情包。
問他顯卡是哪個,CPU是哪個。
有些人還想故作行家炫耀,指點一番,喻圓也不太懂,直接把配置給他們拉了個單子,「我考考你」「我教教你」的聲音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喻圓背什麼名牌包他們真不羡慕,有這麼棒的電競房,屬實是嫉妒了。
不少人紛紛建言獻策,提供了一些遊戲清單。
還有問有空能不能去他家裡玩的。
家畢竟不是自己的,喻圓心虛,加上和他們不怎麼熟,其實不是很想招待,只不過是想在群裡炫耀,於是含糊著糊弄回去了,好在大家也沒說什麼。
他暗松一口氣,在群裡發了個紅包。
同學們給他發了Steam的網址。
喻圓下載後進去,問他們【這些遊戲怎麼還要錢啊?】
【要錢的才是好遊戲啊!】
【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你這種配置,不玩點兒高端的遊戲都可惜了。】
【強烈推薦雙人成行,缺人一起玩的話可以call我,我隨時到。】
【玩經營養成類的嗎?星露谷,模擬人生,城市天際線,還有動物園什麼的都很好玩,你的配置肯定能帶動,可以下mod,增強體驗感。】
也是,這麼高的配置,花了這麼多錢,再不買點好遊戲,錢豈不是白花了。
喻圓又解鎖了一些新的不認識詞彙,他在百度和遊戲庫裡反復切換,最後選擇入手了幾款遊戲。
景流玉沒想到他網癮這麼重,哄是要哄的,但教育也得教,再放任下去容易猝死在電競房。
連著好幾天晚上十一點,他定時到電競房抓人。
喻圓只好戀戀不捨地關閉電腦,跟他商量:「你給我配副眼鏡吧,現在玩遊戲實在看不太清。」
景流玉:……
「行。」
第63章
配眼鏡是為了玩遊戲,也是很有出息了。
喻圓的生活變得前所未有的充實,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出發去學校,一般從早八上到下午四點,回家吃個晚飯上兩個小時網課,就開始Steam啟動。
他玩了幾次燒腦吃操作的競技類遊戲就玩夠了,手和腦子都跟不上,那種3A大製作看著暈,還是模擬養成類的最好玩。
喻圓一般一個螢幕開星露穀,一個螢幕開類比人生,最後一個螢幕開都市天際線或者動物園之星,忙完這個忙那個,光是mod就占了400G記憶體,體驗感拉滿。
本來喻圓是對星露穀不屑一顧的,畢竟他在老家就是種地的,玩遊戲還得種地,這不是沒完沒了嗎!但是打開就真香了,天天在穀裡穿梭當農民,去模擬人生蓋房子,再兼任市長和動物園園長。
要不是景流玉壓著,他連樂器興趣班都能全部鴿掉。
因為白天的時間實在太不夠用,所以喻圓選擇在晚上補回來,一直從晚上九點肝到淩晨三點,要不是因為有早八,他還能繼續肝,前提是景流玉忙著工作,管不著他的時候。
景流玉一但準時准點下班,就只許他玩到十一點,所以喻圓祈禱景流玉每天都能在公司通宵加班。
景流玉加班的時候會定期查崗,喻圓要麼不接裝睡覺,要麼裝睡著了被他吵醒了。
「抱歉啊圓圓,想問你今天玩得開不開心來著。」
嘿,提起這個,喻圓就來勁兒了,恨不得拉人下水和他一起玩,連忙說:「甭提了,我今天房子快蓋出來了,可好玩了。」
「肯定很漂亮吧,我能看看嗎?」
「你等等。」
喻圓說著打開相機拍照,微信給他發了張圖片。
景流玉保存照片,打開相冊,找到資訊查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突然拔高了聲音:「現在!立刻!從電競房裡滾出來睡覺!」
喻圓大驚失色:「你怎麼知道!你公司裡有駭客!你調查我!」
景流玉神秘莫測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然後退出相冊。
喻圓被景流玉抓包,有種高中在課堂上看小說被逮住的心虛,不過他安分守己幾天,又故態復萌。
但這事兒也不是那麼好瞞的,畢竟一看他眼底下那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就一清二楚了。
景流玉在電競房門口加裝了攝像頭,沒兩天攝像頭壞了,檢修人員沿著線路,找到了斷掉的攝像頭延長線,不知道被誰一剪子剪斷的。
景流玉的巴掌還沒落到喻圓腦袋上,喻圓就開始嗷嗷叫,景流玉只好改為揉揉喻圓的狗頭,並以管控他網癮的理由,強制結束了分房睡,勒令他十點之前上床就寢。
其實景流玉想做點什麼不言而喻。
喻圓也想,景流玉的身材真好啊,到處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長得也真好啊,腰也真有勁啊,親嘴好舒服,做.愛也好舒服,但按照計畫,景流玉湊過來的時候,他還是義正言辭拒絕了。
景流玉也不強迫他,安安分分和他抱著睡覺,只是留了個心眼,悄悄定了個淩晨兩點的鬧鐘,果然一抓一個准,逮到了深夜不睡覺,在星露谷當農民的喻圓。
喻圓大驚失色,再三保證,不會再犯,在被景流玉抓到第三次後,景流玉要給他的電競房上鎖,喻圓連忙使出渾身解數,把人從電競房勾引到了床上,打算把事情糊弄過去。
而且喻圓精密計算過了,從上次做到一半到現在,他們已經有二十一天沒有做那種事情了。
如果景流玉還是覺得沒什麼感覺,那就不是因為頻繁性生活導致的敏感度降低,他真得帶人去醫院看看了,萬一是他把人榨幹就壞了。
進入正題十幾分鐘後,喻圓感覺時候差不多了,一本正經詢問景流玉:「你……你……啊,感覺怎麼樣?」
他的一條腿還搭在景流玉的肩膀上,喘得不行,音調破碎,句不成句,調不成調的,目光都散了,還強行一本正經。
喻圓把線剪了,景流玉氣得恨不得揍他,一上床看他這模樣就又愛得要死了,恨不得把人操.死在床上,側頭親了親他的小腿,問,不但沒停下,反而更加用力了,問:「什麼感覺怎麼樣?」
「就……就是比起上次,你說沒什麼感覺,這次怎麼樣?有感覺了嗎?有讓你爽到嗎?你要說實話。」喻圓嫩而紅的臉頰一半埋在嬌嫩的絲綢床品中,一半被散落的碎發遮蓋,被細汗沾著,黏在剔透的皮膚上,濕熱的吐息帶著漿果的香甜,勾得人俯下身扣著他的雙手和他接吻。
景流玉是知道他的,和他玩DT他會當真,自尊心備受打擊,哭得汪汪叫,連著好幾天都不理人,只吃哄著那套,越哄越高興,越哄越賣力。
他撥了撥喻圓蓋在臉頰上的碎發,露出他酡紅的臉,還有紅水晶一樣的耳垂,忍不住親吻,哄他,誇他:「有,感覺特別好,比以往都要好,寶寶真棒,好厲害,我好爽。」
喻圓抿著唇,垂著眸,有點害羞:「那就說明我這個方法是管用的。」
「什麼?」景流玉下意識停下動作。
「醫生說你沒感覺,可能是太頻繁了導致的不敏感,你看,現在時間久了空一空是不是就感覺很好?」
景流玉已經預料到接下來的情況不妙,立刻打斷他的話:「圓圓,我上次真是開玩笑的,上次很好,每次都很好。」
「真的嗎?」
「真的。」
「真的每次都很爽嗎?」
「當然,因為圓圓太棒了。」
「那你讓我爽一爽行不行?」喻圓老早就好奇了,是不是在上面真的那麼爽,怎麼景流玉在他身上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
他努力抬了抬腰,擺事實講道理地說,「你看嘛,我我也可以的,你難道就不好奇嗎?咱倆換換位置,你試試嘛。而且我的又不是很大,不會把你捅松的。」說到這裡,他還有些酸溜溜的,憑什麼都是人,都是男人,差別會那麼大!
景流玉一時間進退維谷,只好糊弄過去:「寶寶,親一下。」
喻圓立刻不滿了。
「好,做完這次就讓你在上面。」景流玉的鬼話張口就來,喻圓被哄得高興了,把熱乎乎帶著香氣的胳膊吊在景流玉的脖子上,表情美滋滋傻乎乎的。
這一次久到城市裡的居民NPC都死了一輪,喻圓才被放進溫泉水裡。
他的腦子是黑色的,眼前是白色的,景流玉揪著他的鳥,在水裡涮了涮,沒什麼反應,可能因為吐了太多水昏了過去,他很惋惜地說:「圓圓,太可惜了,本來還想讓你試試的,但你的鳥變成死鳥了,下次再說吧。」
喻圓回過神來想,景流玉真是個死人!
時間剛剛好,景流玉把軟軟的,沒什麼力氣的喻圓洗刷乾淨,像擺弄一件精緻玩偶一樣,給他擦乾身體,吹幹濕掉的頭髮,然後擠出身體乳,從他粉白的後頸開始撫摸,一路向下,腰背,小腹,大腿,手臂,塗抹均勻。
喻圓被揉得發癢,羞得皮膚滾紅,想縮起來,卻沒地方躲,又被景流玉又掰開了,像欺負一隻團起來的刺蝟一樣,強迫它露出柔軟粉紅的肚皮,最後親了親,再給他套上自己的襯衫,像抱小孩那樣抱起來。
喻圓在他懷裡的時候顯得特別小,能整個團起來,也能被單手抱著,剛洗完澡,渾身粉白粉白的發著光,鼻尖眼皮都是紅的,像個未成年的漂亮寶貝,還香噴噴的,摟著景流玉的脖子,坐在他胳膊上,腿圈在他的腰上,打著蔫兒,不作妖也不鬧,特別乖巧,極大的滿足了景流玉變態的控制欲和褻玩欲。
喻圓踢了一下景流玉的大腿,命令他:「我要喝水,渴了。」
景流玉抱著他在臥室的直飲機裡接了一杯溫水,他又踢了一腳景流玉:「不要喝這種沒味道的水,我要喝果汁,冰鎮的蘋果汁擠一個百香果加一點蜂蜜。」
「晚上喝甜的會牙疼。」景流玉雖然是這樣說著,還是抱著他去樓下。
喻圓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臉一歪,朝著他耳朵吹氣,懶洋洋說:「那你再給我刷一次牙。」
景流玉按照他的要求,現切百香果調配了一杯果汁,像給樹袋熊遞過食物一樣遞給他,喻圓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剩下兩口喝不完,捧著杯子皺眉,景流玉要接過來倒掉,喻圓趕忙灌進嘴裡,撐得腮幫子鼓鼓的,上去撬景流玉的唇,把喝不完的果汁哺給他。
景流玉沒有抗拒,喉結滾動,將他送來的果汁一點點吞了下去。
喻圓很壞心眼地想,景流玉只能和他喝過的,還帶著他的口水,多噁心,而且睡前喝了甜的,景流玉得和他一樣刷牙。
他分開景流玉的嘴巴,舔了舔唇,景流玉拿過裝果汁的杯子,接了點兒直飲水涮了涮,再遞給他:「別浪費,還有點甜味。」
死變態!
喻圓臉蹭的紅了,把杯子放在檯面上,又踢踢他:「不喝了,你去帶我刷牙。」
景流玉刻意慢悠悠地抱著他在別墅裡晃了一圈兒,輕拍他的後背,像哄個小孩睡覺一樣。
喻圓為了玩遊戲熬了好幾個夜,加上燈光昏黃,又被抱著哄,趴在景流玉肩膀上晃晃悠悠就睡著了,但他總感覺自己還有什麼事沒做。
這種不妙的感覺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起床。
他衣服都顧不得套一件,就穿著一件白色的寬襯衣,連滾帶爬跑進了他的電競房。
景流玉在一樓喝早茶,沒多一會兒,喻圓的魔音一直貫穿了三層樓,直達他的耳畔。
「菜死了!!!!!我菜死了!!!!!!」
菜死了?一大早就菜死了?
景流玉微微蹙眉,喻圓打遊戲菜死了景流玉是知道的,但他不太贊成一大清早就打遊戲,網癮太重,不僅剪監控線,還陽奉陰違。
喻圓噔噔蹬跑下來,抓著景流玉的領子搖晃,怒吼:「我菜死了!菜死了!誰讓你昨晚把我弄睡著的!!!」
景流玉揮開他的手,誠懇給出建議,並鼓勵他:「菜的話就多練,不要失去信心,圓圓這麼聰明,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
喻圓氣得頭髮炸起,一直跳腳:「是菜,死了!不是菜死了!我的菜,死了!!!」
喻圓昨天晚上抽空陪景流玉上了個床,他本來計畫做完就去收個菜,正好掛機,時間剛剛好,結果做著做著把腦子做掉了!睡了一晚上,不僅菜全死了,還有他辛辛苦苦建造的城市,昨晚暴雨,海水倒灌,沖過堤壩,把城市淹了!
十萬人口,無一生還!!!
第64章
喻圓辛辛苦苦肝的遊戲沒了,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三十天,再肝也來不及了,他只能被迫收心開始期末複習,打算等到暑假再肝。
其實學院老師臨考前會給他們畫出複習範圍,只要照著背,期末肯定七十五分以上,考前一個晚上突擊也來得及,但喻圓的想法總和別人不一樣,有點擰巴,有點強,覺得這樣哪能測出他的真實水準,一定要自己從第一章開始複習,把書裡的內容都弄懂,考出自己的真實成績。
他總在自習室的固定座位上,連輔導員都看他眼熟,敲了敲玻璃,示意他出去。
喻圓因為鄭剛的緣故,聽到輔導員這三個字都打怵,心裡打鼓地走出去,輔導員找了有監控的地方和他談話,向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沒事,就是看你學習努力,想找你談談,未來有沒有什麼規劃。」
喻圓說:「我想專升本,像蘇釀學姐那樣。」
蘇釀專升本成功上岸,作為今年的畢業生優秀代表,照片還張貼在牆上,喻圓每次路過都得瞻仰一番,偶爾還會拿濕巾給她擦擦照片外的玻璃。
輔導員贊許地點頭:「哦,那不錯,不過要專升本的話,明年下半年就得開始準備了,大三下學期考試。新生開學的時候,學院應該給你們開過會了,大二是很關鍵的一年,要把四級證書考下來,電腦二級,還有初級會計證,以後都有用處,畢竟大三也很忙,要寫論文還要實習。
期末考試想要拿高分的話,還是得找准方法,儘量擠出更多的時間來備考四級,專業技能證書之類的,你們任課老師應該都給你們傳授期末考試方法了吧。」
喻圓還是沒聽出來她的話外之音,一個勁兒點頭,說自己會努力的。
輔導員看他沒聽懂,有點犯愁,不好多說,揮揮手示意他去繼續努力吧。
喻圓美滋滋坐在課桌前,感覺輔導員對他另眼相待,還特意叮囑他學習,他就說自己天資不凡吧,他剛想給景流玉彙報這一好消息,周平平的聊天框先一步彈了出來,問能不能和他見個面。
說起周平平,喻圓又是好好幾個月沒見過他了,周平平比他大兩屆,正常來說這個學期就畢業了,喻圓也不知道他的就業規劃,難道還是要給那個姓沈的老闆當金絲雀?
喻圓到底還是想聽聽他要和自己說什麼,遂去了約定地點。
地點就是喻圓做噩夢的樹林。
畢業季,樹林和橋上有不少身穿學士服的學長學姐拍照,周平平就站在橋上最顯眼的位置。
他染了頭髮,很單調的黑棕色,沒有那頭五彩斑斕的雜毛奪去目光,俊秀的臉頰全然露出來,穿著粉領的學士服,頗有一種從良後的溫和感,微微垂著眸,睫毛很長,在雪白的臉頰上投出一小片陰影。
喻圓意外覺得眼熟,又想不起他像誰,只能歸結於太久不見,陌生又熟悉,因此產生了幻覺。
「你叫我來做什麼?」喻圓走過去,才發現周平平比他還高半個頭,連忙後退了兩步。
周平平抬眸,遞給他一瓶葡萄汁,許久之後才輕聲說:「不好意思,兼職的事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他們開始就盯上你了,我看過你的資料,知道我們是校友,所以為了錢,主動引誘你去的。」
喻圓即便心裡已經有猜想,冷不丁一聽,還是覺得心涼,差點抓不住果汁:「那在樓上的時候,你為什麼還幫我拖延時間?」
周平平擰過身,胳膊撐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湖面上一對引頸的天鵝,目光蕭索,像是在想什麼:「你說有人能來救你。如果有一點兒機會,我還是希望你別落得和我一個下場。我只是為了錢,不是真的想拉你下水。」
他沒說實話,也沒說假話,真假摻半。
喻圓沖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作勢要揍他:「你這個騙子!那你現在跟我說這些又是要騙我做什麼?什麼生病的媽,上學的妹,你都是騙我的,故意說給我聽的!」
周平平撕開他的手,退後兩步,微微搖頭:「並不全是假的,我弟弟兩年前車禍受傷,司機肇事逃逸,他需要一大筆錢手術和做康復治療,我爸爸受刺激心臟病復發,也需要錢手術,還有妹妹在讀初中,全家都靠我媽在超市上班養活。
我沒有想再騙你,我們以後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或者再見面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個人樣地站在你面前,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向你道歉,至少讓你心知肚明……」
他的手指在喻圓面前晃了晃,微不可查地指向了角落的樹下,兩個身穿黑西裝的保鏢正在徘徊,目光時不時往這裡查看,才說:「上次酒會上,我約你見面,你沒來,這次終於借著拍畢業照的機會才能和你見一面。」
周平平沒有說太多,喻圓大腦裡已經開始自動聯想了。
囚禁,強制,禁錮,失去自由。
周平平被那個姓沈的老闆關起來了。
他急忙湊近,小聲詢問:「需不需要我幫你報警?」
周平平一愣,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嘴唇輕顫,沉默了半晌,才搖頭:「沒有用的,他知道我老家在哪兒,還有我的把柄,除非他願意放我走,否則我逃不掉。我也不想我家裡人知道我在外面做了什麼,我妹妹一直以為我在外面憑本事賺了大錢,她……她很崇拜我……」
「法制社會!他還能拿你怎麼樣?」喻圓說著說著,語氣漸漸弱了下來,如果法律能無往不利的話,那陳經理就不會肆無忌憚拉人下火坑了。
周平平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髮,向他笑了笑:「圓圓,真的很抱歉,但是如果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選擇騙你。在我心裡,沒有任何人能比我的親人重要,只要他們能過上好日子,我可以做任何一切違法亂紀的事情,也可以對不起任何人。圓圓,你真的很好騙,很單純,很可愛,我也很對不起你……」
喻圓揮開他的手,不知道是生氣,傷心,還是心酸。
他覺得周平平可憐,也佩服他願意為家人付出一切的勇氣,但當受傷害的人變成喻圓自己的時候,這種可憐就變得複雜了,摻雜著一種「憑什麼」的恨,卻又恨不透徹。
喻圓也有點嫉妒,從周平平的話裡,他能推測出他們家人的關係肯定很好,不像他,連爸媽都找不到。
志願者幫他聯繫上了當年的煤老闆,不僅因為年代久遠,不好取證,當年的工資單沒有網路備份,早就沒了,還因為煤老闆早就鐵窗淚了,進去之前急匆匆燒掉了這些年所有的檔案和證據,找個叫吳芳的女人更是大海撈針。
他只好冷冷地詛咒:「你那麼愛你家人,小心連累你弟妹沒法考公考編。」
周平平的笑容一時間僵硬在臉上,大概沒想到喻圓冷不丁想到這茬。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得到自由。但是這對我來說有點難,除非有足夠的利益,能從沈祁川手裡把我換出來,我想不到誰能幫我,大概也沒人能幫我,」他說著歎了口氣,語調又變得輕快,摟住喻圓的肩膀,舉起手機,「來吧,拍張照片,以後就見不到了,雖然你可能不會想念我,但我會想你的,圓圓,你是我接觸的為數不多的人裡,最好最好的一個。」
喻圓沒有掙扎,抿著唇,在臉邊不情不願比了個V。
周平平又揉了揉他的腦袋,眼底帶上了些許的憐憫。
他料定喻圓好騙,好哄,不記仇,卻不想這麼好哄,三兩句可憐的話就能打動,什麼都不計較了,還跟始作俑者一起拍照。甚至全然不知道這個奸詐小人還妄想再次利用他的心軟獲得自由。
他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大發善心地提醒:「圓圓,我對你好,是為了騙你,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也沒有憑空的善意,如果非親非故的人對你太好,你還是多提防一點。」
喻圓看看照片拍得不錯,把手機扔回他懷裡,思索片刻,笑了:「哈,除了你還有誰會害我?」就算有人要欺負他也沒關係的,他還有景流玉呢,景流玉會保護他的。
「算了,我不和你計較了,你也怪可憐的。反正你也是被逼的,陳經理他們都坐牢了。」喻圓留下一句話,擺擺手,故作瀟灑地轉身離去。
周平平看了看相冊裡兩個人貼在一起的照片,拇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摩挲,最後選擇刪除。
還是不要記得了,這麼傻的小孩,記一輩子就虧心一輩子。
喻圓見過了周平平,總覺得心裡慌慌的,周平平好像話裡有話,又好像只是一句簡單的提醒,蘇釀學姐也和他說過類似的。
他回到教室坐好,和景流玉打了個電話,聽到對方的聲音,安心了許多,和他說了輔導員很看重自己,順便提起來周平平:「你說他讓我小心那種無緣無故對我好的人,是什麼意思,他說得神神秘秘的,你那麼聰明,快幫我想想。」
第65章
喻圓一張口,景流玉後背莫名竄起一陣酸麻冷意,下意識深吸一口氣,沉思片刻後,換了個坐姿,雲淡風輕地說:「他這個人心思歹毒,滿口謊言,你不要和他多接觸,以免掉進陷阱,再被他騙了,他說的任何話你都不要相信。」
喻圓再電話那頭嗯嗯點頭,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吧,除了你,我誰都不相信。」
景流玉又是一陣沉默,隨後說:「嗯,這樣就對了。晚上帶你出去吃飯,有什麼想吃的?」
喻圓旋即把剛才的一切都拋之腦後,眼睛驟然一亮:「火鍋!這次吃貴州酸湯火鍋!」
但凡徵求喻圓的意見,十次出門八次都是吃火鍋,現在景流玉一聽到火鍋這兩個字,胃裡就往外倒騰酸水,但他沒發表反對意見,直接叫小王定了位置。
飯間,他旁敲側擊把事情全經過拼湊了出來,料想周平平也沒那個膽子把他供出來。
喻圓和他感歎了好幾遍。「周平平也挺可憐的。」「周平平真可憐。」
他感覺自己比周平平幸運多了,還好有景流玉對他好。
景流玉隨意應和他,點點頭,又往鍋裡涮了肉片。
喻圓邊吃邊說:「周平平還說呢,除非有人能把他從那個老闆手裡換出來,要不然他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他跟他家裡關係還挺好的,一直回不去家……」
景流玉往他嘴裡塞了塊肉:「吃吧,沈祁川不會放人的,給多少錢都不放。周平平就是被逼急了白日做夢,你少聽他蠱惑,他就是拿准了你心軟,讓你往我這兒吹枕頭風,又是裝可憐又是剖心置腹又是和你拍照的,裝得和你關係很好的樣子,讓我拿專案換人。」
喻圓恍然大悟,震驚不已,道:「還是你聰明,不愧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人。他怎麼知道你有和沈祁川的項目的?你真和沈祁川有項目?」
景流玉沉默不語,那就是真的,喻圓又說:「那你問問沈祁川,不行就算了,」景流玉依舊不說話,他就一個勁兒粘牙,「你問問唄,你問問他,問問吧……」
景流玉又把一筷子黃花菜塞進他嘴裡:「行,我去給你問問。」
他真不敢想像,喻圓這種看起來討人嫌實際上心軟的笨蛋離開他會變成什麼樣子,被人騙得團團轉了還要幫人數錢吧,除了他,又有誰會照顧可憐的喻圓呢?
景流玉伸手,把冰楊梅汁的吸管遞到被燙得斯哈斯哈的喻圓嘴邊。
……
周平平在學校裡並沒有什麼可以陪同合照的同學朋友,和老師也不熟,只靜靜站在橋上,珍惜來之不易的自由時光。
保鏢遠遠站著,並不催促他,直到日暮西沉,天地四合,視線之中再也沒有任何可以看清的事物。
他鬆開了被抓得溫熱的欄杆,最後再看了一眼學校,在保安的護送,或是挾持下,上了停在地下車庫的邁巴赫。
保鏢將他安全送進門後便離開了,周平平望著金碧輝煌的別墅,有種重返牢籠的鬱頓。
他略一走神,背後陡然一沉,貼上來道滾燙的身軀。
那人從後面湊上來,熾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帶起一陣戰慄,接著細細密密地親吻他的耳後皮膚,委屈地抱怨:「老婆,你已經離開我的視線六個小時了。」
對方聲音低沉沙啞,尾音拉長,帶著微微上揚,像是撒嬌,在周平平聽來,無異于惡鬼索命。
周平平不覺得深情,反而好笑,沈祁川當初把他玩夠了,當垃圾一樣轉手送給那些人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周母的視頻電話打來,周平平無心聽沈祁川訴說什麼,側過臉,親了親他的臉頰,淡淡說:「滾開吧,你真讓人噁心。」
沈祁川得到他的親吻作獎勵,痛快地讓開,站在不遠處,看周平平對著鏡頭展露燦爛的笑臉,他恍惚想起在很久以前,周平平愛過他,天真地說想和他結婚,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周母在那邊興高采烈地說:「安安腿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商量讓他參加明年的高考,悅悅很想你,一直問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平平,在外面不要太累,別往家裡寄錢了,家裡錢夠用,媽把樓下超市盤下來了,你爸身體也還行,租了輛車跑出租呢。平平,怎麼都瘦了呢,外面待得累了就回家,錢不夠和爸媽說……」
「知道了,媽,我還有事,先掛了。」周平平不敢再看視頻那邊母親的臉,匆匆掛斷,扭頭捂住了臉。
沈祁川從角落裡站出來,緩緩走上前,抱住他:「老婆,我陪你回家吧,看看爸媽。」
周平平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怒吼著讓他滾。
沈祁川沒有覺出疼痛,只有周平平掌心冰涼的淚水沾在了他的臉頰上。
……
喻圓六月末考完試正式步入暑假,這次經過系統複習加上網課效果顯著,考進了班級第三,成功拿到了二等獎學金名額,這對他來說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畢竟他的成績可是實打實的,才不是和別人一樣背押題重點才得來的。
他把成績單列印兩份出來,一份燒給他奶奶,另一份恨不得貼在腦門上,舉給所有人看。
尤其他要給景流玉好好看看。
以往在高中時候,他每次考了第一都只能給他奶奶燒成績單,現在有景流玉可以看了。
他像個小狗一樣,就差搖著尾巴在他身邊蹦蹦躂躂,三句話不離他的成績,景流玉被他繞煩了,直接獎勵了他一張月額度十萬的信用卡副卡。
喻圓拿到信用卡第一件事就是請景流玉吃了頓雲南菌子火鍋,第二件事是給自己的遊戲庫填充子彈。
喻圓放假後徹底撒歡兒,景流玉不盯著,他在電競房熬穿了好幾個通宵,最後被強制上了把定時鎖,只有每天九點到十一點,一點到五點之間允許進入,電腦也有兒童鎖,喻圓的作息被掰得健健康康,早上還被景流玉薅起來練八段錦。
每天最多只有六個小時,這對憋了一個月的網癮少年來說實在不夠用。
景流玉在書房處理工作,窗戶大開著,清新的夏風湧入,吹起素白紗窗,窗外一片綠蔭樹景,極為賞心悅目。
唯一不夠美觀的是,喻圓一進門就往地板上一坐,抱著腿說:「你給我解開,解開,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你不能再用兒童鎖鎖著我了,之前不是說好了不上鎖嗎?」
景流玉不為所動,喻圓更大聲地叫嚷:「我都和你撒嬌了,你為什麼不能滿足我的願望?我只是想玩一會兒遊戲而已。」
景流玉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鏡框,回道:「誰和你說好了的?撒嬌和撒潑還是有本質區別的,你這叫撒潑不叫撒嬌。上次體檢,你的近視度數從二百五漲到了三百,成年人就應該對自己的生活做出規劃,有所克制。」
「那你昨晚克制了嗎?」
喻圓反問他,景流玉很厚臉皮,並不理他,他就躺在地板上滾來滾去,滾到景流玉腿邊兒,景流玉彎下腰,推著他的後背,把他咕嚕嚕推開,喻圓順著他的力道滾開,又滾回來。
兩個人你來我往,喻圓滾得氣喘吁吁,四肢攤開,躺在地板上往窗外看。湛藍的天,青嫩的樹,呼呼吹動的窗紗,帶著濕漉漉的草木香氣,像高中校園裡盛夏蟬鳴時的悸動。
景流玉開了視訊會議,喻圓聽到聲響,微微偏頭,從地上躺著自下而上看景流玉的臉,連這種死亡角度都好看的不行,工作的時候嚴肅認真,看起來好帥。
他的心臟跳得更快了,用兩隻手比出一個框框,把景流玉的臉套進去,用攝像機拍照一樣,只睜著一隻眼睛從框框裡看他。
喻圓覺得不玩遊戲也行,就一直看著景流玉也好,看見景流玉他心裡就安寧,好像什麼狂風暴雨都拍不到他的頭上,看著看著,他就有點兒發困。
景流玉開完視訊會議,他自顧自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鑽到他懷裡去睡覺。
景流玉早就已經習慣了,喻圓離了他睡不著,總像小鳥築巢似的團在他身上造個窩才安心,他順勢調整了個兩個人都舒服的姿勢,左手托著喻圓的後背輕拍,右手繼續翻動檔。
畢竟睡覺總比去打遊戲好。
談生意免不了上酒桌,這個李總那個王總,這個趙局那個孫局的,比景流玉年紀都大,他再八面玲瓏能說會道,年紀不到,有些話題也插不上嘴,他們喝著喝著就聊到了家庭,孩子,老婆,父母,岳父岳母,狗扯羊皮的喝一大圈才到正題,景流玉只得作陪。
「嗐,我兒子成天抱著他那個破手機,我說給你錢,出去玩兒,哪兒都行,甭天天沉迷電子遊戲礙我的眼就成,愣是不聽,咱也不知道這玩意有什麼好玩兒的。」
「誰說不是呢?現在這些孩子,被網路荼毒不淺啊!」
他們聊起孩子,頗有共同語言,紛紛談論孩子難帶,沉迷網路,美好的世界愣是當看不見,景流玉難得和這些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有了共鳴。
「他還會和你撒潑打滾,鬥智鬥勇,連監控線都能順藤摸瓜剪斷,晚上查崗說是睡了,一看發來的照片,拍攝于淩晨兩點五十二……」
景流玉語氣雖平靜,卻聽得他們無不感同身受,潸然淚下。
李總呦了一聲:「別提了,我兒子也天天和我打遊擊戰呢,一樣一樣兒的,小景總別看年紀輕,沒結婚,帶弟弟妹妹帶得也是頗有感悟啊,和咱們差不多啊,哈哈哈,真費心了,將來結婚了也一定是個好父親。」
景流玉舉著酒杯,不置可否,微微帶笑道:「創業做項目也和帶孩子差不多,要不斷傾注心血,當成呱呱墜地的嬰兒悉心呵護,百般周全,在座各位前輩不管事業還是家庭,都有我學習的地方,新項目還要大家通力合作,這個孩子才能越來越強壯……」
他三言兩語又把話挑撥回了項目裡,這番話引得一群人贊許。
沈祁川也在場,景流玉不輕不重刺探了兩次,沒得到什麼結果,於是收了手,也好回去給喻圓個交代。
酒會散後,小王把他扶出來,送回碧潭莊園。
喻圓沒下樓迎接,景流玉自己摸索著上去的,推開臥室,床上有一團鼓包。
他還奇怪喻圓今天轉性了,不在樓梯口纏著他拆電競房的鎖。
一掀開被子,他那個亦弟亦子的包養物件鑽了出來,變成了個小姑娘,穿著粉色的jk裙子,戴著貓耳朵,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抓他的領帶。
「哥哥,電競房的密碼是多少呀?」
第66章
景流玉喝多了好說話,喻圓想試著趁著這個機會蠱惑他。
「哪兒學的歪門邪道?」
喻圓臉一紅,景流玉不給他玩電腦,他當然還能玩手機啊,現在短視頻可火了,上面什麼都有,這都不知道,土包子!怎麼才差兩歲就有代溝了?
他急急忙忙避開這個話題,揪著他的領帶說:「哎呀,你別管了!你難道不喜歡嗎?」
喻圓拉著景流玉的領帶把人拽到床上,翻身騎上去。
他被景流玉養得好極了。
吃要最貴最好的空運來的有機蔬菜水果,還得挑長得漂亮的;穿的衣服材料精心挑選過,那些劈裡啪啦起靜電的化纖材料早就遠離了他的人生;睡的床墊也是專門按照他的身高體重習慣分區專定的;皮膚上擦的面霜乳液更是私人訂制。
他的氣色褪去了過去的蒼白乾癟,多了幾分瑩潤的紅暈,是從皮膚裡面透出的血色,皮膚透亮剔透。
沒有經濟上的壓力,有人保護,永遠不需要擔憂今天吃飽了,明天會不會挨餓,眼神裡也不再寫滿憂慮忐忑和憤世妒俗,清亮的像顆濯水後的寶石,他再也不是陰溝裡出來的戰戰兢兢小老鼠,是景流玉自己養出來的嬌氣寶貝。
景流玉扶住他的腰,手落到他的臉頰上,喻圓自己就用臉在他掌心蹭了蹭撒嬌。
粉藍色的JK裙子套裝,他不知道從哪兒買的,短得遮不住大腿,裡面什麼都沒穿,動作間粉紅色濕淋淋的蜜口若隱若現,像清晨帶露的花瓣,顫顫巍巍滴著甜津,看得人喉嚨乾涸,想急切品嘗。
看來自己偷偷躲在家裡玩了好一會兒,緊接著被裙子藏得嚴嚴實實。
景流玉好像喝多了,沒有力氣反抗,躺平任由他胡鬧,滾燙的手掌握住他被白色絲襪勒出嫩肉的大腿,冰冰涼涼的,對喝多了酒的人來說摸起來很舒服。
「喜歡。」他喉結滾了滾,低聲說。
「快點告訴我密碼是多少吧!」喻圓眼睛一亮,雙手撐在他胸口上追問。
景流玉一言不發,裝死。
喻圓踢了一下他,癟起嘴,脖子上掛著的鈴鐺窸窸窣窣作響。
「那你摸摸我,摸摸我。」他拉著景流玉的手伸向自己的短裙,竟先被對方的手指燙得顫了顫。
喻圓問他:「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吧?」
景流玉持續不為所動。
喻圓都要急死了,真喝多了?腦子都喝糊塗了?
他趴下去親親景流玉的唇,悄悄在他腹肌上磨蹭,留下一串黏膩的水痕。
景流玉拍拍的腰,溫柔地叫他:「寶寶,往前坐一坐。」
喻圓不明所以,往前蹭了蹭,又被拍了拍腰:「再往前點兒。給我喝點水好不好?裙子掀開,寶寶。」
喻圓這次不是急死了,而是嚇死了,景流玉不由分說地抓著他的腿拖過去,臉已經埋在他的裙子下面了,他羞得絞緊雙腿,捂住裙子,卻抵不過對方的力量,被強行掰開。
不出片刻,水聲嘖嘖,他就失了神,舒服得瞳孔微散,抓著景流玉頭髮像小貓一樣又喘又叫的。
景流玉從他裙子裡出來,薄唇晶亮,帶著水漬,把他翻下去,親親他髮粉的臉頰和微微張開的唇瓣,局勢瞬間攻守易型。
「寶寶這麼貼心,還準備了蜂蜜水,真乖。」
喻圓的JK服上衣被卷上去,下身的裙子跟隨白皙小腹上凸起的痕跡一晃一晃的,像散開的粉色玫瑰花瓣,在風裡搖曳。
景流玉終於大發慈悲貼著他的耳邊,告訴他:「密碼是我的生日,去試吧。」
好消息,密碼問出來了,壞消息,喻圓根本不知道景流玉生日是什麼時候。
他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該不該問。
景流玉貼貼他的臉頰,抬起頭才發現身下人的表情無比僵硬,他也怔住了,片刻後眼眸微微眯起,打量喻圓:「圓圓不會連我生日是什麼時候都不記得吧?」
喻圓感覺自己身上的冷汗歘一下就冒出來了,景流玉還在他身體裡,一冷一熱之下弄得他感覺相當詭異,他隱約記得自己在貼吧視奸景流玉的時候看過他個人資訊,但是他當時那麼討厭景流玉,怎麼會特意記生日?當然掃一眼就過去了。
所以景流玉的生日到底是什麼時候?不會是今天吧?
但他當然不能說實話,也不能問,他還沒那麼笨,萬一景流玉生氣了,把給他的信用卡收回了怎麼辦?萬一再也不讓他進電競房了什麼辦?
「呵,呵呵,怎麼會呢,這個問題太簡單了,你換個問題問我吧。」
景流玉摸摸他汗濕的髮際,看他咕嚕咕嚕像水洗葡萄一樣轉動的眼睛,在賣弄顯而易見的小聰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冷。他突然清楚地知道,喻圓根本不在意他,心裡沒他,或者說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即便是個朋友,也會記得對方的生日的不是嗎?
喻圓留在他身邊,是因為錢,因為能享受到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東西,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能過得輕鬆舒心,所以根本不會在意他的生日是什麼時候,畢竟有誰會在意一個ATM機或是全自動按摩.棒的生日呢?
就連現在的驚慌失措,拼命掩蓋,應該也只是為了不失去他這個好用的提款機。
也是,喻圓可是一直強調自己是個直男,直男怎麼會輕易愛上男人?
算了吧,景流玉覺得自己也無需在意這個,反正用不了幾年,他膩了就會把人踢開,他會膩,喻圓會嗎?喻圓可是很享受在他身邊的日子,恐怕根本離不開他。
景流玉雖是這樣想的,卻還是跳過了那個話題,和喻圓說:「圓圓,告訴你一件不太好的消息,我們可能要搬離這棟房子,換個地方住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喻圓立刻想到景流玉做生意賠了錢,需要賣房子抵債,表情有些難看。
他曾經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貧賤夫妻百事哀,景流玉要是沒錢了,會不會脾氣變得暴躁?會不會對他沒這麼好了?會不會還要賣他的包抵債?他以後是不是再也吃不到一顆一顆分開包裝的荔枝了?怎麼辦?他難道要吃回頭草找趙琰請他吃飯嗎?
景流玉看著他變化的表情,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喻圓握著景流玉胳膊的手緊了緊,可是也沒什麼辦法,他離開景流玉能去哪兒呢?要不還是等景流玉什麼時候對他不好了,他再跑吧。
以前喻圓盼著景流玉做生意賠錢,現在不敢了,景流玉破產對他的影響真的很大。
「那可不可以別賣掉我的主機殼?」他跟景流玉小聲商量,喻圓知道自己那個顯卡和CPU轉手還能賣兩萬呢。
景流玉又不說話了,忽然抱住他,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噴灑出的呼吸讓他癢癢的。
怎麼總不說話?好還是不好?
難道是破產心情不好,喻圓覺得很合理,於是也抱住了他的脖子。
空氣安靜到喻圓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景流玉的聲音:「不賣,我們換個大房子,給你換個大的衣帽間,新的電競房,還有新的琴房,地下車庫留個位置,給你買台車好不好?」
大驚之後是大喜,喻圓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許久之後錘了一下景流玉的胸口:「你話說明白,嚇死我了!你賺了很多錢是嗎?要送我車嗎?小跑車?就是你第一次帶我出去約會時候開的那種?」
「什麼都可以,但是你得先把駕照考下來,我再給你買車。」
「好啊好啊。」喻圓還沒來得及高興,景流玉又問:「所以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喻圓:……
「你換個問題,我都說太簡單了,我是不會回答你的,你問我你最喜歡什麼吧,我肯定能答對的,這個問題別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景流玉順從他:「好吧,我最喜歡什麼?」
喻圓指指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我!你當然最喜歡我了!我說得對不對?」
景流玉要是敢說不是,那他就有理由和他正大光明地鬧了。
景流玉抵著他的額頭,笑得不可自抑,喻圓則感覺自己身體裡塞的東西更脹了起來,好撐。
「你笑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圓圓,你說得對。但是不好意思,騙了你,電競房的密碼不是我的生日,是你的生日。」
景流玉本可以叫人上門來帶喻圓練車,早點把駕照拿下來,但是他還是給喻圓報了個離家一個小時路程的駕校,駕校在郊區,服務好價格好過票率高,唯一缺點就是遠。
王總向他傾情推薦的,來回折騰下來就得四個小時,他兒子為了早點拿駕照提車,不管颳風下雨都去。小王因為經常無證飆車,自覺有經驗,特不聽教練的話,光是科二就掛了兩次,他爸還不讓走後門,折騰一個暑假網癮都戒了一半,所以喻圓就算知道密碼也沒關係。
喻圓試了那麼多次,誰能想到密碼就是自己的生日!果然最危險的才最安全,這簡直是把老鼠放進米缸裡,但是老鼠還完全不知道。
0816,陰曆八月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所以喻圓的名字叫喻圓。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說謝謝了嗎?
第67章
一次結束之後,喻圓躺在床上冷靜了一會兒,腦子早就被跑車擠滿了,什麼電競房什麼電競艙,暫時都被他拋之腦後,他在考慮跑車的品牌。
景流玉車庫裡有的他不要,因為等考下駕照,景流玉車庫裡的車也隨他開。他問景流玉要,景流玉總不會不給他。
想到自己要有一輛所有人都豔羨的跑車,喻圓的心情就止不住激動。
天呐!他還不到二十歲,就有好幾百萬的車了,這和名牌包還有名牌衣服不一樣,車有綠本,寫著他的名字,這輛車一但開出去,就能引來無數人豔羨,證明他是一個具有相當雄厚經濟實力的大人了,這和坐景流玉的車狐假虎威完全不同。
學校裡的男生都會爭著搶著和他稱兄道弟,女生也會爭著搶著想做他女朋友。
……算了吧,他的寶貝跑車,才不給任何人碰,只能他自己開。
喻圓想得太美了,連景流玉把他翻過去了都不知道。
他哎哎地叫,剛想說自己不要來了,景流玉已經就著潤滑進去了,伏在他身後停下緩衝,喘息:「圓圓想好要什麼車了嗎?」
喻圓不好拒絕,為了車,只能忍耐,等著吧,等他有了車,閃瞎所有人的眼,到時候他就開著車天天出去兜風,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著家,景流玉想做也找不著人。
「圓圓放鬆一點。」他想著想著,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但是現在車還沒到手,喻圓只好悶悶地聽從他的擺佈,抱著枕頭把臉埋進去,景流玉嫌他聲音小,他還得時不時多叫幾聲。
沒一會兒,他面對著枕頭和床鋪就不耐煩了,景流玉像是早有預料,很貼心地在他開口之間把他翻了回去,叼著他的胸脯弄。
這樣就好了,他的聲音不會被枕頭悶著散不出來,就不用刻意放大聲音了。
甜品上新,水果芋圓!
芋圓本身就是一款非常軟糯彈牙的小甜品,漂亮的粉色和紫色居多,聞起來香香的,吃起來也甜甜的,是店長景流玉的自留款,並不對外出售。
一般芋圓是泡在奶茶裡,渾身都被掛滿了乳白色奶茶,黏糊糊的,帶著牛奶的腥甜,或者放在平坦的廚具上,被店長煎炒,直到微微融化,變成黏糊糊的口感,吸管根本吸不上來,所以要一口倒進嘴裡吃才爽。
但今日的芋圓非往日的芋圓所能比。有追求的芋圓,想要成為超級無敵至尊版,開上豪華小跑車的芋圓,就更需要有創新精神,店長見到他這麼有上進心,深表欣慰,所以建議推出水果芋圓。
因為是自留款,所以水果的口味可以按照店長的口味進行定制。
店長覺得還是葡萄味的比較美味,大小又更合適,所以在芋圓之中放入了幾顆葡萄,圓滾滾的葡萄碾壓過芋圓敏感又脆弱的腔壁,變成濕淋淋的葡萄,或是葡萄汁,芋圓在鍋裡被和葡萄一起煎炒的吱吱亂叫,最後被店長全吃光了。
店長是個黑心資本家,他吃得嘴巴上水淋淋的,明明很滿足,還要對著鍋裡的芋圓指指點點,說:「味道很一般。」
鍋裡的融化癱軟成一團的芋圓又吱吱亂叫,說他瞎說,店長趕緊說其實很甜。
……
小王把地址和教練的微信都發給了喻圓。
喻圓為了能早日開上豪車,特意定了最早的練車時間——早上八點。
第一天上課,他心情激動,六點就起床了。
景流玉昨晚沒有熬夜處理工作,作息正常,早已經打完八段錦在樓下喝茶,兩個人趕上一起吃個早飯。
臨走的時候景流玉給他露在外面的皮膚都狠狠搓了一層防曬霜,還給他脖子上掛了個水壺:「去了多喝水,夏天太陽毒,裡面泡的蘋果山楂膏,包裡有備用的,嫌水沒味道可以再擠一點進去。」
挺沉的,頓得喻圓脖子都被往下拉了一下。
紅色的麋鹿大水壺,還有倆鹿角,外面套著紅色惡毒矽膠保護套,也是一個做鬼臉的麋鹿,一看就是給幼稚園小孩用的,還挺大,大概能裝一升水,使用範圍應該可以拓展到喜歡裝可愛的大學生人群。
喻圓還是頭一次用這麼可愛的水壺,小時候都是用非常可樂的瓶子裝熱水帶去學校,開水裝進塑膠瓶子裡,瓶子瞬間就變得又癟又扭曲,還散發著一股獨屬於塑膠的難聞臭味。
他很喜歡這個水壺,又恥於表現出喜愛,不好掛在身上用,因為這對一個成年人來說是件丟臉的事,就像他喜歡粉色,也只能偷偷喜歡,連粉色的手機殼一時衝動下單之後都要退掉。
他擺出了嫌惡的表情:「成年男性幼化,惡不噁心啊。你以為我背著這種東西別人會說我很可愛嗎?他們只會說我腦子缺根筋像傻逼,在裝可愛。」
景流玉沉默看著他,眼裡像有失望,喻圓抿了抿嘴唇,感覺自己說得太過分了,這是景流玉特意給他準備的,他傷了景流玉的心。
喻圓手指掐著掛繩,磨蹭了一會兒,踮起腳尖,親了親景流玉的臉頰:「你別生氣,我挺喜歡的。」
口是心非,喜歡的東西總是因為羞於承認,所以才說討厭。
景流玉早就看透喻圓這點小把戲了。
喻圓報的是VIP班,駕校有車接送。
路上開得不快,還要載幾個同區的同學,考駕照的一般都是大學生,彼此不認識,沒一會兒就有說有笑的了。
喻圓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和他們炫耀自己考下駕照之後,就能提一輛豪華跑車。
所有人都發出驚豔和讚歎,他們還在上學,家裡能給買輛幾十萬的車就已經算是很寵溺了。
「叔叔阿姨對你真好,喻圓,你家裡肯定也很有錢吧。」
「我要是有一天能開跑車就好了,叔叔阿姨做什麼工作的啊,這麼賺錢,開公司的?」
喻圓說不出來,因為他沒爸媽,車是他男朋友給買的,要是把景流玉說成女朋友,有吃軟飯的嫌疑,他只好點點頭,承認是爸媽給買的車,反正考完駕照他也不會再和他們見面。
「我也不太清楚是什麼公司,反正一般般賺錢啦。」
「的確挺捨得給我花錢的,對我挺好。」
「我還有一架施坦威的鋼琴。」
……
他一聽人家誇他就不得了,虛榮心根本壓不住,恨不得把自己衣帽間那些東西如數家珍抖摟出來,一路開開心心被人捧著到了駕校。
他沒想到趙琰也在,兩個人打了個照面,俱是一愣,喻圓剛跟同車的同學吹完牛逼,就碰上了知曉他底細的人,心裡慌的不行,根本不想和他相認。
趙琰卻已經先和他打了個招呼:「圓圓!」
車上下來的其他同學紛紛問:「你們認識啊?趙琰你今天來得夠早啊。」
趙琰搶先一步道:「我們是同學,以前還是室友。」
喻圓一聽就感覺完了,暗罵趙琰這種交際花怎麼到哪兒都能交上朋友?怎麼趙琰和他一個駕校?景流玉怎麼辦事的?
又恨不得自扇嘴巴,他剛才就不應該在車上吹那種牛,他們有人認識趙琰,要是一問,那不就全都暴露了?
他們就會知道他是拿身體從別的男人那裡換來的車,肯定會用在心裡暗暗鄙夷他的。
他當然不能和趙琰撕破臉,怕他大肆宣揚自己的醜事,只好親親熱熱和他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啊。」
趙琰得到他的熱臉,立刻像條哈巴狗樣地貼了上來:「圓圓,你不生我的氣了?我給你發了好多消息,找了你好多次,你都不理我。我知道那件事是我錯了,我應該好好保護你,你再給我個機會吧。考完駕照我爸媽就給我買車,買個大G,我帶你兜風怎麼樣?」
大G?賓士嗎?喻圓心裡高傲起來,覺得他俗,真俗,開個大G就敢追他了,他可看不上這種車,他即將有更好的,但又不能拒絕,至少在趙琰考完駕照之前,他都得緊緊盯著對方,防止對方亂說話。
他笑著說:「好啊,你考到科幾了?」
趙琰撓撓頭,說:「剛報名呢,你呢?」
喻圓在心裡給他豎了個中指,真廢物!臉上卻掛著僵笑的:「我也剛報名呢。」
趙琰見勢頭大好,窮追猛打:「誒,圓圓,那敢情好,你快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咱倆可以一起約著練車。」
喻圓想了想,這樣有利於他盯著趙琰,也就同意了,他特意叮囑一句:「那你在駕校不許和別人說話,等我來了再練車,聽到沒有?誰都不許說話。」
趙琰看他說話時候表情凶巴巴,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心都要飛出來了,覺得好可愛。
他就說喻圓不會那麼狠心的,心裡也是有他的,只是因為他之前做得不好才不理他的,瞧瞧,都不許他跟別人說話呢,很強的佔有欲了!
趙琰心裡暗暗慨歎,以前在一個寢室的時候,他怎麼沒有早點發現喻圓這麼可愛,這麼漂亮呢。
他感覺自己不止是想包養喻圓了,他想和喻圓在一起,想跟喻圓談戀愛,喻圓花他的錢,嫌他沒有景流玉富有他竟然都不生氣,甚至只想著多賺錢,把景流玉比下去。
要是他早點追求喻圓就好了,他們確定關係了,哪兒還有景流玉的事?
「圓圓,你和景流玉分手吧,搬來我這兒住吧。」
喻圓已經要去體檢報名處了,趙琰還窮追不捨。
「我都說了我沒和他談戀愛,而且你能給我買這種表嗎?」他舉起手,左腕上寶珀的鑽石和卡地亞手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趙琰眼眶紅了:「我也會賺很多錢的。」
喻圓想說「那等你賺很多錢再說吧」,話到嘴邊繞了一圈,還是變成:「我相信你,加油哦。」
趙琰把他的包和水壺都挎在自己身上,送他進了體檢大廳,他還想牽喻圓的手,被喻圓甩開了。
本來是挺開心的練車,因為有趙琰的存在,喻圓硬生生變成了忍耐。
練車時間是兩個小時,教練教了基礎的開車技巧。景流玉給他報的C1,所以學起來稍微多了點兒難度。據說很多跑車是手動擋,而且聰明人都學C1,喻圓被這麼一糊弄就不得了,再難也表示要克服。
中途歇了會兒,他喝了半壺水,繼續練到十點,教練情緒價值很到位地誇獎了他一番,並叮囑他早點過科一,這才讓他離開。
趙琰又黏上來了,喻圓一邊在背地裡狠狠翻白眼,一邊快步出門,迎面看見景流玉的車停在駕校門口最顯眼的位置,不少人頻頻投去目光。
景流玉降下車窗,向他招了招手,喻圓眼睛一亮,就跟小狗見了骨頭一樣搖著尾巴跑過去,看得趙琰心裡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先認識喻圓的,喻圓一開始也對他很有好感,只問他要零食,和他說話最多,憑什麼景流玉橫插一腳後來者居上?
作者有話要說:
趙琰你自己反思一下哈
第68章
景流玉沒有忽略黏在喻圓身後淌哈喇子一樣的哈巴狗,對方正用怨毒嫉妒的眼神看著他。他略一思索,有了印象,曾在喻圓寢室裡見過。
毛都沒長齊的沒腦子蠢貨,也配和他搶男人?
除非他沒出現,喻圓還有一點兒可能會喜歡上這種蠢狗,當然喻圓也不聰明,和那條狗牽牽絆絆的,人家手都牽上他了,他才想著甩開。
景流玉沒瞧得起他,還是擺出很寬容大度的態度,打開車門,坐得身姿款款的,笑容和氣,面對喻圓問:「圓圓,這是你的同學嗎?看起來有些眼熟。一起上來吧,剛好可以吃頓飯再送他回去。」
他這種明著客氣暗裡帶刺兒居高臨下的態度,但凡是個懂事的都會婉拒邀請。
趙琰被他刺得炸毛,不肯後退,讓自己的尊嚴掉在地上,勉強維持住語氣,說:「那謝謝你了。」
喻圓哪裡懂他們男人這些小心思,他就是覺得被景流玉看見自己有追求者,很長面子而已。
後排很寬敞,喻圓和景流玉坐在一側,趙琰自己坐在他們對面。
景流玉像個長輩面對小輩一樣,詢問趙琰的成績,家庭情況。
趙琰想發火,憑什麼都是差不多年齡的人,景流玉給他來這一出?但景流玉的禮儀又無可指摘,他若甩臉色就顯得自己很無理取鬧。
只好硬邦邦地回了他。
景流玉點頭,點評他成績還需要繼續努力:「喻圓上次期末還考了全班第三呢,你們應該互相幫助共同學習。」
趙琰又聽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像被他叔教訓一樣。
說起來,他竟然覺得景流玉的聲音和喻圓叔叔差不多。
他像找到了可以反擊的點,忙不迭說:「是呢,喻圓的叔叔也這麼說,讓我們好好相處,互相幫助照顧,共同進步。」
景流玉忽然乾笑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喻圓趕緊給趙琰暗暗擺手,示意他別再說了。
七月份正是京市最熱的時候,早上九十點鐘的太陽也相當烤人,喻圓在駕校磨蹭一上午,額頭都冒了一層薄薄的油汗,臉頰通紅,額頭黏了一層頭髮,嘴唇帶著嫣紅的血色,看起來特別有生氣。
景流玉把空調溫度從二十四度調高到二十六度,將他脖子上掛著的水壺取下來,不再理會趙琰,只問他:「怎麼就喝了半壺水?」
「忘記了。」喻圓沒有還嘴,咕嘟咕嘟仰頭把剩下的半壺水喝了。
景流玉這才滿意,撥了撥他額前被黏住的碎發,抽出紙巾一點一點兒給他擦乾淨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喻圓也像是習慣了他的觸碰一般,乖乖任由他給自己擦拭。
趙琰眼睛紅得快要滴血,調高兩度的空調近乎擠壓了他周圍所有的空氣,讓他悶得喘不過氣,語氣不陰不陽地:「他都那麼熱了,你還把空調調高,存心熱死他吧,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自私?」
景流玉不鹹不淡地教育他:「一冷一熱對身體不好,慢慢降溫不容易生病。」
趙琰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臉色憋得脹紅,雙手撐在大腿上,過了好一會兒,悶悶地說:「我要下車,我想起來還有事。」
景流玉讓司機把車停在最近的地鐵口,請他自便,趙琰近乎是落荒而逃,從鬱悶狹窄的車內逃到了能讓他喘氣的寬敞馬路上,然後看著黑色的豪車絕塵而去,留下一道他追不上的影子。
他心裡升起無力和鬱悶,突然覺得自己論體貼比不過景流玉,比起財力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追得上。
但是也沒關係,他還有年輕和熱情,他比景流玉真誠,景流玉這樣的有錢人,早晚要聽從家裡安排找個門當戶對的人結婚,他爸媽可是很開明的,他們整個地區都很開明!
喻圓抱著水壺打了個水飽嗝,扭頭恰巧看見景流玉在對他溫柔淺笑,嘴角弧度呈標準的二十度上揚,既不誇張又恰到好處地表現了友善,眼睫微微壓低一兩度,不至於顯得咄咄逼人,和他們第一次在酒店見面的模樣一樣。
他沒有意識到山雨欲來,反而舉起手機,對著螢幕照自己,學景流玉這副表情,喻圓感覺很有用,至少能應對生活中百分之八十五的場景,但是怎麼也學不像。
景流玉突然開口,明知故問:「你和那個趙琰,什麼關係?」
喻圓正照著鏡子,漆黑的螢幕上忽然出現景流玉的臉,半遮半掩隱匿在他身後,只露出一雙斜上漂亮的瑞鳳眼,像穿過螢幕一般看著他,隔著晶亮的液晶屏,喻圓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早等著景流玉問這茬兒呢,笑得露出牙,把手機收回,扭身過去,說:「你沒看出來嗎?他追求我呢,像我這樣的人,難免受歡迎,有幾個追求者也是正常的吧。你呢?你不會沒有吧?」
喻圓早就猜想,以景流玉這樣的長相,家庭,肯定從小就不乏追求者,甚至談過幾次戀愛,輪到他手裡早不知道是幾手的了,他不想輸給景流玉,既然有機會,當然要給他看看,自己也是有追求者的,雖然趙琰有點讓他拿不出手。
景流玉的笑容一成不變,泥塑一樣地掛在臉上,他說:「那很好啊,但是圓圓知道我面對追求者是怎麼做的嗎?」
不待喻圓順應他詢問,他就已經緩緩訴說:「在接到他們的表白或者情書時,要保持適當距離,禮貌地說謝謝,丟掉他人的情書或是無視表白是沒有教養的行為,然後明確拒絕對方,不要給對方任何心存幻想或者肢體接觸的機會,要讓他們清楚,被接受是不可能的。如果對方是女孩,在她哭泣的時候應該有紳士風度地為她遞上紙巾或者手帕,而不是任由他們牽上你的手才想起來甩開,然後拉扯不清,被不應該看見這種場面的人看見,還要興致勃勃地告訴對方你多受歡迎。」
景流玉越說語氣越冷,直到漆黑的瞳孔和喻圓對視,他笑容維持的弧度讓喻圓後知後覺感到心驚肉跳。
他不是在和自己聊天,而是男朋友抓到了自己疑似出軌的伴侶產生的質問。
喻圓咽了咽口水,趕緊拿濕巾擦擦被趙琰抓過的手,拼命辯解撒謊:「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著他會拉我來著,我就是……就是……」
他不是個太有撒謊天賦的人,按照景流玉的說法,他確實做錯了。
喻圓的臉臊得紅了,景流玉有那麼多表白物件,他都不放在心上,自己卻非要拿著趙琰給他顯擺,怎麼想這在談戀愛裡都是不應該犯的錯誤,難怪男朋友會生氣。
他就是不出來,只好改為道歉,拉著景流玉的袖子說:「寶寶,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會和他保持距離的,寶寶別生氣了,寶寶我肯定不會有下次了。」
景流玉為這稱呼眉頭不自覺跳了下,表情怔松,連基礎的冷淡都難以維持,一下子變得莫名起來,喻圓見到機會,覺得有戲,立馬打蛇隨上棍,攀著他的胳膊搖晃,一口一個寶寶。
景流玉抽了下袖子,抽不出來,反被喻圓攥得更緊:「哪兒學來的話?誰讓你這麼叫的?」
「你忘了?你昨晚還這麼叫我的!我生氣了你叫我寶寶,你生氣了我也叫你寶寶不對嗎?」喻圓懷疑他忘了,趕緊提醒他,叫得很大聲,被景流玉一把捂住了嘴。
景流玉不得已把趙琰的事情翻篇:「以後不許這麼叫,趙琰的事沒有下次,別忘了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結束,你應該對我保持最基本的忠誠。」他們第一年的合同可還沒有到期。
喻圓被捂著嘴巴,嗚嗚嗚地點頭。
他知道的,他再也不敢了,談戀愛就是要對彼此忠誠。
喻圓一個月的練車生涯過得水深火熱,一邊得注意不讓趙琰碰到,以免景流玉看到吃醋,一面還要盯緊了趙琰防止亂說,還好沒有掛科,順順利利拿到了證書,景流玉也如約給他定了車,只可惜得一年以後才能見到。
臨開學前幾天,學生會在大群裡發通知,說迎接新生的人手不夠,有沒有在京市的同學願意當志願者,能加學分,喻圓為了學分,急急忙忙就報名去了。
接新生就是當牛馬,除了大包小裹,甚至還有帶著床墊來學校的,喻圓得幫他們把行李扛上五樓,累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著幾天回家都只是沉默地吃飯,一早穿上紅馬甲沉默地去學校,比練車的時候還艱苦。
學生會還安排他給新生辦校園卡,他算是理解為什麼蘇釀學姐會主動幫他了,為了學分,也是為了組織的要求。
喻圓沉默著搬行李,沉默著辦卡,他不說話的時候,這張臉還是挺唬人的,至少對一群新生來說。
表白牆上連著好幾天都是他的影子,表白這位長得好看又有錢人還很好的喻圓學長,很多人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不少學妹給他送了花、牛奶、水果,當然其中也不乏學弟。
喻圓過上了曾經夢寐以求每天被美女環繞表白的日子,如果早幾個月,他大概會高興得蹦起來,現在不敢了,因為景流玉剛在一個月前,就如何拒絕追求者給他開了個專項座談會,現在他看見表白的,跑得比劉翔還快。
學校裡多了新鮮血液,嘰嘰喳喳熱鬧了不少,在各種迎新活動中,不知不覺就到了國慶假期。
今年國慶假期還是和中秋連在一起,一個十天的小長假。
景流玉從正月離開家,一直到農曆八月,只有清明那天回過景家一趟,那邊意見很大,中秋必定要回去待幾天,再用工作作藉口也是推脫不過的。
長假、喻圓獨自留守在家,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並不是什麼美妙的回憶,景流玉還記得自己珍藏的紅酒和四米高的奧地利水晶燈。
喻圓剛剛拿下駕照,他現在更應該擔心自己的車。
景流玉取出幾件慣穿的衣服放進行李箱,他不太喜歡老宅那邊的衣服,都被熏上了一股死氣沉沉的檀香味。
喻圓趴在床上,酸溜溜地看他,眼珠子隨著他的動作左右轉動,問:「景流玉,你是要回家了嗎?」
「景流玉,放假還是我自己在家玩兒嗎?我樂高都拼完了。」
「景流玉,那你第幾天回來啊?」
他已經和景流玉談了八個多月的戀愛了,其實景流玉要是帶他回家過節也很正常吧,唉,不過他是男的,不帶他回去才是正常的吧,唉……
景流玉目光瞥向他,喻圓又急忙收回視線。
如果在半年前,景流玉絕對不會萌生這種詭異怪誕的想法。
第69章
他拍了拍箱子,說:「進來。」
喻圓以為景流玉又要和自己玩什麼小遊戲,從床上滾到地上,再鑽進行李箱,大小剛剛好,他縮起來能填滿一整個行李箱,喻圓笑嘻嘻地仰頭看著景流玉:「你不會要把我裝進行李箱偷偷帶回家吧?要是你爸媽突然進到你房間恐怕會被嚇死。」
景流玉很篤定似的說:「不會的,他們不會進我的房間。」
喻圓一愣:「那你是真的要把我放進行李箱帶回家嗎?」
他開始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大小是合適的。
「那你多給行李箱捅幾個洞,別把我憋死了,還有時間不要太長,我總縮著怪累的,你可以快到家了再把放進去。」
唉,也沒辦法,同性戀註定是不會受到父母祝福的,景流玉也只能用這種方法帶他回去了。
雖然要東躲西藏,也比他自己在家好。
他還要再說些什麼,被景流玉打斷:「收拾你的東西,跟我回去。」
躺在箱子裡的喻圓卡住了,片刻後回神,眼睛裡煥發出光彩,噌的一下彈起來扒著他的胸膛,問:「你是我要帶我回家見家長嗎?是嗎是嗎?」
「你想去嗎?」景流玉問他。
喻圓羞赧地點點頭:「想。」
景流玉把他從箱子裡抱出來:「那別後悔,去收拾東西吧。」
喻圓臉色帶著羞澀,急忙跑回自己的衣帽間,讓景流玉等等他。
景流玉如果帶著喻圓回去,宣稱自己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這是他目前的包養物件,大抵那些老東西的表情都會十分精彩,氣暈過都說不定,闔家團聚的中秋節,變成雞飛狗跳的修羅場,相當有意思的場面。
他現在也有這個資本,過去的一年裡,他將景家產業裡的三家公司重組並保留了下來,其中兩家一路向好高歌猛進,豐鏈運輸雖然只能做到盈虧平衡,但一直吸納貧困地區勞動力,基礎崗位優先聘用殘疾人,同時作為補齊偏遠貧困地區運輸鏈的一環存在,算是半個公益企業,有政府補貼,上個月還獲得了「全國精准就業扶貧愛心單位」稱號,連帶著對景家其他產業都有正面影響,除了不賺錢,沒有別的缺點,當然他們也不缺這點錢。
資訊過度氾濫的時代,輿論就是第二戰場,長遠的眼光比當下的利益更重要。
景衛南逐漸放手,把集團其他產業交給他打理,景流玉從以前靠景家吃飯,到現在景家要靠他吃飯,即便他們知道景流玉取向,生氣也無可奈何。
喻圓沒一會兒蹦蹦跳跳拿著兩套衣服出來,問他穿哪個好看:「你說我要不要做個髮型?再去趟美容院?咱倆再去趟商場吧,第一次去你家裡,我不能空手去啊,你家裡人挺多的吧,上次逛街還看見你弟弟妹妹來著。」
他還是頭一次見家長,怪緊張的,喻圓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一個男人談戀愛,甚至還談到見家長的程度。
景流玉家裡那麼有錢,會不會瞧不上他?景流玉家裡同意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嗎?
喻圓心裡既有興奮,又沉甸甸的。
景流玉碰了碰他的臉頰,摸到一片如玉似的溫潤冰涼,輕輕說:「沒事的,那些人,買不買禮物都沒關係。」
買了也是浪費,早晚是要被丟出來的。
景流玉原本想再晚一點,等到他在公司裡的地位穩固一些,把這個重磅消息散播出去。
現在他卻想要把計畫提前,喻圓想和他回去,他也想把人帶回去,計畫都被這種莫名的情緒打亂了,不過也沒關係,意料之外的展開更為刺激。
既然是景流玉的家人,喻圓就聽景流玉的話。
他坐在車上,雙手緊緊攥著,落在腿上,本來想揪著褲縫緩解尷尬,但又怕把衣服弄皺了,只好作罷,深吸氣呼吸放鬆心情。
他覺得自己挺像那種新上門的女婿的,一會兒看見景流玉父母他該說什麼?要說「叔叔阿姨請你們放心把兒子交給我,我會好好照顧他的。」嗎?
感覺有點奇怪,平常都是景流照顧他比較多。
喻圓知道,他從小到大都不怎麼討人喜歡,朋友也沒有,他一直把這件事定性為強者註定孤獨,但他不想景流玉的家人不喜歡他。
景流玉從來沒在自己面前提過家裡的事,喻圓也猜測過,可能是電視劇裡那種親子關係僵硬的有錢人家庭。
要是景流玉他爸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他們要分手嗎?還是景流玉會為了他被趕出去?
那他是不是徹底得跟著景流玉過苦日子了?
喻圓實在忍不住東想西想。
他呼吸紊亂,不僅不均勻,甚至吸進去好一會兒才吐出來,景流玉微微側身看向他,喻圓臉色有些白,因為緊張飛快眨眼,睫毛顫得極快,他一把握住了景流玉的手腕,掌心都是滑膩的汗水:「景流玉,你說我一會兒是用中文跟你爸媽打招呼,還是用英文和你爸媽打招呼?你說我買禮物他們會喜歡嗎?要不要再給阿姨買個金鐲子?」
他在心裡模擬了半天沒得出結論,英文顯得他有點裝,中文又很平平無奇。
喻圓根本不知道一會兒要面對他的是什麼驚濤駭浪,景流玉又在心裡謀劃什麼見不得光的陰暗伎倆,他只知道要見家長了,想在他們心裡留下好印象。
景家是一座近乎佔據了整座山頭的中式庭院,雕樑畫柱在夕陽下被染成焦糖一樣的琥珀色。
喻圓站在門前,仰起頭張望。
厚重的三丈高的黑漆金鉚釘大門向裡敞開,青牆搭著黑色的琉璃瓦綿延到他看不見的盡頭,兩座人高的石獅子分守兩側,影壁前是一座漢白玉的日晷,浮雕了日月星辰,蓮花狀的青銅玉鏈在風中輕擺,零零作響……
喻圓忍不住向後退縮兩步,黑漆門大開著像怪獸的嘴長著,日晷和影壁是它的牙齒和舌頭,好像他一進去就會被嚼吃乾淨。
這裡面住著的人,一定會瞧不上他的。
景流玉握住他的手,溫熱的觸感壓下了他後退的腳步。
喻圓低了低頭,抿著嘴,回握他的手,還是隨著他的腳步踏進去。
白襯黑外中山裝的五十多歲管家模樣人加快腳步走上來,用最標準的語氣和長相,說出了喻圓最熟悉的臺詞:「流玉少爺您回來了!這還是您第一次帶朋友回家。」
隨後對方把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又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向喻圓溫暖親切地笑了笑:「您好,歡迎您來做客。」
喻圓上個月看了二十部短劇,十八部裡都有這句臺詞,就是沒想到自己也有成為短劇女主的一天,他感覺自己像盤反復被錘煉的預製菜,大腦裡立刻條件反射似的出現預製臺詞「您好,幸會,我是顧總的女朋友。」
當然他也是這樣脫口而出的。
一個訓練有素的管家此時表情產生了裂縫,景流玉沉默著看了看他,問:「顧總是誰?」
他閉了閉眼睛,很想死,死死抓著景流玉的手,擠出來一句:「對不起,我太緊張,說錯話了,您好您好,我叫喻圓。」
管家又向他溫和笑笑:「不要緊張,喻少爺,請把這裡當您家就好了,可以稱呼我趙管家。」
喻圓第一次被人如此封建資本主義地稱呼,更緊張了。
趙管家向景流玉詢問把喻圓少爺安排在哪間院子,景流玉讓他直接把行李送到他那兒,和他一起住,然後按照習俗去見景衛南他們,景衛南早在東院的書房等候他了。
喻圓沒見識,他只覺得遊廊長啊長,長得見不到頭,走也走不完,像墨龍盤旋在山上,又鋪在了水上,水上殘荷帶著冷霜的沁香,時不時有金紅的遊魚略過細波,穿過一個又一個垂花門,昨夜開的桂花窸窸窣窣卷在雕著卍字文的青磚上,樹上掛著風鈴和玉蟬。
有斗拱,有藻井,有假山,有鴟吻,有九曲橋……有高中教科書上的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他惡毒地詛咒過景流玉敗光家產,今日一見,這樣的家產一時半刻也是敗不完的。
怎麼他就不能生在這樣有錢的人家呢?
景衛南他們照比去年那副訓誡嘴臉,如今不知和藹多好,笑著問景流玉在外面辛不辛苦,一路累不累,晚上要吃什麼安排廚房去做。
景流玉客氣且疏離地叫了人,自顧自找了位置坐,招呼喻圓過去,他們也不多嘴什麼。
一群雞皮鶴髮的威嚴老人,手爪枯瘦如鷹,穿著古舊的長袍馬甲,坐在金絲楠木的圈椅上,昏暗的廳堂挑高十米,又空又冷,壽紋從頂上的藻井往下壓,四下挑著琉璃宮燈,他們把人團團圍著,身後紅紫色的琉璃玻璃在燈下影影綽綽,笑不達眼底,渾身都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喻圓一路上就被驚得夠嗆,到這兒驚變成了嚇,像看恐怖電影。
他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努力維持冷靜,也隨著景流玉叫:「大爺爺,二爺爺,大姑奶奶,二姑奶奶,三爺爺……」然後回頭緊張地看看景流玉,用眼神詢問他自己有沒有叫錯人,像個頭回見親戚的小媳婦兒。
景流玉心裡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右手撚著左手手腕上的鐲子,舌尖不自覺抵在犬齒上輕咬。
很怪異,他以前恨不得這些老不死的去死,現在卻想拉著喻圓在他們面前,一起給他們磕一個,他大抵是發瘋了。
景衛南銳利的鷹眼掃視著喻圓,看出這是個外強中乾的孩子,他的見識遠遠不符身上的穿著,眼裡空無一物,不夠沉穩貴重,接人待物欠缺妥當,甚至有些畏縮,顯然被景家的場面震懾住了。
若沒猜錯,大抵是個什麼暴發戶家的孩子,毫無底蘊,也不知道流玉是怎麼和這種人攪合在一起的。
可他現在不能再將景流玉當成個孩子訓斥,不能在人前下了他的面子,只皮笑肉不笑地同喻圓客氣:「是個懂事的孩子,是流玉的同學吧,他還是第一次帶同學回家。」
他寧願是景流玉的同學,也不想景流玉交這種毫無益處的朋友。
喻圓下意識又掐起了褲縫,有些無措,鼻子發酸,不知道自己是嚇得還是怎麼樣的。
他在這樣的場面,哪好意思說自己的學校?只好低著頭,訕訕往景流玉身邊靠。
景流玉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人帶到身邊坐下,看見他拼命往下壓的臉上,眼眶已經微紅了,單薄的身體也微微發顫。
如果他說不是呢?說喻圓是和他睡在一張床上的不正當關係。
景衛南他們肯定會摔杯子,會大發雷霆,像一群從棺材裡蹦出來的僵屍,喻圓成為他和景衛南他們爭執博弈的犧牲品,在可怕陌生的環境裡縮在角落哭泣,沒有人帶領,磨破了腳也逃不出這座鬼宅,等到夜幕降臨羊角燈點亮時,更像在經歷一場中式噩夢怪談。
他握著喻圓肩膀的手沒有松,臨到唇邊的惡毒話語無端變為輕笑,和景衛南他們說:「喻圓……是我朋友,他節日沒法回家,所以我帶他回來過節。」
算了,喻圓和眼淚不合適。
他早晚會說,卻不應該當著喻圓的面說。
喻圓的臉上閃過一次愕然和酸澀,轉頭一想,又覺得景流玉這麼說才是對的。
太可怕了,他都不敢想像如果他和這些老人家說自己是景流玉男朋友,該是一副怎麼可怕的場景!要是把人氣死了,就更嚇人了!
他對著景衛南他們點點頭,有點兒艱難地說:「是的,我和景流玉是朋友。」
其實他還是想正大光明說自己是景流玉的男朋友。
接下來景衛南再問喻圓什麼,都有景流玉幫他做口舌代為回答,喻圓只需要乖乖坐在椅子上「嗯嗯」點頭就是了,他私底下悄悄勾景流玉的手,表示謝謝。
一群老頭老太太問下來直皺眉,覺得他們的關係是不是好到過分了,流玉過於護著這個孩子了。
他們問了一遭,得到的淨是些不痛不癢的回答,索性不再問了,叫景流玉帶喻圓去看看他母親。
喻圓跟著景流玉出去,身心都鬆快了。
想到見景流玉的母親他還有些高興,猜測阿姨應該和景流玉一樣,是個漂亮溫柔的大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圓圓在小紅書發個吐槽貼吧,吐槽一下自己奇葩的婆家,包有流量的。
第70章
喻圓已經在心裡拼湊出景流玉母親的形象。
兒子像媽媽,景流玉是個溫柔賢慧的男人,他媽媽一定也是個溫柔賢慧的女人,從來不會和人大聲說話,也不會訓斥孩子,是個喜歡穿著旗袍養養花看看書的貴婦。
喻圓感覺景流玉真是愛他愛慘了,他從來沒對景流玉說過一句喜歡或者表白的話,景流玉就迫不及待把他帶回家見家長敲定身份了,雖然敲定的比較隱晦。
被人認定的感覺真挺不錯的。
雲靜漪愛清淨,又要養病,單獨住在花園後的一座三進院裡,平常不出門,自成一個小世界。
天氣晴好,她躺在紫藤樹下曬太陽,品茶看書,看到不合心意的地方,就抓著那頁扯掉,撕碎,然後扭曲的表情重新歸於平靜,整理好被自己揉皺的書本繼續看下去。
景流玉走在前面,將喻圓遮擋的嚴嚴實實,雲靜漪只看見了景流玉,表情倏地一變,抓起滾燙的茶盞砸過去。
景流玉往常早就做好準備,必定能躲過去,現下只是抬手用手臂擋住了茶碗。
「咣當」一聲,白瓷應聲而碎,只余滿地茶香。
喻圓不由得驚呼一聲,去拉他的手臂查看,只是燙紅了,沒有水泡,也沒傷著臉。
雲靜漪這才發現兒子身後跟著一個陌生人。
她教養良好,出自落魄名門,對生人從不疾言厲色,被外人見到她這副模樣,霎時眼眶紅了,變得哀哀切切,掩面流淚。
喻圓被她一會兒暴躁一會兒憂鬱的狀態弄得發怵。
對方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穿著素白色的平裁緞面旗袍,人在旗袍中晃,弱柳扶風美麗得不行,但他不敢多說話。
景流玉叫了聲母親,他也跟著呆呆地叫了母親,意識到不好,忙改口叫阿姨。
片刻之後,雲靜漪情緒又平靜下來,擦掉眼淚,和他道歉:「抱歉,讓客人看到剛剛那一幕,真是失禮了,好孩子,快來我這裡坐坐。」
傭人立刻搬出椅子凳子,端好茶點清理瓷片,行動間訓練有素,打理好一切又如幽靈一樣散去。
比之大爺爺他們,雲靜漪真的做到了一個親切長輩該有的一切,她對喻圓噓寒問暖,溫柔備至。
如果不是她剛剛摔了杯子在景流玉臉上,喻圓一定不會怕她。
他還發現,全程他與雲靜漪談話,雲靜漪竟然一句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景流玉。
喻圓不由得腦補出一場豪門恩怨。
雲靜漪身體不好,景流玉和喻圓待了一會兒便也告辭了,景流玉說改日再來看她,雲靜漪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走出院子好遠,喻圓左右環顧,見四下無人,才悄聲問景流玉:「你是不是你爸爸的情人在外面生了,抱養回來給你媽媽的?」
太冒昧了,這個問題。
景流玉兩指曲起,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親生的,不作假,她只是討厭我而已,從記事開始,我已經習慣了。」
他微微垂眸,似有落寞。
「那你爸爸呢?他對你怎麼樣?」
「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自殺了,我不記得他。」景流玉勉力揚了揚嘴角。
喻圓終於意識到自己問的問題不太好,摟著景流玉的肩膀一陣唏噓:「不好意思啊,你要是難過的話,我寬廣的胸膛可以借你依靠,想哭就哭出來吧。」
他沒有父母,也短暫地體會過被父母討厭的滋味,很能感同身受,他拍了拍景流玉的肩膀,沒想到他是孤兒,景流玉是精神孤兒。
景流玉那麼大的體格,一身的肌肉,比墊了增高鞋墊的喻圓還要高半個頭,現下很嬌弱地往他懷裡靠了靠,虛弱說:「那謝謝你了。」
喻圓很有男子漢擔當地拍拍他的頭:「咱倆誰跟誰,別和我客氣。」
這個家裡主要的長輩都見過了,喻圓也不覺得有什麼好怕的了,走起路來也能昂首挺胸了,甚至想起來教育教育景流玉了,一副我教教你的口吻道:「雖然你家裡這些長輩看起來都挺凶的,但是我覺得你的問題更嚴重你知道嗎?我剛才觀察了一下,你對長輩沒什麼禮貌,人家還沒說話呢你就自己坐下了,走的時候也是想走就走,說話還不怎麼客氣,你覺得你這樣對嗎?」
景流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他在說這種噁心人的話時候可愛的要死,挺迷人的,笑著點頭受教:「我覺得您說得對。」
喻圓嚴肅道:「你別和我嬉皮笑臉,我在說正經的呢,你要是覺得我說得對,你就得虛心受教知道嗎?」
他們走過的路是一條花木繁茂的小徑,四周沒有什麼人,景流玉摸著他的臉把吻印上去,說:「知道了,圓圓親一會兒。」
萬一被人看見怎麼辦?喻圓趕緊咬了一口景流玉的舌頭,想把人推開。
景流玉圈著他,把他壓在樹幹上,親昵地蹭他臉頰,輕啄他的嘴唇:「圓圓不覺得這樣特別刺激嗎?」
他的舌尖還有喻圓剛才咬出來的紅印,嘴巴一張一合間隱約露出,給人感覺像條吐信子的花斑蛇。
喻圓感覺他回家之後看起來癲癲的,小聲說:「刺激,但是被人看見了就不好了。」
「沒事,沒人,看見了他們也不敢亂說。」
喻圓左右搖頭看看,確實沒人,和他商量:「那就親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之後,他嘴巴紅紅的,舌頭麻麻的,做賊一般躡手躡腳跟在景流玉身後。
剩下要見的就是景流玉一些弟弟妹妹。
喻圓兜了一圈兒,發現這個家裡特別的階級分明,和以前看的《四世同堂》一樣,他和景流玉見了長輩,餘下的弟妹小輩則要主動來見他們。
十來個弟弟妹妹,看得他眼花繚亂,長得也都漂亮,和他說話時候客客氣氣柔聲細語的,喻圓喜歡的不得了,把買來的禮物挨個分給他們。
和清和樂棠之前見過他,沒想到大哥真把人帶家裡過節了,對喻圓格外熱情。
「圓圓,謝謝你的禮物!我好喜歡!」和清話沒說完,景流玉已經皺眉先提醒他,「不要直接叫他名字。」
和清愣了愣,問:「那叫什麼。」
樂棠已經機靈地搶答了,說:「既然是大哥的朋友,那就要隨著大哥叫,也得叫哥哥,是吧,喻圓哥,大哥我這麼叫對不對?圓圓是大哥叫的,咱們不能叫。」
和清還想說自己比喻圓還大一個月呢,看到大哥贊許的表情,只好跟著乖乖叫喻圓哥哥。
喻圓沒什麼心思,還樂呵呵地說:「沒事沒事,叫什麼都行,我都喜歡。」
但景流玉在這個家裡顯然說話比他好用,一會兒一群小孩就喻圓哥喻圓哥地稱呼他。
喻圓還是頭一會兒體會到當哥哥的感覺,心裡無比的驕傲澎湃。
景流玉放下和清他們作陪,叫喻圓自己在這兒玩兒,他去處理些事情,喻圓懷裡正抱著個年紀最小的妹妹掂量她多沉,已經顧不上景流玉了,擺手叫他:「你去吧你去吧,我和他們一起玩兒就行。」
喻圓就喜歡和小孩一起玩,小孩心思單純,還會誇他好看,從不會騙他。
管家叫人往花園裡送了些零食點心,還準備了些釣魚竿和風箏,一群小孩混在一起,分貝遠超八十,趙管家看了好幾眼,愣是沒說什麼。
不止喻圓高興,景家這些小孩都高興,平常大爺爺管他們管得嚴,不許他們在家裡喧鬧,好不容易借著招待客人的由頭吵吵鬧鬧一番,難得大哥的客人性格這麼活潑願意和他們玩。
「喻圓哥,你以後能不能常來?你來的話趙管家都不管我們嚷嚷了。」樂棠抓著魚竿,用手肘碰了碰喻圓說。
喻圓懷裡還是抱著景流玉最小的妹妹不撒手,小孩子又軟又乖的,他好喜歡,給她塞了一塊橘子瓣,不好意思地說:「你們家裡規矩是不是很嚴,我和你們這麼大聲說話大爺爺他們是不是不高興?那我們小點聲吧?」
樂棠趕忙道:「你是大哥的客人,大哥都沒說什麼呢,就算大爺爺有意見現在也管不了了,現在家裡人都知道,大哥在掌家了。」
喻圓大驚,詢問她:「景流玉在你們家裡很有地位嗎?你們家裡除了大爺爺他們,沒有別的長輩了?」
他剛才就想問這個問題,景家看起來規矩很森嚴的樣子,但景流玉卻對長輩都不怎麼客氣,從進門到現在,除了年紀非常大的老人和景流玉的媽媽,他也沒見過其他成年長輩。
這些話樂棠本來不應該對喻圓這個外人說的,但她年紀不大,實在藏不住話,加上和喻圓玩得實在開心,喻圓又是和大哥帶來的,她心裡覺得可靠,悄悄說:「我跟你說,你別和別人說,我們家除了大爺爺和大伯母,也就是大哥的媽媽,也就大哥年紀最大了,以前家裡管大哥比管我們還嚴,大哥經常被罰跪祠堂打手板,我們犯錯了大爺爺他們也會責備大哥沒有管教好我們。
從去年開始,大哥逐漸接手家裡生意,據說做得很不錯呢,大爺爺他們現在都不敢和大哥大聲說話,你是大哥的朋友,就是在家裡橫著走也沒關係的。」
喻圓從她含糊的話裡大概弄清楚了景家的結構,他突然有了一種身為世家長孫媳的焦慮和擔當,就像小說裡看的那樣,這個家要靠景流玉和他撐起來,其實歸根到底是景流玉,他不由得與有榮焉地挺起了後背。
第71章
喻圓這種責任與擔當一直堅.挺到晚飯時分,他的脊背依然挺的筆直,飯桌上連一句話都不和景流玉說。
景流玉沒在意,以為他是和那群小孩玩瘋累了,隨口問:「菜怎麼樣?還吃得慣嗎?明天晚上給你單獨開銅火鍋小灶。」
喻圓直著腰杆,一板一眼地回答他:「食不言寢不語,舉止要有度。」順便很矜持地用紙巾給可哥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飯桌上就倆人,充其量加個非得黏著喻圓湊來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小跟屁蟲小妹可哥,她屁大點兒小孩算半個人,喻圓竟然開始上食不言寢不語這套規矩了,平常在飯桌上嗶嗶叭叭說話最多的就是他。
景流玉不敢置信,他懷疑喻圓中邪了。
或者說景家這座宅院本身就邪門,走進來的人都會被同化。
「誰跟你說什麼還是教你什麼了?你在這兒誰的話也不用聽,他們說了什麼你告訴我。」
景流玉說著甚至要伸手探他的額頭,喻圓很氣憤,難道他偶爾正經一點就顯得很不正常嗎?他平時在景流玉眼裡到底是個多不正經的人!
他拍開景流玉的手,強調:「孩子還在呢,你別動手動腳的,你難道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你沒有一點自覺嗎?」
可哥抱著飯碗,睜著大眼睛看他們。
面對一個四歲孩子的好奇眼神,喻圓心裡頓時湧起萬丈豪情,抑揚頓挫教育景流玉道:「你是長兄!是新一代的掌家人!你是弟弟妹妹們的標杆!是黑夜裡指引方向的燈塔!也是要撐起這個家的人!全家老弱婦孺的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所謂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這個家未來的發展全看你,你就更應該以身作則,發揮先鋒模範作用,嚴以律己,做好榜樣!」
他又壓低了聲音,「咱倆是一起的,這個家未來也有我的責任,我會和你共面風雨的!」
可哥這個年紀還聽不懂這些,但是喻圓哥說得抑揚頓挫飽含激情,她就覺得說得對,舉起手鼓掌,說:「喻圓哥哥我吃飽飽了。」
喻圓檢查了她的飯碗,發現她都吃光了,露出碗底乾乾淨淨的小兔子圖案,趕緊蹲下來,誇她是個好寶寶,用濕巾給輕輕給她擦擦手擦擦嘴巴。
喻圓腦子總是很笨,他理不清他和景流玉算什麼。
其實他倆什麼都不算,就算景流玉和他說一百遍喜歡,不管從法律上,還是倫理道德或是家世上,他這輩子都甭想踏進景家的大門,和景流玉有堂堂正正的關係,他倆隨時能一拍兩散。
景流玉想留著他,輕而易舉;他想纏著景流玉,癡心妄想。他竟然還可笑地覺得自己和景流玉是一體的,好像真怎麼著了似的。
景流玉想笑,發現沒法輕易笑出來。
理智上他覺得喻圓的話可笑,感情上卻覺得喻圓現在真像他老婆,一個有點笨有點虛榮關鍵時刻還挺賢慧的可愛老婆。
喻圓蹲在地上,笨拙溫柔地給可哥擦手擦嘴的樣子,跟孩子是他倆生的一樣。
景流玉突然就不想那麼多了,心裡冒出來種最強烈的欲.望——和喻圓結婚。
不管以後離婚還是怎麼樣都好,至少他現在是願意的。
當然就現實意義來說,這不太可能,因此他也只是心念一動,轉瞬就被壓了下去,抬手掐了掐喻圓的臉頰說:「你說得對,但是別研究這些了,給你分配一個更合適的任務吧。」
「什麼?」喻圓摟著可哥,仰起頭問他。
可哥也跟著仰頭,問什麼,一大一小兩張可愛的小臉,像兩隻從窩裡剛探出頭的乳燕,都是眼睛大大的,鼻尖翹翹的,嘴唇紅紅的。
景流玉呼吸一沉:「花錢,我卡裡錢很多,你替我花錢吧。」
喻圓一撇嘴,得了便宜還賣乖:「你少瞧不起我了。」
他最喜歡景流玉的一點就是不管他說什麼,景流玉都不會露出讓他難堪的表情。以前他和別人說類似那些話的時候,他們都會不約而同露出鄙夷的神色,更過分的還會大聲打斷或者反駁他的發言,他覺得很丟臉,久而久之他就只敢在心裡嘀咕了。
但是景流玉就不會,他只會說圓圓說得對,然後哄他,喻圓感覺自己被愛,被捧在手心裡尊重,他心裡想什麼都能和景流玉說,景流玉也不會笑話他。
可哥吃飽飯,沒一會兒就該睡覺了,保姆把她抱回去,她乖乖和喻圓道別,親了親他的臉頰,說明天還來找哥哥玩,最後才小心翼翼和景流玉說大哥再見。
喻圓就很神氣地和景流玉顯擺,說他妹妹喜歡自己,不喜歡他。
景流玉實則並不在意,他和景可是隔了好幾房的堂兄妹,他們的關係止步于爺爺是親兄弟而已,但為了滿足喻圓的小虛榮心,他還是很給面子地說:「那你可太受歡迎了,我不如你。」
聽到想聽的話,喻圓背著手心滿意足離開,回自己房間洗漱睡覺去了。
景家的老宅歷經百年,不斷修繕,房間的樑柱和傢俱許多選用的都是古花木,木質堅實細膩,烏黑潤滑,亮裡透光,還有淡淡的能凝神的檀香味,缺點就是一關燈,黑黝黝的,折射著月亮鍍上來的油光,喻圓看著那光,聞著那股檀香味,感覺自己躺在棺材裡,他是具清朝老屍,一會兒就要伸直胳膊跳出來了。
床頂的福壽蝙蝠紋和仙桃紋一起瞪眼看著他,他們大眼瞪小眼。
他沒一會兒就忍不住,抱著枕頭摸景流玉的門。
景流玉好像早就料到,正等著他似的,把被子絲滑地掀開一角,迎他進來。
喻圓一邊鑽他被窩一邊嘟嘟囔囔:「你家這個屋子蓋得好嚇人,我都睡不著,你有空重新弄一下,我以後還要來住的……」
喻圓的flag具有靈活性,他早把飯桌上「食不言寢不語,舉止有度」的話吃進肚子了。
景流玉嗯了一聲,給他蓋了被子,把他抱著摟過來,臉貼在他頸窩聞他身上的味道。
喻圓被身體乳醃入味了,現在是一股酸甜奶香的無花果味兒,之前是漿果的,沒幾個月就用膩換了味道,喜新厭舊的小東西。
總之喻圓在景家待得挺舒服,因為地界大,所以他能探索的區域就多,可以玩的東西也多,帶著幾個小孩日行一萬步都沒徹底把這個家逛完。
可哥特別黏他,一醒來就要找圓圓哥哥,誰喜歡喻圓,喻圓就會相應的喜歡她,所以他還跟保姆學會了怎麼給小女孩紮各種漂亮的辮子,他給可哥紮完再給樂棠紮,大家都誇他心靈手巧。
景流玉在這個家裡有地位,就相當於他在這個家裡有地位,他也是很會拿著雞毛當令箭狐假虎威的,喻圓主動看著小孩們寫作業,寫完作業上家教課,家教課上完上音樂課,然後才帶他們出去玩,很有小長輩的風範。
他浪了好幾天,到中秋那天晚上,就免不了要和大爺爺他們同桌吃飯,共慶中秋。
幾個老頭老太太早看他不順眼了,調查一個人的資訊對他們來說是相當簡單的事,他們總要弄清自家家族的希望在外面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
誰料調查結果讓他們氣得仰倒,這個叫喻圓的鄉下人,要家境沒家境,要學歷沒學歷,要特長沒有特長,連暴發戶都不是,全指著景流玉接濟,到了人家做客還不夾緊尾巴縮著做人,反倒很不客氣,帶著主人家的孩子整日胡鬧。
一群人才剛落座,景衛南就目光陰鷙地看著喻圓,轉而目光掃向坐得老實的一群小輩,既是指桑駡槐,又是敲打:「你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家裡的規矩豈能一見些新鮮玩意就全都拋之腦後?既逢年節,就要有體統,吵鬧喧嘩,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哪有景家孩子的樣子?」
景流玉眸光漸冷,不動聲色地撚了撚左手腕上的鐲子,等他繼續說。
年紀大一點兒的早就習慣時不時的挑刺責駡,可哥還小,含著眼淚揪著裙子下意識往喻圓那邊靠,被景衛南揪了個典型,唬著臉叱駡:「哭哭哭!就知道哭!中秋佳節掉眼淚,誠心找晦氣不是?如此喜慶的場合,只有你不知道輕重,不識大體!再哭就滾回去!」
喻圓捂著可哥耳朵,把人摟進懷裡,心疼的不行,實在氣不過,音量很輕又十分清晰地嘀咕了一句:「大過節逮著孩子罵,也不知道誰最招晦氣,她才四歲,罵她幹什麼?一點正能量都沒有。」
景衛南吹鬍子瞪眼,一下子拍了桌站起身,「滾」字還沒出口,景流玉也站了起來,冷聲道:「上了年紀的人的確易煩躁發怒,如果實在分不清場合沒法控制情緒,您不如回去冷靜冷靜,別攪了一家子的興致,我單獨叫廚房給您送餐到房間裡。」
「流玉,怎麼和長輩說話呢!」大姑奶奶輕聲指責他。
「事父母幾諫,長輩有錯晚輩理應勸誡。」
氣氛立刻變得劍拔弩張,景流玉擺明瞭和景衛南打擂,不肯退步,大有衝冠一怒為藍顏的態度。
喻圓嘀咕的時候,小輩只是暗暗擔憂地望著他,覺得他不知道大爺爺的可怕之處,又很開心大哥的客人能幫他們說話。景流玉一開口,他們則是欣喜若狂,大哥開口了,以後他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景衛南進退兩難,既放不下面子又不能和景流玉撕破臉,你了半天,等人給他遞臺階,景流玉晾了他好一會兒,他氣勢漸弱,甚至老態龍鍾的佝僂模樣顯得有幾分可憐,明顯是無聲認輸了。
景流玉給喻圓遞了個眼神,喻圓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待了四五秒,連忙說:「不好意思啊大爺爺,我不太會說話,您不會生我的氣吧?我太笨了,要不我喝杯飲料給您賠罪。」
「大爺爺大度,不會介意的。」景流玉和他一唱一和,既搭了個臺階點到為止,不至於讓人傳出去說喻圓沒禮貌。
慣用技能了,喻圓一開始和景流玉去酒會總說錯話,景流玉就教他要麼少說話,要麼說錯了先道歉,再謙虛地說自己笨,自罰飲料一杯,把事情揭過去,總之他看起來就不聰明,這招百試百靈。
景衛南火沒地方發,又悶聲坐下,衰老的無力和權柄的交接令他痛苦卻無可奈何,只當剛才的事從未發生,中秋晚宴還算其樂融融。
……
電視開著,音量調到最大,中秋晚會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線和觀眾的笑聲充斥著整座別墅,卻帶不起一點兒暖意。
周平平歪著頭坐在沙發上,眼神望著前方,空洞麻木,沒什麼神采,麻木地磨著手裡的花生核桃仁。
沈祁川像是未曾察覺他的情緒,蹭過去喊老婆,說自己的面弄好了。
視頻鈴聲響起,周平平連忙推開他,整理了下情緒,擺出笑容接通。
視頻那邊的周母絲毫沒有節日喜悅,像是一夜間蒼老了好幾歲,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周平平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懷疑是沈祁川做了什麼,怒視著對方,沈祁川則一臉無辜聳了聳肩,無聲說自己沒有。
周母光顧著傷心,未曾發現兒子那邊的異樣,掩面哭泣了好一會兒,才說:「平平,有件事你快幫家裡拿拿主意。」
第72章
周母已經五十歲了,依舊單純天真,她萬事都靠丈夫兒女做主,上次這樣天塌了的表情還是在周辰安車禍腿斷了的時候。
周父也坐在她身後吧嗒吧嗒抽煙,滿臉愁容。
周平平骨頭裡立刻有一陣寒意往上竄,這絕對是比他們炒股賠了更惡劣的事件。
周母咬著嘴唇,期期艾艾好一會兒,說:「安安看到了親子鑒定報告。」
好端端的的為什麼會做親子鑒定?
周平平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瞬間有了猜想。
周母繼續辯解開脫:「安安說願意振作起來參加明年的高考,家裡都挺高興的。本來挺好的事,結果他找戶口本辦學籍的時候翻到了報告,我以為你爸早把這個報告扔了……」
周父在後面吵:「我哪兒扔了?我以為你扔了,少把事往我身上推!」
周母又要哭,周平平一陣陣頭疼,拍桌問:「什麼時候做的親子鑒定?為什麼要做親子鑒定?鑒定結果是什麼?別吵了!」
周母囁嚅著說:「安安不是你的弟弟,我和你爸覺得,應該是出生時候抱錯了,兩年前安安出了車禍要輸血,血型對不上,醫生建議做個鑒定,我們才發現他和咱家沒有血緣關係。
當時他的情緒特別不穩定,鬧著要自殺,家裡亂七八糟的,我們不敢再讓他知道這件事,怕他崩潰,所以和你爸商量之後,選擇瞞著他,將錯就錯糊塗過下去,結果沒成想……」
「你別嚷嚷了,變成這樣我和你媽也不想,安安好不容易情緒穩定了,現在又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肯出來。」
周平平氣得臉都白了,心臟針紮似的一陣一陣疼,大腦一陣陣發暈,拍著桌子質問:「安安不是我的親弟弟,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是不是說過,家裡發生任何事都要說嗎?!你們報警沒有?找沒找人?」
「還沒報警呢。當時你離家在外上大學,我和你媽兩個成年人,孩子是我們生的,我們難道沒有決定權嗎?現在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的意見,你在外面見多識廣,能不能出出主意。」
周平平怒極反笑,呵了一聲:「你們想將錯就錯這麼過下去,說不定另一家人不願意當冤大頭呢?他們早就發現抱錯了孩子,找不到你們,索性把人扔進孤兒院,或是賣到山裡,你們就沒想過嗎?」
周父周母像是被嚇著了,遲疑了許久,說:「不會吧……」
「你們現在立刻去報警!周辰安那兒我去和他說,他不會有事。」
周平平這個大兒子從小就懂事,在周家夫妻眼裡是個可以放心依靠的存在,夫妻兩個商量來商量去都沒商量出結果,只好請求他的意見,他一開口,兩口子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那我們先去報警,平平你和安安好好談談,安安最聽你的話,你讓他別多心,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我們都是他的爸媽。」
掛斷視頻,周平平從茶櫃下找出盒鎮定藥,深呼吸後在掌心裡擠了兩粒,沈祁川大獻殷勤地給他遞水,說:「老婆,我幫你找人吧。」
「滾!」周平平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水杯也被掀翻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沈祁川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暴起掐住周平平的脖子,將他壓在沙發上,周平平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艱難地喘息著,慘白的面色因為缺氧脹得通紅。
不到半分鐘,沈祁川回神,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腰喊老婆,求他原諒。
周平平依靠著沙發背平復了片刻,找回力氣,又給了沈祁川一巴掌,把他踹開,沈祁川像塊狗屁膏藥,體貼地黏著他,把他抱到床上小心伺候。
……
由於月球繞地球公轉的速度不恒定,一般八月十五中秋節這天的月亮要到八月十六才能完全變圓,也就是在喻圓生日這天。
喻圓沒有什麼朋友,唯一收到的生日祝福還是他最討厭的趙琰發來的。
他因此不討厭趙琰那麼一點兒了,和趙琰說了聲謝謝。
趙琰說生日禮物寄到學校了,留的他的電話號碼,讓他記得去取。
這還是喻圓第二次收到正式的生日禮物,對趙琰的討厭又減淡了一些。
第一份生日禮物是景流玉送的。
喻圓其實沒指望景流玉會記得他生日,因為他都不知道景流玉生日是什麼時候,他不怎麼過生日,或是生日常常與中秋合併,一起吃碗面吃點兒好的就當過了。
中秋家宴應老習俗,請了當地越劇團和雜技團的人來在花園的戲臺上演出,一直熱鬧到晚上十點多才散。
可哥在喻圓懷裡睡著了,被保姆帶走,他伸了個懶腰,像條小青菜蟲蹦高一樣跳了跳,揉著眼睛和景流玉說:「咱倆也回去睡覺吧。」
景流玉勾了一下他的手指,說:「帶你去玩兒。」
喻圓看了眼時間,早就到景流玉休息的時候了,去玩什麼?
景流玉已經牽著他的手往偏僻地方去了。
喻圓在景家逛了一個星期,沒想到還有遺漏的。
景流玉帶他在花園裡七拐八拐,最後不知道走了多遠,越走越荒涼,越走越偏僻,連一點兒燈光都沒有,喻圓手機早被他玩兒沒電了,只由景流玉手機手電筒的一點光亮帶著他們前進。
喻圓咽了咽口水,不由得思維發散起來,聯想起小時候看的聊齋故事,落魄書生和美豔狐妖、女鬼的故事。
往往進京趕考的窮書生在路上會被一個美貌多情溫柔又多金的姑娘看中,姑娘帶書生也是這樣七拐八拐,穿過荒草,最後進入荒地憑空出現的豪宅裡春風一度,然後書生要麼被掏吃了心肝肺,要麼吸食魂魄,要麼被榨幹而亡,幸運些的被道士叫醒,才發現自己睡的根本不是什麼高床軟枕,而是荒地。
景流玉最後拉著他站在一座上了鎖的廢棄鐵門前,手電筒燈光從鐵門上折射回來,劃過景流玉斜飛入鬢的眉梢,高挺精緻的鼻樑,淩厲清晰的下顎線,顯得更美豔動人時,他這種想法更甚了。
景流玉是豔鬼,他是命格特殊的窮書生。
他生於八月十六,怎麼不算特殊,怪不得景流玉這麼有錢,家裡裝修的也跟聊齋裡的宅子一樣,就是到了時候,要拿他的魂魄練什麼丹吧。
喻圓一邊怕,一邊還給自己想樂了。
鐵門鏽跡斑斑,油漆早已脫落,裡面雜草叢生,景流玉開了鎖,推開門,撥開人高的草叢,後面竟然是一大片蘆葦,細密柔軟的蘆葦像一床厚實柔軟的席夢思,風一吹搖搖曳曳的,蘆葦蕩上飛著螢火蟲,將圓的月亮倒影在水波中,月光也被鏡面一樣的水發散,蘆葦池亮堂堂的。
湖邊拴著一艘亮著青呢小船。
喻圓從小生活在山高林密的極寒北方,蘆葦只在《白洋澱》《沙家浜》裡出現過,八路借蘆葦蕩埋伏打鬼子,還有什麼雙槍老太婆埋伏在蘆葦蕩一槍一個爆頭,他也沒坐過這種小船。
船遠看不大,景流玉拉著他的手,挑起簾子,小心翼翼帶他進去,才發現裡面其實不小,夠好幾個人在裡面打滾兒了。
船裡面堆著鮮花,漂亮的繡球,藍色的、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一團團,一簇簇,漂亮的想讓人一頭紮進去,中間擺著矮桌,桌子上有個生日蛋糕。
喻圓呼吸頓了頓,他有點兒自戀地想,這肯定是他給他的,馬上就是他的生日了,景流玉不給他還能給誰?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在蛋糕旁邊,喜歡的碰一下都捨不得,抱著膝蓋,慌亂又靦腆地沖著景流玉笑了笑,等著一會兒零點鐘的到來。
景流玉還會划船呢,喻圓一邊護著蛋糕,一邊看小船破開兩岸的蘆葦,朝著湖中心遊去,蘆葦比船還高,一層層剝開的時候像他們在天上乘著船,把雲撕開了。
螢火蟲繞著船轉啊轉。
最後他們的船不知道已經駛離岸邊多遠,停泊在湖面中央,水像銀子一樣閃著冷清清的碎光,一切都很美妙。
喻圓趴在桌子上一直給蛋糕拍照,他跟著景流玉吃過很多蛋糕,這個國家的,那個國家的,這還是他的第一個生日蛋糕。
誰也沒說話,景流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他身邊的,也不知道誰先開始親另一個人的,就在月色和蘆葦叢裡伴著搖搖晃晃的小船和繡球親了起來。
喻圓摟著景流玉的脖子,覺得就算景流玉真的變成男鬼,要吃他的肉,他也願意,他現在很喜歡景流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大概那些書生們也是這麼想的。
親著親著就沒了頭,一直到放在桌面的鬧鐘響起來,景流玉才氣喘吁吁地鬆開他,貼著他的臉頰說:「生日快樂,圓圓,十九歲了。」
景流玉掏出點火器,把蠟燭插在蛋糕上一支一支點燃,喻圓的眼睛也被照亮了。
喻圓猜測景流玉會給他什麼禮物,是相機,包,表,他即使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什麼太新鮮想要的東西,因為平常他想要的景流玉都已經給他了,就算景流玉現在從水裡掏出一條魚給他,他都會覺得很好,很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月末了,大家給我點營養液喝吧[可憐]
第73章
送禮物要麼用心,要麼用錢。
這應該是喻圓第一次在他身邊過生日,景流玉覺得應該重視些,遂叫小王拉了張禮物單子,他從裡面挑。
小王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當天就做了個Excel交上去,禮物價格從低到高排列,都是適合金主送給金絲雀的禮物,景流玉反反復複在這張表上打量了數次,最後卻挑不出一件適合送給喻圓的。
他撐著額頭按計算器,機械的女聲不斷重複+1+1+1+1+1……
衣服、信用卡、黃金、奢侈品包、名表、首飾、豪車……
只要喻圓要,他就給買,不要也會變著法兒給買,景流玉現在也沒法算清喻圓身價幾何,大概普通的禮物也入不了眼了。
他現在不免後悔,自己將喻圓的胃口養大了。
到如今,似乎重新包養一個金絲雀比考慮給喻圓買什麼禮物更具有性價比些。
小王看到老闆把禮物單拉到最後,眉頭皺起,看了許久,於是機敏地獻策:「或許在京市買下一套小公寓作為禮物,喻圓先生會高興呢?據我所知,喻圓先生的老家遠在鶴市的一座山裡,十分落後,如果能得到京市的房子,未來工作生活有了依靠,想必會滿意的。」
小王想的沒錯,該送的都送了,車有了,再往上缺的就是一套房子了。
這麼簡單的問題,景流玉難道會想不到嗎?
他改為撐著下巴,幽幽地望向小王,片刻後笑問:「王秘書有女朋友嗎?」
小王不知道話題怎麼突然扯到他的私生活上,臉一紅,說沒有呢,工作比較忙,母胎單身。
景流玉撐在下巴上的手往外擺了擺:「哦,沒你的事兒了,可以出去了。」
買房子?他乾脆在火星上給喻圓開塊地得了。
他巴不得喻圓無處可去無人可依,只能老老實實待在他的床上,每天最期盼他下班回家,然後可憐地鑽進他懷裡,用哭得像兔子一樣的紅眼睛望著他,黏在他,說離不開他,求他不要走,離開他就會死。
景流玉正想著,彈出一條短信【尊敬的[喻圓]先生您好,您的愛車進入生產階段,生產完畢後將儘快發送到您指定提車城市,請耐心等候】
喻圓訂車留錯電話了。
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訂外賣一直用景流玉的手機號,因為可以綁景流玉的帳戶付款和購買優惠券,反正景流玉又不吃外賣,號碼給他用用怎麼了?
喻圓背景流玉的號碼恐怕比他自己的校園卡號碼還要熟悉一些。
於是景流玉有了主意,於是喻圓也得到了他的第一份正式生日禮物——
一個排列為YUOOO的京市車牌。
景流玉總不好把車牌裝在禮盒裡放在船上,再非常隆重地把它當禮物拿出來,生日拿著張藍色牌照實在有點兒太蠢了,只把牌照資訊給他看。
「特意給你買下來的,等車到換上。」
喻圓欣喜若狂的表情有一瞬間呆滯,撓了撓腦袋,看看景流玉,他知道京市車牌難搖,連號的肯定特貴,他不應該掃景流玉的興,但是這個號碼實在有點彆扭。
反正他今天是壽星,他最大。喻圓指著車牌扭扭捏捏說:「YU,000?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我是當0了,那你也不用把三個0放在一起掛我車上吧?誰家好人把自己是0掛車上?你的車牌號難道是111嗎?你給我整個888,666也行,能不能退?能退退了吧。」
景流玉笑容僵在臉上,喻圓的老毛病又犯了。
和喻圓講情趣,無異於對牛彈琴。
他捏著喻圓的腮幫子,拉近自己的螢幕:「是OOO不是000!你不覺得O是圓的嗎?這不是YU000,是喻圓圓圓。我是有病嗎把你是0掛車上?」他更想說喻圓的腦子更有病,還能想到這茬,他也是甘拜下風。
喻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誤會了景流玉!這份禮物他很喜歡!
「那這樣是我的名字誒!你怎麼想到的!」喻圓恨不得現在就能提到車,然後把帶著自己名字的專屬車牌掛上,在長安街走上十個來回,耀武揚威一番。
「這不是很容易。」
喻圓想,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了,他不知道怎麼表達感謝,怎麼討好景流玉了,手忙腳亂就要切蛋糕,被景流玉制止了:「還沒許願,一年就一次。」
「哦哦哦!」喻圓業務不熟練,經提醒才想到這茬,趕緊像電視劇裡的主角一樣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說:「希望能順利考下四級證書和會計證,然後大三專升本,和蘇釀學姐考上一個學校,畢業後找到一份好工作,被老闆賞識,升職加薪成為成功人士。」
景流玉不笑了,現在他還想著他那個學姐呢,算是真愛了吧。
喻圓許完願望,睜開眼睛,要吹蠟燭,忽然又想起什麼,趕緊再閉上眼睛,補充說:「希望景流玉天天開心!」
他舉起手臂歡呼一聲:「好了!這次許完了,我們吹蠟燭吧!第一塊可以給你吃!你想要哪塊兒?」
景流玉看著他被生日蠟燭照亮成金黃色的燦爛笑臉,眼珠亮亮的,眼神蠢蠢的,牙齒露出一排,白得像玉石籽兒,細膩的臉頰散發著柔潤的光澤,毛茸茸的鍍著一層光圈,穿著奶黃色的衛衣,舉起的胳膊上鐲子和表叮噹碰撞,松落落地掛在他手腕上,漂亮纖細,也像塊好吃的奶味糕點。
食欲和性.欲在某種特殊情況下融合,混雜。
落在桌面的指甲掐進掌心,景流玉才竭力壓抑住想撲上去把他咬碎,一塊一塊兒吃進肚子裡的可怕想法,把喻圓徹底變成他的,不應該要這種血腥的手段。
他克制地親吻了一下喻圓玫瑰花一樣柔嫩嬌豔的唇瓣,一觸即分,問:「我平常很不開心嗎?為什麼願望裡有希望我天天開心?」
喻圓吹了蠟燭,像搖尾巴的小狗一樣,一邊比劃著切了塊最大的蛋糕,諂媚地送到他面前,一邊說:「第一塊給你哦。清和還有可哥他們說的啊,他們就算不說,我也知道的,你在這裡住著不太開心。」
奇奇怪怪的長輩,自殺的爸爸,不喜歡他的媽媽,還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家庭的重擔壓在肩上,能開心才怪。
那天他們在一起跟樂棠的小狗玩兒,清和說漏了嘴,說大哥小時候也有一條狗,可惜被大爺爺他們勒死了,大哥應該挺傷心的,以後都沒養過狗。
喻圓小時候也養了狗,大黑狗,名字就叫大黑,大黑每天四點會準時在學校門口搖著尾巴接他放學,喻圓就偷偷在小學食堂的泔水桶裡撈一勺帶油花的飯裝進自己飯盒,帶回家給大黑吃。後來大黑老了,眼睛不好了,腦袋也不聰明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飯也吃得不多。
有一天喻圓回家,大黑不見了,奶奶燉了排骨,讓他多吃點兒,碎碎念說,三十塊錢,換了四斤排骨,這物價貴的要命了!
那頓排骨喻圓沒吃,他跑出去吐了個昏天黑地,高燒燒了好幾天。
他其實什麼都知道,排骨不是大黑,但是三十塊錢是大黑,排骨約等於大黑。
奶奶眼睛已經看不太清了,佝僂著背,一米四的老太太就剩下那麼一丁點兒的骨頭架子支棱著,排骨她用筷子點著湯嗦了嗦,一口沒吃,喻圓也不吃,直到放壞了,臭了,老太太才念著可惜,自己用水煮了煮,拌著飯吃下去。
大黑的事,喻圓誰也不能怨,他和誰也沒說。
雖然他嫉妒景流玉生下來就有錢,但有些事情,他也能知道不是有錢就能變快樂的。
景衛南和雲靜漪都是景流玉刻意給喻圓看的,如果他不想,雲靜漪的杯子絕不會正正好好砸在他的身上。
喻圓心軟,又不是那麼聰明,看不清男人的心機,所以會心疼他。
景流玉此刻也知道,喻圓是真的心疼他。
喻圓又給自己切了塊蛋糕,仰著頭問他:「景流玉,你和我在一起幸福嗎?高興嗎?」
這一切本來就是景流玉算計來的,是他想要的,他當然高興,於是摸著喻圓的臉點了點頭。
不待他問,喻圓坐在地上,手掌後撐在船甲上,晃著腿,笑眯眯地說:「那太好了,我也高興,我和你在一起也高興,從來沒這麼高興過,既然都高興,那咱倆把日子過好就行了,你不高興就告訴我,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你高興。」
喻圓一發表演講就沒完沒了了,他又想多說幾句,畫幾個大餅給景流玉吃,他眯著眼睛,跟背台詞兒似的,抑揚頓挫說:「你給我買車,還給我買車牌,給我買那麼多好東西,你等著吧,我將來工作了賺錢了也對你好,給你買好東西。咱倆到時候結婚,我再給你生幾個孩子……」
「不好意思,有點兒背錯了,你忘掉,我再想想別的煽情的話。」
他不待再組織語言,景流玉已經把他壓在船板上了,小船跟著他的動作重重地搖晃了一下。
他尖叫一聲:「會翻的!」
景流玉手已經從他衛衣下擺進去了,剝他下身的衣服,誘哄著親吻他:「沒事,不會,掉下去我帶你上岸。」
喻圓的話又被嗚嗚咽咽堵了回去。
他緊張害怕又覺得刺激,野外的蘆葦叢,月亮,還有時不時亂叫的青蛙,小船晃得他頭暈,呼吸急促,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跟景流玉you jump,i jump跳下去殉情了,喻圓掐著景流玉的肩膀,喘息之餘還問他:「景流玉,這個是不是就是片兒裡說的野.戰。」
馬上他就不敢再問了,因為船晃得更厲害了。
喻圓睡著了,被他的大衣包裹著,躺在暫時用衣物鋪就的一片小小的床鋪上,粉白的皮膚半露著,臉蛋紅撲撲的,景流玉睡不著,這也不是個合適睡覺的地方。
河岸邊的蘆葦探出頭,向船裡招手,他心念一動,采了一支,在指尖幾下纏繞成了個戒指。
景流玉把喻圓的手拉出來,發現戴在無名指上正合適。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營養液,好喝愛喝噸噸噸[貓頭][奶茶]
第74章
喻圓醒的時候,發現經躺在房間的床上了,他想不起什麼時候回來的,也想不起自己怎麼回來的,好像昨晚他在中秋家宴上喝多了酒,做了一場奇異瑰麗的怪夢。
夢裡景流玉帶他去了一片荒涼的雜草園,撥開雜草後,是一片長著蘆葦的湖,湖邊靠著一條小船,小船帶著他們在月色裡蕩開漣漪……
真是個美夢啊,夢的後半段他們還在船上做了那種事,體驗感還怪好的,比片兒裡還刺激。
喻圓砸吧著嘴回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饑渴了,竟然都會做春夢了,才一個星期沒做而已。
他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兒,後背針紮一樣的刺痛和屁股上的酸痛像閃電一樣躥遍了全身。
他的手邊還躺著一支帶有許多折痕的纖細蘆葦莖,昭示著並不是夢,而是他昨晚的的確確經歷了那麼一場美好的約會。
喻圓臉紅了紅,用被子蓋住臉,在大床上打了好幾個滾兒。
他冷靜過後,在旁邊翻出手機,給手機充上電,除了有趙琰的生日祝福,還有一條驛站取貨碼,大概就是趙琰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他心情很好,和趙琰說了謝謝,問他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到時候請趙琰吃飯。
趙琰說好,連著發了一串高興表情包,隔著螢幕都能想到他是多興高采烈,喻圓有點後悔不經腦子就說出這種承諾,又不好反悔,只悻悻回了個微笑表情包,就下床穿衣服收拾東西了。
假期快要結束,他們也該走了。
喻圓其實在這兒待的挺開心,還有些捨不得可哥他們,等寒假再來吧!
他們休假的這幾天,整理公司已經把他們在碧潭莊園的東西搬到了新家。
別墅更大了,距離學校也更近了,就是位置略有些偏遠,位於京市西北部,靠近經濟開發園區,離景流玉的新工作地點也近。
景流玉開車路過,帶他去逛了一趟。
和之前幾層樓的辦公室不同,占地一萬多平,分南北東三棟樓,形成了十分穩定的三角結構,有六道連接層。
南樓主樓更高一點兒,有五十層。
喻圓跟著景流玉刷卡進樓的時候,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特意把身體挺直了。
可惜十一假期期間,樓裡沒什麼人,他錯失了和別人打招呼的機會。
景流玉的辦公室在次頂樓,高透玻璃外能將城市景色盡收眼底,辦公室裡有張一米八的實木辦公桌,喻圓看見沉思了一會兒。
他的視線太明顯,景流玉感覺他腦袋裡沒想什麼好事,問他在想什麼。
「你看過黃文嗎?看過片兒嗎?一般這下面都藏著個秘書。還好不是黃文,否則咱倆的關係,我肯定是那個秘書。」
景流玉忽然冷笑了下,刺他:「又不是沒當過。」
喻圓臉一紅,景流玉又說:「回去把你藏的那些不正經的片兒拿出來給我,沒收了。」
「你怎麼知道?!」喻圓大叫,那是他弄來學習的!
他還不是為了和景流玉能談好戀愛!他最近看了好多片兒,還把之前丟掉的那本龍傲天都撿起來了,百度找了好多能看男人和男人談戀愛的小說網站。
喻圓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當孩子說要尿尿怎麼辦的時候,家長就知道他已經尿褲子了。
當他說起片兒和黃文的時候,景流玉就知道他已經看過了。
喻圓一臉怨氣地坐上車,一臉怨氣的下車,看到門前掛著需要剪裁的絲帶時,怨氣就沒了,景流玉握著他的手,給新家剪了彩。
新家院子比上個更大,中間還有一座噴泉,四面花圃,種了十幾棵樹,紫藤花和爬藤月季爬滿了整座院子的牆面,景流玉還在月季下麵讓人給他紮了個秋千,樓上有座玻璃琴房,也爬著月季,坐在裡面彈琴跟童話裡的公主一樣。
喻圓消失的怨氣一下子就變成了高興,因為都是他喜歡的。
景流玉說晚上在地下影院放電影,問他看不看,喻圓高高興興帶著零食就去了。
關了燈,螢幕亮起,片子放了十分鐘,他才感覺出不對勁兒,想跑已經來不及了,景流玉把他拎到腿上圈著,貼著他的耳廓幽幽地問:「不是你喜歡的嗎?怎麼不看了?」
立體環繞音響360度播放著兩個男人的喘息,喻圓閉上眼睛想死,轉過身把臉埋在景流玉胸口裡。
景流玉笑得胸膛振動,震得他耳朵發麻,他狠狠給了景流玉一拳。
喻圓報了十二月初的四級考試,一月初期末考試,景流玉說他考好了二月帶他去瑞士滑雪,他還沒出過國呢,一聽就學得更來勁了。
十二初的時候,志願者協會突然又聯絡了喻圓,問他取了幾根頭髮做DNA檢測樣本。
喻圓差點兒忘了的事又被重新挑了起來,心突突地跳,猜到多半是親生父母那邊有結果了,但他又不敢問,他被喻強兩口子那事兒弄得實在有些怕認親了,於是什麼都沒問,當作不知道。
志願者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他激動情緒的措辭,比如什麼只是疑似,還要做檢測之類的,結果喻圓什麼都沒問,取完樣就走了,反倒把她弄得心情複雜。
喻圓第二次做檢測了,他對程式很清楚,知道結果得下個星期出,雖然心裡腦子裡說不在意,其實身體早就緊繃起來,加上各種考試堆在一起,吃不下睡不著的,淩晨四點悄悄爬起來,坐在電競房的椅子上看模擬人生裡的小人一家生活。
協會之前安慰過他,說他這樣的情況比較特殊,如果其中有一方不主動尋親,那兩家彼此能找到對方的概率微乎其微,中國那麼多人,光是和同名的,年齡相仿的女性就得八九十萬,資訊也不全,長相更未知,找人跟大海撈針一樣。
要是兩家都在找孩子,那就好辦了,資訊地點時間姓名年齡一對上,多半兒就准了。
所以現在他的親生父母一定也知道抱錯了,在積極尋找他。
他們叫什麼?住在哪裡?長什麼樣子?會喜歡喻圓嗎?會想念喻圓嗎?會接喻圓回去住嗎?
那個被抱錯孩子呢?
他是什麼性格?會比喻圓好嗎?長得怎麼樣?有喻圓好看嗎?學習怎麼樣?應該比喻圓強吧。
喻強和王芳多半不會要他,那他怎麼辦呢?
爸媽會把他送走嗎?
萬一被送走了豈不是很可憐。
喻圓想了挺多的,感情問題往往是人類最難解答的問題,從外人眼裡評判,是理智的,有標準答案的,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誰的就是誰的,誰不對就要受罰。
但從當事人角度出發,卻永遠沒有標準答案。
在歷史的長河裡,人類的理性與感情交鋒了數千萬次,往往以理性一敗塗地告終。
好在這不是喻圓第一次認親了,他已經做好了無論是驚喜還是失望都能平常應對的萬全準備。
哦,還有景流玉,他已經想明白了,他跟景流玉相處的挺好的,也見過景流玉家裡了,除了那些長輩不太喜歡,弟弟妹妹他相處的挺好,也挺喜歡的,不打算換人了,要是家裡能接受就好了,要是不能接受,那就不能接受吧,他逢年過節會回去看看,他肯定還是要和看景流玉在一起的。
他得跟家裡如實說,他彎了,喝中藥也調理不回來了。
一個星期之後,志願者驚喜地給他傳回結果,說他的親生父母找到了。
喻圓吃一塹長一智,沒有驚喜地問他們什麼時候能見面,而是先問:「他們願意認我嗎?他們的表現……」他摳了摳手指,焦慮地皺起眉頭,終於想到一個合適的措辭,「他們的表現驚喜嗎?喜悅嗎?」
志願者連忙把他親生父母的資訊給他傳達一遍——
「早年你的父母在礦場工作,也做過服務員之類的職業,後來他們攢了點兒錢,回到老家縣城買了套房子,你爸爸目前是一名計程車司機,你的媽媽開了一家超市。你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
前年和你抱錯的那個孩子出了車禍,司機肇事逃逸,至今沒能找到人,他的腿現在還留下了輕微的殘疾,你的父親當場病倒,兩個人的醫藥費和康復費給這個家庭留下來百萬的巨額債務。不過還好,現在已經還清了。當時他們就知道孩子抱錯了,出於經濟和各種原因,還是沒有尋找。
他們知道你的經歷很心疼,你媽媽在電話那邊一直哭,說要接你回家,如果你也願意的話,我們會儘快安排你們相見,我們都知道你也很渴望見到家人的對不對?」
喻圓聽著一家子的經歷,心裡一揪一揪的,又問:「那喻強他們對抱錯的那個孩子是什麼態度……」
志願者愣了一下,歎氣,說:「喻強他們聽到他腿留下了一些殘疾,還要定期複健,要一大筆錢,當場就把電話掛斷了,肯定是不願意認這個孩子了,你父母表示願意繼續撫養他,就當作一家人。」
喻圓覺得那個孩子挺可憐的,腿壞了,喻強那兩個畜生又不認,還好他爸媽聽起來是個好人。
「你等我冷靜一下,再給你答覆吧。」他沉吟了一下,打算給自己兩天冷靜冷靜,調整一下,太激動容易犯錯。
第75章
「好的好的,沒關係,你可以慢慢考慮的,這畢竟是件大事,你哥哥就在京市,如果想見面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們兩個先見面。」
多奇妙的緣分啊,喻圓掛斷電話,怔怔地想。
全國十四億人,京市只占其中的兩千多萬,這樣小的概率,他竟然和流著同樣血液的哥哥共處在同一片土地,同一座城市,呼吸著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氣,也許他們曾經擦身而過,卻不知道彼此就是兄弟。
喻圓仔細琢磨了一下志願者剛才說的話,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至少這麼看起來,他的原生家庭除了窮一點,倒楣一點,還是很好的,就是那種掉進人堆裡都找不到的普通家庭,普普通通的父母,普普通通的哥哥妹妹,雖然沒什麼錢,可能也沒什麼本事,更不聰明,但是心腸還算不錯,就算知道抱錯的兒子腿斷掉了也願意繼續撫養,親生兒子學習不好只考了個大專,也願意認回去。
也許他能過上曾經幻想的那種其樂融融的普通生活,凶巴巴有點兒市儈的媽媽,愛吹點兒牛皮頭腦簡單的爸爸,一家子熱熱鬧鬧出去旅遊,拍照,吃當地的小吃。
喻圓儘量把他們往不堪的地方想像,以免真正見面時候失望,可不管怎麼想,卻還是覺得很美好。
就是有點空落落的遺憾,可能他說了自己是gay,這種美好就沒有了,說不定還會把他趕出家門。
景流玉最近特別忙,連家都不怎麼回,今天更是點名要他送一批衣物去他公司,看起來有長期紮根的架勢了。
喻圓收拾了他常穿的衣服,打車去公司,刷卡乘電梯直通頂樓,秘書帶他進了辦公室。
他本來要請景流玉拿主意的話一下子咽了回去,景流玉臉色不太健康,可能是忙的。
他覺得自己這事兒就先不好和景流玉說了,他都是個成年人了,不能淨等著別人給他操心,景流玉自己就挺忙的。
等他跟家裡坦白完了,處理好那邊的一切再說吧,要不然景流玉跟著摻和進來,家裡說不定還得揪著景流玉大罵狐狸精。
剛接手整個產業,正是最忙的時候,景流玉連軸轉了兩天,試著儘量把二月的檔期都空出來給喻圓。
公司顧得上,家裡就難免疏忽了,喻圓拎著行李箱進來的時候,那張消瘦發白的臉一下子撞進他的眼睛裡,弄得他腦袋更痛了。
他按了下額頭,叫喻圓過去。
喻圓走過去,他抓著喻圓的胳膊前後轉了一圈兒,確實是瘦了,不敢置信地說:「我不在家沒人管著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了?我還要請個保姆二十四小時跟著你?還是什麼小bb嗎喻圓?」
喻圓要做一項重大決定了,不免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壯之感,聽見景流玉說這種話,心裡又軟了,趁著沒什麼人,往他懷裡一撲,像掉電的手機接上充電寶,一下子有勁兒了。
就算被趕出去也沒事,他還有景流玉。
懷裡軟乎乎的人在撒嬌,景流玉一下子就沒脾氣了,摟著他,聲音也放輕了:「缺什麼就和宋阿姨說,早點兒睡覺,最近不許玩遊戲了。」
喻圓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貼著他的胸口,點了點頭。
「怎麼還哭了?哪兒又遇到麻煩了?」景流玉把他從懷里拉出來。
喻圓搖頭,又使勁兒摟上他的脖子,害羞說:「就是有點兒想你。」
「這麼黏人呢。」景流玉聲音很輕地歎道,在他後背輕輕拍了會兒。
喻圓走出景氏大樓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決定。
【明天可以嗎?我想和我哥哥先見一面。】
對方很快就回道【可以的!你哥哥那邊很激動,說今天見面也可以!】
明天吧,還是明天吧,喻圓抓了一下頭髮,他該去做個新的髮型了,再挑一身衣服。
喻圓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整晚都沒能睡著。
上次見喻強和王芳的那套衣服不能再穿了,不吉利,給哥帶點兒什麼見面禮呢?
家裡沒有錢,一見面帶太貴的會不會顯得他有點兒炫耀,哥哥可能會覺得他難接近難相處吧,要不送束花好了……
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中午十一點半,定在一家價格中等的中餐廳包房裡。
可能是為了製造驚喜,就像電視上的尋親節目一樣,在雙方見面之前,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沒看過照片。
喻圓這次沒有叫司機送,他只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白色羽絨服,裡面是一件灰色的衛衣,下面一條牛仔褲,看不出價格,清清爽爽的像個普通大學生那樣,抱著一捧洋甘菊進了餐廳。
服務生把他帶去定好的包房,他以為自己來得已經很早了,沒想到有人來得比他更早——
青年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襯衫,背對著他而坐,不停地整理衣襟和紐扣。
這應該就是他哥了,喻圓手心冒了點兒汗,握著花束的手緊了緊。
對方顯然也聽到了他腳步聲,臉上掛著帶著笑容,向他轉身。
上帝是最好的狗血劇編劇,他將仇人變為愛人,將愛人變為不可觸碰的血脈至親。
劇情雖不止於此狗血,卻也不遑多讓。
兩個人的臉色在視線對上的刹那霎時慘白,喻圓手捧的鮮花撲簌落地,掉下幾片殘瓣,不過還好,他只哆嗦了一會兒,就接受了情況,緩慢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花撿起來。
周平平此刻已經不亞於天崩地裂,山崩海嘯。
他為了顯得氣色好,出門時特意擦了一點粉色的唇膏,臉頰也打了淺淺的腮紅,以至於現下臉白如金紙,唇色和腮上的顏色顯得格外滑稽,他想反問喻圓有沒有走錯房間,卻發現整個呼吸道都像用膠水灌滿了一樣,粘稠,苦澀,發不出聲響。
周平平!你在把他送到景流玉床上的時候,想過會出現眼前的這一幕嗎?
你說跟著個年輕有錢的闊少撈夠了錢就走未嘗不是好出路,可是當把親弟弟送到這條路上的時候,還覺得是好出路嗎?
你說為了家人過得好,什麼都可以做,結果讓你弟弟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人怎麼能做一次虧心事,迴旋鏢就砸在身上了呢?
喻圓默默核對了一下房間號,發現自己沒有走錯,把花遞過去,說:「送給你的,你應該是我哥?」
周平平無法發聲,只能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眼前泡沫光波淩亂閃爍,不斷變換,最後戳破一隻,定格在喻圓趴在夜霧的吧臺上喝氣泡水,怯生生問他:「請我喝氣泡水你會不會被老闆扣工資?」
他只給過這個弟弟一杯氣泡水,然後把人送上了歧路。
周平平漸覺脫力,勉強扶著椅背,最後模模糊糊看到門口又進來一道人影,笑說:「你們兄弟倆怎麼站在門口說話啊?」
接著就是她和喻圓驚慌的尖叫。
喻圓心情挺複雜的,又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他剛想和周平平再說點兒什麼,人竟然就栽下去了,把他嚇了一跳,趕忙打救護車。
沒一會兒救護車來,幾個不知道哪兒竄出來的黑衣壯漢擠開他,一群人呼啦啦跟著上了救護車。
喻圓擠不進去,氣得要死,他知道這些是沈祁川的人,沈祁川的人和沈祁川本人一樣令人討厭!周平平明明是他哥哥!憑什麼他要被擠到最外面去!
他抓住其中一個人的頭髮,把人蠻橫踹到旁邊,自己蹲在周平平身邊,那人也知道他不好惹,並未和他糾纏。
沒一會兒沈祁川就來了,和他們一起等在搶救室外,沈祁川冷著一張臉,跟要結冰了似的。
喻圓知道周平平是他哥哥後,就看沈祁川不順眼,更不想理會。
十幾分鐘後醫生和護士把蘇醒的周平平推出急診室,叫家屬繳費住院。
「病人有遺傳性的心臟病史,需要住院多觀察幾天,儘量保持情緒穩定。」
喻圓記起來,他親生父親似乎也做過心臟支架手術,周平平大概就是從父親那兒遺傳來的病,他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剛要去簽名,被沈祁川搶先了一步。
他白了對方一眼,索性陪著周平平去了病房。
見周平平沒事,志願者心情堪堪平復,她見過認親激動的,沒見過家屬激動到當場暈厥的,說:「情況我大致也和你們說清楚了,簽一下資訊,我們歸檔就行了,你們兩個好好聊,別再太激動了。」
喻圓和周平平沉默著簽了檔案,沉默著送走了志願者。
病房是兩室一廳的格局,沈祁川識趣地去了客廳,把門給兄弟倆帶上。
喻圓撓撓額頭,覺得他這一家子真忒倒楣了,他竟然已經算是其中幸運的了,一沒出車禍,二沒有遺傳心臟病。
見到周平平之前,他還恐懼,要怎麼和家裡說他和景流玉的事兒,見到周平平反而有了統一戰線的戰友,就算家裡所有人都不同意,周平平也肯定會支持他的。
第76章
「你除了我,還騙過其他人嗎?」喻圓覺得在問其他問題之前,這個問題是最有必要的。
周平平想了想,艱難地搖搖頭,說:「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對不起……」
他以前從不信什麼報應,如今卻看報應轉眼就到身前了。
喻圓說:「上次見面我就原諒你了,你不是還幫過我嘛。還好你只騙過我一個人,要不然我真的沒法認你,好了好了,你跟我說說家裡怎麼樣吧。」
周平平已經很久沒回過家了,喻圓冷不丁問起,他只能在記憶裡尋找家人的身影,慢慢給喻圓講述:「爸挺熱情開朗的,年年都能評上縣裡優秀司機,有點大男子主義,愛喝酒,喜歡炒股,買基金,喝多了會在飯桌上吹牛,賺點錢都用在家人身上了,衣服總是好幾年不買新的……」
他說著說著,想到了過去,唇角不自覺帶了些許笑意,「媽膽子有點兒小,沒什麼主見,家裡家外都聽爸的,特別勤快,家裡和超市都收拾的乾乾淨淨,客人上門都會誇她,家裡的錢也是她在管,不過她耳根子軟,架不住孩子央求,總說下一次不會再給了,實際上下一次求求她,她還會心軟。」
「周彤悅年紀小,青春期的孩子有點兒變扭,自尊心很強,也有點兒自卑,特別愛美,總說和家裡其他人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周辰安,就是……」他停頓了下,說,「就是和你抱錯的那個孩子,他學習很好,因為出了車禍,所以這幾年性格變得陰鬱。」
喻圓托著腮聽他說,眼睛亮亮的,因為這樣的家庭聽起來就很幸福,屬於平凡人的幸福。
「爸媽之前沒有找你,一是家裡情況不好,欠債很多,不太適找你回家;第二是周辰安心理問題很嚴重,不好再刺激他。到最後他們乾脆想著將錯就錯,糊塗過下去……」周平平看了看喻圓的表情,並未見到什麼怨恨,松了口氣。
喻圓沒有察覺,問:「那怎麼你叫周平平?他們都叫周辰安、周彤悅的,他們對你不好嗎?」
周平平搖頭,向他笑笑,說:「我是在村裡出生的,那時候村裡給小孩起名字都不太仔細。」
喻圓哦了一聲,心裡還有很多想問的,一時卻捋不出先後。
感覺真奇怪,世界真小,周平平竟然變成他哥哥了。
以往周平平見喻圓,只是作為一個陌生人角度評判,覺得他單純、好騙、沒什麼心眼兒,等喻圓變成了他弟弟,他就只剩下憂愁和愧疚,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憐又可愛,心裡揪的難受,又痛又悶的。
他現在一想景流玉,就恨得滴血,恨不得生嚼了他的肉,敲斷他的骨頭,更恨不得自己去死。
周平平壓著要嘔血的心情,勉強保持語氣平靜地和喻圓說:「快考試了是不是?下學期實習,正好把東西都收拾出來,搬回家,不管是回老家實習還是在京市找個公司都行,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喻圓沒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反倒扳著手指,很不好意思地問:「我要是和爸媽說我和男人在一起,爸媽會是什麼反應啊?我不是喜歡男人啊,就是他實在咬得太緊了,我沒辦法。」
周平平手指掐在被子上,眼睛瞪圓了,一錯不錯看著喻圓嬌羞的表情,不敢置信地顫聲問:「是誰?」
答案不出他所料,喻圓說:「就是景流玉,」他生怕周平平反對,急忙補充,「他對我可好了,你看——」
他伸出手給周平平看自己的手錶,鐲子,再站起來轉圈給看他的衣服,「都是景流玉給我買的,他還給我買了鋼琴、跑車,還教我彈琵琶,他說喜歡我……」
周平平本就刷白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鐵青,喻圓不敢再說了,怕把他再弄出個好歹來,悄悄打量他的表情,乖得像個食草類小動物。
他看著越乖,越惹人疼,周平平就越是咬得牙齦都快出血了,床頭監控心率的儀器滴滴響了兩聲警報。
怎麼能這麼相似?難道天底下血親兄弟的命運都是一樣的嗎?
他恨死了當初為了錢昧著良心騙喻圓的自己,奮力壓下想扇自己巴掌的手。
「圓圓,你要什麼,哥都給你買,別攪合進景流玉那淌渾水了,昂,」周平平哄他,「不用擔心他不肯放人,我都會幫你辦的。」
喻圓年輕,容易吃這些有錢人的糖衣炮彈,他實在知道景流玉是個什麼樣的人,滿腹算計,心思狠毒,偏偏又包裝的光風霽月,極具迷惑性。
再噁心沈祁川,他現在也不得不忍著噁心求沈祁川。
他不能再看著喻圓掉進火坑,走一遍他走過的路。
喻圓連忙說:「不是,他真的很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我也沒辦法啊。」
他的表情太真摯,太堅定,太天真,周平平倚著床頭看他,好像看見過去的自己,哭都不知道哪兒還能擠出來眼淚。
「圓圓……」周平平啞了嗓子,「景流玉不是什麼好人,你們兩個不合適。」
喻圓容不得任何人詆毀景流玉,在他心裡,景流玉就是最好的,聽見這話立馬冷了臉:「他是不是好人我知道,你憑什麼說他不好?我還沒有說你不是好人呢!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是當你能理解我,我才和你說的!」
「你不能接受就算了,你別和家裡說,到時候我會和他們坦白的,我不會辜負景流玉的,我不做始亂終棄的人。」
喻圓氣著站起來,套上羽絨服就往外走。
沈祁川在外面,看他出來,從茶几上拎起個包裝袋給他:「你哥給你買的禮物,落在餐廳了,剛送來,這就走了?不再坐會兒?」
氣鼓鼓的喻圓一下子泄了氣,抓著禮袋,回身看了看落寞坐在床上的周平平,又脆弱又可憐的,周平平努力向他笑了笑。
他走回去,把腳步在病房裡跺得很大聲,硬邦邦說:「哥,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周平平被他一聲哥叫得心顫,晦暗的眼睛裡重新煥發出了光彩,叮囑他:「袋子裡有錢,出去吃點兒好的,午飯還沒吃呢。」
喻圓心一燙,腳尖在地上碾了碾,嗯了一聲,這次真的扭頭走了。
出師不利,也不能說不利,就是沒他想得那麼順利,周平平竟然不接受他和景流玉在一起,這是喻圓沒想到的。
他在禮袋裡掏了掏,裡面除了有條漂亮的圍巾,在裡面還掏出五千塊錢,大概是周平平給他的生活補貼。
哎……周平平自己還在沈祁川手下討生活呢。
醫院附近有座商場,他在四樓打包了盒海鮮粥,還有一點兒廣式早茶,給周平平送了過去,才折返回去自己吃了頓飯。
他沿著商場漫無目的地逛了幾圈,停在了三樓的童裝區。
假人模特上套著條特別漂亮的鵝黃色斗篷連衣裙,帶著毛絨小掛球,正好適合四五歲的小女孩穿,可哥穿應該很漂亮。
去了趟景家,他還多了個逛童區的毛病,看見好看的好玩的就想給可哥買。
喻圓去刷了卡,讓櫃員包起來,寄給景和清,然後繼續漫無目的地逛,直到快擦黑了,才慢吞吞回家。
周平平對著一碗海鮮粥,也是從天亮坐到天黑。
誠然他可以拆散喻圓和景流玉,沈祁川是個好幫手,景流玉也只是個獵豔的獵手,不會過多糾纏,可喻圓呢,他喜歡景流玉,已經陷進去了,是讓他這段愛情慘痛收場,還是讓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自己做出選擇?
對喻圓來說,自然後者更好,這也意味著他要把一切向喻圓和盤托出,包括他是怎麼和景流玉達成協議,在其中作為推手的。
喻圓一定會恨他……
這是他應得的。
圓圓,以後誰的話也不要相信了。
……
喻圓剛把羽絨服脫下,就收到了周平平給他發的消息,約他明天去醫院,有重要的事情說。
時間還算不晚,喻圓等不了,什麼重要的事非得明天說?他把脫下的衣服套上,急匆匆打了車又去醫院。
周平平正在看書,工商管理類的,顯然沒想到他這麼急性子,將書折了個角放下,纖細的手指不易察覺的顫抖著。
「什麼重要的事啊?」
周平平一時間不知道從哪兒開始給他講,讓他先坐,斟酌一番,還是決定選擇快刀斬亂麻的方式道:「圓圓,我並不是反對你的性取向,如果你喜歡別人,我一定會祝福你,但是景流玉不行,他一直在算計你,在騙你。」
喻圓又要彈起來,說不是自己喜歡景流玉,而是景流玉喜歡他。
周平平已經舉起三根手指道:「我是周平平的時候,我會騙你,但我是你哥的時候,絕不會騙你。我發誓,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如果有假,就叫我不得好死!」
「陳經理和朱老闆看上你了,要我做引子,把你帶到夜店去,周辰安要複健,爸要靠進口藥維持,周彤悅還要上學,我缺錢,所以答應了他們。後來景流玉找到我,說再給我一筆錢,啊、讓我盯好你……」
「我想,你跟著他總比跟著那個朱老闆要好,等他什麼時候膩了,你拿錢走人也不算我對不起你,於是我就收了兩份錢,在其中偷天換日。」
「他什麼都知道,他只不過是想裝作救世主一樣在最緊要關頭出現,完全得到你。我見過很多這樣的戲碼,連我自己都曾經是其中的一個獵物。我知道除了這件事,他一定還算計過你更多,可是你什麼都不知道罷了……」
「你可以恨我,打我,罵我,但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他不是好人,圓圓,你應該離開他,不能愛上他,否則只會落得我這樣的下場。」
第77章
喻圓扯了扯嘴角,勉強和他笑著說:「空口無憑,你不要為了讓我們分手,連這種話都說,他騙沒騙我,我心裡有數的。」
「你大可以去問他!都到這種時候了,他還有什麼否認的必要嗎?我還沒有那麼蠢,為了讓你們兩個分開,去撒一個容易被拆穿的謊!
你本來就不喜歡我,我在你心裡也比不過景流玉,我更沒有撒謊的必要,這只會把我們的關係越弄越僵!你想想,那天晚上他怎麼會隨叫隨到!」
喻圓的日子總是過得一時清醒一時糊塗,現在也該酒醒了,很多細節不曾刻意想過,其實仔細回憶就能抓到細枝末節的端倪。
譬如景流玉的作息是夜晚九點,他怎麼能在淩晨十二點快速接通電話並趕到。
是這樣沒錯,周平平沒有必要騙他,因為這種謊言太易被拆穿了,他只需一問,就能得到結果。
景流玉慣有手段,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開始接手家族產業,和清說他難接近,心思深,威懾過重……
喻圓覺得他沒和清他們說得那麼嚴重,景流玉說話溫柔和氣,人也體貼,做生意哪有不多思的。
他對自己好就足夠了。
周平平還在等他回話,喻圓身體發僵,截斷了自己的思緒,摳著羽絨服上的走線,頷首低眉,含著淚聲說:「你別說了,他喜歡我,他對我好,我不在乎別的……」
周平平倒吸一口涼氣,大驚失色,為他的執迷不悟。
感情這種事也能做假嗎?
景流玉管著他哄著他,要什麼都給他,陪他過生日,都是假的嗎?
喻圓覺得如果這都有假,那世界上還有什麼是真的?要是這真是假的,他寧願一直這麼假下去。
過日子哪有那麼清楚的,景流玉對他好就行了。
他又找補說:「我以前不太好,太虛榮太嫉妒了,為了錢哪兒都敢去打工,他就是想著教育教育我,讓我長長記性……」
喻圓越說聲音越大,像給自己找到了理由似的,肯定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他對我一直就很好,我當時卻對他很壞,騙了他的感情,還在網上說他的壞話,他就是給我一點教訓而已,我們扯平了。」
周平平又問:「你是怎麼做了壞事的?」
他這樣的傻瓜還能做怎樣的壞事呢?
喻圓迫不及待想證明他和景流玉不用分開,把事情都說了,該說的不該說的,包括他盜了景流玉的帳號,自導自演,以及網戀過程。
周平平聽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你的意思是你幾乎被他看光了,還是他吃虧了?他還被你三言兩語套出了帳號密碼?」
「他從一開始就在給你下套!引你傻傻往裡鑽!吃准了你的嫉妒心和虛榮心,一直用禮物吊著你,就連你做的那些壞事,都在他的引誘範圍內,難道你會輕易被人三言兩語就把密碼套出來嗎?他那麼精明的人更不會如此了!」
喻圓瞳孔顫了顫,喃喃說:「你沒有根據的話不要亂講。」
周家全家的智商也就那樣了。周平平是吃一塹,長一智。喻圓不狠吃個教訓根本不往心上放。
「我是不是沒有根據,你自己想想。圓圓,只要你想通了,說要離開他,一切都好辦。」
壞人聰明起來才是最要命的,恰好景流玉就是這種又壞又聰明的人,要不是周平平社會經驗多,也被繞進去了。
這不就是那些有錢人的獵豔?
別說景流玉給喻圓花了錢,對這些有錢人來說,最不值錢的就是錢,他們的錢只要放在銀行卡裡,每天生的利息都花不完。
周平平自己的切膚之痛教訓太深,到現在還在跟沈祁川糾纏不清。
也幸虧他和沈祁川糾纏不清,才敢直接和喻圓坦白,否則就是一個大苦瓜對著小苦瓜,想破頭也沒法把小苦瓜撈出來。
周平平說了那麼多,喻圓好像一句沒聽進去,垂著腦袋,扭過臉去:「你別說了!我不想聽。」
說破天了,景流玉就是對他好,就是喜歡他,他又不是那種人家說什麼都會覺得對的人,景流玉喜歡不喜歡他,他還能感覺不出來嗎?
他一想到要離開景流玉根本受不了,再壞還能到什麼地步呢?
周平平急火攻心,胸肺急促共振,喘了幾聲,掩著唇重重地咳,低頭見手背上沾了點兒鮮紅,匆匆勻開,隨即吞下口中甜腥。
他要是兩年前就知道周辰安不是他親弟弟,說不定早就把人找回家了,喻圓有家裡人疼,大概就不會被景流玉盯上,更不會出現這麼多糟心事。
現在讓景流玉灌了迷魂湯,五迷三道的,像個嬌妻似的——我知道他不好,他有問題,他怎麼怎麼樣,但是我就是離不開他,你別逼我了。
周平平再一想,喉頭又湧起一陣血腥味。
他還想再說什麼,喻圓心裡亂得很,站起來,根本不聽,說:「你別管我了,我心裡有數,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就當沒聽過這些話,你以後就不要說了,過去的事我不想管,我就想管好當下和以後,我就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不想和他分開。」
他不顧周平平的挽留,飛快帶上門離開,好像只要跑出這間讓他窒息的房間,就能當做一切從未發生過。
像景流玉那些車上貼的車衣一樣,受傷留下的擦痕,只要被太陽一曬,就能自動痊癒,恢復如初。
可惜現在是夜晚,還是十二月的夜晚,冷得刺骨。
喻圓從醫院出來,冷得打了個擺子,嘴唇哆哆嗦嗦。
沈祁川的邁巴赫停在他面前,說親自送他回去。
喻圓看他就來氣,不想坐他的車欠人情,讓周平平在他面前不好看,也不等滴滴了,直接上了一輛陳計程車。
周平平說能把他從景流玉手裡撈出來,還能是怎麼撈?當然是從沈祁川入手。
接觸幾次,他就看出來了,周平平是個能為了家人付出一切的人,他受不了周平平為他付出。
喻圓坐在車上,悶悶不樂的。
他幻視自己像個抓到了丈夫出軌的妻子,卻不想離婚,糾結這件事到底是攤開說,還是當作不知道。
真說明白了,保不齊要離婚,不說開了,這輩子都有個結。
他應該和景流玉好好談談,萬一裡面還有別的內情,萬一周平平誤會了景流玉,萬一呢?
喻圓總是下意識給喜歡的人開脫。在周平平和景流玉之間,他更偏向景流玉,即便周平平說得有道理。
要是景流玉真算計了他,給他真誠一點兒道歉,他氣一段時間,也會原諒的。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的,只要景流玉對他是真心的,他以前也不太好,他們一起改。
喻圓給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設,攪弄著手指,換了目的地,叫師傅開去景氏大廈。
車沒開走多遠,喻圓的手機響了。
同城快遞很快,景和清收到了衣服,特意給他打來視頻。
可哥在那邊穿著新裙子臭美,湊上來黏糊糊說:「圓圓哥哥好喜歡,圓圓哥哥什麼時候再來看可哥,可哥想哥哥了。」
「馬上寒假了,等寒假我就去看你們。」
景和清喜氣洋洋地說:「那好啊,正好,你來還能吃喜糖,一起熱鬧熱鬧。」
「什麼喜糖?」喻圓一愣。
景和清反問:「喻圓哥你不知道嗎?大爺爺打算讓大哥寒假訂婚,早點成家立業,穩定下來。算起來,家裡好久沒辦過喜事了。」
喻圓像被冰水兜頭澆了一樣,渾身發冷。
今天真不是個好日子,所有的壞事都一起朝他砸來了。
元旦將近,整個京市都籠罩在一片璀璨喜慶的燈海之中,計程車穿過阜成路,沿街紅的、藍的、黃的燈光穿過玻璃,依次在喻圓臉上次第迴圈播放,把他照得像彩色電影裡唯一的默片主角。
motley
M-O-T-L-E-Y
雜七雜八的,雜七雜八的燈光顏色,作名詞是小丑的意思,剛剛出現在四級考場裡。
喻圓覺得自己在雜七雜八的燈光裡做了小丑。
「喻圓哥,你怎麼不說話啊?是不高興嗎?臉色不太好看?你在生氣嗎?大哥沒把這件事告訴你?」和清不知道喻圓和景流玉關係,擔憂地詢問。
他張了張嘴,聲音好像不是從自己嗓子裡發出來的一樣,問:「誰的決定?景流玉知道嗎?」
「知道啊,這事兒去年就說了,大哥當時沒什麼意見,」和清神神秘秘的,打算給喻圓透露道,
「大爺爺他們現在管不住大哥了,就要叫人來管,覺得大哥結了婚生了孩子,就沒那麼刺兒了。他們看中的是溫家的小姐,據說人如其名,很溫柔賢慧呢,才從國外留學回來。溫家也很樂意,他們家一路下坡,小輩都不成器,聽說大哥掌家很有魄力,對這門親事樂見其成。
我覺得他們的眼光太老舊了,看人看不准,更不會教育,別家都在西山跑馬,渤海灣賽艇,要麼打打高爾夫,或者長安喝酒,我們卻一直圈在家裡讀書彈琴,人都被圈死了,他們要是喜歡溫小姐,那溫小姐一定很無趣……」
喻圓耳邊嗡鳴,景和清繼續說什麼他都聽不見。
景流玉有未婚妻了,景流玉要訂婚了,景流玉什麼都沒告訴他,最近一直在公司忙,是要空出寒假時間忙訂婚嗎?
在周平平向他說那些話之前,他肯定以及篤定景流玉絕對不會和別人結婚,景流玉一定會反抗家裡安排,現在他不敢這樣想了。
他現在只想,他對景流玉,到底算什麼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一睜眼,營養液兩萬了,明天又要加更了[好運蓮蓮]
第78章
喻圓不敢找景流玉問問清楚了。
他操著濃重的鼻音,說「師傅,還是去西山吧。」
師傅透過後視鏡看他一眼,呦了一聲:「西山,好地方,北邊兒就是頤和園,你說你都住那兒了,還有什麼好哭的?剛才說去中關村是找你爸?你們這代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放這麼好的日子還挑揀什麼?想當年我們這代可是吃苦受罪了,你聽我說……」
喻圓本來還能忍,司機一教育他,他就忍不了了,他男朋友都要和別人訂婚了,這算什麼好日子?沒忍住,wer地一聲哭了起來:「師傅你別說了,我男朋友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我。」
他也就仗著人家不認識他才敢這麼說的。
師傅「謔」了一聲,握著方向盤,訕訕的張了幾次嘴,到底沒法再說什麼了。
那這事兒他還真安慰不了。
現在年輕人玩兒的真花花。
喻圓一進門,就跑進臥室,把自己蒙頭埋在被子裡,好像他不管,不去想,糟糕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他不想離開景流玉,也不知道怎麼辦,真要給人家當男小三嗎?
可明明是他先和景流玉在一起的。
男人和男人又結不了婚,生不了孩子,就算是他先和景流玉在一起的又怎麼樣?
喻圓不想破壞別人的家庭,更不想面對現實,只好打算渾渾噩噩地拖下去。
他的心臟好痛,痛到身上每一塊兒肉都是麻木的,喘不上氣,快要窒息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怎麼就過成這樣了,明明去年剛進大學的時候,還是個有志青年。
難道這就是喜歡男人的報應嗎?
不喜歡男人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喻圓翻過身,燈光刺得他眼睛痛。
他用手背遮住臉,想了想,給自己掛了個專家號。
景流玉送了些穿過的衣服回家,順帶看看喻圓自己在家過得怎麼樣,一進門就被濃濃的中藥味嗆得反胃。
誰在家煮藥了?
喻圓病到要吃中藥了?
他循著氣味的來源,走到廚房,喻圓剛把晾好的藥過濾進秘色瓷碗裡,青綠的瓷器搭著棕黑色湯藥,汩汩冒著熱氣,看一眼都噁心。
喻圓看見他,下意識的眼睛一亮,想撲過去,心一涼,又生生克制住了,捏著鼻子把湯藥一口灌進去,果然心平氣和,無欲無求了起來。
景流玉看得直皺眉頭,在冰箱給他翻了瓶果汁開蓋急忙遞過去,給他順背:「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喻圓避開他的手,也忽略他遞來的果汁,他幾乎克制不住強烈的衝動要向景流玉問個清楚,可話到嘴邊就退縮了,咽了回去,他是不敢尋求真相的縮頭烏龜,是能拖就拖的王八蛋,是離不開景流玉的窩囊廢。
他只敢問:「景流玉,我在你心裡算什麼?」他發現自己自己可悲的竟然連問這種問題的時候都不敢抬眼看景流玉。
景流玉也奇怪,喻圓竟然不黏他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冷漠。
往常他只要到家,喻圓就會像條脫韁的野狗,或者出膛的炮彈,沖到他懷裡吊在他身上。
而上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因為在床上他說錯了話,現在不止冷漠,還在問他奇怪的問題。
是因為幾天沒有回家,喻圓開始鬧脾氣了嗎?他覺得好笑又可愛,歎息一聲,走上前去,想抱著親親哄哄,又被喻圓側身躲開了。
「圓圓,怎麼了?哪兒又不高興了?想要什麼都給你買好不好?別生氣了?身體不舒服嗎?醫生怎麼說?我明天推掉工作再陪你去仔細檢查一下好不好?」
景流玉脫離工作,渾身淩厲沉穩的氣質都柔和起來,愈發顯得優容的五官柔情似水,隱匿在眼角眉梢的細微疲憊平添幾分成熟男人的性感。
他自生著一副不算淩厲的瑞鳳眼,若不是周身氣質襯著,實則要顯得有些妖氣,溫柔看人的時候自然一派情深。
喻圓最受不了景流玉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就是這樣,永遠這樣,不管他做什麼景流玉都哄著他,讓他覺得自己被捧在掌心裡疼愛似的。
他想著想著就給自己氣哭了,討厭不起來景流玉,恨自己沒出息,在砂鍋里加了點兒純淨水,打開天然氣煮沸,說:「你也喝點兒湯藥調理一下吧。」
都別喜歡男人了,當同性戀要倒大黴的。
「圓圓……」他一哭景流玉就見不得,抬手去給他擦眼淚。
喻圓扭頭跑回房間。
新煮的那一鍋湯藥到底是沒人喝,喻圓晚上倒進碗裡,蓋了層保鮮膜封入冰箱,等著明早取出來喝。
景流玉想跟他談談,喻圓硬是躲著他,房門上鎖,避而不見,就連晚上也不和他一起睡了,早上天不亮就出門去學校,天黑透了才回家。
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對感情問題,他甚至不知道哪兒得罪了喻圓,從一開始的心疼變得莫名其妙,甚至多了幾分怒氣。
他想著空出時間帶人家出去玩兒,人卻給鬧脾氣,哪兒疼哪兒癢就是不說,幹晾著他。
蒙特雪茄點燃後淡淡的木質奶油味為還被夜色籠罩的客廳緩解了沉悶,景流玉特意在淩晨四點等他。
沒一會兒樓上傳來響動,喻圓挎著書包下來,兩個人目光對上,喻圓又像泥鰍一樣劃走,讓景流玉沾不著一片衣角。
景流玉心臟酸酸麻麻的,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連著三天被冷暴力,已經超出他的忍耐極限,喻圓這是跟他蹬鼻子上臉。
他縱容願意伏小做低地哄不代表願意被人晾著。
他按滅煙蒂,叫小王派人跟著。
什麼天大的問題他都能給擺平了,就是喻圓得了絕症,要死了要不行了,他也管到底,救得活他砸鍋賣鐵也救,救不活他管吹拉彈唱蓋棺下葬。
……
喻圓待到晌午也不敢回家,怕見著景流玉,草草在食堂裡對付了頓飯。
趙琰跑來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
「我今天生日,你說好要請我吃飯的,我用不著你請,我請你——」喻圓還要拒絕,他連忙說,「我知道你不跟我單獨出去吃飯,我叫了好幾個人,還有你們志願者協會的,一起去玩玩吧,省得天天悶悶不樂的。」
喻圓摸了把臉,問:「看起來很明顯嗎?」
「什麼?」
「我不高興,看起來很明顯嗎?」
「當然了!你這幾天都喪著一張臉,氣色也不好,不管遇到什麼煩心事還是擔心期末考試,趁著機會出去放鬆放鬆吧!」
趙琰眼巴巴地說,當然他更盼著是喻圓和景流玉的感情出了什麼問題,最好喻圓和他玩開心了,立馬把人踹開和他在一起。
喻圓想了想,也有點猶豫,晚上被他半拉半扯著上了車。
他本來想給景流玉發個消息知會一聲,又覺得他們現在的關係沒必要,弄得他好像上趕著似的不值錢。
景流玉是警告他不許跟趙琰玩兒,可他也沒和趙琰做什麼,何況景流玉都能和別人訂婚,他就算和趙琰有什麼,又能怎麼樣呢?
他咬了咬下唇,不再抗拒,跟著趙琰一起去了目的地。
喻圓還以為過生日就是找個飯店吃吃飯切切蛋糕唱個happy birthday to you,結果新時代的年輕人都在KTV過。
趙琰開了包房,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大多數相熟,至少在校園裡有過一面之緣。
包房裡燈光昏暗,大屏上播放著煽情MV,趙琰這個壽星抱著麥,唱得深情款款的,也不知道給誰唱的,其餘人喝了點兒酒鬼哭狼嚎的。
喻圓被青春洋溢的氣氛帶動的傷心少了一點兒,人家遞過來麥的時候也願意接了,還喝了一點兒雪碧兌的調製酒,度數不高,二十多度,幾杯下肚有點兒五迷三道的。
過了十二點,趙琰切了蛋糕,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把第一塊遞給喻圓。
喻圓已經喝得臉蛋有點紅了,大家跟著起哄,他的臉就更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趙琰心一癢,指尖挑起一塊奶油,擦在喻圓臉上,說:「謝謝圓圓陪我過生日!」
喻圓迷迷糊糊的,接著蛋糕沒地方放,生氣也不是,害羞也沒有,拔高了聲音蓋住音響,和趙琰說:「你浪費糧食!你不是人!」
趙琰心軟軟的,趕緊用手背把他臉上的奶油擦掉,哄他:「好了好了不浪費了,吃蛋糕吧。」
在包房裡唱了跳了有一會兒,喻圓肚子裡吃的晚餐早就消化的精光,埋頭狼吞虎嚥地吃,趙琰一直注視著他,在他快吃完的時候給他續上一塊兒。
到淩晨快兩點,三裡屯人還是人來人往,趙琰給搭了車,其他人都回學校,一撥送走後,就剩下喻圓和他站在街上。
趙琰其實想想要把喻圓送到景流玉的住所就心酸,可人能來陪他過生日都是求來的,他也不想讓喻圓再生氣,就說:「我打車送你吧。」
喻圓好不容易叛逆了一回,冷風一吹微醺的酒意就全散了,一想到景流玉的冷臉心就慌,他膽子不大,其實到現在還是怕景流玉生氣,更不敢叫趙琰送他,趕緊擺手,說:「不要,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出不了什麼事兒。」
趙琰把他扶上車,喻圓趕緊甩開他的手,「砰」一聲關上車門。
他坐在車上,看街道景色飛快陸離地向後拋出去,有種小小的報復了的快意。
報復景流玉欺騙他,報復景流玉要訂婚把他當小三。
景流玉不讓他和趙琰玩,他就偏和趙琰玩,又怎麼樣呢?
只是這伶仃點兒的快意來得快,退得也像潮水,徒留他一個人站在沙灘上茫然。
喝的中藥不管用,他還是想著景流玉,可見再好的中醫都治不了同性戀。
他到現在也就能做出這麼一點兒事來報復,甚至景流玉要是不在家,根本都不會知道他做了什麼,肯知道了也是一笑了之吧。
小王覺得自己的眼光向來不會出錯,喻圓這個金絲雀的確是要被換掉了,在他將私家偵探拍攝的照片傳給景流玉的時候,對方沉默了三秒,依舊溫和地說:「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景流玉,在他跟過的所有老闆裡,是最年輕的,也是最叫人頭皮發麻的,溫柔款款的斯文皮囊下心腸冷得令人髮指。
景流玉站在露臺上,將門前一片景色盡收眼底,他的眼底醞釀著一場壓抑的風暴,表情卻異常平靜,指尖在大理石檯面輕點,倒數三、二、一……
車燈亮起,別墅區的管家車停在門前,喻圓從車裡走下,進了別墅大門,接著是防爆門。
第79章
喻圓按下指紋,大門彈開的一瞬間,別墅裡的燈也跟著一起大亮,景流玉長腿交疊,背對他而坐。
沒想到他還在家,更沒想到這個時間他還沒睡,喻圓嚇得往後跳了一下。
他既想顯得若無其事,又想景流玉叫住他,吃醋質問他,可是景流玉只是如他所想的那樣,一點兒都沒生氣,溫溫柔柔地問他:「去哪兒玩了?這麼晚才回來。」
是因為要結婚了心虛所以對他縱容嗎?
喻圓冷冰冰地說:「我愛去哪兒去哪兒,用不著你管。」
景流玉骨節輕扣茶几,叫他過來,喻圓乖乖地站到他面前,抿著嘴,很桀驁不馴。
景流玉眼底的陰冷之色更甚,坐姿未變,依靠著沙發,語氣甚至還更溫柔了幾分,帶著笑容看向喻圓的眼睛:「是嗎?圓圓,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不要和那個小子走得太近,他對你沒安好心,你乖一點,別總是不長教訓叫我操心好嗎?」
他甩下一遝照片在茶几上,上面有在學校裡,趙琰搭著他肩膀的,有在KTV裡,趙琰含情脈脈注視他的,還有趙琰往他臉上擦奶油的,照片裡喻圓喝得臉色酡紅,看起來很開心的模樣……
照片昭示著景流玉的手段和耳目,警告喻圓的行動逃不出他的掌心,好讓喻圓自己適可而止。
景流玉就看了上面幾張照片,下面的沒有細看,光是這些都讓他心火沸騰。
這些天躲著他,冷暴力,卻跟趙琰有說有笑的,還夜不歸宿去給人家過生日,被人家摸臉摸手佔便宜倒是願意。
怎麼?從他身上佔便宜占夠了,膩了,不新鮮了,開始勾引別人了?
他現在想跟喻圓一心一意過日子了,喻圓給他整這一出把戲,不是把他的臉往地上踩是什麼?該給點教訓了,都把人慣壞了。
喻圓一下子炸了刺:「你監視我?法治社會,我可以告你侵犯隱私!你憑什麼監視我?」
景流玉也讓他刺了下,冷聲反問:「你以為我們是什麼關係?」
喻圓嘴唇囁動——
是談戀愛的關係,即使他要訂婚了,他們也是在談戀愛。
「憑我是你的金主,你是我的包養物件,我們有合同在,包養結束之前,你應該保持專一和乾淨,我也有權力監察你的所作所為。你現在所有的一切,我都能收回,自己好好想想怎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轟隆——
喻圓似乎聽到冬日平地乍起的驚雷,照亮了四方天空,連別墅裡都感受到了震動。
雷劈下來的頃刻,照清他褪盡血色的臉,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一聲悶雷過後,京市並未落雨,喻圓已經淚如雨下。
真正傷心的時候,五感都消退了,只剩下大腦裡的嗡鳴聲,像醫院裡的心電監護儀宣佈病人死亡時拉出的長線那樣刺耳,尖銳,痛苦。
世界一片慘白,有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地,是他將斷未斷的神經。
景流玉說過好多遍喜歡他,原來他們有錢人的喜歡就那麼簡單,喜歡一個人是喜歡,喜歡一道菜也是喜歡。
他一直不敢問的問題就這樣被他輕飄飄說出來,擺在眼前了,遠比他想像的還要不堪,他以為他們至少是真心在談戀愛,原來是合同期間的逢場作戲。
再問景流玉有沒有他騙他,或是問景流玉是不是真的要訂婚了,好像在此刻都沒有意義了,沒有感情,答案不重要了。
也……也挺好的。
他本來想的就是,從景流玉身上撈完錢合同到期就走嘛,他彎的不算早,多喝點中藥,多喝點中藥肯定能調理好。
喻圓想表現的釋然,眼淚卻已經積蓄成一潭小小的水窪。
景流玉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景流玉了!他恨景流玉!討厭景流玉!
哭了,又哭了,哪裡來的那麼多眼淚?
景流玉眉峰微蹙,望著眼淚成珠串一樣掉的喻圓,搭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緊。
總拿眼淚當武器來對付他嗎?
喻圓難道以為只要哭一哭,掉一掉眼淚,他就又會事事順著了?
他按下心裡的浮動,繼續冷聲說:「有話你就說,別總用哭來代替,哭能解決什麼問題嗎?說吧,這幾天又怎麼了?哪裡又不痛快了?別總躲著人,有問題就說。」
喻圓死死抓著羽絨服的下擺,不讓自己蹲下去,他抱著最後一點兒零星的希望大吼問他:「你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嗎?你是不是都在騙我?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別再無理取鬧了。」景流玉還在等他說出什麼理由來,結果就是這樣沒頭沒尾的質問,他眉頭皺得更深,懷疑是喻圓自己在家待得無聊,所以出點兒么蛾子吸引關注,以他的智商和行為也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想到他沒那麼聰明,景流玉口氣又軟了點,補道,「等我空閒了陪你。」
喻圓咬著一片嘴唇,近乎咬出血了,扭身跑上樓去。
周平平說的是對的,景流玉對他的喜歡都是假的,一開始就在算計他,他不要再喜歡景流玉,不要再當傻子被騙了。
景流玉欲要起身去追,細想後還是作罷,心裡怒氣更重,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說幾句都說不得了。
他方才也在氣頭上,被喻圓一刺,說得重了些,合同的話本不該說,好在喻圓好哄,不記仇,改天哄哄就又好了。
說重些也好,喻圓被慣得不成樣子了,讓他自己好好冷靜冷靜,想想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喻圓哭著跑上樓,跪在地上翻箱倒櫃,終於翻出了他們之前簽的合同。
合同從去年一月二十號開始生效,一直延續到今年一月二十結束。
還有二十天。
他抱著合同,像泥巴一樣癱軟在地上,發著抖,鑽進了床下。
如果他今天不問,如果周平平不說,是不是二十天后,他還在做著美夢,就被景流玉以合同到期的藉口從這棟房子裡驅趕出去了。
他到時候甚至會像小丑一樣抱著景流玉的腿,問他為什麼要趕走自己,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卻只被景流玉的合同拍了一臉,說沒什麼原因,是合同到期了,膩了,僅此而已……
喻圓不敢想像該多丟臉,這場交易,白紙黑字,他竟然當真了,動心了。
怪不得不需要和他說訂婚的事情呢,他這種被包養的人,有什麼資格談知情權?
玩弄別人的感情就這麼有意思嗎?
喻圓!你真笨!這都看不出來!
他是笨,是不聰明,景流玉就可以玩弄他的感情嗎?就可以看他出醜嗎?
喻圓以前他只要想到景流玉,聽到景流玉的聲音就會開心,有景流玉在的地方能讓他有無比滿足的安全感,現在安全的假像被打碎了,甜蜜的糖漿變成了欺騙的毒藥,他開始害怕景流玉了。
他躲在床底下也覺得不安全,忍不住蜷縮起身體。
喻圓想給周平平打電話,說他害怕,想去找周平平,這個念頭一升起就被他壓了下去,已經淩晨三點了,周平平身體不好,而且周平平自己過得也不好。
他一直抱著膝蓋,在床下睜著眼直到天明,聽到樓下引擎聲啟動,確保景流玉已經離開,才動了動僵硬的腿,從床下鑽出去。
蜷縮太久,已經沒有知覺了,稍微活動一會兒,酸痛的紮心,喻圓趴在地上,下巴搭在地上,臉色比昨天還難看,慘白的臉上像蒙著一層霧,雙眼腫成雙核桃。
憑什麼有錢人就能隨便玩弄他的感情?
他是很便宜,但他也不是好玩弄的。
他一開始的眼光是很准的,景流玉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喻圓得讓景流玉長個教訓,知道他們這種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戰士是不能輕易被玩弄的,要玩弄也要付出代價。
他趴在地上,眼淚又洇濕了地板。
還好,還好他還有爸爸媽媽,離開景流玉,還有家人可以依靠,他們都盼著他回去呢。
周平平給了他爸爸媽媽的聯繫方式,他和爸爸媽媽通過話了,爸爸媽媽還給了他零花錢,讓他寒假買機票回家。
不就是一個景流玉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門外響起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喻圓抬起頭,手腳並用地拖著腿又爬回床底下去,把自己弄得很可憐的樣子。
要是景流玉現在進來和他道歉,說昨晚的話都是氣頭上瞎說的,說他愛喻圓,他不會和別人結婚,說得真誠一點,那喻圓可以考慮考慮原諒他,然後喻圓也可以和他道歉,說自己不應該和趙琰出去玩兒,就是想氣一氣他來著。
腳步聲不是景流玉,只是路過他的門前,又走了下去,像保潔在做衛生。
喻圓提起的心又掉了回去。
他受的打擊太大,不亞於原子彈爆炸。
喻圓今天是去不成學校了,好在期末複習期間沒有課,不強制學生到校。
他在床底下趴了一天,想著景流玉掉眼淚掉得眼睛疼了,就看看手機裡的複習資料,看著看著走神了,又想起景流玉了,繼續掉眼淚。
床下麵的紙巾被他用的堆成了小山,他哭得缺氧,也不覺得餓,更沒等到景流玉進他的房間,他的傷心裡夾雜著一點兒憤怒和噁心。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我都氣得要上吊了,你還當我打悠悠呢[裂開]
第80章
喻圓不在意景流玉算計過他,也不在意景流玉家裡給他安排了訂婚,只要退掉了就好,即使不向他道歉他也會慢慢不生氣的。
但是他不能接受在景流玉心裡,他們一直是包養關係。
他反反復複看了合同,合同只寫到二十號,他打碎了燈額外承諾的兩個月並沒有加進合同裡,所以他可以賴掉。
景流玉輔修法律,人比較雞賊,給的不是包養合同而是勞動合同。
合同寫得模糊不清,誆一下喻圓還是足夠了。
喻圓貓在床底下查了半天都沒查明白,他要是提前走了算不算違法,他中途不幹了是不是也得提前一個月做離職申請,距離合同結束還有不到一個月,提前走了景流玉是不是就能拿著合同把他報上法庭要求他賠錢?
喻圓還是第一次見識到資本家的恐怖。
他淒淒惶惶待到晚上,傭人和廚師都下班了,整座別墅冷冷清清的像棟鬼宅,又孤單又可怕。
喻圓以前是不會這麼覺得的,因為他拿這裡當家,家裡再黑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好玩的東西多著呢。
他可以把家裡所有的燈都打開,音響電視放到最大聲,樓上樓下地跑,也可以去電競房或是鋼琴房胡鬧,更可以去地下擺弄擺弄景流玉的車。
現在他意識到了,這是景流玉的家,他踏出的每一聲腳步都在景流玉的允許範圍內,使用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景流玉允許他觸碰的,如果他弄壞了,景流玉高興了可以放過他,不高興可以要他賠錢。
喻圓覺得很沒有安全感。
連往日覺得舒適柔軟的床墊此刻都變得像棺材板一樣冷硬。
他從床底爬出來,翻箱倒櫃找到自己從老家帶來的被褥,是奶奶劉文秀親手縫製的,雖然已經不是他親生父母的喜被了,卻也是他蓋了十幾年的東西。
喻圓拉開衣櫃,把床單被褥和枕頭在裡面鋪成一個舒適的小窩,鑽進去,拉上櫃門,漆黑狹小的空間裡充斥著陳舊棉花的悶味兒,還有稻殼枕頭的糟糠味兒,土土的,像鑽在老家炕上,給了他莫大的安全感。
……今晚是個平安夜,景流玉沒有回家。
喻圓自己沒胃口,身體率先在第二天清晨發出抗議,他是個還在長身體的小夥子,三頓不吃就開始頭暈眼花渾身乏力,拉開櫃門,打算輕手輕腳下樓去給自己找點兒吃的了。
樓下阿姨們照例在做保潔,喻圓以前還大言不慚地指導他們,保潔阿姨們也拿他當家裡主人一樣言聽計從的。
喻圓現在一想就覺得羞愧,灰溜溜自己低著頭鑽去中廚了。
廚師在冰箱給他留了飯菜,他熱了熱,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坐在桌子前吃,屁股坐著凳子的二分之一,腰背挺直,餓得不行了也不敢狼吞虎嚥。
宋阿姨小心翼翼打量他,眼睛紅腫,臉色難看,唇無血色,如此乖巧安靜,心裡忍不住直犯嘀咕。
她還以為人不在家呢,原來是在的,打掃衛生也沒看見他。
這副模樣,難道是被景先生訓斥了?
往常吃飯都要端到茶几上一邊放電視一邊吃,哪有這麼安生,現在倒是很乖了。
她走過去詢問要不要拿點兒冰塊給他敷一下眼睛,喻圓連連擺手,像是受了什麼驚嚇似的。
連著七天,景流玉一次都沒回來過,連電話都沒給他打,當然也沒解釋那天的事。
喻圓的心冷得都要結冰了,期間他考完了最後一科大學生英語,左手上的鐲子考試時候在桌邊兒磕碰的叮叮噹當響,響得他頭痛,回到家他就把鐲子從手腕上拆下來了,鐲子後面刻著景流玉名字的縮寫。
他看了又看,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摩挲,依舊有種雲裡霧裡的感覺,怎麼就都是假的呢?
景流玉說他們是包養關係,喻圓就不敢拿喬了,他想趕緊混完這半個月就走,金主發脾氣他,他當然得低頭,所以在櫃子裡主動編輯了一篇小作文,給景流玉發過去,說他錯了,再也不會和趙琰出去了。
他不敢和周平平說,當日在病房裡他信誓旦旦地說了那些話,哪再有臉回去找人家。他更不敢去找周平平,誰知道景流玉是不是還讓人監視著他。
喻圓只給周平平打了幾通電話,全是慰問他身體恢復的,周平平中氣足了一些,說在沈祁川的公司找了個崗位做,話裡話外和沈祁川一下子變得蜜裡調油了起來,喻圓想趁景流玉心情好拜託他撈一把周平平的念頭就打消了。
人家倆人的事他什麼都不知道,和好了他就別管那麼多了。
……
景流玉收到消息,特意晾著沒回。
這麼聽話,主動道歉,可見是想明白了,喻圓那個腦子,晾一陣兒果然就清楚了。
年末各大專案都到了收尾階段,新專案還開,沒政府那邊再有專案和政策下來也是年後的事兒了,明年大多還是圍繞著發展新質生產力為重點,天上打雷下界就得遞盆子準備接雨,再大的龍王都得順著老天爺的意思幹。
眼下各處都忙著年前最後一波核對總帳,暫時沒有什麼需要他親力親為的事。
景流玉把餘下工作交代給小王,讓下面的人申請了二月飛往蘇黎世的航線,徹底放了年假。
期間老宅那邊給他撥了好幾通電話,他都叫秘書辦擋回去了,無非是些陳詞濫調,教育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不該抛頭露面,總活躍在媒體視野裡,會議出席也該由下麵的人代替。景流玉稍微差點兒涵養都得和他們爆粗口,總裝著老牌世家的腔調再過幾年全家跟著要喝西北風了。
天子腳下皇城根兒容不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傢伙,景家前些年節節敗落豈止是經營不善的結果?
小王送景流玉上車前,按照吩咐訂了束景玉牡丹一併送上。
什麼叫不能被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迷惑,喻圓是結結實實給他上了一課。照片都甩出來了,愣是沒被踹,他還得幫著滿市買花討人歡心,什麼叫手段,這就叫手段!
扮豬吃老虎,把人拿捏的死死的,高明極了,他真得跟著學習學習,有時候太精明外露不是好事。
喻圓一連許多天都沒睡好,剛窩在被子裡昏昏睡去,迷迷糊糊間聽見了腳步聲。
這個時間家裡是沒人的,除非是小偷……
高檔別墅區哪裡來的小偷?
小偷怎麼又大搖大擺開了燈?
——不是小偷,是景流玉回來了。
景流玉滿屋沒找見人,連喻圓喜歡的電競房看樣子都空了好幾天,樓下的樂高也沒人動過,甚至房子裡一盞燈都沒開,空空蕩蕩冷冷清清,他心臟猛地一緊,呼吸慢了半拍。
人去哪兒了?
他暗自思忖,那天的話重了,又把人晾太久了,喻圓那麼嬌氣,離了他又不行,他該早點回來的,做錯了說兩句就得了,現在跑去哪裡賭氣了他都不知道。
剛要拿出手機給喻圓通電話,衣帽間傳來細微響動,櫃門嘩啦啦被拉開,他循聲走去,燈光晦暗下,是孤零零的喻圓,正光腳踩在地板上,穿著一身簡單的T恤短褲,手指扣弄著褲線,抿著嘴唇,耷拉著肩膀,頭髮亂糟糟毛茸茸的,許久沒打理過了,像只剛從垃圾堆裡鑽出來的小狗。
他的心一下子軟了,叫他:「圓圓。」
圓圓既不看他,也不向他示好,一直站在原地。
景流玉又叫他:「圓圓。」
喻圓才好像後知後覺似的動彈了,向他扯出一抹勉強的笑。
景流玉三步並兩步走過去,喻圓看他逐漸接近,想逃,腿卻邁不動,也不敢逃,任由景流玉把花放在他懷裡,然後習慣性地提著他的腰把他抱在懷裡。
「圓圓,不凶你了,現在怎麼這麼嬌氣,說兩句都說不得了?以後少做惹我生氣的事,」景流玉把他提在懷裡掂了掂,說,「瘦了,」餘光瞥見亂糟糟的衣櫃,親了下他的臉,笑說,「怎麼和小老鼠一樣搭窩?」
喻圓覺得他就是死了三天,身體也不會有現在這麼硬了。
兵荒馬亂的只有他自己,他這些天東想西想的,景流玉實際一點兒都不在乎。
景流玉親他的時候,他也不能拒絕,因為他是景流玉包養的玩意,本來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景流玉在做之前哄哄他,無非是為了做得更盡興一點罷了。
「圓圓……」景流玉又在叫他的名字了。
喻圓被放在床上,鬢角汗濕了,強忍住呻.吟,泄出幾句哼唧,又軟又黏的,景流玉又低頭親他,他被親得嘴巴紅紅的,雪白的皮膚上都是殘留的指痕和吻痕,雪白的胸脯起起伏伏的喘息著,眼睛裡含著水汽,都化成水了,還是死屍一樣躺在床上,一點兒反應都不給。
景流玉以為是時間太久沒做,他不適應,從櫃子裡翻了支帶作用的軟膏,一邊親一邊給他上,沒一會兒喻圓就發出了更難耐的喘息,主動去蹭他的手指。
心裡的難過和身體的感覺把喻圓分裂成了兩個人,景流玉溫柔地叫他:「寶寶,自己來好不好?」
喻圓的腦袋一點兒都不想,身體卻已經被弄得熟透了,景流玉一碰他,他就抵抗不了,攬著景流玉的脖頸一邊吞下去,一邊哭得大海汪洋。
他回不去了,他怎麼變成這樣了?他被景流玉弄壞了,景流玉只是玩玩他而已,他以後怎麼辦?以後就要用這樣的身體過日子嗎?哪個正經男人會這樣?
他哭得「werwerwer」的,像是拉警報,景流玉當他疼,又很細緻溫柔地和他接吻。
喻圓清楚,自己就是在這樣的吻裡沉淪的,他親得火熱,腦袋越來越清楚,萌生了個辦法,要報復景流玉。
第81章
喻圓不太配合,一直哭,景流玉哄了半天沒見什麼效果,便草草結束了,把他放進浴缸裡洗漱乾淨。喻圓低著頭坐在浴缸的角落裡,任由他的手劃過自己皮膚的任意角落。
「圓圓,你的鐲子呢?」景流玉問,拉起他兩隻空蕩蕩的手臂。。
喻圓眼皮快速地跳了一下,說:「在首飾櫃裡。」
「怎麼不戴著了?」景流玉繼續追問。
景流玉生氣從不顯怒意,喻圓摸不准他的情緒,怕他生氣,睫毛撲簌了十幾下,終於編纂出一個理由:「考試不許佩戴金屬設備,我就摘下來了。」
「騙子……」景流玉拆穿了他,喻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下,接著被景流玉擁住,「還生氣呢是不是?明天把鐲子戴回來吧。」
喻圓沒有爭辯,順從地點了點頭,心裡實則很氣,憑什麼景流玉要他怎麼樣他就要怎麼樣?連戴不戴鐲子這種小事都要限制?
景流玉還在給他擦洗身體,十幾分鐘後喻圓團在毯子裡抱回床上。
柔軟的米黃色毛巾毯,露出喻圓白淨的小臉,擦乾後亂蓬蓬的頭髮搭在微微發紅的眼皮上,可愛的特別招人疼,像個寶寶似的。
景流玉抱著他,輕拍他的後背,親了親,覺得實在沒必要和他賭氣,晾著那麼久,把人嚇壞了,溫聲細語地說:「圓圓,那天的話是我說重了,以後都不提合同的事了,咱們兩個好好過日子,寒假還要去景家玩嗎?可哥也放假了,讓她陪著你好不好?你最喜歡她了是不是?」
喻圓縮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微甘清冽的香氣,心裡還是酸麻疼痛,只敢陰暗地暗暗怒駡,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一丁點兒的不滿。
憑什麼景流高興了說不提就不提,不高興了說提就提,就憑景流玉有錢就憑他聰明嗎?怎麼敢把他像狗一樣耍得團團轉?是景流玉先對他不仁的,不能怪他對景流玉不義。
景流玉餘下的話一句也聽不見去,只死死盯著牆上正對著牆的一副掛畫,位置不近不遠,剛剛好。
他仔細將自己的計畫整理複盤了一遍,沒有一絲漏洞,相當天衣無縫,既能報仇又能洩恨,還防止了景流玉報復他。
喻圓想著想著,身體不禁細微地發起了抖,不知道是怕的還是爽的。
景流玉以為屋裡太冷,親了親他的額頭,又調高了一點臥室的溫度。
喻圓心裡再恨景流玉,再怕景流玉,計畫想得再周密,還是已經習慣了景流玉身上的味道,很沒出息地熟睡了過去。
景流玉聽到頸窩傳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才漸漸停了拍打哄睡的手,給他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低下頭看著他。
喻圓睡得特別熟,臉頰上的軟肉被擠出來,看起來很軟很好捏,景流玉抬手想試試,最終還是換了個方向,只把他的頭髮輕輕抓到後面去,露出帶著薄汗的飽滿額頭,然後輕輕地親了親。
景流玉給臥室降了兩度,看了喻圓好一會兒,才懷著滿足的心情一起睡去。
……
喻圓要完成他的計畫,就不能讓景流玉察覺出異樣,他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景流玉離開家的機會。
他醒來之後先是懊惱了一陣,緊跟著調整好了狀態,擺出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笑臉和粘人勁兒,主動和景流玉親親貼貼,然後逮著機會把自己關進電競房裡。
景流玉對他玩的這些小遊戲沒什麼興趣,平常也不會進,這裡尚且能讓他喘息一會兒,不至於一整天都面對著景流玉那張臉。
他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操控滑鼠和鍵盤建設城鎮的時候,莫名煩躁,覺得自己缺根煙,要是點上根煙,時不時惆悵地抽一口,就像那種走上社會,面對世事艱辛痛苦又惆悵,還要繼續努力打拼的成熟男人,
念頭一想,就有點刹不住,心癢癢,他覺得自己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總少了細細長長的圓條狀東西夾著,再時不時放在嘴裡叼一下。
他站起身,在冰箱裡搗鼓一陣,又坐回椅子上。
——啊,舒服!
喻圓仰起頭,呼出一口氣。
——他的食指和無名指夾著根紅酒巧克力夾心的百醇,時不時放進嘴裡吸一吸咬一咬,也算是煙酒都來了。
景流玉無所事事,手裡捧著本書半天了,連一頁都沒翻過去。
喻圓從早上開始,就開心過了頭,抱著他一頓親,他還以為要黏糊一陣呢,結果親一會兒就跑了。
他又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書,想喻圓在玩什麼遊戲,遊戲有那麼好玩嗎?
「篤篤——」
門被從外面敲響。
喻圓叼著百醇扭過頭。
景流玉拎著把椅子站在門口,很客氣又不容置喙地詢問他:「我能進來看你玩遊戲嗎?」
喻圓很煩,景流玉這是一點兒私人空間都不給他嗎?
但是他沒有拒絕的權力,只能點頭。
景流玉很有觀眾的自覺,從不指點玩家的操作,頂多偶爾發表一下疑問。
「為什麼要把排水站和城市供水站放在一起?這樣……市民喝的都是污水吧?他們看起來都生病了。」
「為什麼要在醫院前面的路上建八個收費站?收費還拉到最高?」
喻圓不想聽他說話,給了他一根百醇堵嘴,並隨手打開直播,戴上耳機,言簡意賅說:「聽市長大人的沒錯,我要直播了,你不要說話了。」
喻圓這套直播設備還是上個月買的,他當時想的很美好,可以一邊打遊戲一邊直播,說不定能弄出點名堂,還能賺一筆錢給景流玉買禮物。
可惜後來要期末複習,加上和景流玉吵架,買回來只使用了一次,就擱置了,要不是為了堵景流玉嘴,他今天也不一定會拿出來。
景流玉為了支持喻圓的副業,默默噤聲。
這種遊戲對他來說沒什麼意思,但看著喻圓玩就很有意思了,尤其喻圓像是不太熟練,磕磕絆絆解釋自己操作的時候,特別可愛。
遊戲區主播內卷嚴重,這種建設類的遊戲,觀眾也更願意看直播後的剪輯,喻圓還不會說點兒有意思的話,又是第一天開播,幾乎沒什麼流量,但勝在他長得好看,還是吸引了十幾個顏狗停駐在直播間。
當然他們也不是為了看喻圓玩遊戲,純是為了逗他玩。
【好可愛,是女孩子嗎?白白嫩嫩的老婆,大腿根是不是也是嫩嫩的,嘬一下都會紅,可以女裝嗎?給你刷火箭。】
【朱波朱波,這個遊戲在哪裡玩呀?我不會耶,能加個聯繫方式教教我嗎?】
喻圓看到有彈幕,又緊張又激動,沒想到竟然有人願意看他直播,難道感情和事業終究會順一個嗎?
他趕緊找出眼鏡,結果臉一下子就紅了,磕磕巴巴學著別的主播一樣回答問題:「不是女孩子,是男的,純爺們!女裝你要看嗎?我找找看還有沒有裙子……」
「在Steam裡下載,你不會的話我可以教你,我的聯繫方式是……」
「咳,」景流玉皺眉打斷他,「把這些人都踢出去。」
喻圓不高興,垮了臉,他不敢違逆景流玉,又不想把他僅有的幾個觀眾踢出去,只好草草下播。
「人家說什麼你怎麼都回答?他們明擺著沒懷好意,聯繫方式是能亂給的嗎?」
喻圓表面受教,心裡不屑嘀咕,別的直播間都能穿女裝,他怎麼就不行?加微信又怎麼了?至少人家是真心喜歡我的。
他嗯嗯點頭,想著景流玉好煩,要是能把景流玉支出去就好了,也方便他的計畫。
他問:「你今天沒有工作嗎?」
「我放假了。」
喻圓又想了想,問:「你沒有朋友嗎?不需要聚會嗎?」
「沒什麼好聚的。」
喻圓有點著急,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景流玉才能離開家?總不能連著十二天都和他在一起吧?
他的眉頭不由得深鎖起來,遊戲也沒心思玩了,站起身,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別墅裡亂轉,晚飯也沒吃多少,夾一筷子菜放在碗裡半天沒動,一直盯著桌面。
他原本這些天就瘦了不少,抱著的時候都有些硌人了。
桌上都是他喜歡的菜色,景流玉特意要求廚房做的,想到他前些天還在吃中藥,問:「哪裡不舒服嗎?還是不喜歡嗎?有什麼別的想吃的?我帶你出去吃火鍋?」
火鍋?
喻圓也沒興趣了。
他眼睛轉了轉,歎氣,問:「我不想出門,你能給我買回來嗎?」
「要吃什麼?我叫個閃送。」
喻圓握緊了筷子,太遠了怕景流玉嫌麻煩不去,太近了時間不夠,他說:「想吃學校的麻辣燙,你去給我買吧,閃送不知道我愛吃什麼,學校快閉校了,想吃就得下學期了,下學期我還不知道在哪兒實習呢。」
商學院的麻辣燙,餛飩,對他們兩個來說都有點特殊意義。
麻辣燙是去年他倆第一次做了之後,喻圓哭著說要吃的,那天也和今天一樣,天上飄著點兒清雪。
景流玉心一動,起身親了親他的臉頰,說:「那我去給你買。」
喻圓拿著他的大衣,把他送到電梯口,向他揮揮手。
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他狂奔回臥室,取下掛在牆上的那幅畫,用刀在畫上戳了一個小小的窟窿,把他買的小型攝像頭放進去,用膠帶粘好,確保攝像頭能拍到床的位置。
他心驚膽戰的掛回去,後退三步遠,發現確實看不出端倪,才松了口氣。
第82章
上次的JK制服撕碎了,早被焚燒爐燒成一團灰了,是喻圓圖便宜,花了29.28在拼多多買的,還送一雙絲襪。
他打開美團,最近一家閃送的兔尾巴制服也要69.8。
喻圓默默關掉,不想為景流玉再花掉自己寶貴的存款……
其實在計畫裡,穿什麼不重要。
他脫得光溜溜,在衣帽間找了景流玉的一件白襯衫穿上,關上燈,像小紅帽裡披著外婆衣服的大灰狼一樣,等著小紅帽送上門。
澡就不洗了,對景流玉實在沒這個必要。
抽屜裡還有一點兒小玩具,他拿出來擠了點潤滑液。
他一邊往屁股裡塞一邊覺得自己很可悲。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天之驕子了,在京市這個地方,磚頭掉下來隨便砸到個人,他都惹不起,現在被景流玉玩弄的團團轉,這種方法是他最聰明的選擇了。他既沒辦法叫景流玉的公司破產,也沒法叫景流玉人人喊打成為過街老鼠。
以前在老家做的智商檢測大概是真的,他的智商真的只有九十,不然他怎麼這麼笨呢?喻圓咬著嘴巴,眼眶泛紅,大罵死老天!他也不想這麼笨的!
景流玉一來一回用了不到半個小時,麻辣燙拎進門的時候還是滾燙的。
樓下沒找到喻圓,手機卻彈出了喻圓的消息【我困了,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吧:)】
一月份大冷天零下十幾度折騰人買回來又不吃,放在家裡,媽媽的巴掌都要在喻圓的屁股上開花了。
景流玉感覺不太對勁,喻圓以前飯量不錯,像小豬一樣,遇見什麼事兒了也不耽誤吃飯,這些天太反常了。
他叫小王給喻圓掛了個專家號,做一次全面的體檢,有病治病,沒病放心。
然後把麻辣燙裡的面類分裝出來放進冰箱,以免喻圓明天要吃的時候坨成一團。
景流玉套房的浴室和衣帽間連著,轉角走進去是一間小的起居室,再往裡才是臥室。
他剛剛看過,喻圓不在自己的房間睡,大概是在他這兒,景流玉洗完澡後,落在臥室燈上的手遲疑了片刻,終究頓住,選擇摸黑上床。
不待他躺下,身側兩條纖細冰涼的手腕像藤蔓一樣從後面攀援上來,一具柔軟的身體順勢貼上他的後背,對方軟若無骨的手鑽進他的衣擺,亂摸了兩下,又伸進他的睡褲。
這雙手和這具身體,景流玉撫摸過無數遍,熟悉的觸感、香氣、力道,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辨認出這是喻圓。
他以為喻圓只是像往常一樣要他摟著睡覺,剛欲按下,敏銳地覺察到了一絲細微的聲響。
黑暗遮罩了視覺,會無限放大其他感官。
嗡嗡的震顫、攪動的水聲、輕盈的低喘……
景流玉抬手,「啪」一下打開床頭燈,站起身,入目就是穿著他襯衫的喻圓在床上難耐地扭動。
喻圓瑩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呈現著淡淡的粉紅色,襯衫卷到大腿根部,堪堪蓋住微微翹起的秀氣器官,一根粉紅色的細線像魅魔的小尾巴一樣從下面伸出來,襯衫半透不透,因為沾了熱汗,裹住他纖細發顫的腰肢,透出粉白的肉色和單薄肌肉線條的痕跡,頭髮黏在微微張開的唇邊,喘息的時候探出一點濕紅的舌尖,然後咬著手指,滿眼水霧地看著他。
景流玉受到的衝擊太大,幾乎是愣在原地。
喻圓在床上一直是扒拉一下動彈一下,時不時還要嬌氣落小珍珠的選手,從來沒有這麼主動的時候。
喻圓看他不動,咬了咬牙,臉上的紅暈更重,嬌氣又小聲地叫:「老公……」
「老公抱抱我好不好?老公……」
景流玉的大腦轟然一聲,像火山爆發。
理智和忍耐全都在火山岩漿中泯滅殆盡。
喻圓怕景流玉起疑,纏著他怯生生地說:「老公,我昨天是不是做得不好?你是不是沒有盡興?我補償給你好不好?你以後不要對我那麼凶了,我好害怕,我又不是故意犯錯的,你都不知道,這些天我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
景流玉在上次就已經警告過他了,喻圓卻還是接二連三的一樣的錯誤犯好幾次,不止任由趙琰牽手碰臉,還喝到半夜才回家,怎麼可能不是故意的?
只是景流玉不想再嚇他了,喻圓可憐兮兮站在衣櫃前面的時候,弄得他心都發疼了,他叼著喻圓的唇,勾著他柔軟的舌尖親吻,含糊地哄著:「以後都和你好好說話,不想著教訓你了,乖寶寶,別再讓我生氣了,嘴巴再張開一點。」
景流玉即便有心懷疑,此刻色令智昏,也被喻圓一聲聲老公迷得七葷八素,他也料定喻圓的小腦袋瓜作不出什麼大么蛾子,索性不去想,即便喻圓有什麼目的,有什麼壞心思,他也願意縱容。
喻圓今晚乖的要命,做到一半又想哭,嗚咽兩聲又咽回去了,仰起頭要景流玉親他,說親舒服了就不哭了。
他們從床上一直做到浴室,地上都是水漬,好像景流玉要補齊缺失的那一個月。
喻圓爽到發麻,失禁,最後崩潰地在景流玉懷裡大哭,不知道是舒服還是害怕。
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了,只迷迷糊糊中記得看到了窗外的日出,好大,好紅,好漂亮,接著就沒有了意識。
喻圓醒來的時候,景流玉不在房間,他已經感受不到腰部以下位置的存在了,艱難地滾下床,撐著牆面爬起來,把畫後面的監控拆下來,取出裡面的sd卡,小心收好,再用膠帶從後面把畫復原如初。
距離合同結束還有十一天。
喻圓心裡默念,慢吞吞地轉身,像只壁虎一樣,貼著牆去衛生間。
他腿沒力氣,叮叮噹當撞了牆好幾次。
景流玉聽到動靜,從樓下上來,進浴室幫他扶著。
「滴滴……噠噠……滴滴……」
喻圓感覺自己脹得不行,卻怎麼都尿不出來,刺痛得厲害,臉比屁股上的咬痕還要紅,急得他要在浴室裡跳腳。
景流玉小心搓了搓,診斷:「縱欲過度,尿不出來了,我去樓下給你拿點兒消炎藥吃。」
喻圓記得這好像是他第二次面對這種情況了,羞惱讓他雙手握拳垂在兩邊,頭近乎埋在胸裡當鴕鳥。
……至少從這天開始,喻圓和景流玉的關係就好像回到了從前,甚至比從前更加親密。
好像他們之間的矛盾完全解決了。
喻圓的屁股那天晚上遭老罪了,結結實實修養了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裡,都是景流玉手把手給他喂的飯,把他當殘疾人伺候。
景流玉小心伺候他的時候,喻圓就感覺很爽,有種報復的爽感,會裝作不小心把飯裡或者湯汁滴在景流玉身上,看景流玉皺眉給他擦嘴,又拿他沒辦法的表情。
真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虛偽!
周家來來回回給他打了很多次電話,他爸周樹國和他媽吳芳問他放沒放假,要來京市帶他回家過年。
喻圓找到父母的事還沒跟景流玉說過,沈祁川和周平平那邊嘴巴也很嚴,喻圓見周平平的時候更沒用景流玉的司機,景流玉上個月忙得昏天黑地,火氣也大,喻圓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找到父母的事。
他怕爸媽和景流玉見面,還有安安和悅悅一個高考一個中考,家裡脫不開身,喻圓要他們別過來,說候再坐火車回家。
吳芳連忙又給他打了點兒錢,要他定機票,不要坐火車。
喻圓抱著手機縮在床上,回了一個特別可愛的表情包,盯著吳芳發來的一千塊錢,久久不能回神。
合同到期那天晚上,他和往常沒什麼區別,穿著一身簡單保暖的衣服,手裡拎著個垃圾袋,就是兜裡揣上了自己的身份證,他手插在兜裡,小心地摩挲著,緊張又忐忑。
喻圓感覺自己像電視劇裡偉大而高尚的女主,最終做出了離開不是人男主的決定,瀟灑而俐落,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景流玉給他買的東西,他一樣都沒帶走的時候,喻圓感覺自己特別厲害,最終抵擋住了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維護了他們無產階級的純潔性。
景流玉坐在沙發上,聽到他開門的聲音,眼神從報紙上抬起,笑問他:「要出去逛逛嗎?我和你一起。」
喻圓半張臉埋在毛衣裡,向他彎了彎眼睛,提起塑膠袋,說:「我去扔個垃圾,門外溜達一圈兒,馬上回來,你別跟著我了。」
景流玉叮囑他:「外面冷,站十分鐘就回來吧,別待太久了。」
喻圓和他輕輕地「嗯」了一聲,帶上門。
身後的別墅燈火輝煌,終究不是他的家。
喻圓深吸一口氣,抓著塑膠袋狂奔一公里終於跑出別墅區,打好的滴滴正停在外面等他。
他沒有和保安亭裡的保安打招呼,拉開車門,飛快關上,報了尾號,催促師傅開車去機場。
「要趕不上飛機了?」師傅得意一笑,扣上計價器,「放心吧,交給我,您請好了!」
出租調轉車頭,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絕塵而去。
有一類人,他們有點兒壞心思,但因為膽子小人又蠢,大的壞事不敢做也做不了,所以壞又壞的不徹底,格外招人討厭,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絲毫沒有大反派的逼格,只能論為書裡的惡毒炮灰。
喻圓好巧不巧,就是這類人。
他手指顫抖,落在p好的視頻截圖上。
——圖上是兩張床照。
下面人的臉和關鍵部位完全被遮擋住了,但依舊能看出來是個男人,上面的則可以清清楚楚認出來是景流玉。雖然只截取了到關鍵位置的腰部及以上位置,但從他們交扣的雙手,纏綿的姿態,以及身上的痕跡來說,不難看出在做什麼。
在飛機起飛的前一刻,他把照片發進了景和清、景聞庭,以及景流玉公司的官方郵箱,然後開啟飛行模式。
第83章
從二十一點開始計算,喻圓外出倒垃圾已經足足一個小時了。
景流玉在他出門後十五分鐘就開始頻繁看腕表,直到二十一點三十分,才控制不住給他打了個電話。
先是被掛斷,再是關機。
即便這片社區物業和安保都是頂尖水準,景流玉的腦海中也不由得閃一些不好的念頭,被綁架、被拐騙……
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事件。
他立即叫物業調取了監控。
監控拍的十分清晰,喻圓穿著一件白色的即膝羽絨服,根本沒有把手裡的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而是拔腿狂奔,一直跑到社區外,上了一輛車牌尾號為9x的計程車。
計程車接到人絲毫沒有停留,油門踩到底,飛速逃離了物業監控範圍,怎麼看都像早有預謀。
物業管家安慰景流玉:「喻先生看起來是主動上的車,或許有什麼急事,您再等等,說不定只是手機沒電所以才聯繫不上。」
人類有些時候預知危機的第六感出奇的准,景流玉並沒有因為安慰而冷靜,不安的感覺反而愈發蔓延,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可預控的事件要發生了。
正在休假的小王接到景流玉的吩咐,調查一輛車牌尾號為9X的計程車,因為不排除套牌嫌疑,所以同時準備調取附近路段監控攝像。
很快結果就有了結果,該車歸京市本地的一家出租公司所有,由一名名為孫金水的男性租賃運營,並無任何異常,只是一輛普通的計程車。
根據定位以及時間,他接到喻圓之後,中途並未停留,而是直接將人送去了機場。
「景總,這是喻先生的出行記錄,票務系統顯示他定了一張零點到新鄭國際機場的航班……」小王效率很高,隨後又舉一反三,將喻圓的航班資訊同步給了景流玉,「機票訂購時間是一月十一日,根據時間定位,他應該是在您家裡自己訂的票……」
小王話留一半,景流玉那麼聰明,餘下的不必明言。
喻圓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自己訂了機票,離開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既然沒有和景流玉說過,那就是一場計畫好的逃跑。
十幾年前,金絲雀們逃跑成功概率高達百分之五十,科技在進步,時代在發展,現在買票都是實名制,檢票也要人臉識別,犄角旮旯都是攝像頭,再不濟也有電車的哨兵模式,說是天羅地網也不為過,成功率驟降到百分之一點零。
現在是北京時間二十三點四十七,飛機已經準備起飛了。
小王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和景流玉沉重的呼吸,他心頭一顫,緊接著是電流之下,景流玉冷靜到令人髮指的吩咐:「安排人手,下飛機就把人攔住,帶回來,溫柔一點,別讓他害怕。」
「景總……」
「他心思單純,肯定是被人引誘的。」
小王不知道這句話是景流玉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閉了嘴,按照命令去安排。
空曠的別墅只有景流玉一人,安靜到針落可聞,他坐在原處,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他的臉色難看,周身籠罩著如有實質的陰雲,從來沒想過喻圓會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甚至還成功了。
從景流玉十五歲以後,極少有事情脫離他的掌控,尤其是他向來覺得一眼就能看透的喻圓。
不過他的不滿也只是一時的,喻圓的一切動向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人跑不掉。
景流玉覺得,即使是喻圓主動訂了票,也一定不是主謀,必定有個人在背後唆使,引誘,否則以喻圓的性格,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又或是在鬧什麼脾氣,畢竟他連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帶走,真要跑的話,怎麼會捨得那些奢侈品呢?
景流玉只消片刻,就已經面色如常,他只需要安心等待飛機落地,人被領回來就好,到時候再好好教訓教訓便是。
他長舒一口氣,氣勢內斂,下意識撫摸上帶著體溫的鐲子,氣定神閑地繞著手腕轉了幾圈。
……
啊啊啊啊啊——————————!!!!!!!
比起景流玉的冷靜沉穩,勝券在握,景和清、景聞庭簡直要發瘋了!
他們現在就像被白晝流星砸到腦袋的倒楣路人!核彈爆炸的蘑菇雲轟了頭的悲傷難民!深夜撞鬼的驚恐行人!以及泰坦尼克號沉船上的絕望乘客!
如果早知道那封郵件裡是景流玉的床照,他們寧願把頭撞在牆上把自己撞暈了也不會打開的!
更驚悚的是景流玉是在和一個男人上床。
景流玉在他們心裡的形象身份和普通哥哥不一樣,一直沉穩、可靠、高高在上,看似溫和實則冷漠,讓人難以接近,他們之間好像隔著億萬光年的代溝一般。尤其景聞庭,他對景流玉既討厭,又忍不住聽從和追逐。
他們看到這些照片好比什麼呢?
不恰當的類比一下,好比他們看到了景衛南和男人上床一樣令人絕望、不敢置信、甚至瘋狂。
他們第一時間以為這是哪個上不來檯面的對家p的照片,一番科技分析之後,絕望地發現並不是。
裝修風格甚至看起來是景流玉的家裡,連被下藥都不能作為托詞了。
照片他們甚至不敢看第二遍,平復了不下半個小時的心情,才敢商量著給景流玉發消息,撥通電話。
現在他們面對景流玉的心情十分的複雜,無法用言語形容,兩張臉皺成耙耙柑。
景流玉收到那些照片,先是沉默了一瞬,緊接著說自己知道了,穩重的過了頭,似乎泰山崩於前都不能令他改色,景和清從他的語氣上甚至分不清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還是景流玉真的不在意。
如果是後者,那臉皮也是很厚了,怪不得能成大事……
景流玉掛斷電話後徑直上了樓,根據照片的角度找到了被戳了個洞的掛畫,攝像頭當天應該就是放在這裡。
人物、場景、時間、拍攝位置,景流玉不必想都知道,就是那天晚上喻圓做的,怪不得熱情的過分。
景流玉氣極反笑,狠狠摔了畫板,臉色第一次像塊兒調色盤一樣色彩繽紛。
他不介意自己的取向暴露,可他但凡要點臉,就不能接受把床照發給別人看,尤其還是景和清那些小輩,喻圓簡直是把他的面子往糞坑裡扔!
真是好樣的!喻圓!
……
從首都機場到新鄭機場,兩個小時的機程,客艙昏暗,飛機上坐滿了昏昏欲睡的乘客。
這是喻圓第一次坐飛機,機翼劃破雲層,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織就成一張密佈的星盤,他沒有心情欣賞,本該興奮的心情被忐忑和悲壯裝滿。
他本來還想把照片發給景衛南的,效果大概更好一些,但一想老頭都已經八十多歲了,萬一當場氣出個好歹,他這算不算蓄意謀殺?
只好退而求其次,給景流玉兩個成年的弟弟發。
算算時間,景流玉那邊現在應該已經爆炸了。
大概一下飛機,景流玉的電話就會打來。
他忐忑之中還有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根本睡不著,反反復複地按開手機看時間。
真沒想到,他也有擺景流玉一道的時候。
淩晨兩點整,飛機準時在機場降落,外面的夜色黑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濃稠,黏膩,沉悶,像喻圓下定決心後才走出機艙時的心情。
不出意外將是一場激烈的對峙,喻圓先上了個廁所,沒有出站,等待同一趟航班的人都走了之後,才在角落裡關閉飛行模式。
他的手指很冷,有些發抖,大廳太空曠,冷上加冷,喻圓只好蹲下,靠著牆,找到了一些溫暖和安全感。
不出意外,景流玉算好了他這個時候下飛機,電話同時打了進來。
喻圓一想到景流玉那樣的心機深沉,他要和這樣的人對峙,後背都竄起了冷汗,咽了咽口水,咬牙接通。
話筒裡只有輕微的呼吸聲,誰都沒有說話,喻圓搭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正猜測對面此時的表情,景流玉先開口了,說:「長本事了,會算計我了。在外面玩夠了沒有?我給你定了回來的機票,睡一覺就回來,接你的人在等你。回來和我說說,誰慫恿你這麼做的。」
他的聲音很冷,蘊含著不易察覺的怒氣。
未知的恐懼遠遠比正在面對的恐懼要可怕一百遍,喻圓真正直面景流玉的時候,反倒沒有那種冷汗直竄的感覺了。
他朝手心裡哈了哈氣,搓搓手,說:「你應該看到那些照片了吧?我發給了和清、聞庭,還有你的公司,很生氣吧?很丟臉吧,畢竟被弟弟們和下屬看到那些照片,是個人都會抬不起頭的。」
景流玉強硬地命令他:「回來,我不會把你怎麼樣。」
喻圓被他的語氣激起怒火,冷笑:「憑什麼你要我怎麼樣就怎麼樣?景流玉,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你手裡的玩具,隨便你怎麼擺弄都行?我沒有腦子,沒有脾氣,不管你怎麼騙我,我都只會老老實實待在你身邊?我告訴你,沒人慫恿我!是我要這麼做的!」
「你騙我的時候,設計我的時候,難道就沒想到我有一天知道了真相會報復你嗎?呵!也是,你根本不會在意,你覺得可以拿捏我,根本不需要在意我那些不痛不癢的報復!」
景流玉心臟一跳,語氣弱了三分:「什麼騙你?」
喻圓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你讓周平平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別裝了!從頭到尾你就是想玩弄我!很好玩是不是!合同到期了,滾吧你!其實我早就受夠你了!又短又小又快技術還爛!一點服務精神都沒有,你以為我很稀罕你嗎?!要不是被你設計了,欠了錢,我根本不會和你上床!」
景流玉被他的話氣得發暈,眼前一片血紅,扶著桌面才站穩:「周平平告訴你的?!」除了周平平,景流玉也想不到還有誰知道的這麼清楚了,周平平怎麼敢得罪他的?
「圓圓,你先回來,這件事我慢慢和你說,照片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景流玉第一次從心底產生了慌亂,事情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他歎氣,軟硬兼施道,「圓圓,我難道對你不好嗎?你要什麼我難道沒有買給你嗎?你應該也知道,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對我好?就是那種高興了喜歡了就哄一哄讓我以為我們是在談戀愛,不高興了就提醒我我們是包養關係的好嗎?也謝謝你讓我認清楚我的位置。不跑等著你繼續騙我嗎?」
喻圓譏諷地扯了扯嘴角:「逃不逃得出你說了不算!我告訴你!合同結束了,咱倆完了!我這裡還有視頻,你要看看在我身上爽到高.潮的樣子嗎?還是想所有人都看看?
我只發了幾張圖片給了一點點人,已經算我善良了,你應該對我感恩戴德!
反正我什麼都沒有,大家也不認識我,不過你就不一樣了,過了幾十年之後,肯定還會有人提起來然後津津樂道的,你們這種抛頭露面的生意人肯定最要臉了,你不是還要選舉什麼什麼代表嗎?
我看視頻傳出去,你怎麼做人!國家不接受同性戀的,到時候你和政府合作的項目肯定就全黃了!」
喻圓尖酸刻薄小人得志地一口氣說完,不由得為自己難得這麼縝密的思維和清晰的口齒鼓掌,真想誇一誇自己,鼓鼓掌。但是心臟卻和想法背道而馳,感覺痛的要死。
在說出這些話之前,他可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服個軟,低個頭,景流玉對他還有興趣,總不會弄死他,要不了多久,他就又能繼續過之前紙醉金迷的日子,享受景流玉給他的溫柔鄉,可是說了這些話之後,他就和景流玉徹底撕破臉,完全決裂了,他們再也沒有可能了。
喻圓吸了吸鼻子,把上下嘴唇一起抿進嘴巴裡用牙齒咬住,他怕被景流玉聽到他要哭了,也怕自己管不住嘴,景流玉再哄哄他,他就五迷三道地跟人回去了。
第84章
喻圓受成長環境和成長經歷的影響,即使做壞事,也只敢在背地裡暗搓搓地做,罵人也得在心裡罵,哪怕心裡對那個人有再多的不滿,也不敢撕破臉,他其實誰也得罪不起,怕被人家報復。
景流玉自認為瞭解喻圓,多可愛的膽小老鼠,只有那麼一點點兒的壞心和手段。
所以當喻圓對他說出這些話狠絕的話後,景流玉心裡冒出了一個荒誕而又清晰的認知——他和喻圓真的要斷了,不是一時,不是一刻,是徹底斷了,喻圓把話說絕了,根本沒打算和他有以後。
他像一隻最先進完善的代碼,遇到了所有程式師預料之外的故障,一時卡在那裡一動不動。
實際上他從未想過和喻圓有這麼一天。
怎麼著也是他膩了煩了,給點錢把人打發了,他沒想過喻圓有要和他斷了的時候。
要錢他給錢,要物他給物,又哄又體貼的,喻圓那點兒虛榮心早被他喂得飽飽的,怎麼可能捨得離開他?怎麼會離開他?離了他還能去哪兒?
即使他所做的一切暴露了,喻圓也只是需要一點兒錢或是好話就能哄回來。
事情一下子脫離了景流玉的所有預判。
他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經過,周平平不知道發什麼瘋,把事情和盤托出,連帶著他以前做的那些引誘手段也讓喻圓起疑,喻圓那些天情緒不對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他又氣急提了合同恐嚇,原本是想嚇嚇喻圓,反倒把事情推向了壞處。
景流玉頭痛地捏著眉心,他忙暈了頭,這些破事全都堆到一起來了。
但他確實沒想過和喻圓分開,這場愛情遊戲他上了癮,甚至想過和喻圓好好過下去,至於什麼是好好過下去,他的定義暫且不明。他只知道得先把人哄回來,剩下的一切從長計議。
他的嗓音變得溫柔濕潤,夾雜著些許的疲憊和擔憂,比往日都要動聽,說:「圓圓,不管是我哪裡做的不好,還是你聽誰說了些什麼,都先回來好不好?你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我很擔心你,外面總沒有家裡舒服。回家吧,我給你道歉,那天提起合同不是我的本心,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買……」
喻圓差一點就要動搖了,關鍵時候想到景流玉的性格,意外的冷靜,窮盡了最大的力氣冷笑一聲。
他咬緊牙關,歹毒喊道:「脫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話!你就是沒瞧得起我!就是沒有拿真心對我!你就是沒玩夠,所以要哄我回去!我現在也用不著你了,我又不是沒地方去,少假惺惺的,你那些破爛換個包養物件送給他吧!
景流玉你真賤!我都說這種話了你還要纏著我不放,你真是我見過最下賤的人,一點自尊都沒有!
你別想著怎麼對付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惹急了我們玉石俱焚,反正我又沒什麼損失,快點讓你的人都離開,周平平一會兒聯繫不到我就會報警,你別想著把我帶回去!」
喻圓聽到電話那頭景流玉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似乎生氣了,他罵完,不待景流玉說什麼,就「嘟」一聲掛斷了電話。
不生氣就怪了,他都罵下賤了,景流玉大概這輩子都沒有被人這麼罵過。
喻圓以為自己會害怕,會痛苦,實際上他擦了擦眼淚,從牆邊站起來的時候,除了腿有點軟,心情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種終於做出決定徹底了斷的輕快。
和景流玉的感情,不明不白的開始,怎麼也要有個清清楚楚的結束。
他以為是蜜糖,實際上是摻了屎的糖精,吃下去噁心,不吃頂多缺點兒甜味,人又不是離了糖就會死。
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他不用糾結在景流玉和家人之間他要選擇誰了,他離了景流玉也能活,他的新生活要開始了。
年輕人誰還沒有失戀過?等到十幾二十年後,他還能和別人吹牛說,當年有個京市的大少爺追他,什麼豪車別墅,龍蝦鮑魚擺在他面前,他還是保持了高風亮節,眼皮都沒抬一下就走了,多氣派。
喻圓走出機場,人群裡隱匿著幾個西裝男人,目光有意無意地往他身上瞟,喻圓肯定這些人是來抓他的。
他沒有畏懼,挺著胸,英勇就義般直面上去。
保鏢們像游魚一樣靈活地遊走過來,將他不動聲色地包圍,並逐漸不動聲色縮小著包圍圈。
喻圓站定在原地不動,冷笑一聲,叫他們:「別藏了。」
其中有個長相讓人極為沒有印象的男人站了出來,走上前,很客氣地說:「喻先生,我們是來帶你回京市的,不要害怕。」
喻圓抱著肩不動,很是風輕雲淡地問他:「你不如再問問他,還要不要我回去。」
景流玉在喻圓身上留下了影子,喻圓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語氣都有些像景流玉。
男人耳廓掛著的戰術耳機微微亮了一下,接著這些人像是一齊得到了什麼命令似的,為他打開一道缺口,男人也側過身,不再攔他。
喻圓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帥炸了,忍著想回頭再看一眼的念頭,維持這冷酷,一直到走出機場。
……
電話裡是冰冷的機械女音,提示著對面的人掛斷了他的電話。
景流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喻圓的話和行為像往他臉上扇巴掌,扇得他猝不及防。
景流玉長到二十多歲,除了景衛南,誰也沒敢給他說過重話。他智商高、長得好、會做事、家世好,誰愛他都是理所應當的事。
所以他總是習慣性地遊刃有餘,把一切事情的發展以及所有人際關係掌握在自己手中,也習慣了站在上面居高臨下看著別人,然後揣摩對方的心思,玩弄、利用。
他最不覺得喻圓有能力離開他,甚至戲弄他,結果卻偏偏是喻圓擺了他一道,還要和他恩斷義絕。
喻圓還真是長進了,學聰明了。
景流玉臉色難看至極,摔了手機,把桌面上的東西狠狠掃落在地,又踹翻了身邊的桌子。
心中怒火像岩漿一般噴發,迅速焚燒了他的五臟六腑,燒得他理智全無。
景流玉不止憤怒,還有丟臉,他整天好聲好氣哄著,這是把人哄的反了天了!整個京市但凡有頭有臉的,不說包養,即使是結婚了,哪個不是在外面各玩各的,他自認為已經做得不錯了。喻圓竟然算計他!
即使他一開始騙了喻圓,有什麼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的?非要把那種照片弄得人盡皆知?
景流玉抬手又摔了幾個瓷瓶,也沒有絲毫的冷靜。
小王還是第一次看到景流玉這副模樣,眼睛都紅了,瘋了一樣砸東西。
他站在書房外面遲遲不敢進入,好不容易等景流玉稍微冷靜一點,才敲了門,把查到的資料遞給他,小聲詢問:「還要想辦法把人帶回來嗎?」
景流玉翻了翻,是喻圓最近一個月的出行記錄,以及見過什麼人。
他一看,氣血又一下子湧上來,怪不得周平平什麼都說了,也怪不得喻圓有骨氣離開他。
合著喻圓找到家裡人了,家裡人好死不死還是周平平!
他手指死死抓著紙張,露出泛白的骨節,許久之後緩緩鬆開,似乎是恢復了平靜,把檔扔回去,語氣冷若寒潭:「用不著,他早晚會自己回來。」
喻圓被他養的嬌氣壞了,衣食住行都挑剔的很,周家養不起他,由奢入儉難,親情當不了錢花,抵不得飯吃,何況周家還不止他一個孩子,在外面過不下去苦日子,就會眼巴巴回來了。
盛怒過後,景流玉的思緒逐漸恢復清明。
公司郵箱的郵件被刪除,沒幾個人看過,景和清和景聞庭那裡不會洩露,照片的影響是可控的。
在喻圓學聰明了很多,沒有一開始就頭腦衝動地把照片弄得全世界皆知,只是讓景流玉丟了臉,又拿著把柄恰到好處地威脅了景流玉。
視頻的確不能流傳出去,否則將是巨大的醜聞,連董事離婚這樣的消息放出去都會影響股票漲跌,何況是他的性取向和色情錄影,必定會讓集團傷筋動骨。
喻圓並不是事件裡的不可控因素,他勢單力薄,只要發了立刻就能壓下,根本造不成影響,背靠沈祁川的周平平才是。
——
景流玉生活健康,飲食清淡,並不是個嗜好煙酒的人,除非應酬上避無可避。
淩晨四點,頭痛讓他難以入眠。
二樓的吸煙室裡,煙霧彌漫,他連著點了三支雪茄,蒙特二號的煙草夾著別具一格的淡奶油香,甜蜜中和了苦澀的木質風味。
他以往尚可接受,現在卻覺得煩躁,若有若無的甜香總令他想起喻圓,讓人火大。
酒精和大量的尼古丁安撫了他的神經,景流玉趨於平靜。
他長腿交疊,坐在寬敞的沙發裡,在天微微亮時,感到了些許的昏沉。
別墅裡沒有人,宋阿姨他們還沒有上班,樓下門鈴響了,只能景流玉親自去開。
——喻圓把自己弄得髒兮兮、亂糟糟的回來了。很暖和的天氣,還穿著走時候的那身羽絨服,站在別墅的門前,想進不敢進,只能無措地撚著一點點衣服揉搓,小心翼翼地看他臉色,像只掉進泥裡又爬出來的髒兮兮小狗,對著他搖尾巴。
景流玉要趕他出去,喻圓吸了吸鼻子,抱著他的胳膊吧嗒吧嗒掉眼淚,很委屈地說:「景流玉我錯了,讓我回家吧,外面一點兒都不好,我沒有錢,火鍋一個月都吃不到一次。我不要再出去了,你不要再凶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景流玉竟然意外地感覺自己被撫平了,甚至打心裡得意,他卻依舊板著臉,想把喻圓從身上撕下來,好給他點兒顏色看看,讓他以後再也不敢肆意妄為,厲聲驅趕他:「你這種動不動就背叛主人的小狗,我不會再收容你,我這裡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去別處吧。」
喻圓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哼哧哼哧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仰起頭,露出哭得發紅的眼睛,可憐地說:「景流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別不要我,我以後都乖乖的,帶我去吃火鍋好不好?我好餓,我好久沒吃飯了,你摸摸我,我都瘦了,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心疼我嗎?」
景流玉被喻圓拉著,手還沒貼到喻圓柔軟的臉頰,喻圓忽然化成一團耀眼刺目的光球。
他睜開眼睛,下意識抬手擋了擋光,發現已經是上午十點,陽光最刺眼的時候。
夢境裡酸澀柔軟的感覺還極其強烈,它們殘留在他血液裡,一直流淌到心臟,再循環往復。夢境裡的畫面好像真實發生過一般。
景流玉心裡被這種酸澀充滿,再不冷靜也徹底冷靜了。
他甚至可以仔細地回想,發問,他難道對喻圓不好嗎?有什麼不滿意難道不能和他好好說嗎?
理智上他真應該抽自己倆大嘴巴子清醒清醒,喻圓都那麼對他了,讓他丟了那麼大個臉,他不把人往死裡整算他客氣,挑釁他的人都該付出代價。從感情上,他回想那個夢,夢的結尾他應該很難不去帶喻圓吃頓火鍋。
算了,喻圓受了委屈,過得不好,早晚會回來的,他們應該開誠佈公,好好聊一聊。
……
喻圓從機場出來後轉乘高鐵,高鐵再轉乘大巴,大巴轉乘公交,終於在早上九點抵達了官鎮,也就是他親生父母所在的小鎮,路上吃了點兒從景流玉家裡順的火腿腸,他包在塑膠袋裡當垃圾帶出來的。
鎮子不大,甚至可以說顯得有點破舊,千禧年風格的建築隨處可見,一把瓜子就能從頭嗑到尾,沒有京市街道的繁華,一塵不染,也沒有大商場,甚至連肯德基和麥當勞都沒有。
路上每一個人他都沒見過,卻都感覺十分親切,安心。
喻圓打聽了菜市場的位置,買了條魚,買了三斤排骨,一些蔬菜,拎著往家的方向走。
這條路他早在地圖上從心裡演練上百遍了。
每路過超市的玻璃門,他都要停下來照照,大概是近鄉情怯,喻圓怕自己沒法讓父母滿意,所以越走越慢。
再慢也是要到家的。
他停在「全家福超市」門口,紅底白字的鋼鐵牌匾下,對開的,粘著「歡迎光臨」的玻璃門關著,透過乾淨澄明的玻璃,喻圓看到裡面有個中年女人,戴著勞保手套,在分揀快遞。
第85章
女人彎著腰,低頭坐在矮矮的小板凳上,染過的頭髮從距離頭皮根部一掌寬的位置開始呈現一種褪色後的焦躁,枯黃。
髮絲有幾縷卡不住,滑落下來。
喻圓感覺有一股濕熱的氣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在門外站了太久,久到吳芳終於發現外面站了個人。超市坐北朝南,上午刺目的陽光被他擋在身後,將他的面容也模糊了,吳芳只知道他是個年輕小夥子,於是笑笑,向他招呼:「買東西還是取快遞啊?」
喻圓強忍著的淚意決堤,哆哆嗦嗦喊了聲:「媽!」然後沖過去。
怪喻圓出門沒戴眼鏡,怪他腦子不清楚,一時激動忘了門上還貼著一對「歡迎光臨」的紅字,也怪吳芳把門擦得太乾淨。
他「咚」地一聲腦門撞上了玻璃,摔了個屁股蹲,東西灑了一地,鯉魚從紅色塑膠袋裡跳出來,撲棱了他一臉的水。
吳芳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呆了幾秒,推門出去,對著他的臉臉上下打量之後,不敢置信又十分驚喜地問「是圓圓?」
喻圓丟了大人了,腦門生疼生疼的,魚眼看著越蹦越遠,他一邊匍匐在地上抓魚,一邊尷尬地笑笑說:「是我啊,我是圓圓。」
他看著吳芳,吳芳也看著他,喻圓試圖從吳芳臉上找到和自己的相似之處,但是很意外,竟然不多,只是臉型相似一些,下巴尖尖的,面頰很窄,從顴骨連到下巴的弧線圓潤,頰肉長得很飽滿,所以不至於看起來很孤苦。
這樣看,周平平長得更像媽媽,有一雙會笑的眼睛和微微上翹的唇角,看起來就很甜蜜。
他仔細一想,又覺得很正常了,要是長得很像吳芳或是周樹國,周平平大概第一眼就能認出他。
吳芳哎呀哎呀地叫,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母子兩個頭一次見面,既親密又生疏,連觸碰一下彼此都不好意思。
喻圓腦門上的包腫得挺大,吳芳用超市里的碘伏給他消了消毒,實在不知道要做什麼,於是聊勝於無地又貼了個創可貼。
喻圓蒼蠅搓手,緊張到不知道和吳芳說什麼,吳芳已經興高采烈地給周樹國打電話:「老公!圓圓回來了!」
周樹國嗓門大的喻圓坐在這兒都能聽見:「什麼?回來了?怎麼沒提前說一聲,我好去火車站接他?」
喻圓覺得此刻說話不太好,像他偷聽一樣;不說又不好,因為他聲音實在太大他不好裝作聾子,湊上去,小心地叫了聲:「爸。」
周樹國爽朗地應了一聲:「誒,兒子!」
吳芳已經把手機拿過去了,用一種很高的音量,和周樹國比比劃劃地說:「你回來的時候,去菜市場買只老母雞,我中午燉雞給圓圓吃。孩子瘦的呦,可憐的,你是沒看見,小臉一點點。」
喻圓心裡暖暖的,聽他們討論自己,又很不自在,自己跑去地上的小板凳上坐著,錄入剩下的快遞到庫。
吳芳看見了,又很驚喜地拿給周樹國看,說:「老公,你看咱兒子多懂事,還幹活呢。」
吳芳不讓喻圓幹,攆他去歇著,她一邊和周樹國說話,一邊忙手裡的快遞。
喻圓不想閑著,就把她貼好標籤的一個一個整齊放到貨架上。
吳芳電話沒掛,和周樹國又說:「你看咱兒,真勤快。」
周樹國又嘿嘿笑起來,說要再買兩斤牛蹄筋犒勞犒勞他。
兩個人又就喻圓到底長得像誰展開了熱火朝天的討論。
「不像咱倆。」
「也不像俺媽和俺爸,嫩爸媽也不像。」
「啊!我想起來了,像俺奶,」周樹國突然一拍大腿,「你看他眼睛多圓,眼睫毛多長,跟驢一樣,你再看他鼻子和嘴,和俺奶一樣。」
喻圓聽到這個形容,撓了一下腦袋,感覺怪怪的。
攝像頭對準了喻圓,周樹國仔細觀摩之後,兩口子終於拍板蓋蓋,說喻圓像他太奶奶,也就是周樹國死去多年的奶奶。
這隔輩遺傳的屬實有些遠了。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周樹國終於跑車回來了,從後備箱裡拿出一些食材,和吳芳換班,他來看超市,讓吳芳帶著喻圓回家,順便做飯。
喻圓主動幫吳芳接過了東西,跟在她身後。
社區不大,是二十多年的老小區,一家子一直住在這兒,路上碰見幾個鄰居,都問是誰。
喻圓趕忙挺起了胸膛,腰杆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聽見吳芳說:「這是我兒子。」的時候,他就甜甜地沖人家叫奶奶,爺爺,叔叔,阿姨,然後理所應當地得到了「真乖,嘴真甜,長得真漂亮」的誇讚。
一座紫紅色的七層小樓,周家住在四樓,坐北朝南,三室一廳一衛一廚的格局。
吳芳和周樹國住主臥,周平平和周辰安合住那間大一點兒的北向臥室,周彤悅住南向的小臥室,十分合理的安排。
現在卻多了一個喻圓,實在分不出多餘的房間給他,只能把他安排在周平平原本的床位上,和周辰安擠一擠,等周平平回來再說。
吳芳問喻圓這樣安排行不行?
其實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喻圓說不行也不能憑空給他變出來一間屋子,周家現在剛還完債,更沒能力換大房子。
喻圓高高興興地說好,其實只要能住在家裡,哪兒他都很高興,這裡可比他上大學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不等吳芳插上鑰匙,門就已經自裡面敞開了。
在看到門裡站著的少年時,吳芳的笑容變得尷尬了幾分,喻圓也下意識收起了笑。
裡面站著和喻圓同齡的男生,卻比他高了半個頭,穿著一套灰色的運動裝,上衣裡面是一件白色的簡單內搭,肩膀很寬,卻更清瘦。面容蒼白,陰沉,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下頜的拐角鋒利清晰,下巴尖得能戳死個人,五官沒有一點兒活人的表情,渾身都纏繞著陰暗不詳的氣息。
吳芳笑了笑,叫他:「安安。」
沒有什麼小說裡真假豪門少爺初見的針鋒相對,周家鍋碗瓢盆的繼承權還不至於掀起如此滔天巨浪;更沒有你搶了我的人生的怨毒,他倆即使交換一下,也不一定好到哪兒去。
但就是尷尬,彆扭,尤其周辰安臉上沒有一點兒情緒,叫人難受。
喻圓想著,以後還要一起生活幾十年呢,所以主動沖他熱情地笑了笑,伸出手:「我叫喻圓,你好你好,以後我就是你哥哥了,二哥。」
周辰安垂眸,一聲不吭,轉身邁著腿,一步步走回了房間,帶上門。
即便他努力掩飾,走得極慢,也不可避免腿部的缺陷。
吳芳給喻圓拿了拖鞋,打圓場說:「圓圓你別介意,安安就是這個性格,你們兩個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多有緣啊,以後是兄弟了,一定要好好相處。」
「我知道的,我會好好照顧安安的!」
吳芳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他們本來還擔心圓圓會不滿意安安的存在,沒想到他這麼懂事。
晌午一家人吃了頓午飯,周樹國高興極了,大大咧咧說:「抽個空早點把喻圓名字改了,叫著這個彆扭,我們老周家的種怎麼能姓喻!」
周辰安突然放下了筷子,說自己吃飽了,站起來,一瘸一拐回房間了。
周彤悅小聲提醒:「二……三哥不高興了,爸。」
吳芳懟了一下周樹國,周樹國自知讓周辰安多心了,還是很要面子的嘀咕了句大男人,小臉子。
喻圓趕緊說:「沒事的,姓什麼我都是爸媽的孩子。」
吳芳揉揉他的頭髮,轉移話題,問周平平在京市過得怎麼樣,讓他們兄弟兩個好好互相照顧。
喻圓和周平平有了相似的秘密,要為彼此保守,睫毛顫了顫,說:「哥挺好的,在京市一家大公司上班,老闆很賞識他,他很快就要升職了。」
全家一聽,都美滋滋的,直誇平平出息。
周樹國驕傲地說:「你看,多生孩子有用吧,指不定哪個就出人頭地了。平平有本事,在大公司上班。才幾年,把家裡的債全都還了,安安學習好,六七百分呢,將來上京大,畢了業就有好工作,悅悅還小,將來有哥哥們拉扯,肯定差不了……」
「要我說,現在年輕人天天鼓吹不生孩子,就是被洗腦了,你看咱家現在多好。」
吳芳滿臉崇拜地看著周樹國,很贊同他的話。
喻圓等著周樹國誇他,一直沒等到,抿了抿唇,只好低著頭吃飯。
其實也是正常的,喻圓就算想破頭,他也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值得誇讚的優點。
說善良吧,他挺惡毒的,做了不少壞事,成績也沒周辰安那麼好,能力也不怎麼強。
吳芳做飯的手藝一般,把食材放進鍋裡,加點調料燉一燉就出鍋了,既不精緻,也稱不上美味,好幾菜都一個味兒。
喻圓本來挺餓的,吃了一碗米飯就飽了,再也吃不下什麼,飯後吳芳急匆匆去商店了,周樹國要跑車,交代周彤悅收拾桌子洗碗。
周彤悅有點氣鼓鼓的,覺得就她一個人做這些不公平,喻圓趕緊把活搶過來做,周彤悅這才高興,把碗筷收拾進廚房,交給喻圓洗。
喻圓十指不沾陽春水了快一年,刷起碗來還是挺得心應手,一下子就找回了當年在學校食堂後廚的感覺。
把碗收進櫥櫃,他洗了個抹布,推開房間門,準備打掃一下臥室的衛生。
周辰安在看書,聽到聲音也沒什麼反應,房間不算很大,靠窗的位置擺了兩張單人床,對面是兩張書桌,還有一個大衣櫃,屋子裡都是周平平和周辰安的書,一股陳舊的紙張味兒。
吳芳已經把床給喻圓鋪好了,屋子裡很乾淨,喻圓也不是真心要來打掃衛生,他只是想找個機會和周辰安聊聊天。
第86章
「我會不會打擾到你學習?你要不要吃點水果?怎麼總待在屋子裡?你怎麼總不說話?」
喻圓坐在周平平的書桌邊,看著周辰安,輕聲問他。
周辰安忽然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定定的,有些陰鬱,喻圓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往後縮了縮。
「你不討厭我嗎?」周辰安忽然沒頭沒尾地問。
喻圓愣住了。
「我以為你不太會想看到我。」
所以這是他總往屋子裡躲的理由?
別人可憐喻圓就同情,別人強大喻圓就在心裡唾棄,這是喻圓的處世準則。
可憐的周辰安!
喻圓連忙搖頭,說:「我一點兒都不討厭你!我為什麼要討厭你?咱們兩個是一家人。我很喜歡你,你很厲害。」
周辰安蒼白的臉上倉促地浮現了一抹紅色,又很冷淡地低下了頭,繼續看書。
喻圓聽到了一聲很微弱的「對不起」,輕的讓他近乎以為是幻覺。
再看向周辰安的時候,周辰安還是安安靜靜看書的樣子。
喻圓發現周辰安和喻強,王芳的精明勢利並不像,反而木訥、陰鬱、自卑、不善言辭。
大概這就是橘生淮南淮北吧。
喻圓聽周平平說,周辰安以前就不怎麼愛說話,挺高冷的,腿斷了就變本加厲了。喻圓一想也正常,誰腿斷了能高興的起來。
周辰安又指了指衣櫃:「裡面有衣服,你的。」
我的?
喻圓走過去,發現衣櫃裡面已經被隔斷成了兩等分,最左邊的看起來像周平平的,右邊有些新的,洗過了,都是不起靜電的純棉面料,摸起來有點粗糙,不多,但是還挺適合他的。
「那你的呢?你的衣服放在哪兒了?」喻圓轉頭,周辰安還是那副陰鬱的男鬼死人臉,不知道誰欠了他百八十萬一樣,話也不說,掐著筆又看他那本死書。
喻圓在櫃子下面的箱子裡翻到了周辰安的衣服。
搞得他好像是什麼惡霸一樣,一回來就對周辰安宣示主權。
「我衣服不多,櫃子可以分成三份。」喻圓一件件把周辰安的衣服掛回去,衣櫃瞬間被兄弟三個的衣服擠得滿滿當當的。
「你看,這不是能掛得下嘛!」喻圓抬起手向他展示,周辰安看了看,眼睛一眨不眨的,又面無表情地把頭低下了。
喻圓覺得真該給他約個心理醫生,這不是光腿部複健的事兒了。
咚咚——
房間門被敲響,周彤悅探出個小腦袋,從門縫裡遞了盤水果進來:「二哥三哥吃水果,我要出門去和同學玩,你們有什麼要我帶的嗎?」
喻圓說沒有。
周辰安從書裡抽了十塊錢給她,周彤悅又把頭伸回去了,沒一會兒傳來了防盜門關上的聲音。
喻圓飛機轉高鐵,高鐵轉火車,火車轉大巴,大巴轉公交折騰了一整晚,兼之和景流玉鬥智鬥勇,又經歷了一場忐忑的認親,緊繃的神經一鬆懈下來,困意就來襲了。
房間裡被太陽曬得舒服,很安靜,只有周辰安翻書做題的沙沙聲,鼻息間都是書本的油墨味。
喻圓換了身吳芳給他準備的紅色珊瑚絨睡衣,鑽進被窩,縣裡沒有暖氣,被窩有點冷,他也很久沒睡到過這種糟糕品質的床墊了,不過洗衣粉的清爽香味讓他心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辰安又陰沉沉地看了他一會兒,把窗簾拉上一角,去外面灌了個暖水袋,掀開喻圓的被子塞進去。
那副表情好像不是在做什麼好事,反倒像殺人放火的陰狠反派。
喻圓一覺睡醒一覺是下午五六點鐘,官縣的太陽落得比京市晚,讓他有種根本沒睡多久的錯覺。
他毛毛愣愣地從被窩裡鑽出來,一時還有點懵,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看見周辰安,他才如有實質般感覺到回家了,心裡泛起酸軟的漣漪。
喻圓掀開被子出門,周彤悅躺在沙發上打遊戲,看見他抱怨了一句:「二哥你可醒了,我等你等的薯條都不脆了。」
周彤悅穿著粉色的珊瑚絨睡衣,一個翻身從沙發上支棱起來,拆開紙封包裝袋:「三哥給了我十塊錢,還有我自己的零花錢,請你吃漢堡,慶祝你回來,咱們舉行一下聚會。你回來也不提前打招呼。」
縣上就一家華萊士,周彤悅花三十塊錢買了個套餐,這對她這個年紀這個家庭的女孩來說已經算是一筆鉅款了。
「不用等爸媽他們嗎?」喻圓問。
周彤悅一甩劉海,像是被質疑了,有點生氣地說:「不用,我剛才把飯熱了給媽送去了,爸晚上不回家吃,我怎麼可能這點事都辦不好。」
她又叫周辰安出來吃東西,把冷藏在冰箱裡的可樂拿出來。
周彤悅利用國際馳名品牌華萊士召開了一次小型的家庭會議,著重強調:「雖然二哥你才回家,但是你也要知道,我們女人不是天生就應該做家務洗碗拖地的,我也要學習,我也有事業,家裡的家務應該平攤,你不能像爸媽一樣總叫我一個人刷碗。
我的態度很堅決,我會一直堅持抗爭毫不動搖的。」
喻圓還以為晌午那頓飯周彤悅在向他表達不滿。他以為周彤悅不歡迎他,像周辰安一樣。
喻圓松了口氣,連忙表示:「我會刷碗的,我很會刷碗的。」
到目前為止,喻圓覺得周平平對家裡的掌握情況還是挺準確的。
媽勤快愛乾淨,非常依賴爸,一打起電話就沒完。爸毛病多但人不壞,挺熱情爽朗的。周辰安十分陰鬱,周彤悅思想比較新潮覺得家裡很多人不理解她。
喻圓感覺這個家還挺好的,很靈動鮮明,像在夢裡一樣。
即使喻圓很久沒過吃這麼難吃的飯菜,睡這麼難睡的床墊,吃這麼難吃的漢堡蛋撻和薯條了。
他還是特意發了個朋友圈,附上照片【妹妹請我吃漢堡!好好吃!( ^3^ )╱~~ 】
朋友圈剛發出去,周平平就先點贊了,給他轉了兩千塊錢。
喻圓忽然又難過起來,大哥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
所有人都不知道大哥做了什麼,付出了那麼多,他心不在焉,連可樂都變得苦了。
吳芳的超市晚上九點才關門,距離社區二三百米,喻圓特意去接她。
玻璃門和白天不太一樣,門上從裡面掛了一對色彩鮮豔,極具衝擊感的拉花使得喻圓第一眼就被它們搶佔了視線,想起這兒有個門,不至於再一腦門撞到玻璃上。
「就這麼近,你這孩子怎麼還特意來一趟?」
吳芳忙了一天,滿臉疲憊,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也顯得不夠熱情,喻圓再和她說白天的漢堡蛋撻,她也實在有氣無力的沒什麼精神,眼神黯淡,沒法應和喻圓。
喻圓也不好再和她說什麼了,到家給她打了盆熱水洗腳,催她去休息。
周樹國遲遲未歸,喻圓白天睡多了,晚上一直睡不著,躺在床上玩手機,到淩晨十二點多了,才聽到鎖孔轉動的聲音。
有人比他先一步走出臥室,開了客廳燈。
「怎麼才回來?你心臟不好得早點休息。」吳芳用氣音問,輕手輕腳帶上門。
「多跑會兒,晚上起步價貴,多賺點兒是點兒,」周樹國也很輕聲地說,「孩子都睡了?」
「睡了。」
「圓圓回來還適應嗎?」
吳芳很高興地說:「還行,圓圓可孝順了,又勤快又孝順,還去超市接我,給我打洗腳水。」
周樹國得意洋洋:「那是,我兒子肯定孝順,咱倆基因好,孩子個頂個都好,將來老了肯定享福。快給我下點面,餓死我了。」
沒一會兒,周樹國呼嚕呼嚕一邊吃面,兩口子一邊聊天。
「快過年了,拿三千塊錢出來,給孩子們和你從裡到外換身新的。安安圓圓和悅悅下學期學雜費留出來了嗎?明年的醫保,社保……」
「不太夠,差個一兩千,沒事兒,年前說不定就掙出來了。你也添套衣服吧。」
「我就算了,大老爺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萬一讓哪個老娘們看上勾搭走了你都沒地方哭。年前我再跑跑,年後咱倆空出兩天帶孩子出去玩玩。」
「平平今年又不回來過年了。」
「唉,咱倆沒啥本事……多虧平平有能耐。我買幾隻土雞,殺了給他寄過去補補吧,還有笨榨的豆油,土雞蛋……」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語氣越來越疲憊,於是雙雙止住了話題,沒一會兒,又傳來洗碗的水流聲,再然後,客廳歸於寧靜。
喻圓窩在床上,咬著指甲,聽著他們說話,心裡酸酸暖暖的。
家裡一點都不好,很窮,不體面,飯菜難吃,好幾個孩子,買套衣服都要猶猶豫豫,是千千萬萬家庭裡最普通的那種。
家裡每個人都不完美,沒有高尚的品格和令人如沐春風的行為舉止,話都說得不漂亮,做事也不體貼得體。
喻圓甚至一開始以為他們不太歡迎自己,其實他們一點壞心思都沒有。
反而是這樣,他感覺好舒服,好踏實,比住在景流玉的大房子裡都好。
怪不得大哥願意為了家人幸福,付出一切,甚至做壞事。如果是他,他也願意維護這個平凡的家庭。
想到景流玉,喻圓心裡除了痛痛的之外,還有點兒後悔,不該為了骨氣不要錢的,隨便夾帶點兒首飾和包出來,全家都能過好日子了。
但是他轉念一想,也不太行,他又解釋不出來這錢哪兒來的,難道要說自己中了很大的彩票嗎?
……
景流玉維持多年的健康作息一朝紊亂,褪黑素也不起作用。
他嘗試加強運動,反而神經愈發亢奮。
宋阿姨今天問喻圓怎麼沒下樓吃飯,是不是作息又顛倒了,年輕人總這樣不好。
景流玉只說喻圓出門幾天,很快回來。
宋阿姨臉上閃過一絲不敢置信,景流玉也不知道她為什麼不敢置信,可能也是覺得喻圓沒法離開他身邊吧,即使幾天。
喻圓什麼都沒帶走,所有屬於他的物品都擺放在原處,桌面上還有他拼了一半樂高,連空氣裡都殘留著他的味道。
好像喻圓只是照常去上學了,等到天一黑,放了學,又會回家,吃完晚飯上上課,練練琴,玩玩遊戲,纏著他要最新的衣服鞋子,要完了又假惺惺說是不是很貴,捨不得他花錢。
景流玉一想,嘴角不自覺上揚,待他從黑掉的手機螢幕上看到自己的樣子,又冷了臉。
他打開朋友圈,隨便往下翻翻就是喻圓最新的動態。
【妹妹請我吃漢堡!好好吃!( ^3^ )╱~~ 】
並配了一張照片。
景流玉打量後點評。
廉價的低端劣質食物,毫無色香味,只能簡單飽腹提供能量。
啤酒瓶一樣顏色質地的玻璃茶几,款式老舊,做工粗糙,價格便宜。
瓷磚花色陳舊,磨損嚴重,款式和質地都極為粗糙,連基礎的美縫工藝都沒有,看樣子連地暖都沒有鋪。
環境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貧窮。他更肯定了幾分,喻圓早就被他養得嬌氣,肯定待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喻圓跟著他的時候,哪裡受過這種苦?
第87章
喻圓的鋼琴課,每週兩次,排在週一和周日。
喻圓走了快一個星期,一片兵荒馬亂之中,所有人都忘記了通知喻圓的鋼琴教師。
司機把方老師接到了家裡,方老師沒有看見自己的學生,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宋阿姨這才低低地驚呼一聲,趕忙說抱歉。
景流玉從樓上走下來,深邃的眉眼帶了幾分倦怠,客氣地請她回去,未來一段時間暫停課程,輔導費會照發。
「且慢,」方老師叫住了他,說,「剛好我們可以談談關於他最近的學習。」
景流玉略微思索了下,點頭,請她去會客室。
宋阿姨片刻之後為他們送上了紅茶和點心。
方老師很直白地說:「他天賦很差,反應很慢,其實並不是一個學習鋼琴的好苗子。」
景流玉的臉上瞬間有些不悅:「我並沒有指望他成為什麼鋼琴大師,只是出於興趣和陶冶情操的角度讓他學習,我的財力足夠支持他得到最好的教學。」
方老師微微笑了笑:「但他很努力,學的時候很認真,他說不希望你的錢白白花掉。還特意練習了很多流行曲目,打算彈給你聽,你們兄弟兩個的感情應該很好。」
「最近幾次課程他明顯心不在焉,我想也不太適合繼續授課,希望你能和他好好談談,或者幫他調整一下狀態。」
「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可能要主動請辭了,我沒法教一個既沒有天賦,又不勤奮的孩子。」
說完,她拎起包,向景流玉微微頷首,離開了會客室。
感情好嗎?
景流玉在心裡譏諷地想,如果關係真的好,喻圓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做得這麼狠絕?什麼因為他的欺騙和包養離開,不過是因為有家人了,找個理由擺脫他,上趕著做回直男而已。
他為喻圓做了那麼多,喻圓用得著那麼狠嗎?
景流玉仔細回想他為喻圓做的事。
花錢、花錢、花錢……
好像除了花錢他也沒別的什麼。
景流玉再仔細想了一陣兒,才想起來還有個過生日和煮餛飩,幫他處理鄭剛,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他一下子皺了眉,轉頭又找到理由,生起了喻圓的氣。
那喻圓呢?連他生日都不記得。
他懷疑喻圓根本沒有表現的那麼依賴他。
景流玉越想,臉色越難看,感覺自己像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他不知道怎麼就拐進了琴房。
冬天的陽光很好,雖然花都不開了,從琴房裡還能看見院子裡噴泉,水晶瑩瑩的很漂亮,覆蓋著一層白雪。
喻圓練琴的iPad還放在這兒充電,琴房和電競房歸喻圓一個人管,他自己打掃衛生自己收拾,沒人上來給他碰,這個可憐孤單的iPad已經在這裡充電一個星期了。
景流玉很惡劣地想,那麼多蘋果充電器爆炸的案例怎麼就攤不到喻圓頭上,把鋼琴燒了看他拿什麼賠?最好把房子也點著了,嚇死他。
天生窮命,破房子有什麼好回去的,聽說還得跟人家擠一間屋子睡,在這兒他一個人就能獨佔三個房間。
iPad沒有上鎖,景流玉順手拔下充電線的時候,螢幕不小心被觸亮。
一瞬間,琴鍵忽然自動跳躍起來,黑白琴鍵像是被一雙手按下又鬆開,傾瀉出明亮溫柔的音色。
連頓挫和彈壓琴鍵的重量都和喻圓在時如出一轍。
——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耶誕節那天,喻圓彈了鈴兒響叮噹,景流玉假意戲弄喻圓,說他學了這麼久還只會這麼簡單的曲子,簡直浪費他的錢。
喻圓很不服氣,正襟危坐,給他彈了這首曲子,雖然並不熟練,也不歡快,但喻圓說:「我早晚會練好的,到時候再給你彈。」
他果然會練好的。
穿透玻璃的陽光和紛舞的灰塵逐漸構織成一道虛幻的身影,喻圓鼓著腮幫子在練琴。
景流玉坐在原處,不敢觸碰。
喻圓在走之前,還記得把這首曲子彈好,留在錄製系統裡給他聽嗎?
顫抖的尾音彌散在空氣中,像一場秋雨猝不及防的乍停,死寂的空氣抓緊了人的心臟和呼吸。
景流玉想要抓住什麼一樣,再次點亮了螢幕,喻圓一共只錄了兩首,勞倫斯是倒數第二首。
他懷著不知是何的念想,點開了最後那只曲子。
一種輕快裡蘊藏著極大悲傷的音符再次於琴鍵上彈動跳躍,幾分聲生澀遲疑加重了凝重。
曲子的名字則比音符更加直白明瞭——訣別書
喻圓走的很有端倪和預兆,早就預備和他訣別了。
景流玉忍不住去想喻圓坐在鋼琴前的樣子,是不是走的時候也很難過,露出那副可憐的模樣。
他甚至懷疑起喻圓,這種看起來愚蠢的人其實十分有心機,不知不覺間騙得他神魂顛倒,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一個人在這裡東想西想。
在走之前還滿腹心機地給他留下了這麼一些東西。
他不得不妥協了,叫人去定喻圓喜歡牌子的春裝,讓小王給他發消息。
……
喻圓早上是被吵醒的。
周樹國在外面粗著嗓子罵人,喻圓開始很害怕,急急忙忙去勸架,後來就慢慢習慣了,他回家七天,就前三天是安生的,到現在已經習慣聽著他爸的晨罵起床了。
昨天罵人是因為悅悅打碎了個碗,前天因為安安總耷拉著一張臉,喻圓感覺過幾天可能就輪到他了。
至於晚上的心情怎麼樣,要看他今天跑了多少錢,二百以上就喜笑顏開,給他們帶烤麵筋烤肉串吃,兒子閨女叫得特別親熱,不到一百嘴角就要耷拉到下巴上了,誰聲音大一點就要挨一頓罵。
吳芳也差不多,現在實體小店生意難做,收益好晚上就高興點兒,收益不好也垂頭喪氣的,不過她不會和周樹國一樣罵人就是了,喻圓還是更喜歡媽媽一點兒。
喻圓之前心裡有點疙瘩,不知道家裡為什麼不想找他,現在差不多明白了。
因為窮,日子不好過,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找他對這個小家來說是一種未知的,不知道能不能承擔的變數。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安安一個月複健費就要四千,一家子吃喝拉撒水電燃氣網費話費三千,三個孩子開學又是一筆支出,悅悅和安安一個中考一個高考,花銷更大,還沒算明年超市的房租和養車的保險油錢。
大哥在外面每個月會貼補家裡,爸的藥都是他海外托運回來的,很貴。
喻圓知道的,大哥之前開的車和背的包都是夜店裡的資產,錢差不多都寄回家了,他也不和沈祁川要錢,給家裡的都是存款,喻圓不想再花他的錢了。
早知道就把景流玉送他的禮物賣掉了,反正景流玉那麼有錢,少個一件兩件又看不出來。
喻圓的骨氣反復動搖,他真得想個法子賺錢了,不能總待在家裡白吃飯。
他躺在被子裡想了想,心疼地摸摸手機,打開發現小王給他發了消息。
萬能的小王:【喻先生,景總說如果您還不回來的話,你的鋼琴和電腦他就賣掉了。】
遇事不決睡大覺:【賣吧。】
喻圓差點把他們忘了,點開小王的主頁,選擇刪除,找到景流玉,還有景流玉的兩個弟弟,同樣刪除刪除。
他先把手機掛到鹹魚上,起床洗漱了一下,出門去找工作。
他專業是會計,本來想找個相關專業的工作,正好幹到下學期結束,就當實習了,還能蓋章,要是幹得好,以後就留下,正好離家近能照顧家裡。
但是縣裡沒什麼正經公司,唯一知名企業還是本土的奶茶店,會計都是老闆的親戚擔任,喻圓退而求其次去搖奶茶都說人滿了。
怪不得都說大城市裡機會多,喻圓在京市走到哪兒,奶茶店都掛著招工啟事。
他只好去小吃店幹,小吃店聽說他是寒假工,薪資壓得特別低,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一個月一千二,喻圓幹了兩天,老闆總挑他刺兒,加上家裡一直反對,讓他好好在家休息,他只好辭職。
好在手機賣出去了,就是快兩萬的手機,喻圓只賣了六千,他拿出一千給自己買了台紅米對付用,感覺也沒差什麼。
看著新手機,他有點唏噓,還有點兒憤世妒俗,該死的有錢人手裡漏下來點兒東西就夠他過好幾個月了。
喻圓由儉入奢,一個包幾十萬的時候,沒感覺有什麼,現在一個月一千二,算下來他得幹四十年才能買一個包,感觸就很深了。他恨不得把所有有錢人都吊路燈,以及他打工的小吃店老闆一起吊起來。
光是打工是沒法致富的。
他只好活動一下頭腦。
家裡有台舊電腦,配置不高,但帶一下喻圓習慣玩的遊戲足夠了。
他白天幫著吳芳打理超市和快遞驛站,晚上洗了把臉,登上帳號直播。
沒多一會兒,直播間就進人了,彈幕沒什麼人看他建造城市,都是調戲他的。
喻圓怕他們走,能回復的都回了。
有人給他投了個小地雷,問他能不能唱歌,喻圓還是第一次收到禮物,趕緊說:「能能能,老闆想聽什麼?」
老闆讓他隨便唱,他想了想,還是選擇最穩妥不容易跑調的歌。
第一次直播唱歌,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哼得很輕:「我要試著離開你,不要再想你,雖然這並不是我本意。」
彈幕都在誇他是漂亮的小百靈鳥,喻圓唱得更起勁兒了,一邊蓋房子一邊給他們唱歌,陸陸續續有人給他投了兩三個小地雷。
大概是互動的好,平臺給推了流量,一下子又湧進來好些人,直播間戾氣一下子變得很重。
【什麼娘炮?垃圾玩意,浪費老子的時間。】
【不是,這是遊戲區,又唱又跳的,大哥你沒事吧?】
【看了半天就這?懶得再看,點不感興趣了,新進來的避雷吧。】
……
喻圓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心裡又氣又怕,被他們罵得挺難受的,想罵回去又怕趕走別的觀眾,只好解釋:「在玩的,主播在玩的,不想看可以出去的。」
吳芳在廚房給他洗了水果,周辰安接過來,一瘸一拐的悄聲走過來放在桌子上,看到彈幕,眼眶一下子紅了,啞著嗓子說:「他唱得很好聽,遊戲也玩得很好。」
突然,螢幕上突然接二連三炸開了粉紅色的禮花,所有好的不好的評論全都被禮花壓了下去,彈幕只能看到一條條加紅加粗的禮物提示。
【遊客8924215進入直播間】
【遊客8924215送出禮花X1】
【遊客8924215送出禮花X2】
……
【遊客8924215送出禮花X10】
喻圓震驚的忘記了操作,瞳孔裡倒影的都是煙花,臉也被照得粉紅,回過神來,激動的說不出話。
禮花是綠江直播間最貴的禮物,一個一百塊,和平臺平分之後,他還能拿到五百塊。
他結結巴巴問:「老闆,老闆還要聽什麼歌或者想看我建什麼嗎?蓋個大學城要看嗎?」
老闆沒有別的要求,好一會兒才發出一條帶著炫酷頭銜的彈幕。
【守護天使】8924215:罵你的都踢出去。
好正義的老闆,喻圓張了張嘴,連忙點頭,說:「好的老闆!」
第88章
喻圓本來就是打算直播試試水,沒想到真的有人給他刷禮物,還刷了這麼多,他一口一個感謝老闆,老闆說什麼他都聽,趕緊把直播間裡那些發言不友善的人踢了出去。
【守護天使】8924215:怎麼穿成這樣?
喻圓還穿著吳芳給他買的大紅色珊瑚絨睡衣,看見老闆這麼問,有點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說:「這麼穿暖和,老闆你要是不喜歡我下次穿別的。」他想到別的主播佈景都挺好看的,趕緊挽留金主,怕他跑掉。
金主沒理會他,繼續問【房子裡很冷嗎?沒有暖氣嗎?】
「沒有的,沒有的老闆。」喻圓很老實地說。
金主又問他【這麼差的房子能住人嗎?晚飯吃什麼了?】
喻圓一邊操縱滑鼠,一邊說:「能住人,當然能住。晚飯吃了胡辣湯,油餅,鹹鴨蛋。」
金主還怪挑剔的,說【吃這麼差。】
「不差的,我媽媽做的,很好吃。」喻圓趕緊和他解釋。
他一想,看個直播就砸一千塊的人,肯定不差錢,說不定和景流玉一樣還有專門的廚師,怪不得會覺得他吃得差。
215在螢幕外面按住了想要繼續刷禮物的手,強行退出去,不能再給錢了,給多了在外面過得好,就更不肯回來了。
喻圓看金主離開,直播間沒有什麼新人進來,又播了半個小時就下播了。
他切到後臺,和215金主說了謝謝,金主可能睡了,沒有回他。
喻圓切出來,發現金主的ID也在京市,主頁空白一片,看起來像是個剛註冊的帳號。
喻圓一下子想到了景流玉,又覺得不太可能,他都跟景流玉徹底鬧掰,還罵了那麼過分的話,景流玉那麼要臉的一個人,怎麼可能來看他直播?還送他禮物?
只是京市有錢人多罷了。
他播得嗓子都要冒煙了,順手拿起旁邊碗裡放著的車厘子往嘴裡塞了個。
這玩意要二十多一斤,是家裡狠狠心才捨得買兩斤的年貨,吳芳特意提前給三個孩子一人洗了五顆解解饞。
他咬下的一瞬間就下意識皺了臉,下意識想往外吐,想起這不是在景流玉那兒,有的吃就不錯了,把核嗦乾淨,才吐進垃圾桶,剩下的四顆分到周辰安和周彤悅碗裡。
有時候真想把自己打失憶了,省得現在總覺得這不好吃那不好吃的。
他打開招聘軟體看了看,投的簡歷全都石沉大海,偶爾有幾個回應的,都是銷售和直播。
喻圓感覺自己幹不來,他連遊戲直播都磕磕絆絆的,於是全都拒絕了。
朋友圈刷了刷,發現自己初中時候的班主任陳老師又發了則招聘公告。
——西山村學校急聘,小學英語教師一名;初中英語教師一名;小學音樂教師一名;初中音樂教師一名;小學數學教師一名;初中數學教師一名。
懇請各位業界同仁積極幫忙轉發,感恩[抱拳][抱拳]
喻圓讀書的時候,學校老師就不夠,往往數學老師還得帶他們上體育課。
評論區有以前的同班同學評論。
[陳老師,您現在還教課嗎?]
[還教呢,我現在已經是校長了,歡迎你們回母校看看(笑臉)]
喻圓記得他畢業時候,陳老師就已經六十歲了,三四年過去了,怎麼還沒退休?
他點開陳老師頭像,是在小學門前扶著校銘石照的照片,穿著件藏藍色半袖,黑色長褲,棕色皮鞋,頭髮花白。
喻圓手一抖,點到了音視頻通話,還直接撥了過去。
他手忙腳亂剛掛斷,陳老師竟然給他撥了回來。
喻圓以前在西山村老家的時候,就是淺水灘裡的王八,可著他顯擺了。當時村裡就他一個人考上了高中,上了大專,他覺得自己肯定會出人頭地,特別張揚,現在回想起來都想扇自己的臉,根本不敢給以前的同學老師發消息。
視頻打過來,他只好訥訥整理了一下衣服,接通。
陳老師比他記憶裡的樣子還老了許多,棕色的皮膚凍得通紅皴裂,都是深深的褶皺,看得喻圓五味雜陳。
「喻圓啊,在外面怎麼樣?京市好不好?」
「好,特別好,學校呢?」
陳老師有些憂愁地歎了口氣:「學校裡沒什麼學生了,九個年級加起來還不到六十個人,光初三的就二十個。明年這茬初三學生畢業之後,就要和鄉里合併了。」
「那還招聘啊……」
「老教師都退休了,沒人教課,師範生實習也沒人願意來。年年都放編制,太偏了更沒人考過來,去年好不容易考進來一個,今年就考走了……」
陳老師兒女都不在身邊,好不容易逮著個人嘮叨起來沒完,「明年並校老師就夠了,但是這學期怎麼教課?到時候落下了,合併到鄉里也跟不上啊。」
不難理解,西山村都快出邊境了,年年冬天零下四五十度,還是在村裡,四面都是深山老林,村裡就一個小賣鋪,取快遞看病得去二十公里外的鄉里,外出務工的人越來越多,那兒就越來越荒,更沒人去了。
喻圓聽著聽著,湧起一種悲涼和熱血沸騰的勇氣與激動,有了一種建設家鄉的責任和擔當,他可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當年沒少吃村裡人的飯,他問:「陳老師,你要是不嫌棄我是個專科,我就去教一學期,您看行不行!」
陳老師好像不太確定似的問他:「你還願意回來?」
喻圓拍胸脯,大包大攬道:「我正好下學期要實習,您能給我開實習證明就行,我本來就是村裡出去的,怎麼可能不願意?我四級都過了,教小學英語肯定沒問題!正好我還能在那邊複習,我打算專升本。」
陳老師笑得看不見眼睛:「那肯定的,給你算支教,到時候我和教育局給你申請開工資,一個月給你開三千,學校可有錢了,就是光有錢沒有人,學校要合併,咱也不能蓋新校舍浪費國家的錢,學校的錢都沒地方花。」
陳老師又向他豎起了大拇指:「喻圓,你真不愧是咱們村裡唯一出去的大學生,怪不得你奶奶當年逢人就誇你,老師們當年真是沒看錯你!好小夥子,真有出息!」
喻圓一聽,更加熱血沸騰了。
他連忙點頭,雙方都怕彼此反悔,迅速約定了這件事。
喻圓躺在床上,打開淘寶下單了一些紅筆和教輔材料,想到自己即將肩負這種光榮的使命,激動得睡不著,幻想自己該怎麼教課,真沒想到,他還有為家鄉出力的時候,到時候陳老師和鄉親們會不會掛個橫幅歡迎他。
喻圓忐忑地等著,第二天下午,陳老師就緊趕慢趕把他的證明給他開出來了,兩人徹底把事情敲定,等二月二十三學校開學,他就去上班。
吳芳和周樹國都特別支持他,誇他厲害,像電視裡那些被採訪的大學生一樣,周樹國特意去外面給他買個只燒雞加餐,讓他多吃點兒,攢點兒脂肪,到那兒好抗凍。
晚上開直播的時候,215金主如期而至,又給他刷了十個禮花。
喻圓一時沒忍住,把自己要回報家鄉的好消息告訴了215 :「老闆,可能我過一段時間就不能天天直播了,我要去支教了,不過學校有微機房,你要是想看我玩遊戲的話,可以加我的聯繫方式,到時候咱們兩個約定時間。」
【守護天使】8924215:去哪兒支教?
喻圓擲地有聲地說:「西山村。」
過了一會兒,金主說沒在地圖上找到這個地方。
「正常的,很偏僻的地方……老闆你還想聽我唱什麼歌,我都可以給你唱的。」
金主又沉默了,讓他不要去,偏僻的地方很危險。
喻圓心裡暖暖的:「老闆你人真好,還關心我,不危險,我從小在那兒長大的,謝謝你關心我。」
喻圓感覺最近生活幸福,事事都順利,有了幸福的家庭,找到了實習,還能回饋家鄉,白天在超市里整理貨架就幹得特別起勁兒。
快遞灰塵大,吳芳給喻圓頭上包了個花頭巾,系在下巴上,喻圓有點兒不好意思,但是吳芳說可愛,給他拍了好幾張照片,喻圓被誇得心花怒放,心甘情願地戴著花頭巾整理快遞。
——
景流玉看完直播,失眠症狀越演越烈。他想不通,為什麼喻圓寧願過那種日子也不回來。
他吃了三片褪黑素,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入睡,朦朧之間感覺懷裡鑽進來個軟乎乎的微涼身體,蜷縮著,貼著他的胸膛。
意識到這是喻圓和摸索薄被幾乎是同時進行,在他摸到被角準備被喻圓蓋上的時候,懷裡熟悉的觸感消散了。
喻圓在他懷裡,只是他半睡半醒時的錯覺。
他瞬間睡意全消,茫然盯著牆面出神,接著恍惚聽到走廊裡輕快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喻圓應該推開房門叫他的名字,腳步聲卻陡然消失了。
他躺在床的左側,伸出手臂丈量,發現床比想像的還要寬,真絲床單比記憶中還要涼。
景流玉起身,去了電競房,打開喻圓的電腦,系統自動登錄上了喻圓的遊戲帳號。
喻圓剛剛玩過的景流玉不好動,他在遊戲庫裡找到了喻圓荒廢許久,遊戲時間卻有四百多小時的模擬人生。
存檔裡有兩個小人,一個叫小玉,一個叫小圓,小玉長得很像他,小圓像喻圓。
景流玉呼吸一頓,點開存檔。
第89章
景流玉對遊戲不感興趣,點進去先是被層層疊疊的藍色提示框炸了一下,以為觸發了什麼bug。
他仔細看了一下,好在不是什麼代碼程式錯誤,只是提示他mod生效和節日活動。
他點掉彈窗之後,摸索著打開了遊戲裡的時間開關。
螢幕忽然亮起來,發出煙花和類似於節日歡慶的音效,像是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高興大事件,緊跟著探出一個彈窗。
【小玉接受了小圓的求婚,成為了他的未婚夫!他們可以舉辦婚禮了!】
景流玉的手還放在滑鼠上,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接下來要做什麼,只能看著螢幕裡的兩個小人歡呼,慶祝。
小圓抱住小玉,高興地親吻對方。
滿屏洋溢著歡快的氣氛和泡泡特效,連右下方小人的狀態也變成了粉色狀態框。
遊戲裡的小玉用著和他近乎一樣的臉,抱起小圓轉圈圈。
景流玉忍不住一直注視著他們,直到螢幕裡的粉紅泡沫消失,兩個人小人不再為求婚慶祝,而是一前一後去廚房做飯才漸漸回神。
他的心被剛才的求婚攪弄得泛起了波瀾,像湖心投入了一顆石子,久久不能平靜。
也像一塊浸滿了蜂蜜水的濕海綿,碰一下就水噠噠的。
好像遊戲裡就是一個平行世界,在那裡喻圓向他求婚,他接受了。
景流玉自心臟泛起一陣酥麻,有細微的電流竄進血管,麻痹了肌肉,他因此暫時喪失了一瞬間的身體控制權。
並不是壞的感受。
如果喻圓和他求婚,他會答應的。他甚至為此感到雀躍,迫不及待。
他試圖冷靜,卻怎麼也按不下劇烈跳動的心臟。
是的,他希望喻圓和他求婚,他想和他喻圓結婚!
景流玉為之一驚,他吃驚的不是想和喻圓結婚本身,而是在他知道自己想和喻圓結婚的一瞬間卻沒有感覺意外,好像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下意識設想過一般。
為什麼喻圓要用小圓和小玉做名字?
為什麼小圓和小玉長得和他們一樣?
為什麼小圓會向小玉求婚?
是喻圓操縱的,還是遊戲裡人物自然而然的行為?
但是喻圓沒有阻止。
喻圓想和他結婚嗎?
景流玉劇烈跳動的心臟忽然空跳了一拍,好像突然意識到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得到又失去了。
他連忙退出去,自己開了個帳號,一點一點摸索,在網上找帖子學習。
這個遊戲不怎麼吃腦力和操作,卻著實需要體力,景流玉第一次給自己磨了杯咖啡。
他光是挑選mod和捏人就幾乎弄到天亮,理解了喻圓為什麼一坐就是一整天。
十個小時之後,他帶著眼底的血絲再打開喻圓的存檔,再次看到小圓和小玉,乾澀的角膜忽然變得火辣,刺痛。
小圓的身份是大學生,人物特徵裡有【粘人精】的特徵,小玉是企業家,特徵是【溫柔】【體貼】【可靠的】【聰明的】,兩個人同時具有的特徵是【專情】【戀愛腦】。
所以遊戲裡的時間流速一打開,粘人精小圓就會纏著小玉,黏在小玉身上,隨時隨地要親親貼貼,小玉也不會拒絕他,兩個人形影不離,只要找到其中一個人,另一個就一定會在不遠處,只要在一起,右下角的人物狀態就會雙雙變成粉紅色。
景流玉坐在喻圓的椅子上,倚著喻圓的靠枕,房間裡殘留著喻圓身上的味道,看遊戲裡的日升日落。
不,與其說這是遊戲,不如說是喻圓創立的平行小世界,是喻圓想要和景流玉一起經歷的,或者是他認為的,和景流玉現實生活的投射。
因為這個遊戲裡的人物長相、特製、關係,都由玩家自主擬定,是喻圓創造了小圓和小玉。
小圓喜歡給小玉講笑話,小玉的人物狀態沒有顯示快樂或是感到有趣,但還是會捧場地笑起來。
家裡的水龍頭總是壞,滋啦滋啦往外噴水,小圓嘗試修理,每次都弄得渾身濕淋淋的也修不好,沮喪地哭泣,人物狀態變成灰藍色。小玉就會過來幫忙修好,小圓就會變得開心,對小玉說讚美的話。
景流玉沒在小圓身上找到【笨蛋】的特徵,但是和小圓和喻圓一樣呆呆的,很好哄,有時候遊戲竟然會和現實巧妙重疊起來。
喻圓在遊戲裡還加了幾十條互動動畫,有時候小圓躺在小玉腿上玩手機,小玉就會低下頭親親他。
遊戲裡的時間流速很快。
景流玉連著兩天,除了短暫的進食休息,就是窺探小圓和小玉的生活。
他跳過了喻圓的同意,像做賊一樣,擅自為他們組織了盛大的婚禮,看小圓和小玉彼此陪伴,從青年步入中年,再變成蹣跚的老人。
遊戲裡的變化比現實裡的更殘酷,一瞬間白髮和皺紋就爬上了角色的身體,他們變得衰老,動作緩慢,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景流玉像參觀了自己和喻圓的人生,陷入這種寧靜平淡的美好裡不能自拔,卻因為現實與遊戲的截然相反,覺出幾分苦澀的好笑。
他感覺,喻圓也許比他想的更喜歡他,喻圓或許曾經真的想和他結婚,在一起一輩子,畢竟誰會在這種捏一個人就要一天的遊戲裡費時費力說假話?
圓圓有一點虛榮,有一點貪財,性格也很彆扭,如果不是真的因為他的話傷心,肯定會想法設法把他送的禮物拿出去變賣。
是因為沒有在這段關係中找到安全感嗎?圓圓。
不是因為他想的那樣,不夠喜歡,所以輕易報復離開,而是因為真的喜歡,才無法接受他的話,所以不甘心的報復,是嗎?
景流玉好似抓到了湍急流水中的一根浮木,得到了依靠,從水中探出頭,能夠呼吸,遮蓋在眼前的陰翳一併被帶走。
他的圓圓是脆弱的,要努力避開所有的危險才能不受傷,他讓圓圓感覺到沒有信心和未來了。
他不再像喻圓感覺的那樣,溫柔,體貼,可靠了。
不是他需要寬容大度地原諒喻圓,而是他要彌補自己說過的話,讓喻圓重新對他們的關係有信心,並原諒他。
景流玉似乎觸及到了真相,騰地一下站起來,因為通宵和長期使用電子產品眼前一黑,大腦尖嘯,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眼前還是暈,過量的咖啡讓他頭痛,心速過快。
他沒有保存遊戲存檔,關掉電腦,推門出去。
宋姨一直在附近,不敢打擾他,聽見動靜連忙快步走過來,道:「老宅那邊來人了。」
景流玉沒有心情應對,讓她打發走。
宋姨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連忙說:「是關於您的婚事,這是大事,還是去見見吧。」
景流玉扶著發脹的額頭,一時沒想起來,問她人在哪兒。
「在一樓的會客廳。」
景流玉拾級而下。
來的人是景和清,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和他對視,景流玉顯然也回憶起一些不太妙的事情,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喻圓的大腦間歇性智商線上,這次報復到了點子上。
景流玉不可能一輩子不面對景和清他們,而他的照片景和清恐怕也會記一輩子。
「大哥,照片我都刪了,你別太放在心上。」景和清頭一次見景流玉這麼憔悴,眼睛紅得像兔子,以大哥從小爭強好勝又討厭在人前丟臉的性格來說,豔照對他的打擊可能真不小。
景流玉闔了闔眸,走過去道:「把你的眼神收起來,有話快說。」
景和清連忙給他遞了一份清單:「這是訂婚擬邀請的賓客名單。」
景流玉沒接,一副你在說什麼東西的表情。
景和清頭腦不笨,腦筋一轉,大驚失色道:「大爺爺他們沒和你說嗎?你和溫家小姐的訂婚就定在這個月末,他們要發請帖了,我看請帖上沒有喻圓哥的名字,想來問你要不要加上。」
他還以為景衛南已經發給景流玉看過了,但一想覺得不合理,喻圓哥和大哥關係那麼好,怎麼可能不給請帖,所以想著妥帖一點來問問。
「那邊打了幾次電話,我沒接。」景流玉皺眉。
兄弟兩個一下子想明白,是景衛南他們打算糊塗事糊塗辦,臨門一腳賓客請帖都發出去了,景流玉為了家族顏面總不好當眾悔婚,走一步看一步,即使假戲到時候也能真做。
明擺著是要想辦法拿捏景流玉。
家裡就那麼些人,傭人們不會多嘴,弟妹們怕他從來不會主動和他說話,何況這麼大的事,任誰也想不到新郎全然不知情。
「大爺爺他們說大哥你前年同意的婚事。」
景流玉經他一提醒,忽然想起這茬,當時在祠堂,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反對,事情就叫他們稀裡糊塗定下來了。
「喻圓不知道這件事吧?」景流玉冷不丁額頭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景和清說:「喻圓哥早就知道了,上個月末吧,還好這次我看請帖上沒有喻圓哥的名字,所以來問問大哥,沒想到……」
喀嚓——
景流玉面前的茶杯被不慎打翻,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身,景和清連忙抽紙給他擦拭,景流玉卻一動不動,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配著猩紅的眼睛,跟地獄裡爬出來的鬼一樣。
景和清在心裡倒抽一口涼氣,感覺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到底是哪天?你給我一個具體時間。」景流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嗓子裡擠出聲音的,他甚至連鑲嵌在臉上似的冷靜表情都無法維持,顯出一種近乎崩潰的態勢。
景和清連忙查了查聊天記錄:「那天喻圓哥給可哥買了條裙子,我們視頻通話的時候告訴他的。」
景流玉把時間線穿起來,一切都變得清晰明瞭了。
第90章
喻圓在那一天不止找到了家人,還得到了被欺騙的真相,以及愛人即將訂婚的消息。輾轉反側之後,卻得到自己只是被包養的身份!
痛——
心臟好痛!痛得在滴血!
喻圓那時候一定痛得要死,也怕得要死吧。他膽子那麼小的一個人,把自己關在衣櫃裡,蓄了一個小小的窩,好藏起來,團成一個球,獲得一點兒安全感。
景流玉近乎熬了三個通宵,遲鈍的大腦被錘子敲擊一樣悶痛,後知後覺品嘗到了喻圓當時的酸澀。
那些天喻圓在想什麼,景流玉心裡閃過太多種紛雜的可能,他們團聚成一個堅硬的球迎頭向他砸來,讓他無從下手。
越抽絲剝繭,越無法接受。
景流玉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畜生。
他怎麼能和喻圓說那種話?
那是雪上加霜,一切都變得壞透了。
過去被忽視的蛛絲馬跡忽然變為無法忽視的呈堂證供。
喻圓離開時候反反復複強調的,是不能接受被景流玉一直當作情人關係存在,介意的是景流玉最後口不對心提起合同的話而非被設計欺瞞。
景流玉忽然察覺到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喻圓悄悄在心裡原諒過他,最後被他逼到忍無可忍才決絕離開。
喻圓能原諒他,就是跟人家出去過生日喝酒算得了什麼啊?不出軌他都得感恩戴德,犯得著說這種犯賤的話嗎?
景流玉覺得自己跟那些腦蠹心朽的玩意沒什麼區別,腦子是拿來用的不是擺著好看的。
景和清看他那副樣子,不敢再待下去了,拿著請帖,小心翼翼地起身。
景流玉忽然伸手,把請帖從他手裡抽出來,眼神光都沒聚攏,問:「可哥呢?把她送過來待兩天。」
他不是個遇到事就會六神無主的人,一個勁兒地在心裡問自己怎麼辦沒有用,即使心如刀絞,他也得先把爛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一攤子破事兒解決明白。
「好,我一會兒送她來。」景和清說完,馬不停蹄跑了,生怕晚一秒就能被什麼惡鬼活吃了似的。
景流玉坐在原處,實在沒忍住,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打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回過神,沒有猶豫,先聯繫溫家退婚。
那邊自然勃然大怒,臨到訂婚的節骨眼兒上悔婚,這顯然沒把他們家當回事,景流玉並未多爭辯,于溫家而言,他確實是過錯方,很痛快地主動給出了補償,溫家顯然沒想到他這麼大方,一時間啞口無言。
景流玉心裡還有更重要的事牽掛著,壓根沒心思和他們你來我往的打機鋒,只想快刀斬亂麻把事情處理好把人哄回來。
溫家那邊打發走,不多一會兒景衛南的電話就打進來了,預料之中。
他沒躲,索性一遭全都處理了,不再拖延,也不再瞻前顧後,倚著沙發,直接接了起來。
景衛南顯然比溫家更憤怒,大罵道:「你要造反嗎?人家哪裡不好?你不和溫家小姐結婚?」
景流玉不想和他費口舌,眉眼低沉地看著左手手腕掛著的手環,倦聲道:「第一,我連她的面都沒見過,何談滿意?第二,我已經結婚了,用不著你們給我安排。」
「誰?我看你是被外面的野女人勾了魂!跟你那個爹一樣!你真是要氣死我!」
景流玉按了下眉心,說話帶著種要炸了世界的無畏,連景衛南的死活都沒考慮:「是男的,男人,我和男人結婚了。我和父親不一樣,他喜歡女人,我喜歡男人,就是這樣。」
「你!你你你!」
這種話對景衛南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來說未免過於殘忍,他在電話裡幾乎要暈過去了,景流玉直接掛斷,不再理會,表明自己的態度。
他現在看起來有些瘋了,的確,他幾乎要瘋了。
他後悔的要瘋了,想喻圓想得要瘋了。
景和清怕耽誤景流玉的事,沒多一會兒就把可哥送來了。
可哥顯然對這副尊榮的景流玉更怕了,抱著自己的書包一直往後躲。
景流玉對她和氣多了,松乏松乏表情,儘量顯得柔和,蹲下來,叫她:「可哥,來和你圓圓哥哥說個話,說你想他了。」
喻圓早就把他拉黑刪除,想來聽到他的聲音也不會願意,可哥就不一樣了,喻圓喜歡她。
可哥聽說是喻圓,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陌生來電,喻圓沒有設防,直接接了起來,可哥稚嫩嗓音傳過來,問:「喻圓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呀?我好想你,你說寒假要來看我的,我給你穿新裙子看。」
喻圓明知道可哥是受景流玉指使,說不定景流玉就在旁邊呢,氣不打一處來,卻還是沒法對一個小孩狠心說重話。
大人的事和孩子有什麼關係?
他放輕聲音哄她:「可哥,哥哥最近很忙,大概沒法去看你了,你乖乖吃飯好不好?等哥哥有空了就去看你。」
景流玉再次聽到喻圓的聲音,恍若隔世,語氣裡不由得帶上了一些潮濕,緊跟在可哥後面道:「圓圓,可哥想你了,我也……想你了。對不起,我們沒有一個好的開始,是我做的不對……」
「嘟嘟嘟……」
他還沒說完,喻圓就已經掛斷了,再撥過去提示已經被拉黑。
可哥睜著大眼睛望著他,怯生生問:「大哥,你和喻圓哥哥吵架了嗎?他會不會以後都不來看可哥了?大哥,你們不要吵架好不好?」
景流玉愛屋及烏,把她抱起來,送上樓,安慰她:「大哥做錯了事,惹你圓圓哥哥生氣了,大哥要給他道歉。」
可哥在他懷裡不敢扭來扭去,只能語氣著急地說:「那你們一定要和好啊,大哥要和喻圓哥哥說對不起。」
「會的。」
景流玉給可哥安排了房間,處理好餘下一切瑣碎事宜,收拾了行李,沿著喻圓的路線,定好票,當天就出發前往官鎮。小王要和他一同前往,被景流玉拒絕了。
「這是我的私事,和你沒關係。」
小王險些沒能及時收回臉上的震驚,不由得再次肯定了喻圓的手段和心機。
豪門金絲雀上位的案例本就寥若晨星,像喻圓這樣一個男雀把人迷得神魂顛倒的案例更是只手可數,他敢保證,從此以後,整個京市金絲雀圈子裡都將流傳他的故事,將他奉為神跡。
他今後更得打起精神,十二萬分小心伺候這位小少爺了。
景流玉在飛機上斷斷續續睡了兩個小時,轉乘高鐵,再坐大巴和公交。
他幾乎從來沒經歷過這麼惡劣的環境,破舊的大巴和公交裡都是污漬和異味,原本就精神不濟,穿過山坳的時候更是幾乎把他顛出膽汁,臉都綠了,晚上才抵達官鎮。
臨近年關,小鎮處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充斥著淳樸濃郁的年味,時不時還有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鎮子小,就一個賓館,即使他開了最貴的房間也無法忍耐,他這才意識到大巴並不是這場旅程裡最難捱的場所。
賓館房間裡的被褥帶著莫名的淺色污漬,屋裡有沒有清除乾淨的煙油味兒,牆角發黴,壁紙撕裂,泛黃的窗框漏風,連衛生間的洗漱台都是老舊的玻璃款式,花灑就一根鋼管上插了個蓬頭,馬桶裂的,墊圈發黃。
屋裡沒暖氣,牆上那個五級能耗空調出廠的時候美蘇興許還在爭霸,開關一開像戰鬥機起飛,轟隆轟隆的,吹出來的風夾雜著黴臭味和煙味往人臉上呼巴掌,屋裡丁點兒地方半天都吹不熱。
景流玉沒忍住,到底是蹲在馬桶旁吐了。
他白著一張臉,用房間裡準備的礦泉水漱了漱口,下樓去叫老闆給他換間乾淨的房,老闆嗑著瓜子說:「哪裡不乾淨,我們都是好好打掃消毒過的,別的房間都那樣兒,你要是住不了就去市里,市里的乾淨,好。」
去市里要坐一個半小時的公交,這個時間公交早就停運了。
景流玉只能生生挨下,加了一千塊,叫他們去弄新的被褥床單和拖鞋。
他來得也巧,趕在離過年還有三天的時候,不少人家都會準備新的鋪蓋,所以不算難找。
景流玉活了二十一年,養尊處優,心高氣傲,目下無塵,一朝在此折了近半數。
他攤開行李箱,裡面除了衣服和日用品,還有一隻醜陋的布老虎,被妥善地安置在角落裡。
……
房子年久失修,衛生死角特別多,一家五口忙活了好幾天,才收拾了七七八八。
周彤悅連她金貴的劉海都顧不上打理,用夾子別在頭頂,唉聲歎氣地擦玻璃,擦著擦著,突然驚呼一聲,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誒,樓下站著個人,沒見過,誰家親戚?長得還不錯。」
喻圓好奇,湊過去看,結果看了一臉晦氣。
因為樓下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勉強可以稱得上前男友的人——景流玉。
喻圓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景流玉在大冬天穿著一身披麻戴孝白,頭髮風騷地做了髮型,臉上不知道擦了粉還是怎麼的,那麼白,好噁心!
饒是心裡這麼罵,喻圓還是悶悶的,有點兒喘不上氣,惡毒地說:「哪兒跑來的智障吧,報警把他抓走算了。」
周辰安被吸引,悄無聲息地走過來,看了看樓下的人,又轉頭,抿唇,一言不發地看了看喻圓,隨後垂下眼睫。
第91章
「欸,他老往咱家這兒看什麼?」周彤悅嘀嘀咕咕的。
喻圓也不管景流玉能不能看到,狠狠向下面翻了個白眼,喊:「爸!有人老往咱家裡面看!是不是要偷東西啊?」
周樹國立馬橫眉瞪眼,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什麼?誰?」
喻圓指給他看,周樹國厚實的大手「謔」一聲拉開窗戶,朝著下麵大罵:「樓下那個小逼崽子!你他媽逼的看什麼看?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摳出來!滾!!」
「看著長得人五人六,穿得人模狗樣的,也不一定是壞人吧,你就不能文明一點?」周彤聽他罵得那麼難聽,臉都皺起來了。
周樹國「砰」地合上窗,瞪她:「大半夜不睡覺,在人家家樓下杵著看,能是什麼好東西?還文明?老子不下去抽他就算不錯的了。」
他突然警惕起來,上上下下打量周彤悅:「你替他說話幹什麼?小周彤悅我告訴你,別在網上淨聊些不三不四的人招家裡來,網上那些都是什麼人?能是好人嗎!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景流玉被罵得狗血噴頭,喻圓還挺爽的,結果話題突然拐到周彤悅身上了,他哪能叫妹妹給他背鍋,趕緊攬過來:「肯定和悅悅沒關係!她一直好好學習呢!」
「就是的,」周彤悅下意識想甩一下劉海,才發現頭髮被夾在腦袋上了,遂停下動作,一副厭棄的表情,「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最討厭男人了,怎麼可能在網上和男人網戀?」
一家人嘀嘀咕咕一會兒,喻圓再往下看的時候,景流玉已經消失了。
他撇了下嘴,冷哼一聲,去衛生間洗漱。
喻圓站在鏡子前刷牙,嘴裡含著泡沫,慢吞吞地刷,半闔著眼皮,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麼。
周辰安又像只幽靈般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喻圓從鏡子裡看到他,嚇得差點跳起來。
「二哥……」周辰安幽幽地從鏡子裡看他,喻圓以為他也是要來刷牙,側了側身,給他讓個位置,叼著牙刷口齒不清說,「諾,來啵!」
周辰安欲言又止,終究沒再說什麼,順從地上前一步,和他並排洗漱。
喻圓睡前躺在床上玩手機,才發現景流玉給他發了不少彩信。
他跳過了道歉和表白,直接看可哥鼓著腮幫子喝橙汁的照片。
真可愛,小孩子長得很快,一天一個樣。
喻圓拉黑景流玉的手搖擺不定,想到可哥甜甜地叫他喻圓哥哥,問他什麼時候去看她,最後還是作罷。
景流玉最後發了一張布老虎的照片,周圍環境看起來不太好,大概是在鎮中的旅館裡。
這是喻圓第一次做布老虎,也是他唯一一次做布老虎,他一直沒在景流玉那裡看見,還以為景流玉嫌醜,給扔了呢,竟然還留著?
這醜不拉幾的東西除了讓他感到羞恥,羞恥自己竟然為景流玉滿心歡喜地做過這種事,真想扇自己巴掌之外,還一下子勾起喻圓的回憶了。
當時他差點跳樓,景流玉給他拉回來了,還給他煮了餛飩,幫他打了官司,喻圓現今的存款大多都是那場官司打下的。
後來他們去景家過中秋,景流玉還給他過了生日。
思緒一開閘,就跟發大水一樣,人在晚上總是容易特別感性。
喻圓開始回憶和景流玉的點點滴滴,既感慨又痛恨。
他感慨著翻了個身,對上隔壁床周辰安在夜色裡格外鋥亮的眼睛。
周辰安側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說:「二哥,睡覺吧。」
喻圓像是幹了什麼壞事被抓包一樣,忙閉上眼睛說:「好的好的,睡覺睡覺。」
打掃衛生累了一天,喻圓沒一會兒就不知不覺睡著了,隔壁的周辰安卻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用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他。
景流玉就沒那麼舒服了。
想在鎮上找點兒吃的,可惜這裡不但沒有外賣,連飯店和超市在九點之後就全都歇業了。
在鎮上逛了一圈,終於在高中對面找到了還在營業的小餐館和超市。
餐館非常小,裡面油乎乎髒兮兮的,他用餐巾紙擦了好一會兒桌子,才把胳膊搭在桌面上。
味道也一般,他點了碗餛飩,勝在便宜量大,重油重鹽,適合寬慰正在長身體的重腦力勞動高中生,他只吃了三個,就結帳走人。
景流玉看這環境,覺得碗和勺子也髒,要不是天太冷,他連這兩三口都不會吃。
他去超市買了幾瓶礦泉水,想到旅館的熱水壺不一定乾淨,沒有拿泡面,只拿了幾個麵包,簡單對付幾口後洗漱上床。
這間旅館不知道住過什麼人,床頭都被熏上了煙味兒,他只能調過頭睡床位。
床墊是硬的,房間漏風還臭氣熏天,被褥即使是新的也一股怪味,澡也不能洗。
他每次環視周圍環境,都有種做夢的錯覺。
他摟著喻圓的給他縫的布老虎,摸了摸老虎的臉和鬍鬚,額頭抵著老虎的頭,才感到些許寬慰,拖著疲憊至極的身體逐漸陷入睡夢。
從那天開始,喻圓就時常能偶遇景流玉,好在他跑得快,景流玉也不敢真的鬧上門。
景流玉一時半會兒看樣子是不會走的,喻圓這幾天乾脆連門都不出,怕和他撞上,更怕拉拉扯扯被家裡人看見,被爸媽知道他以前還有過這麼一段兒。
這裡吃不好也睡不好的,大少爺大概堅持不了多久。
吳芳當他是在超市幫忙累了,讓他好好休息。
晚上回來的時候,吳芳特別高興,說有個長得挺好的小夥子好像是離家出走的,腦子還有點兒問題,白天來超市幫她幹活,錢也不要,話也不說,力氣還挺大,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吳芳還在那兒沾沾自喜地念叨:「雖然孩子看起來腦子有點兒問題,好像是弱智,活也幹不明白,但咱也不能太沒良心,他太可憐了,老公,你說要不要把他帶家裡來吃飯?」
喻圓抱著碗,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誰了,當場嚇得汗毛倒立,唯恐景流玉把他們的關係暴露出來。
景流玉弱智?景流玉的心眼子簡直比蜂巢還要多,都要漏成篩子了,算計起來一坑一個不吱聲。
但是腦子有問題是真的。
他腦子轉冒煙了,正想藉口怎麼讓他媽把人趕走,他爸先發話了。
「你就是太單純了!帶進家裡萬一真是個神經病傷了人怎麼辦?萬一他家裡人找上訛人怎麼辦?你都不知道現在這個社會上多少壞人!就退一萬步說,他不是壞人,萬一有傳染病怎麼辦?別管那麼多閒事了,明天我去報警!」
喻圓趕緊應和:「對啊對啊,媽媽,萬一他是壞人就不好了,還是報警,讓他從哪兒來的到哪兒去吧。」
吳芳經老公孩子這麼一勸,也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
周彤悅要減肥,吃完晚飯就在屋裡溜達消食,走到窗邊的時候又一驚一乍叫喚起來:「爸媽,那個人又來了!」
吳芳走過去,哎呀一聲,說:「這就是今天來超市幫忙的小夥子。」
周樹國氣勢洶洶過去,看了一會兒,表情複雜地說:「看樣子腦子真有點兒問題,跟纏上咱家了一樣,他昨晚就一直站在這兒往咱家裡看。」
「天這麼冷,也不怕凍壞了,」吳芳嘖了一聲,很有少女心地幻想,「你快想想咱家有沒有以前幫助過什麼人,或是救過什麼小動物,他這是來報恩的,故事裡都說成精的動物長得好看,剛成精的因為沒有和人多接觸,所以顯得七竅不全。」
周樹國切了一聲,顯然不信,打開窗戶,大喊:「快走吧,走吧,別在我家樓下待著看了!再不走我下去打你了!」
這話真像轟傻子的。
喻圓正在收拾碗筷,聽到他媽的暢想,忍不住撓了一下額頭。
情債變聊齋了?
他把碗筷放進水池,周辰安刷碗,走出去發現景流玉已經被他爸趕跑了,有點兒不對勁,還說不上是為什麼。
他打開電腦,開始直播。
喻圓這幾天直播的興致不高,因為他的守護天使215老闆已經好多天沒有來看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誰勾搭走了,還是他播的沒意思,讓老闆失望了。
城市已經發展到了一萬人口,電腦明顯帶起來有點兒吃力,畫面也不夠清晰。
不過他這些天已經認清楚現實了,他的觀眾們大多不是沖他玩遊戲來的,是想和他聊天,聽他唱歌,所以電腦配置反而沒那麼重要。
禮物刷得少,平臺不給推流量,喻圓還過了新人獎勵期,直播間裡人數慘澹。
突然一條粉色彈幕飄了過來。
【守護天使】8924215送來禮花x10
【守護天使】8924215送來禮花x10
……
【守護天使】8924215送來禮花x10
215一口氣給他刷了一百個禮花!
喻圓已經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了,語無倫次:「老闆,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守護天使】8924215:不好意思,前些天比較忙。
說著又給他刷了一百個。
「沒事的,沒事的老闆!老闆你別刷了,太多了。」
喻圓感覺重新回來的老闆人更好了,他唱歌老闆怕他累,他唱跑調了老闆也說他唱得好,老闆讓他拿了錢買衣服買吃的,別凍著,多吃好東西。
因為有禮物帶動,直播間被推到了首頁,進來不少人,其中有不乏挑刺的,說話不好聽,喻圓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說的什麼,215就刷禮物把評論壓下去了。
喻圓被哄得心花怒放,一直誇老闆人好。
……
早上吳芳煮了一大鍋面蔬菜雞蛋疙瘩湯,切了一盤鹹鴨蛋,她吃完飯要去超市之前,從櫥櫃裡找了個大碗盛了一碗,裝了倆鹹鴨蛋帶下樓。
周樹國看見了也沒說什麼,擦擦嘴去出車了。
吳芳看見那個俊俏傻子又來了,向他招招手:「吃飯了沒有,快來,姨給你帶了疙瘩湯和鹹鴨蛋。」
第92章
吳芳是做飯是保守派的,就放點兒基礎調料,但周樹國是靈機一動派的,周樹國早上在廚房指導了好一會兒工作,所以這鍋疙瘩東加了生抽、老抽、耗油、鹽、糖、味精等調味料,能吃,就是味道不怎麼樣,賣相黑乎乎的,飄著被老抽染色的蛋花。
但是也沒辦法,她總不能倒了重做,好在這孩子腦子不好使,吃什麼都一樣。
景流玉坐在收銀台前,用勺子攪動碗裡的疙瘩湯,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做了半天,湯都要涼了。
吳芳問他:「怎麼不吃啊?」
景流玉牽起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齒,向她笑笑,不想在她心裡留下不好的印象,慢吞吞說:「吃,馬上吃。」
落在吳芳眼裡,就是另一種傻子行為了——孩子不知道張嘴吃飯。
好歹是熱乎的,自己家做的,也乾淨。
景流玉棄掉了勺子,端著碗沿兒,閉上眼睛當粥喝了。
喝完還給喻圓拍照,說他媽媽飯做得很好吃。
喻圓冷笑一聲,剝了個砂糖橘扔進嘴裡。
裝可憐給誰看啊?
景流玉那麼有錢,帶個保姆團隊來都不是不行,非得白天在他家超市打白工,晚上睡破破爛爛的小旅館,喝他爸媽做的難喝疙瘩湯,真裝。
還是得把他早點趕走為妙。
他靈機一動,把剩下的疙瘩湯裡灑了點兒辣椒面,連盆帶勺子地端去了樓下超市。
吳芳看見兒子進來,趕緊給他開門:「圓圓最近不是說累了嗎?怎麼不在家裡好好休息?出來幹什麼?」
喻圓把一盆湯‘Duang’一下放在桌子上,朝景流玉揚了揚下巴,說:「媽,我感覺他好可憐,這麼大個子,肯定一碗吃不飽。」
景流玉願意吃就多吃點兒吧,這玩意家裡真的沒人想在晚上看見它。
不是要請求他原諒嗎?
先從打掃垃圾開始吧。
「還是我兒子貼心。」
景流玉聽到喻圓的聲音,心上一喜,拿著抹布從貨架後出來,看見一搪瓷盆的疙瘩湯,臉一下子綠了,下意識後退兩步。
喻圓給他用剛才的碗盛了一碗,看他遲遲不動,臉一耷拉,說:「不吃就算了,好心給你飯還不吃。媽,你還是讓他早點走吧。」
景流玉知道喻圓是故意整治他,哪有輕輕鬆松就能把人追回來的?他得讓喻圓出氣不是。
三兩步走了過去,接過碗仰頭就幹了,然後看著喻圓。
湯裡被喻圓灑了一大把辣椒粉,景流玉嘴都被辣紅了,悄悄地吸冷氣。
吳芳恍然大悟:「還真是沒吃飽。」
喻圓自以為表情管理的很好,應該十分平靜,實則幸災樂禍翹起來的嘴角怎麼都壓不住,沒理會景流玉辣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又給他添了一碗。
景流玉見他高興,跟打了興奮劑似的,味覺和痛覺一起失效,喝得更痛快了。
喻圓硬是給他喝了三大大碗公,把盆裡邊邊角角的糊糊都刮得乾乾淨淨才算完。
這麼一打掃,晚上就能吃新菜了!
景流玉要是不願意走,在這兒多待一陣也行,不愛吃的都能拿給他。
吳芳什麼都不知道,還在讚歎:「年輕人胃口就是好。」
景流玉得喝了有三斤的麵糊糊,差點兒頂到嗓子眼兒。
一動彈都能感覺火辣辣的水在他喉嚨下面晃,迫不及待地要漫出來,他連口水都不敢咽。
唯一可喜可賀的是,喻圓捉弄完他,心情很好地離開了,讓他感覺這段關係有了挽回的可能。
他繼續拿著抹布擦貨架,吳芳誇他學得真快,他就很友善地沖吳芳笑笑,於是吳芳看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慈愛和憐憫。
景流玉沒有討好別人的經驗,那些對待外人的社交技巧和手段誠然會讓吳芳愉快,但會讓喻圓感到反感,還不如踏踏實實幹點兒活,至少讓喻圓看到他的誠心。
他幹了沒多一會兒,超市外面來了兩個員警,問吳芳:「是你家報的警?」
吳芳連連點頭,把景流玉推出去:「是,是我們家報警的。這孩子不知道哪兒來的,不怎麼說話,可能是不小心從家裡跑出來的,麻煩員警同志把他送回家吧,快過年了,家裡應該挺著急的。」
景流玉終於弄懂吳芳那種無法言語的表情是什麼了,合著他不會說話,只會笑,所以把他當走丟的傻子了。
「我是來辦事的。」景流玉的尊嚴讓他沒法像個傻子一樣拼命強調這是件誤會。
「辦事?辦什麼事?」員警問道。
……他既不能說自己是來追人的,也不能說是來旅遊的,更不能說自己是來考察投資的,鬼都不會信。
他只好微笑道:「我是來考察當地風土人情的。」
員警奇怪地看他一眼,看他說話條理清晰,舉止有度,很有氣質,身上衣服也不便宜,不像個傻子,行為卻很古怪,抬手打斷:「好了,情況我瞭解了,我們會儘快核實情況,做一下調查。」
超市外已經聚集起了不少圍觀群眾,景流玉只好跟著兩個員警去當地派出所接受調查。
「京市的?來我們這兒幹什麼?」
「還有群眾回饋你半夜站在居民樓下。」
「老實交代!」
官鎮這種小地方,連來旅遊的人都沒有,景流玉的行為在這兒看起來甭提多可疑了。
要不是吳芳心思單純,他在超市第一天就被扭送到派出所了。
景流玉面對疾言厲色的盤問,有種灰頭土臉的挫敗感,這輩子沒想過還有被審問的時候。
從來都是別人給他解釋,沒想到他還有給別人解釋的一天。
他手指摸到內袋裡的企業名片,頓了下,還是放了回去,以免給喻圓帶來麻煩,轉而把自己的學信網打開給他們看,臉不紅心不跳,從容不迫地道:「我是京大學生,來這裡做社會調研,考察風土民情作為課業設計,這是我的學生資訊。」
兩個員警一查他的學生資訊,態度立馬轉變了,又聽他說是來考察的,立馬溫和耐心起來,勢要展現當地淳樸溫良風貌。
「原來是京大學生,怪不得看起來這麼有氣質。」
「真是不一樣,你們做調查還願意來這種地方?考察什麼?能發到網上嗎?這對我們有利的事兒,我們肯定支持。就是你大半夜站在人家樓下能考察什麼?」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你真不回家?」
……
景流玉臨走前,兩個員警又給他拿了兩個大麻花讓他吃,景流玉想了想,摸了張鈔票,壓在派出所門口的君子蘭盆栽下麵。
喻圓中午給吳芳送飯的時候沒看見景流玉的身影,心裡鄙夷,大少爺就是大少爺,一點兒苦都吃不了,這就跑了。
晚飯的時候他聽到周樹國誇誇其談自己的英明神武,才知道景流玉是被周樹國報警抓走了。
舉止詭異的外鄉人,多半是被遣返回京市了。
喻圓腦海裡冒出景流玉被扭送著押上警車的狼狽畫面,咬著雞肉,在飯桌上樂得嘎嘎嘎的閉不上嘴,像只聒噪的鴨子。
周樹國和吳芳都以為這孩子瘋了。
喻圓今天心情好,直播的早,215老闆還沒來,他切了手機螢幕點開主頁,才發現老闆和他的IP變成同省的了。
是來旅遊嗎?
螢幕驟然亮起粉色的光芒,215的名字出現在直播間彈幕上,給他刷了一串兒禮花。
「老闆來我們這邊旅遊嗎?我可以問問我爸媽有沒有什麼冷門又好玩的景點,還有美食攻略,保證不會讓你花冤枉錢。」喻圓熱心地介紹。
等了好一會兒,老闆才飄出來一串省略號【來考察的。】
「哦哦,」喻圓訕訕低下頭,又絞盡腦汁地誇讚他,「老闆真勤奮,明天就過年了,還在工作,老闆也注意身體啊,我們這裡降溫了,明天要下雪,出門記得多穿一點,明天就過年了,老闆要吃什麼?」
景流玉倒在床上,螢幕裡喻圓喋喋不休熱情又貼心地叮囑8924215,不由得產生了嫉妒,恨不得告訴他自己就是215卻又不能。
男人低劣的嫉妒心促使他想要敗壞215在喻圓心裡的形象,理智還是把他的手控制住了。
……不能再給他們的關係埋雷了。
大年三十那天,從下午開始,官縣就飄起了清雪,鞭炮聲絡繹不絕,歡快的氣氛讓人打心裡高興。
過年期間打車起步價翻倍,周樹國沒閑著,吃了早飯就出門了,吳芳的小賣店開到中午就歇業,和孩子們一起備菜,準備年夜飯。
為了慶祝喻圓回家,年夜飯格外豐盛。
喻圓喝了一點酒,暈乎乎的上頭,撐著頭坐在桌子邊兒,掐著零點,給蘇釀學姐發新年祝福短信,他的消息還沒發出去,景流玉的先給他發進來了。
【新的一年,祝圓圓一切順利,天天開心。】
他大概知道喻圓不願意看長篇大論,就短短發了一句。
喻圓看得眼睛有點兒熱。
景流玉用過的碗他媽沒捨得砸碎,用來種大蒜了,喻圓本來想剪一半大可樂的瓶子當碗,但是初三之前動剪刀會倒楣,他不想為了景流玉倒楣,就把大蒜和土倒進塑膠袋,洗了洗碗,裝滿餃子,趁著他爸媽還在喝酒,跑下樓,果然在樓門的臺階上看到了坐著的景流玉。
雪沒有停,景流玉的肩膀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那麼大個男人,坐在角落裡,在寒風裡呼吸吐出來變成白霧,鼻尖發紅,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一點兒都沒有初見時候的盛氣淩人。
滿地通紅的爆竹碎屑染紅了積雪。
喻圓走過去,把碗和一次性筷子遞過去。
景流玉抬起頭,眼前站著喝多了的喻圓,臉蛋紅紅和嘴唇都紅紅的,眼神有點兒迷蒙,連外套都沒穿。
他心臟一酸,脫下衣服給他披上,包起來,說:「圓圓,新年快樂。」
喻圓掙開景流玉,衣服掉到地上,他裝作很不小心的,在上面踩了好幾腳。
他把碗放在臺階上:「發什麼神經?好日子不過非得蹲我家樓下,你別餓死了。」
他不敢太大聲,怕把鄰居招下來。
難得喻圓肯主動和他說話,景流玉連忙表達真心,只是凍得時間太久,連說話都沒那麼容易了:「圓圓,這是我應該的,我對你不好,對不起你。一開始算計你,後面又傷了你的心,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是個人都會心動的,因為和景流玉在一起,日子確實很舒服。喻圓在家裡吃不到好吃的東西,抱著暖水袋取暖的時候,會忍不住想京市那套大別墅,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但他還是拒絕了,喻圓受不了被人這麼戲耍,重複道:「我討厭你……討厭你……。」
喻圓以前那麼喜歡他,現在不喜歡了,甚至討厭他。
景流玉眼眶微紅,半天說不出話,也想不出什麼巧舌如簧的話,喉結上上下下滾動了一番,才艱難地吐出單薄顫抖的字眼,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圓圓,對不起,對不起……讓你討厭我了……」
喻圓一皺眉,叫他坐下,景流玉很聽話地又坐回臺階上,紅著眼睛看他。
喻圓從地上抓了把雪,塞進景流玉領子裡,景流玉明顯被凍得一激靈,下意識握住他的手腕,又鬆開了,一副只要他高興,幹什麼都行的表情。
喻圓又從地上抓了捧雪,捏實,拉開他的毛衣扔進去,景流玉還是巋然不動。
一把又一把,甚至雪裡還帶著爆竹和泥土,直到景流玉的體溫把雪都融化,衣服透出了深色的水痕,喻圓手都凍紅了,氣喘吁吁的,景流玉也只是握住他的手,給他搓熱,說:「暖暖再弄。」
喻圓抽出手,板著臉說:「好了,我原諒你了。但分了就是分了,咱倆沒可能了。你別纏著我了,我現在是有爸媽的人,讓他們看見我還要不要臉了?你不要臉我還要。傳出去像什麼話?識相的就趕緊走,碗也不用還我了,你扔了吧。」
說完他就轉過身,噔噔蹬跑上樓。
景流玉維持著一個動作,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直到冷風吹過,濕透的衣服像冷鐵一樣貼著他的皮膚,他才回神,把目光放在臺階的餃子碗上。
原諒了,但是沒可能了。
景流玉捧著碗坐在臺階上,視若珍寶地吃這碗餃子。喻圓給他的。
白菜豬肉餡兒的,越吃到後面越牙磣。
他往下扒拉開,樓旁昏暗的路燈罩在涼透的餃子上,碗裡不知道裝過什麼,最下層的餃子肉眼可見粘了一層棕色的土。
景流玉穿著濕透的衣服,心也冷颼颼的濕透了,能擰出水似的,把剩下帶土的餃子當寶貝似的,和著潮濕的淚意一起吞下去。
覆水難收,太多失去的不能挽回,要怎麼才有可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圓:不好意思,喝了點酒有點暈,碗沒洗乾淨
金龍魚:我愛吃我愛吃我愛吃[藍心][紫心]
第93章
自那天晚上之後,喻圓果然就沒再看見過景流玉。
他以為這大少爺終於吃夠了人間疾苦,又回到紙醉金迷的安樂窩去了。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後沒交集了也好。
年後沒多久他就得去西山村支教,喻圓也不再想那麼多,白天老老實實幫著家裡打理超市,晚上看書備課後直播。
吳芳和周樹國知道他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一點兒忙也幫不上,只好每天買各種魚蝦肉蛋給他補充營養。
官鎮不臨海,內陸的小鎮子,交通也不方便,恰逢正月,鮮活的海鮮運過來得賣六十多一斤。周樹國在唯一一家海鮮店逛了好幾圈,狠狠心買了一斤。
二月二十三開學,喻圓二十一號就到了。
舊地重遊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家鄉,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
厚重的積雪連綿到山的盡頭,樹木失去了蒼翠的葉子,一排排隱匿在林中,變成一眼望去黑漆漆的幕布,大路上的雪被碾成了一層厚實晶亮的冰殼,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氣,臉頰凍得發疼,寒氣肅殺,吐氣成冰。
整個世界只有沉悶壓抑的黑白兩色,好在仰起頭,天藍得嚇人,眼睛一下子被洗乾淨了一般。
遠處是一群連在一片的平房,牆上懸掛的紅色標語蓋住了下面白漆的「少生優生,幸福一生。」
喻圓以前在這裡住著的時候,不覺得這裡多窮,多破,見多了京市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猛地回來一對比,才發現這麼凋敝。
陳校長開著學校裡的麵包車來接他,路面的冰層晃得人眼睛疼,車開得很慢,喻圓縮在羽絨服裡,看著遠處獨自佇立的小學,煙囪汩汩白煙鑽到渺而高遠的天穹上。
他忽然感覺挺好的,從這裡長大,又回到這裡,也不一定非得留在京市那種大地方。
不過陳校長的話打破了他突如其來想要隱居田園的夢想。
「這幾年人越來越少了,村裡就剩下四五十戶,都是春夏秋種地,冬天去南方打工,孩子給老人帶,年輕人能去縣裡的都去縣裡的,村裡也沒幾個小孩,你看,十間房子有九間都是空著的。過幾年大概就沒人了。」
喻圓記得他很小的時候,這裡還是鄉鎮,有好幾百戶人家,後來漸漸的人少了,鄉政府搬走,就變得越來越荒廢。
他打開地圖,想看看多少度,結果根本定位不到這兒,只能定位到上級鄉鎮。
—38.5℃
喻圓原本住的房子歷經兩年,被雪壓塌了,陳校長安排他在學校的教師宿舍住。
學校一共四個平房,北面是小學教師,南面是中學教師,西邊是學生宿舍、食堂,東邊是教師宿舍和雜物室。
中間圈起來的地方就是操場。
學校一共還剩十個老師加一個門衛一個保潔一個食堂師傅,門衛住門衛室,保潔住在學生宿舍,老師都是本地人,所以喻圓能隨意挑選教師宿舍,就是炕他得自己燒。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平常的農家屋子,一個火炕,兩張書桌板凳,炕上一個大衣櫃,地面一個收納櫃,外面是個走廊,有灶台和爐子,能燒炕也能做飯,爐子是用來採暖的。
一直說要改造,但是從前些年開始就說要合村並校,加上沒什麼住宿的老師,所以拖著拖著不了了之,還一直用這種古樸的取暖方式,學生公寓採暖就是門衛統一燒鍋爐,教室就得老師帶著學生們自己燒爐子了。
喻圓收拾了收拾,二十二號上山頭給他奶奶磕了個頭。
一個鼓鼓的墳包,蓋著雪,他把雪掃了,跪在地上燒紙,這兩年在外面變動太大,他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先說什麼。
想了半天,他一邊燒紙一邊道:「奶~,跟你說個壞消息……我在大城市跟男人好上了。我可能變成同性戀了,雖然已經分手了,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變回來,沒法給咱家傳宗接代了。」
「但是有個好消息,我不是你親孫子,你親孫子可能不是同性戀,咱家傳宗接代還是有希望的,他學習也挺好的,真是光宗耀祖了,就是可惜你白養了我十幾年。」
「還有個壞消息,你親孫子腿斷了有點殘疾了,不過在慢慢好轉,大夫說再做兩年複健,可能就看不太出來了……」
「哦,還有個好消息,喻強沒死,他在外面出軌女富婆,給人家當小三,被人家老公打了,不過他臉皮挺厚的,成功入贅上位了。」
喻圓用樹棍扒拉了扒拉紙錢:「奶~反正我跟你說的這些事,你在下面自己掂量是好是壞吧。」
他腿有點兒蹲麻了,一屁股坐在雪上,忍不住,還是和他奶奶絮絮叨叨:「奶~你都不知道,我上個對象長得可好看了,學習好,對我也挺好的,特別有錢也捨得給我花,就是人品不行,我現在特別討厭他,他還來找我複合……唉,你孫子我還是挺有魅力的……要是你活著就好了……我找到我爸媽了,他們人挺好的,對我也好,你在那邊別記掛我……」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朔風襲來,卷起雪粒和紙灰,呼呼啦啦的吹出去,風在墳頭盤旋、飛舞,吹得他的頭髮掀起。
喻圓下意識伸出手去抓,風又溜走了,他攤開掌心,只能看到一抹被抓住的黑灰。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很迷信的說:「奶,你聽見那我就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喻圓拎起塑膠袋和墳頭揮了揮手,下山的時候,他看到一輛撞得有些面目全非的大型SUV沿著山路盤旋而上,開往西山村學校的方向。
墳頭離學校有點兒遠,喻圓開著學校的公有資產——一輛電三輪來的。
上完墳去鄉里給食堂採辦了一車肉和蔬菜,又突突突開了回去。
地方太冷,電瓶不保電,跑了不到五十公里,電量就告急了,他急急忙忙在門衛處充上電,才發現學校意外的熱鬧。
喻圓把帶的煙遞給門衛周叔,問:「叔,怎麼回事?」
周叔點了根,說:「有個大學生來支教,半路車禍,把頭撞破了,倒是沒啥事兒,就是沒尋思咱這兒沒有衛生所,又送去鄉里醫院上藥了。」
喻圓在心裡給這位大學生點了個蠟,祝願他早點兒康復。
學生三四點後學生會陸陸續續返校,老師們就得提前燒燒爐子,以免明天早上上課熱不起來。
喻圓看著一群穿得像崩豆似的學生,圓滾滾地從學校外面一個接著一個走進來,覺得可愛極了,心裡喜歡的不得了。
學校人手不夠,喻圓接手的是整個一二三年級的數學和整個小學組的英語,還帶著一個班的班主任。
看著一群小孩,他有了責任感和壓力,挺直脊背,勢必要做個好老師。
課業壓力倒是不大,就是小孩難管,跟豆子一樣,按下葫蘆浮起瓢,別看一年級就四個小孩,也挺鬧人的。
一會兒李詩琪舉手說王志勇揪他辮子,一會兒王志勇告狀說張帆在背後踢他凳子,張帆說是孫泉讓的。
喻圓一個頭兩個大,扯著嗓子敲教鞭:「王志勇不許揪人家李詩琪辮子!」
「張帆你要幹什麼?你別聽孫泉的話!孫泉扣你一朵小紅花!」
上午一二三年級各一節數學課,喊得他嗓子都要冒煙兒了。
喻圓回憶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煩人……
那沒有,他小時候比他們還要煩人。
喻圓往辦公室走,一邊低頭,打算在淘寶上買個小蜜蜂,這樣喊下去嗓子可遭不住。
他沒注意,迎頭撞上了個人,踉蹌著差點倒過去,好在被對方扶著後背拉了回來。
在眼睛看到對方長相之前,喻圓的鼻子就先認出了他是誰——景流玉。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認。
景流玉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頭上纏著紗布,沖他微笑。
看來昨天那個出車禍的倒楣大學生就是景流玉。
陳校長拖著個鐵鍬在外面「刺啦刺啦」地響,不待喻圓說話,就已經先滿面紅光地招呼起了所有老師:「今天是圓圓和小景老師來咱們學校支教的第一天,為了慶祝,中午我叫食堂加菜,咱們好好吃頓飯!」
喻圓想說景流玉瘋了,但一想他瘋了又不是一次了,索性當不認識他。
都已經分手了,他這麼做已經很不錯了!
飯桌上十個老師加上他倆圍滿大圓桌,老師們年紀大了,看見小年輕格外熱情,央他們倆多吃菜。
陳校長感慨:「圓圓是咱倆村裡出來的,孩子仁義,回來支教。小景老師就更不容易了,京大的高材生,還是京市人,願意來咱們這兒。咱們學校的條件你們也看見了,錢有,就是缺人,圓圓和小景一來,就解了燃眉之急。」
喻圓哪兒經得住誇,美滋滋說客氣客氣。
「圓圓帶小學的英語和數學已經挺吃力了,這個初中部的數學和英語……」
景流玉會意,接下來道:「都由我來帶。」
「小景老師也仁義啊!就是還有體育和音樂,你們兩個得分一分,體育可以兩三個年級一堂課……」
陳校長目光看向了喻圓,「初中課程重,還有晚自習……」
喻圓一想到外面零下三四十度,要帶著一群學生連蹦帶跳,其實已經微微有點想死了。
他還沒來及咬咬牙答應,景流玉又搶先:「都給我吧。」
景流玉的目光平靜,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了個什麼大擔子。
初中數學和英語,保底每天每門兩節,就已經是六節課,再帶體育和音樂,那他週一到週五,得從早上七點當牛做馬到晚上九點。
第94章
景流玉知道喻圓一直生活在一個小山村裡,一直到他真正走入西山村之前,他都未曾料到是這種地方。
在他的設想裡,最差也就是官鎮那樣了,這裡卻比他設想的要艱苦百倍。
比鄰邊境,終年寒冷,冬天三點就陷入黑暗,一個導航都無法精准找到,連水果蔬菜都要跑到附近鄉鎮採購的地方。
他難以想像喻圓在這種地方生活了十幾年。
呼吸間,一種細細密密的酸疼軋過他的心臟。
景流玉的心一下子就偏沒邊兒了,可想而知喻圓這種笨蛋走出這裡要花多大的力氣,就算他殺人放火,景流玉現在都能給他藏屍。
盤山結冰的公路不好走,他一走神,車便偏離了路線。
景流玉本來有機會踩下刹車,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有了主意,將雙手離開方向盤,任由車撞上路邊的樹幹,他的額頭磕在方向盤上,一下就出了血,鮮紅的液體模糊了視線。
事故不重,安全氣囊一個也沒有彈出來,他抽出紙巾,冷靜地擦了把額頭上的鮮血,頂著輕微的眩暈繼續往上開。
百密一疏,喻圓不在。
陳校長一驚一乍地開車送他去了縣裡包紮,做了個腦CT住了院觀察。
再晚幾天傷口都要結痂了,景流玉上午自己辦了出院,車和鑰匙留在指定地點等4S店的人來提,包了輛出租回學校。
他在官鎮是求喻圓原諒,喻圓既然原諒他了,那他也該掌握主動權,使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手段不能使在喻圓身上,放在他身上又有什麼關係呢?
陳校長還在飯桌上喋喋不休做安排:「圓圓和小景老師暫時先撐半個月,我上周去縣裡開會,說能申請下來兩個支教的師範生,到時候你們兩個就能輕快點兒。」
「還好你們兩個都是男的,也不用愁住宿了,小景老師,你就跟圓圓睡一起吧,擠一擠還暖和,互相照顧照顧。你大城市來的,應該也不會燒炕,正好圓圓一道燒了。」
「圓圓啊,你對這兒熟悉,多照顧一點兒小景老師,小景老師頭撞傷了,你倆住一塊,多注意他的傷,幫他換換藥什麼的,看看買什麼藥膏,出了那麼多血,破了那麼大個口子,千萬別留疤。」
陳校長真是想錯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倆男的住在一起也不一定安全。
喻圓不太想和前男友睡一條炕,這和離異夫妻睡一張床有什麼區別?
但是他笨嘴拙腮的,想不出什麼漂亮的拒絕話才能讓人家不覺得他冷血,只好同意了。
他皺著眉頭看景流玉,恨不得把他頭上的紗布看出個洞,好看看他到底傷成什麼樣兒了,這麼林黛玉。
景流玉溫言善語的向他笑笑,也裝頭一次認識他:「那就麻煩圓圓老師了。」
他以前不信因果,現在信了,要不是有在官鎮捶打過的因,他在西山村待著分分鐘就要發瘋。
景流玉吃完午飯之後就上崗了,給初一上午課。
喻圓回寢室美美睡了個午覺,睡醒之後又餓了,把灶坑裡埋著的烤地瓜挖出來,一邊吃一邊去班級。
他特意從初中部繞了一圈才回的小學部,透過玻璃欣賞景流玉教學的淒苦模樣。
頭上纏著紗布,皺著眉頭,手指連翻動作業本都小心翼翼的,好像在碰什麼髒東西似的,在問學生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
學生背著手,有點怕他的樣子,支支吾吾的。
景流玉余光瞥見喻圓狗狗祟祟站在窗角,自以為躲得很好,實際上影子已經被反射在對面的窗上,緊皺的眉頭鬆開,聲音也溫柔了,抽出紅筆,道:「那我再給你講一遍好嗎?」
學生滿不在乎:「老師,反正你再怎麼講我都聽不懂,算了吧。我也根本不想學。」
「真的嗎?老師相信你一定能學好。」景流玉盯著他,輕聲細語,眼神卻帶著寒意,隱隱讓人背後發涼,學生咽了咽口水:「好……好的……」
喻圓本來是看他笑話的,沒看成,又帶著他的烤地瓜走了。
小學和初中下午都是三節課,放學時間一致,喻圓出門,就看見景流玉插著兜,在教室門口等他。
喻圓暗暗向他甩了個白眼,快步走了,景流玉一向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都會看別人眼色,所以沒有強行跟上來,甚至只是默默在餐廳找了個靠窗的角落自己吃飯。
學校裡飯一頓五塊,老師們都不吃食堂,景流玉是新老師,學生們不太敢和他親近,所以他就一個人帶著傷,孤零零地坐著,以他為中心,四周的桌子都沒有人。
裝可憐給誰看?
景流玉抬腿就能回京市過他人上人的好日子,喻圓自己是真的窮得叮噹響,不出意外這輩子都得這麼過。
喻圓眼一閉,就當沒看見,低下頭猛猛吃飯,再抬頭的時候,景流玉已經不見了。
他在操場晃晃悠悠逛了兩圈消食回宿舍燒火。
走廊裡呼呼冒黑煙,喻圓在地上找到了蹲在灶坑燒火的景流玉。
景流玉長胳膊長腿窩在那兒,左手握著手機查資料,右手往灶坑裡塞柴火。
喻圓趕緊走過去,一把把他推開,將灶坑裡的柴抽出來大半:「你這麼燒能燒著嗎?引火了嗎?」
說著,他三下五除二就把火點著了,才慢慢往灶坑裡添柴火。
景流玉真誠又不吝嗇地誇獎:「圓圓真厲害,我就不會,我認識的人裡面只有你會燒柴。你教教我吧。」
喻圓被一誇,尾巴就翹上天了,也不管景流玉叫他圓圓了,說:「那是當然了,我不止會燒炕,還會燒爐子,開三輪,開摩托,駕牛車架馬車我都會。」
景流玉的眼神裡滿是笑意和崇拜,哄他:「那你可太厲害了,這些我一樣都不會,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喻圓越誇越上癮,很俐落地把爐子燒起來,然後得意地看著他。
「這麼快?太了不起了。要是我一個人,可能要折騰到天黑了。」
喻圓拍拍手,說:「你知道就好。」
上次再見之後,他和景流玉也算是和平分手,加上景流玉還要和他一起支教,喻圓覺得自己不能太小氣了,他下午看見了,景流玉是個挺有耐心的老師。
景流玉有錢,在大城市裡無所不能,要什麼都有人給他送上,但是到了這裡,就弱小的跟只綿羊一樣了。
連火都不會燒,要是他不幫襯一點兒,怎麼能在這兒活下去?
雖然他現在還是有點討厭景流玉,但一想到在京市呼風喚雨萬人敬仰的景流玉到這裡根本離不開他,要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喻圓實在難以抑制這種即將爆棚的男子漢驕傲感和征服欲。
他頂著景流玉的眼神,有點兒飄飄欲仙了,轉身去洗手。
景流玉抽出醫用濕巾擦了擦手,轉身回臥室,沒有關門,解開頭上的紗布,對著鏡子看了看額頭上的傷口,面不改色地撕開,已經結痂的位置又湧出鮮血,滴滴答答順著他的眉骨滴落,看起來妖冶的有些可怕。
他沒有用紙巾擦拭,不經意地轉過身,對上正在甩水的喻圓的視線,慌亂避開,說:「不好意思。」
喻圓嚇了一跳,景流玉跟個沒事人一樣,他還以為傷得不是很重,怎麼到現在還沒止住血,那麼大個窟窿。
他也顧不上什麼前不前任了,趕緊走過去問:「紗布和藥水放在哪兒了?」
景流玉指了指放在置物架上的箱子。
喻圓撕了一截,踮起腳尖給他按住,視線不由得落在景流玉臉上。
不管看多少遍,這張臉都讓他嫉妒,眉骨、鼻樑、下頜、眼窩,都俐落鋒利,本該過分淩厲,卻因為那雙線條柔美的眼睛,以淺粉色唇瓣上凸起起的唇珠恰到好處中和了,甚至顯出幾分柔情來。
喻圓打第一眼就嫉妒這張臉不長在他臉上,老天偏偏讓他生得像個小白臉娘炮。
這麼一張臉要是毀了,那才有笑話看呢。
喻圓酸唧唧說:「怎麼還沒結痂?你不會有凝血障礙吧?去查查吧,萬一晚了就死了。」
真刻薄。
比離開他時候說的話還刻薄。
但是景流玉在裡面找不到決絕的語氣,喻圓肯這麼和他說話,就是真的原諒他了,他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喻圓了,很可愛,詛咒他死的樣子也可愛。
景流玉光顧著看喻圓去了,眼神落在他開開合合的嘴巴上,竟然不覺得疼。
在喻圓反應過來之前,他及時收回了視線。
「沒有凝血障礙,我查過,可能是昨天撞得太厲害,紗布悶時間久了,把結痂帶下來了。」
喻圓哦了一聲:「你之前不是開車很好嗎?」
「沒換雪地胎,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已經刹不住車了。」
喻圓幸災樂禍:「活該,讓你非要來支教。」
這邊本來就滴水成冰,加上用的乙醇汽油,所以會在路面留下水漬,西山村沒有人清雪,雪曬化了被壓實,壓實了又滴上水,換雪地胎都不一定能保證不出事。
景流玉垂眸,真心不摻假地說:「我想你,很想你,也想知道你過去在過什麼日子。」
他把公司交給了徐嘯龍和景聞庭打理,難保四個月裡不會有什麼變化,最差的結果就是他被擠出權力中心。
有得必有失,喻圓比這些都重要。他過去投資的錢也足夠給圓圓過好日子了。
喻圓聽他又表白,手一抖,紗布擦過景流玉傷口,血湧了出來,滲透紗布,疼得他皺了皺眉。
喻圓臉都白了,真怕景流玉在他手裡毀容,景流玉還顧著笑,安慰他:「沒事的圓圓,我不疼。」
作者有話要說:
哥,你對自己這麼狠,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第95章
喻圓用藥粉重新給景流玉包了傷口。
景流玉拉住他說:「我帶了十個行李箱來的,裡面有衣服和零食。」
喻圓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後急頭白臉地甩開景流玉的手:「你在炫耀什麼?!有錢了不起啊?」
景流玉:……
「給你帶的衣服、零食,還有一些生活用品。」
「我不稀罕!」喻圓又是過了半天,才中氣不足地嘟囔。
行李都放在西屋,景流玉先拖了兩個進來,打開之後喻圓實在沒法說他不稀罕了。
箱子裡躺著的都是各種他愛吃的進口零食,海鮮餅、水果巧克力、黃油夾心餅乾、芝士卷、各種產地的薯片……
距離上次見到它們,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
喻圓身體先於他的大腦開始分泌口水了。
景流玉都捧出來,給他塞進櫃子裡。
剩下八個箱子裡,三個是給他帶的衣服,個個漂亮輕便又暖和,還有一個是日用品。
景流玉抖開一件外套給他披上:「做的時候留了放量,怕你長高,試試合不合適。」
又戳到喻圓的痛處了,他的身高停在178半年了,景流玉家裡的肉蛋奶也沒能把他催過180。
但是這件衣服是真暖和真舒服啊,喻圓摸了摸,裡面是一層短絨的貂皮,中間夾著鵝絨,外面是羊絨,一點兒都不臃腫,可以貼身穿在羽絨服裡面。
景流玉眼光一向好,喻圓以前的衣服都是景流玉承辦的,他很喜歡,但好是好,他也是真的不能問景流玉要。
都分手了,這算怎麼個事兒?
何況沒這衣服他也不會凍死。
喻圓早就過了貪小便宜吃大虧的時候。
喻圓把衣服拉下來,景流玉給他拉上去,循循善誘道:「我什麼生活技都不會,還要在這裡生活一個學期,之後還要圓圓你多照顧我,不然我可能要凍死餓死在這兒了。
我的傷也得你給我上藥,給你禮物也是應該的。
何況我是在追求你啊圓圓,收追求者的禮物不是應該的嗎?」
他眉眼低垂,喻圓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幾分楚楚可憐。
喻圓被他的各種理由說動了。
是未來要麻煩他的報答,兩不相欠,不是他沒出息非要收下的。
「這件衣服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你不收,我穿不了,只能扔掉了。」
喻圓踩著景流玉給他遞的臺階,一個個走下來,把衣服攏上,不情不願說了句:「那好吧,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兒上,衣服和零食我就都收下了。你生活上有什麼困難都可以找我。」
「好,那我去上課了。」景流玉又很虛弱地扶著額頭,和他告別,帶著自己的教材出門去了。
喻圓確定景流玉已經走了,才把衣服一件一件地都試了一遍,櫃子裡的零食掏了幾件自己愛吃的出來。
他本來不想給景流玉留熱水的,看在零食和衣服的份兒上,還是給他留了一鍋。
九點初中下課,要查寢,除了幾個家在本村的學生都得住宿。
女寢歸保潔阿姨和上晚課的女老師,男寢那邊歸保安和景流玉還有喻圓。
景流玉把一群又臭又吵的小孩像趕雞崽子一樣趕回宿舍的時候,喻圓才揣著袖子姍姍來遲。
「不是讓你不用來了嗎?我幫你查就行。」
「我不放心嘛,你什麼都不會,我不來一趟怎麼能行。」喻圓說著伸手摸了摸屋裡的暖氣片,確定供暖沒有問題。
喻圓從小在這裡長大,十裡八村的小孩看見他都眼熟,也知道他是村裡唯一一個考去北京讀大學的,一口一個喻圓哥地打招呼。
喻圓佯裝不滿:「我現在是老師,你們要叫我喻老師。」
實際上他很得意,這樣顯得他在這裡很有人脈,十分受歡迎,尤其是在景流玉面前,他更想為自己賺足顏面。
沒人比景流玉更懂喻圓了,查完寢一出門,他就很拜服地稱讚喻圓:「學生們看起來更喜歡你,我不如你,你得教教我怎麼才能讓學生喜歡。」
「可能這就是一種天分吧。」喻圓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脫下外面的羽絨服,裡面赫然是景流玉給他的衣服,景流玉瞟過一眼,便將視線收回了。
炕不算太大,差不多能睡下四個人,但是和前男友睡一起也挺尷尬的,換衣服更不方便。
喻圓就在中間用膠帶粘了個簾子隔開,他睡炕頭,景流玉睡炕尾。
天太冷,喻圓拖著不想洗漱,鑽被窩玩手機。
景流玉倒是在外面嘩啦嘩啦的,又擦身體又洗臉,對比的喻圓很有怨氣,好像他不愛乾淨一樣。
都上一天課了,景流玉哪兒來的精神?
他從暖烘烘的被窩鑽出來,猶豫去洗個臉洗個腳,景流玉已經帶著一身濕熱的水汽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個熱騰騰的盆子。
景流玉把盆子放在地上:「辛苦一天了,泡泡腳吧。」
喻圓手還撐在褥子上,景流玉又去外面端了個盆子和牙杯,他過來用熱水過了遍毛巾,擰乾給他擦臉,牙杯裡接了水,牙膏也擠好了搭在上面。
景流玉再次催促他:「一會兒水涼了。」
喻圓把腳放進盆裡,臉上也搭上熱乎乎的毛巾,透過毛巾縫隙,他看到了景流玉溫柔賢淑的笑臉,甚至對方已經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精壯的小臂,蹲下握住他的腳踝打算給他洗腳了,像封建年代的賢慧老婆。
嚇得他一腳把人踹開了。
景流玉跌坐在地上,很不解的問他:「怎麼了?」
還好意思問他怎麼了?這多不合適!
「我自己洗就行了。」他把腳放回水裡,又被景流玉握住了,燙得他皮膚發麻。
「我手都濕了,不差這點兒了,以後你照顧我的時候恐怕更多。」景流玉已經不由分說地把水澆到他的腳背上。
喻圓開始還不太適應,後來看見景流玉低眉順眼地蹲在地上給他洗腳,肩上還帶著他剛才踢出來的浮水印,後怕心虛之餘,就感覺很爽。
男人的劣根性在此刻盡顯。當他看到另一個比他更強大的男人在他面前俯首稱臣的時候,很難抑制這種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愉悅。
喻圓以前以為景流玉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現在看景流玉半跪在地上給他洗腳,這種感覺加倍了。
他覺得這樣不好,太虛榮了,但他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這個毛病實在改不掉。
景流玉的手掌滾燙,細緻地幫他洗乾淨,又擦好,然後端著水盆出去倒掉。
喻圓擦好了臉,滾進被窩裡,大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
沒一會兒景流玉回來了,手裡拿著個東西,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腦袋。
他抬起頭,發現是一罐面霜,景流玉開了蓋子,勾起一塊,要往他臉上抹,喻圓趕緊嫌惡地躲開了:「你剛摸完我的腳,別碰我的臉。」
景流玉動作一頓,失笑,把面霜放在他枕邊:「那你自己塗。」
喻圓翻過身,挑出來擦在臉上。
農村養孩子比較粗糙,尤其是男孩子,就沒有用這些玩意的。要是臉上塗點兒面霜水乳,肯定會被說嬌氣,像個娘們兒。爸媽沒給他買,他自己也不好意用,臉都幹乾巴巴的。
現在好了,他可以放心用,要是被人發現,他就說是景流玉的。
他擦了臉,景流玉又給他拿了護手霜和潤唇膏,喻圓也一一用了。
護膚品的油潤中和了臉上的發紅刺痛緊繃,香氣令他精神愉悅,喻圓感覺很舒服。
他第一次產生一種景流玉來支教也挺不錯的感覺。
毫無疑問,景流玉是個很大方的室友,也是個大方的追求者,也免除了他自己一個人長夜漫漫躺在這裡的無聊和寂寞,至少有個人陪著,就不覺得孤單。
北風呼嘯,攜卷著雪花敲擊門窗,塑膠布被吹得噗通噗通作響,喻圓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聽著一簾之隔,景流玉敲擊鍵盤處理工作的聲音,不知不覺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模模糊糊感覺有人關了燈,他睡得更香了。
「嘩啦——」「噗通——」
半夜,喻圓聽到兩聲近在咫尺的異響,他支棱一下坐了起來下,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迷迷糊糊意識要清醒的時候,有人把他按回去,蓋上被子,隔著被子輕輕地拍打,清潤的嗓音半安慰半哄地說:「沒事,簾子掉了,睡吧圓圓,睡吧……」
喻圓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正好七點五十分。
小學第一節課是八點二十,夠他刷個牙吃早飯了。
洗臉?算了吧,太冷了。
被窩已經有點涼了,他伸了個懶腰,從裡面滑出來幾公分,腦袋懸空搭在炕沿兒上,倒轉的景流玉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他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
假的吧?景流玉第一節課是七點鐘的,怎麼現在還在?
景流玉在屋裡的爐子上烤衣服,看他醒了,走過來把衣服遞給他:「飯給你打回來放在爐子上溫著了,我要去上課了,衣服快點兒穿,一會兒就涼了。」
說完,他就拉開門走了,是趁著課間十分鐘給他回來烤衣服的。
喻圓把衣服一件一件套上,暖烘烘的,一點兒不像前些天那麼冰。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比較倒楣,昨天有人掐著週三舉報我,但是也沒關係,反正我這周輪空。家裡人病了住院,最近還比較忙,營養液加更得等月末了。
之前雖然也酒精過敏,但三十度以下的沒有什麼事,昨晚看劇的時候,真露兌可樂,喝了一點兒就開始喘不上氣,臉上發紅,胸前起紅斑了,可能是最近抵抗力下降了_(:з」∠)_
第96章
景流玉上了一周課,剛開始沒幹別的,光吐去了。
初中班級裡的味兒可想而知,旱廁的味兒也可想而知,所以他一開始跟個林黛玉似的也不全是裝的,喻圓都以為他腦震盪了,還想勸他去住院。
但他適應能力強,心也狠,追不回喻圓就絕不甘休,一點兒不打算往後縮,硬是給自己脫敏了,能面不改色進班級。
他一天十節課平均下來每天能排八節,還得抽空伺候人。
剛開始伺候的不咋樣,喻圓純是精神上的爽,但他學習能力強,頗有伺候人的天賦,沒多久就把人從裡到外伺候的舒舒服服了。
他倆分工明確,喻圓負責燒火燒爐子,景流玉就負責誇他,伺候他,給他擦臉洗腳搓衣服,倒真跟丈夫和他的賢慧嬌妻一般。
喻圓倒還就吃這一套,不僅顯得他有用,還滿足了他虛榮的大男子主義。
週五晌午的時候,校長看見他倆,叫住了問他們願不願意去鄉里把食堂下周的菜買回來。
景流玉端著餐盤,站在喻圓身後,頗有些亭亭玉立的賢良道:「我都聽喻圓的,什麼事喻圓做主就好了。」
喻圓很高興地說:「沒問題的沒問題的,都交給我們就好了。」
校長感覺景流玉那話說得莫名的古怪。
「什麼都聽喻圓的,喻圓做主。」他砸吧了半天沒砸吧出哪兒不對勁兒,好在喻圓已經應了,他也不再多想,背著手就走了。
週六早上,喻圓伸了個胳膊起床,發現用膠帶粘著的簾子又掉了,他皺皺眉,嘀咕了句:「還是得去買幾個掛鉤粘上。」
景流玉聽他醒了,馬上上前端茶遞水。
先是一杯潤喉的蜂蜜水插著吸管遞到嘴邊兒,正正好好四十度;然後是熱的毛巾熱的水;擠好的牙膏;最後再親力親為給他臉上擦好水乳。
一套流程下來,可謂是爐火純青,喻圓也醒得差不多了,景流玉再把烘熱的衣服伺候老佛爺穿上。
喻圓作為一寢室之主,捧著半杯蜂蜜水吸了一口,發表重要講話:「今天我們去買菜,你坐在車後面,我來開車,咱倆到鄉里,我請你去喝豆腐腦。」
景流玉用拇指輕輕擦掉他嘴角的水漬,說:「好。」
被伺候多了也有後遺症,譬如景流玉現在手都擱在他臉上了,喻圓也習慣了。
整個學校就他們兩個年輕的壯勞力,買菜的活兒想也是得落在他們身上。
喻圓早上在警務室給電三輪充了電,披上風擋,全副武裝後坐上車,景流玉坐在三輪的車箱裡,喻圓特意給他拿了個小板凳。
三輪「吱呦~」一聲就躥了出去。
景流玉坐在三輪的後排,冷風敲打在他身上,路段偶爾顛簸,並不舒服,這還是他第一次坐這種交通工具,他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坐這種東西,更沒想到自己的人生裡會有這麼一段窮困潦倒的經歷。
但是喻圓在前面載著他,他只覺得很滿足,心裡湧起一種情愫,帶著安然的暖意。
他忍不住轉過頭,深色的瞳孔映出喻圓包裹嚴實的身影,目光柔和而幸福。
在他走進西山村第一天的時候,景流玉就在想,如果他從小生長在這種地方,會想要什麼?
要錢,要愛,要尊重,要出人頭地,要不被人嘲笑,要保住岌岌可危的尊嚴,要幸福的生活。
但是也因為自幼生活在這種地方,所以鮮少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不怕失敗的決心。身後空無一人,沒有退路,所以失敗的代價無法承受。
喻圓在他身上感受到危險訊號,為了不造成難以挽回的損失,於是逃得飛快,縮進殼裡,再也不許他觸碰柔軟的觸角。
喻圓一切虛榮、小小的惡毒、膽怯,都是他在試探著嚮往美好的生活而已。
景流玉要一點一點引誘他重新出來,讓他幸福。
「圓圓,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還想和你那個學姐考一個學校?」景流玉提到蘇釀,在喻圓看不見的地方,表情扭曲了一瞬。
喻圓皺著眉頭,臉藏在口罩和圍巾後面,悶悶地說:「嗯。我努努力吧,也不一定能考上。」
他早就沒有以前的心高氣傲,覺得自己做什麼都一定能成功,他再也不覺得自己是龍傲天,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了。
專升本只有一次機會,世上沒有百分之百能做成的事情,他還得一手抓考試,一手抓實習。
「沒關係,你好好學,肯定能考上。」
喻圓剛想說這麼蒼白的安慰話就不要再說了,景流玉又道:「萬一出了意外考不上,我送你出國留學好不好?有沒有喜歡的國家?」
喻圓捏著車把的手差點兒歪了,問:「我也能出國留學嗎?」
出國,對他來說多遙遠的詞彙,出了國就是精英人海歸了,喻圓也挺羡慕,可惜他既不學習好,也不有錢,之前和景流玉在一起的時候也沒想到這茬。
「只要你想,就能。」
喻圓顯然心動了,他感覺人生的道路都變寬了,如果沒法專升本,還可以死皮賴臉讓景流玉兌現承諾給他送出國,不過沒影的事兒呢,他還是跳過話題,說起景流玉:「聽說初三的張峰看你特別不順眼,他本來就是那種在社會上混的小孩,外面狐朋狗友一大堆,你沒有被他欺負到吧?要我說,你就得試著融入集體,現在的小孩特別難纏,你不和其他同學搞好關係,很容易被孤立的,這都是前輩的經驗,你要多聽一點兒……」
前輩的經驗?
是指上學的時候因為性格不討喜,總埋頭學習顯得格格不入,所以被同學們孤立,一個朋友都沒有嗎?
景流玉伸出手,隔著厚厚的帽子,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知道了,我會聽你的話的。」
景流玉的動作太輕,他的帽子太厚,喻圓無知無覺,只說:「算你識相。」
從學校到鄉里二十公里,開了半個多小時,他們來得還算早,鄉里的早餐鋪東西還齊全。
喻圓要了兩碗豆腐腦,兩個油炸糕、兩個茶葉蛋、還有烙的小餅、鹹菜,吃飽了之後,按照校長給的購物清單,採購了三百斤食材,景流玉把它們裝上車。
車被塞得滿滿當當,這下景流玉的座位都被擠沒了。
景流玉瞟了一眼喻圓身旁還空出來的一塊兒地方,欲拒還迎道:「圓圓,你先走吧,我自己在這兒等客車就行,我要是和你坐在一起,容易擠到你。」
喻圓立馬仗義地挪了挪,拍拍座位:「你來吧,咱倆擠一擠,客車一天就一趟,你得等到下午了。」
景流玉試著坐上去,兩條長胳膊支棱著沒地方擱,為難道:「還是算了吧,我等等就等等,別擠著你,你看我胳膊都沒法放。」
兩個男人坐一起確實有點兒擠了。
但別人軟喻圓就軟,這麼善解人意的景流玉,喻圓怎麼可能放任他自己等到下午?
景流玉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丟了怎麼辦?
現在天黑得早,找不到人怎麼辦?
他左右看看,把景流玉的手往自己腰後面一拉,說:「這就好多了,走吧!」
景流玉目光閃爍,帶著靜水一般的溫柔繾綣,很抱歉地說:「麻煩你了,圓圓。」
「這有什麼麻煩的?」喻圓轉動車把,三輪又「吱呦~」一聲躥了出去。
車開出三四公里,景流玉小聲說:「圓圓,我感覺自己要掉下去了。」
「啊?那你抓點兒什麼東西?或者抱著我的腰。」
他話音剛落景流玉就已經一臉抱歉地摟住他的腰了,然後感謝他:「這樣好多了,謝謝圓圓,你真聰明。」
喻圓又開出了兩三公里,景流玉壓抑不住地咳嗽了幾聲。喻圓餘光瞥過去,這才發現他沒有口罩,臉都被凍紫了。
「忘了你什麼都沒戴了,挺冷的吧。要不要停下來,你緩緩?」
景流玉搖搖頭,善解人意道:「半路停車太危險了,我忍忍吧,要是能有個什麼東西抱一下就好了,擋擋風。」
喻圓視線轉了一圈兒,說:「你從後面抱顆白菜擋一下吧,你看看能不能拿到一顆。」
景流玉的臉一下子硬了,眼皮抽了一下。
隨後轉過去,似乎努力試了試,說:「不行,夠不到。」
喻圓忽然靈機一動:「這樣吧,你把臉埋在我身上,我穿得厚。」
「這不好吧。」
「沒事。」
「圓圓,你人真好。我們是這種關係,你還願意幫助我,你的心胸簡直比大海還寬廣。」景流玉一邊把喻圓誇得美滋滋的,一邊抱緊喻圓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聽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規律有節奏的心跳穿過胸腔以及厚重的衣物,準確傳遞到了景流玉的耳朵裡,他甚至能感受到喻圓胸口的震顫。
終於,終於又能抱住他了。
圓圓,圓圓,圓圓,我的圓圓,我好想你。
景流玉渾身都在輕微的發顫,像浸潤在加熱後的牛奶裡,全身都溫暖潤澤,他的心跳也好像和喻圓的心跳一起同頻共振。
他忍了太久,像毒品上癮的癮君子一樣,無時無刻都在壓抑躁動,快要到崩潰的邊緣,他想抱著喻圓,想摟著喻圓,想摟著喻圓,想牽手,想身體和身體黏在一起不分開。
偶爾觸碰到喻圓皮膚的溫度,他只能暫得緩解,緊接著就是更嚴重的饑.渴反撲。
景流玉大掌順著喻圓的脊背滑動,喉結滾動,隔著厚重的衣服,借著擁抱做掩護,輕輕吻了吻喻圓的心口。
第97章
三輪開到食堂後門,景流玉還賴在喻圓身上不動,喻圓心裡一咯噔,懷疑他是不是暈了,連忙推了推他:「景流玉,你沒事吧?」
景流玉這才鬆開手,仰起頭,睫毛上凝著熱氣結成的冷霜,喻圓自上而下看,眼睛先看到是他瀲灩的眼睛,抬起往上看的時候,拉長的眼尾上揚,特別勾人,再是他高挺的鼻樑,然後才是淡粉色的唇。
景流玉比他高,他從來沒能俯視過,所以頭一次發現,這個角度的景流玉竟然是這麼……這麼……
他想不出來,跟天仙似的。
景流玉緩緩起身,說:「不好意思,太冷了,剛剛沒聽到你叫我。」然後順勢將凍得發紫的手藏起來,下車,默默把蔬菜和肉扛到後廚去。
西山村的溫度和京市差了有二十多度,別說景流玉了,他在這兒生活了十幾年,剛回來那幾天都受不了,溫度低得跟受刑一樣,差點想不幹了。
景流玉如果只是想再玩弄他,大可不必費這麼大的力氣,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三百斤的東西,裝了六七個大袋子,喻圓跳下車的時候,景流玉分兩趟都搬進去了,這力氣看起來倒是一點兒都不柔弱。
回到寢室,喻圓看見落在炕上的簾子,才想起忘記買最重要的粘鉤了。
算了吧,再對付一個星期,下周買菜的時候順路去買,他可不想為了這點兒東西大冷天再跑一趟。
他想起景流玉手凍成那樣,在抽屜裡翻了翻,找出個蛤蜊油,正好過期一天,景流玉一進門,他就扔了過去。
景流玉手凍得有些不靈活,翻來覆去看了看,問:「給我用的嗎?謝謝。」
喻圓還以為他要嫌棄這玩意上不了檯面還過期呢。
景流玉在那兒大費周章試圖撬開這玩意,喻圓背著手站在窗邊,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若無其事,完全不關注他這裡的樣子。
景流玉裝了半天手殘,看他真耐得住性子,睫毛顫了下,低低地「嘶」了一聲。
喻圓擰過頭,看見他凍得跟紅燒豬爪子一樣的手被蛤喇殼劃破了道口子,血滴滴答答的流。
景流玉訕訕地抬起頭,致歉道:「手凍僵了,有些不靈活。」
喻圓看不下去了,趕緊接過來,翻出一隻創可貼給他粘上。
他低頭摳開蛤喇,挖了一坨黏糊糊的白色,重重糊到景流玉手上:「你從小到大找人給你算過沒有?」
「什麼?」景流玉低下頭,笑盈盈地看他。
「五行八字啊!你有沒有算過東北方位和你犯克?東北方位屬水,你命裡可能和水相克,你在這兒容易有血光之災,趁早回去吧。」
喻圓仔細給他塗開,才發現景流玉原本細皮嫩肉的手變得粗糙了許多,上面還有一道道皸裂的傷口。
喻圓以前握過他的手,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的手粗糙有傷痕,有點兒自卑,現在真是風水輪流轉了,想到景流玉大冷天帶體育課,在戶外冒著冷風修單杠,修學校裡的亭子,給他洗衣服打水,他心裡不免有些唏噓。
要是景流玉不在,這些活兒應該都是他來幹的。
景流玉一把握住他的手,滑溜溜蛤蜊油黏在他們兩個的掌心,喻圓卻甩不掉他,景流玉看著他的眼睛,說:「這是我自願的,是我自找的,我只是希望有我在的地方,你能過得好一點兒。圓圓,一開始抱著欺負你的想法和你接觸是我的錯,但是那天提起合同,是因為我嫉妒,你很多天沒有理我,跑去給趙琰過生日,我沒有存心要傷害你。」
喻圓使了使勁兒,終於把他的手甩開了,沾了一手的蛤蜊油,不敢看他的眼睛:「過去的都過去了,你別再提了。你回頭過生日,我再給你過一次行了吧,咱們倆就當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嗎?普通朋友也很好了,景流玉笑得眼睛彎起來:「圓圓,在這裡我很高興,你長大的地方沒有我相克。」
外面的門忽然被敲響了,一個學生探頭探腦進來,問:「喻圓哥,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山上放扒犁嗎?缺個人。」
喻圓有點兒想去,他已經好幾年沒玩兒過了,但是作為老師和學生玩鬧到一起是不應該的,會失去老師的尊嚴,管不住學生,所以他還是擺擺手:「你們自己玩兒吧,誰要和你們玩這些。」
學生哦了一聲,默默走了。
景流玉等人走了之後,問:「放扒犁是什麼?好玩嗎?」
「你這都不知道?」喻圓給他比劃,「就是木頭做的類似小車的東西,簡易版的就是坐著一塊塑膠布,從山頂有雪的地方一直滑下來,特別驚險刺激,跟大滑梯一樣!特別好玩!」
景流玉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我也沒有玩過滑梯。」
喻圓卡住了:「那你小時候都玩兒什麼啊?」
景流玉想了想,說:「練琵琶,學書法,學騎馬,還有射箭……」
「騎馬射箭,那也很好玩了!」喻圓安慰他。
「那圓圓帶我去玩扒犁,回去京市我帶你騎馬射箭怎麼樣?」
都是喻圓想玩的,這麼算下來真划算了,他連連點頭:「那咱倆吃完中午飯,去小商店買兩塊兒塑膠布,我知道西坡沒什麼人,咱倆去西坡玩兒。」
「好,那我煮午飯。」
「你手擦了蛤蜊油了,我給你洗菜吧。」
景流玉學了點兒簡單的炒菜,還帶來了很多速食,週六周日不開火,或者吃夠了食堂的時候,給喻圓換換口味的。
他用小電鍋煮了一鍋咖喱土豆雞,還有一鍋米飯,喻圓在櫃子裡找到他帶來的火雞面,眼巴巴地問:「再吃點這個行嗎?」
「當然可以。」景流玉又煮了兩包火雞面,打了兩個溏心荷包蛋。
喻圓咽了咽口水,又在櫃子裡一頓翻找,想看看有沒有火腿什麼的,結果找到了一包麻辣燙真空包,景流玉帶的真齊全。
但景流玉已經做了這麼多吃的,喻圓不太好意思讓他再給自己煮一包麻辣燙,只好在他旁邊忙碌地翻看包裝,把真空袋弄得嘩啦嘩啦響,很不經意地問:「這個保質期多少天?聽說生包的保質期都很短,就半個月……」
景流玉已經很識趣地刷鍋倒水,然後向他伸出手:「給我吧。」
全添加,無天然,這頓飯正是喻圓日思夜想的味道。
他被辣得斯哈斯哈的,景流玉給他開了罐草莓牛奶,還把自己火雞面分給他了一半兒。倆人坐在簡陋的課桌前面吃了頓飯,這些東西吃下去,喻圓感覺活著都有意思了,吃飽了懶洋洋靠在椅子上,叼著草莓牛奶的吸管。
景流玉收拾碗筷路過的時候,實在沒忍住,裝作不小心摸了一把他的肚子,然後在喻圓彈起來之前說不好意思:「我想從桌洞裡取塊抹布的。」
「你把抹布放桌洞了?」
「……記錯了,你快穿衣服,咱倆去西坡吧,一會兒太陽就下山了。」
喻圓果然不再追究了,穿好衣服等景流玉洗碗。
從山頂滑到山底大概一百米,西坡沒什麼人,所以沒有被小孩兒們的屁股清理平整,路上還有一些橫生的樹枝,萬一偏離路線,容易被劃傷,固然刺激,但也危險。
「你走快點兒,從山頂玩才刺激,我們小時候就從山頂一下子滑到山底,讓你見識一下,土包子,沒玩過吧。」喻圓一邊嘀咕,還要往山頂走,景流玉一把拉住他,說:「我第一次玩,有點害怕,能不能從山中間開始玩。」
「那我去山頂……」
「你陪陪我吧。」
喻圓想也不想,立刻答應了:「那好吧,沒事的,我陪著你,不用害怕。」
景流玉感激道:「圓圓,你真好。」要是說危險,喻圓現在這麼高興,多半要覺得掃興,或是獨自去山頂等他,就算不吵架,也會不快,但說自己害怕要他陪,那喻圓就很樂意留在山中央照顧他了。
喻圓把剪裁合適的塑膠布鋪在地上,指導景流玉坐上去,從雙腿中間抓住塑膠布一角,然後鼓勵他:「沒事的,放心,別害怕。」然後一腳把景流玉踹了出去。
景流玉就從山坡一路滑到了山腳。
周圍的景色飛快地向後退去,冷風刮在臉上,很刺激好玩,喻圓在山坡上嘰嘰喳喳說話,景流玉鮮少露出了真心實意的微笑,站起來向上面招了招手。
沒多一會兒喻圓也從山上快樂地尖叫著滑了下來。
景流玉在他快要觸及沒有積雪的地面時,一把把他拉住。
喻圓拍拍身上的雪,眼睛亮亮地站起來,嘰嘰喳喳問他:「好玩吧好玩吧!是不是特別好玩?」
景流玉點頭,說:「很好玩,以前從來沒玩過。」
喻圓得到了他的贊同,眼睛更高興得眯起來了,撿起塑膠布,蹦蹦跳跳往上跑,招呼景流玉快點兒跟上來。
好玩是好玩,就是往返兩三次,喻圓就有點兒遭不住了,爬山坡太累了,他爬到一半兒,心臟狂跳,咽著口水蹲在地上做白日夢:「要是上去能和滑下來一樣好玩就好了。」他順手捶了一下景流玉,「你怎麼一點兒都不累?」
「可能是每天見整形醫生的原因吧。」這個笑話只有喻圓能get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圓滾在雪地裡笑了半天,踢了踢他的腿,說「你一點兒也不會講笑話!」
「那你笑什麼?」
喻圓也不知道,都要笑出眼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很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景流玉等到他在雪地裡發瘋完了,給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說:「我帶你滑上去吧。」
「怎麼滑?」喻圓疑問,難道重力問題也能克服?
景流玉把兩塊塑膠布緊緊系在一起,讓喻圓坐在其中一端,自己抓著另一端,叮囑他:「抓緊一點。」說著就踩著旁邊蓬鬆的雪,大步往上跑去。
喻圓果然呲溜呲溜滑上去了,上去和滑下來一樣好玩。
不是科技驅動,是人力驅動,景流玉把他拽上去的。
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狗拉雪橇,又在後面咯咯地樂起來,樂完了覺得眼睛酸酸的,咧著牙笑得有點兒苦。小時候其實他們也會這樣互相把人拉上去,這樣有時間能歇一歇,但他和同學關係都不太好,大家覺得他太裝了,就沒人拉他。
呵,後悔去吧,那些淺薄無知的同學,現在可是有京市來的大老闆主動給他拉上去的,人又漂亮又溫柔,還有勁兒,跑得特別快,包他們看了嫉妒到眼紅!
景流玉無奈地回頭,一邊跑一邊問他:「又笑什麼,我很好笑嗎?」
喻圓還咧著一口白牙在那兒笑,軟軟的頭髮被風掀起來,露出飽滿雪白的額頭,玩得臉蛋鼻尖都紅紅的,吸溜著鼻涕,看起來有點兒傻,握著他的手上下晃了晃,更傻地說:「謝謝你呀景流玉。」
景流玉沖他笑了笑,學著他傻乎乎的語氣說:「不客氣呀圓圓。」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要不你破產吧,然後入贅過來,你倆這麼過一輩子[可憐]
【大家快看我的主角圖!!!超超超可愛!是微博讀者給圓圓約的稿!太可愛了!髒兮兮可憐巴巴的乖乖寶寶太好嬤了!親親親親親親!】
第98章
這裡的白天太短了,三點之後,太陽就像顆流油的鴨蛋黃一樣一寸寸往下墜。
紅紫色的餘暉染紅了天際線,在和山峰的交界處被切斷,山下村莊嫋嫋炊煙蒸蒸而上,他們站在山腰上往下看,好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山水畫,浩渺而高遠。
一切世俗的煩惱都在這一刻被蕩平,洗滌,能留下的只有平靜。
喻圓盯著太陽,起來相當嚴肅,看起來像在思索什麼人生難題。
過了一會兒,他舔了舔嘴角,說:「想吃蛋黃酥了,熱熱的,剛出爐那種。」
「你看那個太陽像不像蛋黃酥裡的鹹蛋黃,軟軟沙沙紅紅的。」
景流玉剛才真差點兒被他唬住了,現下一噎,抬起手扣住他的後腦勺。
還好只是想吃蛋黃酥了,而不是他有什麼大的煩惱。
「像,但是暫時沒法弄到蛋黃酥,先想想晚上吃什麼吧。」
「我看櫃子裡還有一包麻辣燙,你給我煮了吃吧……也不是我想吃,畢竟這東西保質期短,萬一過期了怎麼辦……」
喻圓抱著塑膠布蹦蹦跳跳跑下山。
景流玉跟在他身後問:「一天兩頓麻辣燙胃能行嗎?」
喻圓忙不迭點頭:「可以的可以的,我的胃很堅強。」
天黑透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好在倆人趕在三點半之前回了學校。
喻圓搓著手往寢室方向跑,景流玉在後面被門衛周叔叫住了。
「小景老師,有人來找你的。」
景流玉停下腳步,目光疑惑地越過周叔身後,看見了一道縮著手,凍得上下牙都在打架的可憐蟲。
景和清真沒想到這鬼地方這麼冷,又冷又偏,他一下車差點兒就要爆粗口了。
他咽了咽口水,拎上東西,亦步亦趨跟上,叫:「大哥。」
景流玉在他進寢室之前把他抓住往後扯了下:「有什麼事兒就在這說吧。」
「大爺爺讓我把你帶回去。」
「他還說什麼了?」
景和清嘴唇動了動:「他說你發瘋,腦袋不清醒,被下蠱了,他要找個道士給你驅驅邪。」
其實他也覺得大哥發瘋,支教就算了,還跑到這麼偏這麼冷的地方,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景流玉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倚著門框:「我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真覺得能把我帶回去?」
景和清搖搖頭,忙不迭說:「不能。但我得走一趟。我害怕他們罵我。」
他真是景家難得的老實人,長了個兔子膽,但景流玉知道他還沒老實到這種程度。
景流玉打發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少拿我做幌子,趁著天沒黑透早點走吧」
景和清搖頭,支支吾吾,一看就是有事:「大哥,我能在這兒住幾天嗎?」
景流玉不耐煩了,這個點兒了他得做飯了,沒空和景和清唧唧歪歪的,撂下話:「這兒你住不了。」
就甩上寢室門進去了。
景和清外面一件羊絨大衣,在西山村顯得格外單薄,站在門外跟風吹的小白菜一樣。
喻圓蹲在灶坑挖臨走埋進去的地瓜和土豆,往外頭看了好幾眼,還是看不過去,嘀咕景流玉:「你怎麼這麼狠的心?你讓人進來吧,在外面凍壞了。」
「那你去叫他進來。」景流玉故意使壞地說,欣賞喻圓窘迫的表情。
喻圓又推了推景流玉:「你去,你去吧。」
他哪兒好意思見景和清?他以為這輩子都要老死不相往來了,所以膽大包天地發了床照,雖然對方肯定不知道是他,但他心裡就是過不去這道坎兒……
都怪景流玉,分手就分手了,他竟然還追上來。
喻圓又後悔了,早知道不那麼壞了。
他真的覺得自己不適合做壞事,每次有點什麼念頭總能迴旋鏢甩到自己身上。
吃了兩次教訓,他真的夠了。
第一次想戲弄景流玉,結果反被景流玉教訓了;第二次分手打算教訓景流玉,結果景流玉臉皮真厚,弄得他還怪不好意思的。
景和清哆哆嗦嗦進來,和喻圓打招呼,喻圓一想到他看過自己的照片就渾身不自在,臉紅紅脹脹的,頭快埋在灶坑裡了,吭哧吭哧地扒地瓜皮。
景流玉撈了兩把木頭拼的小凳子,和喻圓一人一把。
喻圓掰了一半烤地瓜,低著頭遞給景和清,細聲細氣地說:「吃點兒暖暖吧。」
人大腦裡對可愛和暴力的處理同在一個區域,景流玉看見喻圓這副樣子,就忍不住想捏他。
忍了忍,還是忍住了。
景和清哪兒知道照片裡另一個主角是誰,趕緊接過來說:「謝謝喻圓哥,謝謝。喻圓哥你臉受傷了嗎?怎麼一直低著頭?你沒事吧?」
喻圓扭著身體在地上擺了擺,景流玉終於忍不住,手掌在他露出的一截後頸上捏了捏。
喻圓以為他也要烤地瓜,於是給欲鹽未舞他塞了一根。
三個人頭抵著頭,蹲在灶坑前分吃地瓜。
喻圓悄悄瞥景流玉,眼神帶有古怪的打量,懷疑他的臉皮怎麼能那麼厚,看見景和清竟然一點兒異樣都沒有。
景流玉慣會裝模作樣,即便一想照片的事兒就堵得慌,還是能裝得雲淡風輕。
他當然知道喻圓看他是為了什麼,抬起手指,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用口型說:「別看了。」
喻圓扁了下嘴。
景和清開始覺得這地瓜髒兮兮的,不敢下口,做了做心理準備一口下去,被香到了,大加讚歎:「太好吃了!果然是農村有機地瓜!甜甜的面面的!焦香焦香的!喻圓哥你也太會烤地瓜了!」
景流玉來之不易的眉來眼去被他不合時宜的讚歎打斷了,他微笑著警告景和清:「吃就好好吃,食不言寢不語。」
景和清被他嚇了一跳,縮著肩膀,老老實實說:「知道了大哥。」
「你明天早上就走。」
景和清縮著脖子問:「我能也在這兒支教嗎?」
「不能,你不上課了?」
景和清不說話了,悶悶地吃地瓜。
暖和了一會兒後,景流玉去做晚飯,腰上系著圍裙,刷鍋燒油下菜,做得行雲流水。
這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樣子簡直稱得上宜室宜家,看得景和清一愣一愣的。
大哥還會做飯呢?真沒想到。
他想幫忙,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會,只能老老實實坐在旁邊等開飯。
景流玉這頓飯做得頗有怨氣,他實在不情願伺候除了喻圓之外的一切人,又不得不彰顯自己的賢慧。
因為喻圓喜歡。
他這幾個月結合喻圓的性格,摸索出了喻圓最喜歡的對象類型。
喻圓性格裡還有點兒直男,所以喜歡賢慧的,溫柔的,漂亮的,要依賴他的,能給足他面子的。
但是又因為骨子裡缺乏安全感,所以也矛盾地希望對方能給他安全感,是強勢的,可供他撒嬌的,能為他安排好一切的。
這要求打著八百瓦射燈上天入地都找不著,賢慧跟景流玉更沾不上一點兒關係,但沒關係,景流玉最擅長的就是裝模作樣。
他要是能哄得喻圓歡心,裝一輩子都沒問題。
換個角度想,景和清在,也不是壞事。
喻圓喜歡在人前炫耀,觀眾這就不請自來了。
景流玉蒸了鍋米飯,一道番茄炒雞蛋,一道照燒雞腿,外加喻圓要吃的麻辣燙。
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他笑意盈盈地招呼他們吃飯。
景和清又看得一愣一愣的,感覺大爺爺他們的懷疑不無道理,大哥真好像中邪了,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大哥這樣。
果然環境塑造人,下鄉對人再教育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哥人都變得質樸了起來。
不止是大哥變了,喻圓哥也變了,之前喻圓哥多活潑的一個人,現在變得拘謹了,一句話都不和他說。
景和清頭一次吃他大哥燒的飯,即便是簡單的小菜,他也受寵若驚,飯桌上急切想要表達一番讚揚和恭維。
他還沒想出詞兒,他哥已經用番茄炒雞蛋拌了飯,用他今生聽到的最體貼語氣勸喻圓哥:「辣的吃多了胃痛,番茄炒雞蛋拌飯你愛吃,特意做了的,你嘗嘗怎麼樣,哪裡不合胃口我下次改進。」
喻圓吃了大大的一勺子,味道還可以,關鍵是景流玉當著外人的溫柔小意很加料,把他弄得飄飄然了。
景和清腦子裡有根弦兒斷了,感覺摸到了什麼不可描述的邊界,接近真相了。
只有這一間寢室的灶坑被通開了,其他屋子的還要現打掃,所以景和清不得已要和他們兩個睡在一起。
只有一條炕擺在面前,他這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終於感覺自己來錯了地方。
但是萬萬沒想到,他以為他大哥會做飯已經是足夠讓人震驚的事了,結果他親眼看見他大哥給喻圓哥打洗腳水,小媳婦一樣洗熱毛巾遞給人家擦臉。
景和清終於崩潰了,他縮在被子裡,咬著被角,不敢告訴任何人,他好像知道照片裡的另一個主角是誰了,但是他真的不能接受他無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大哥在外面給人家做賢妻良母。
這件事比一覺醒來發現他和聞庭亂七八糟睡在一起更讓人難以接受。
第99章
清早七點半,喻圓不是被鬧鐘叫起來的,而是被一陣吵鬧聲吵醒的。
他披上被子坐起來,看見景聞庭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抓著景和清的手腕。
兩個人跟拍偶像劇似的。
「你跟我走。」
「我不走。」
「求你。」
「求我沒用。」
喻圓本來困得冒泡泡,被他倆這一拉扯弄精神了,趕緊拍手:「好了你們不要吵了,大早起來吵什麼啊!有什麼問題你們和我說,我給你們兩個出出主意嘛,親兄弟有什麼好吵的?」
景聞庭怒瞪他一眼,火氣滿滿吼道:「沒你的事!」
好凶!跟瘋狗一樣亂咬人。喻圓嚇得往被子裡藏了藏,不敢再管他們的事。
他不擅長應對別人吵架,心裡天靈靈地靈靈祈求景流玉早點回來把他這兩個要拆家的弟弟捎帶出去。
景和清大叫:「你怎麼敢這麼和他說話?你知道他是誰嗎?」
景聞庭眼眶微紅,不敢置信:「哥哥,你因為他凶我?哥,你從小到大都沒對我說過重話,他他媽的算老幾,你為他凶我!」
景和清氣得想抽他,沒等他動手,後面的門就被轟隆一聲踹開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扭頭看過去,景流玉已經隨手抄了根棍子三兩步走過來。
景聞庭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緊跟著腿上又是一悶棍,疼得他踉蹌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著景流玉。
「狗嘴裡吐不出什麼象牙的話,我就替你撕了。」景流玉臉色鐵寒,冷得嚇人。
景和清頭一回見他發這麼大的火,趕緊壓著弟弟的頭,沖向喻圓那邊:「快說對不起。」
景流玉又給了景聞庭幾棍,把景和清的行李箱扔過去:「我不管你們兩個有什麼矛盾,現在滾出去,別在我們這兒礙眼,沒人想看你們兩個哭哭啼啼的苦情戲,滾出去哭。」
兄弟兩個被麻利地掃地出門,站在門口,冷風呼呼地往領子裡鑽,正是課間休息的時間,不少學生向他們投來怪異的目光,景和清打了個寒顫,拖著行李,甩開景聞庭大步走出學校。
景聞庭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走不快,淚汪汪的,像條流浪狗跟在他身後叫:「哥,哥你看看我,哥,你為什麼不理我了?我們出生之前就一起在媽媽的肚子裡了,從過去到現在,從來沒有分開過一個小時,我們是最親密的人,理所應當一輩子都不分開,我們那麼做不是應該的嗎?哥,我以為你知道,哥,離開你我要死掉了……」
他倒在雪地裡,委屈地抱著膝蓋哭起來。
景和清站在原地,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緊了緊,終究還是折了回去,費力把他從雪地裡扶起來,認命似的歎了口氣:「你再對大嫂出言不遜,才是真的要死了。」
景聞庭像小狗一樣拱了拱哥哥的脖子,聽到「大嫂」兩個字後背一冷,好像景流玉陰惻惻地站在他身後,他下意識回頭張望了一眼,也和昨晚的景和清一樣恍然大悟。
……
喻圓一大早就感覺怪怪的,好像一場無厘頭的鬧劇。
兩個人莫名其妙在他面前演苦情電視劇,演著演著莫名其妙把他罵了,景流玉又莫名其妙進來把罵他的人打了,兩個吵架的人又莫名其妙走了。
好莫名其妙的一個早上。
景流玉放下棍子抽出濕巾擦了擦手,才上前去捧著喻圓的臉摸了摸。
喻圓用被子包著自己,只露出一顆頭,他的臉蛋白白嫩嫩的,小小的,剛從被窩裡鑽出來,還帶著睡醒後的酡紅,頭髮翹起來一撮,嘴角被枕巾壓出了紅痕,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櫻桃一樣紅紅的小嘴巴張著,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又漂亮又好欺負,好像現在趁機哄他上床把他操壞了都不會反抗。
景流玉拇指在他柔軟唇瓣上按了按,眼神晦暗又溫柔,喉結動了動,問:「圓圓,有沒有嚇到?」
「沒有,他們好奇怪。」喻圓把目光從門口收回。
「那就好,別管他們,他們兩個發神經,來穿衣服吧。」景流玉把烘好的衣服拿給他,體貼地轉過身去給他端熱水。
喻圓飛快換上衣服,很不好意思地說:「景流玉,你課程排的那麼緊,以後就不要下第一節課回來給我打水什麼的了,我自己長手了,都能自己做的。」
景流玉趕上了給他扣最後一顆扣子,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笑容淡淡地道:「沒關係,圓圓,我自願的。」
在給喻圓穿衣服的時候,喻圓特別乖,坐在原處,圓圓亮亮的眼珠跟著他手的動作走,讓他抬起胳膊就抬起胳膊,抬起下巴就抬起下巴,衣服厚重,要用一點力氣把胳膊塞進去的時候,會發出用力的哼唧聲。
看起來特別特別可愛,更不要提給他用熱毛巾擦臉的時候了。
要先把他額頭前面的頭髮撩開,露出飽滿的頭,這時候喻圓看起來比以往多了點兒機靈勁兒,景流玉熱毛巾蓋住他的臉,過了一會兒拿下來,露出的就是一張仰起頭,被熱氣熏得粉粉的,水靈靈的漂亮臉蛋,喻圓有時候還會露出牙齒和他笑一笑。
他親手打扮好的喻圓漂漂亮亮乾乾淨淨的,像個寶寶一樣,乖乖坐在那兒。
如果多年以前,算命的告訴景流玉「你是個天生伺候人的命」,他絕對會在心裡冷笑對方是個半吊子的神棍,他難道犯賤愛伺候人?但現在,他肯定要稱對方一聲大師。
這個特徵早在一年前就有徵兆了。
他那時候就喜歡在做完之後,從衣櫃裡挑一件自己的襯衫,把喻圓抱在懷裡,一邊親他毛茸茸的發頂,一邊用襯衫把喻圓罩起來,扣子一顆一顆扣好,袖口一截一截翻上去,欣賞一番喻圓被.操得暈乎乎黏著他樣子,粉白的皮膚裸露著,帶著吻痕,像個漂亮的性.愛娃娃,然後把喻圓抱著,在家裡走來走去。
喻圓骨架精精巧巧的,抱在懷裡很小很輕的一隻,怕掉下去,還要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景流玉光是一想,就覺得從頭髮絲兒都開始爽了。
所以他不僅是自願的,還是求之不得的,喻圓不懂,永遠不會懂的。
景流玉把早飯放到喻圓面前,想捏捏他的臉,礙於身份,只得作罷,只把豆漿插上吸管,叮囑他:「你慢慢吃,我去上課了。」
喻圓坐在灶台前面,嘴裡塞著一顆茶葉蛋,腮幫子鼓鼓的,向他揮了揮手。
喻圓吃飽飯後,把裝小米粥的碗洗了洗,拿著豆漿,特意從初中部的教室繞了一圈,停在景流玉的教室外面,看他寫了一會兒板書,才又叼著吸管回自己的辦公室。
總體來說,喻圓支教的生活沒有他預想的那麼艱苦,因為大多事都有景流玉擋在他前面,他甚至還因為天氣太冷,養胖了兩斤。
景流玉在,他們做什麼都能結伴,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鄉里的澡堂洗澡;一起採辦食堂伙食;計畫天暖和的時候去山裡挖野菜;喻圓還會每週開三晚上開一次直播,把賺到的錢拿出來一部分和景流玉去鄉里下館子。
不太妙是,陳校長說三月份能爭取來幾個師範生實習的事情泡湯了,他們倆還是學校唯二的壯勞力,得當牛做馬。
喻圓晚上直播完,已經是八點多了,只有初中部的教室還亮著燈,他舉著手機狗狗祟祟往微電腦室外走,腳步一轉,在走廊裡迎面撞上了個臉色鐵青的男孩。
他捂著嘴,差點兒尖叫出來。
「喻老師,是我。」對方動了,說話一口公鴨嗓,原來初三的張峰,走廊裡綠色的應急燈把他照得不像個活人。
像他們這樣的鄉村學校,學生裡總有一個混社會的精神小夥或者精神小妹,被尊稱為大哥大或者大姐大,張峰就是這種大哥大。
喻圓其實挺怕這種學生的,他上學的時候沒少挨欺負。
張峰還染了個流裡流氣的小黃毛,緊身小腳褲,大冬天露著凍得青紫的腳脖子,喻圓更怕了,但他現在是老師,只好硬著頭皮問張峰有什麼事。
張峰扭扭捏捏,撩起劉海,猶豫了半天,從後面掏出杯奶,單刀直入道:「喻老師,你跟景老師說說,讓他別玩我了唄,我真的服了他了,因為他,我的女人,小弟,都離我而去,我現在是個孤家寡人了,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坐到西山村學校老大的位置嗎?」
喻圓:???
他上次聽說的版本還是張峰往門上放水盆欺負景流玉,帶人堵在門口不讓景流玉進教室,一個月就變成優勢在我了?
張峰看他沉默,以為他不信,趕緊說:「真的。他太狠毒了。他把李詩恬調到周凱旁邊了,周凱小白臉不就是學習好一點兒長得高一點兒嗎?李詩恬現在都不和我說話了!
他還讓我手下的兩員大將一個當體委,一個當衛生委員,我現在都管不住他們兩個了,全班都不聽我號令了,誰都能說我兩句,真是反了天了。我動向在哪兒他都知道,我懷我身邊有他的臥底,結果我兄弟們因為我的猜忌,都和我離心了。」
張峰說得痛心疾首,大有江山偉業盡數毀于景流玉這個奸臣之手的感覺。
喻圓忍住幸災樂禍的笑容:「那你應該去找他談談,說自己以後聽他的話,我相信老師是不會故意針對學生的,可能就是湊巧。」
「我是男人,豈能主動……」
「那你的兄弟可能就要和你分道揚鑣了啊~」
張峰把奶茶往喻圓手上遞:「所以我知道喻老師和他關係好,你倆住一個屋,你幫我說和說話,你現在就是我的使臣,我的軍師,幫幫我吧。」
喻圓哪敢收學生的東西,趕緊拒絕了:「那軍師給你出個主意吧!你給他表個態,拿著練習本去找他問題,上課老老實實的別蹺課,我幫你說說怎麼樣?」
張峰思來想去,仰起頭:「大丈夫能屈能伸……老師你真不要奶茶嗎?不要我送給李詩恬了……」
「……不許早戀。」
喻圓話說晚了,張峰早就跑了。
景流玉下課,喻圓貓在被窩裡,已經替他把床鋪鋪好了,飛快拍拍,迫不及待招呼他過去,眼睛亮亮的,看得景流玉呼吸一頓。
「快來快來,和我說說你怎麼智鬥張峰的,好聰明啊你這個人,讓我學習一下。」
景流玉過去,裝作給他蓋被子,實則撓了撓他的下巴。
作者有話要說:
忍了好多天,忍不住了,寶寶給媽媽嬤嬤。
今天又被舉報了,25章鎖了,擦邊都算不上的內容,管理員給我打回去兩次!
第100章
西山村最低溫升至零度,已經是五月初的事,荒山漸漸蔓出一點點遙看有色的青嫩,喻圓就已經迫不及待拉著景流玉去山上挖野菜了。
當然什麼都沒挖到,拎著空空的塑膠袋去,又拎著空空的塑膠袋回村。
喻圓掩著額頭,抬起眼睛望向天,縮了縮脖子,自言自語嘀咕道:「好多老鷹啊,村裡的雞鴨每年這個時候都得好好關起來,不然就變成它們的自助食堂了。」
他感歎過後,也沒放在心上,順帶拐去了村裡的學生家家訪,檢查他們的作業。
青壯年都去南方打工了,播種的季節才回來,只有老人帶著孩子,學校裡的老師就得多多關注,勤去家訪。
老人還熱情地留他們吃午飯,還挽起袖子要給他們殺雞,喻圓趕緊拒絕,拉著景流玉出去。
才出門,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撲棱棱」空氣煽動聲,喻圓抬起頭。
一隻體格將近一米的蒼鷹直起翅膀,從天上滑下來,利爪張開,即將撲到他的身上。
景流玉眼疾手快,立馬抄起了放在門口的鋤頭,還沒打到那只鷹,它就已經絲滑地轉身飛走了,停在不遠不近的一處樹枝上虎視眈眈。
喻圓險些要氣死了,剛才鷹爪幾乎抓到他臉上,雖然他是個男人不靠臉吃飯,但破相了也是挺難看的。
他抓起石頭,狠狠朝著樹上的鷹扔了過去,嘴裡罵罵咧咧的。
沒砸中,鷹又飛回天上了。
屋裡的老人透過玻璃看見剛才發生的場面,趕忙推開門問:「沒事吧?沒抓到哪兒吧?」說著咬牙切齒啐了一口,「這些死鷹又孵出小鷹崽子了,餓得眼睛都紅了,天天蹲在樹上要逮村裡的雞鴨鵝吃,看見有人還往下撲,老王家剛下的狗崽子都讓這些玩意逮走了好幾隻。多半是看你這件衣服,把你當成雞鴨了。」
天氣轉暖,喻圓穿了件短款的鵝黃色的羽絨服,村裡從來沒有人穿這種顏色的冬服,不耐髒,從天上看,和圈在籠子裡的雞鴨顏色著實挺像,頭腦簡單的鷹大概把他的羽絨服當成了可以狩獵的獵物。
衣服脫掉冷,穿著還不安全,喻圓氣得無能狂怒跺腳,連坐景流玉,狠狠瞪他一眼。
景流玉要在此事中占百分之七十的責任,因為衣服是他帶來的,他光想著喻圓穿這種暖融融的黃色漂亮,一點兒沒想到這裡的野生動物如此倡狂。
他趕緊把自己的衣服脫下,披在喻圓身上,護著他回學校。
喻圓抱著自己的腦袋,縮在他的衣服裡,重重地歎了口氣。
景流玉拍拍他的後背,無聲安撫他:「沒事,我們回去換一件衣服。」
喻圓又歎了口氣:「唉,我怎麼這麼倒楣,我跟你講,我最怕這種東西了,小時候我晚上不睡覺,我奶奶就嚇唬我說叫老鷹來把我叼走,我本來一點兒都不怕的。
後來我奶奶告訴,我兩歲的時候在院子裡玩兒,真有只大鷹撲過來,抓著我的背帶褲就把我往天上叼,嚇得我哇哇哭,她聽見之後趕緊跑出來,那只鷹叼不走我就跑了。」
「那可真的太不幸了,說明你不太適合在這裡生活,這麼小概率的事件被你撞到了兩次,還是應該去大一點兒的城市,比如京市之類的,生活條件好,能避免很多危險。」景流玉意有所指道。
「你說得對。」喻圓思考後,肯定地點頭。
景流玉手指不經意地碰了碰他的臉頰,漾起一抹笑。
學校大門那邊吵吵鬧鬧的,周叔在扯著嗓子喊什麼,還有人起哄,吹口哨,以及嗡嗡的摩托車聲。
越走近越清晰。
預感到不妙,兩人快步走過去,見兩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黃毛小子,騎著一輛老舊的摩托車,在校門口不急不慢轉圈兒,摩托車後面嗚嗚地冒黑煙,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兩個人嘴裡怪模怪樣地發出猿猴一樣的叫聲,活脫脫兩個不良社會青年。
「李曉夢,哥哥知道你在裡面,快出來吧,哥哥們來接你出來玩了,別害臊,哥哥們帶你去兜風!」
「李曉夢,李曉夢聽見了嗎?李曉夢快出來啊——」
「哥哥們帶你去喝奶茶,看電影,別裝矜持了,出來跟哥哥們玩會兒。」
「來坐哥哥的大摩托啊,嘿嘿嘿,你坐哥哥們中間,保證把你夾得緊緊的——」
周叔黑著臉讓他們滾:「兩個小兔崽子抓緊滾,這是學校,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再不滾我就要聯繫你們班主任了!」
兩個黃毛朝他吐口水:「老東西你算個什麼幾把玩意,敢管我們。我爸媽都管不了我們,你敢動我們一下試試?想去監獄裡面蹲幾年還是想丟工作?我們可是未滿十六歲的未成年!」
兩個人又跟猿猴一樣「李曉夢李曉夢」地叫起來。
開車的那個佝僂著身體,染著黃毛,抻著脖子,倒三角臉,老鼠眼;後面那個肥頭大耳,染著綠毛,滿臉痘痘,肥膩的像塊五花肉,滿嘴污言穢語,一看就不是些什麼好東西。
周叔還真沒法拿他倆怎麼辦,連忙打電話給陳校長,叫他回來解決問題。
兩個不良少年看見景流玉和喻圓,綠豆眼裡浮現出濃重的嫉妒,說著各種骯髒不堪的話詆毀,試圖挑事。
喻圓臉色脹紅,仗著景流玉在他旁邊,當場就要衝過去,被景流玉攬著腰拽回來,眼神淡淡地劃過那兩人,又漫不經心地收回:「髒兮兮的,碰他們都要沾一手油垢。」
周叔給他倆開了門,惡狠狠地說:「別理他們就對了,他們倆是隔壁村初中的,十裡八村沒有不知道這倆人的,流裡流氣,學也不上,看見人家別的學校漂亮女學生就跑去糾纏,仗著未滿十六,去少管所待兩天就出來了,肆無忌憚的。社會的敗類,人渣!」
每個學校都會有個長得漂亮又乖巧文靜學習好的女孩,李曉夢在西山村學校就是這種角色。
她只是去小商店和同學買練習本,就被兩個小混混盯上了,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父母又不在身邊,現在正嚇得在寢室裡直抹眼淚。
雖然兩個人是混混,但也是義務教育期間的未成年人,老師真不能拿他們怎麼著,動手或者辱駡都有違師德,就算景流玉和喻圓是代課老師,也得遵守規章制度。
喻圓在門衛室氣得齜牙咧嘴,又無可奈何。
景流玉本不想管,這種人的未來已經一眼能看到底了,不必他再多施加什麼就會自取滅亡,奈何他們嘴巴實在不乾淨,喻圓氣得頭髮近乎炸起來。
景流玉順了順他炸毛的頭髮,眸光微垂,眼皮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有了主意。
他拍拍喻圓的頭,在門衛室的工具箱裡找到了吸油管。
門衛室外面有幾個縮頭縮腦的學生想看熱鬧,景流玉抓住其中一個,問:「張峰今天在學校嗎?」
男孩愣了下,趕緊給張峰發短信,立馬說:「峰哥早上去縣裡看電影了,他知道有人鬧事,說還有五分鐘到學校。」
「你叫他從學校後門進,回來先去上個廁所」,景流玉囑咐完,把吸油管交給了喻圓,低頭和他耳語了片刻。
喻圓一聽眼睛就亮了:「還是你歹毒。」
「這是什麼很好誇人的話嗎?」景流玉說著,推開警衛室的門,向兩個黃毛真誠說道,「我是李曉夢的班主任,我也是年輕人,很欣賞你們大膽表達愛的精神,但是現在還是學業為重,李曉夢就在食堂,你們表白一下心意就走吧,不要在我們學校門前吵鬧了。」
他看起來真像個新老師那樣天真單純,黃毛綠毛歪著嘴,不懷好意地摸著下巴笑了,上下打量他,心裡很是瞧不起:「好啊,老師,這可是你讓我們進來的,我們保證就表白一下,不對她怎麼樣。」
單純善良的新老師景流玉帶著兩個黃毛進了學校,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學校寢室的窗戶上趴著好幾個看熱鬧的學生,看見那兩個臭名昭著的黃毛紛紛縮回腦袋。
黃毛倒是不客氣,流裡流氣地吹口哨,對女學生評頭論足,說那個胸大,這個騷,還給他拋媚眼,綠毛頻頻點頭。
景流玉好言相勸:「你們作為學生不應該說這種話。」
黃毛啐了口唾沫,桀桀地怪笑起來。
景流玉貼切地在心裡給他們下了評價:兩隻癩蛤:蟆,不咬人膈應人。
食堂在西,學校廁所在東南角和西北角各一個,景流玉帶著他們先是路過東南角的廁所,接著要路過西北角的時候,裡面傳來了女生捏著嗓子說話的聲音:「曉夢,你好了沒有呀~什麼?你沒帶紙?你等我現在回寢室給你取。」
黃毛和綠毛一聽,油膩的臉上立馬浮上興奮,淫.笑著說:「我們帶了我們帶了,曉夢我們來給你送紙,嘿嘿嘿。」
景流玉作勢要攔:「那是女廁所,你們不能進。」
他硬是等倆人都跑過去了,才伸出手,果不其然地落空了
三
二
一
「噗通」「噗通」兩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啊——我草!小胖你推我幹什麼?」
「我沒推啊!誰他媽的把板子拿開了!草!yue——」
緊跟著,張峰壓不住笑還要裝緊張的聲音拔地而起:「老師不好了~好像有人掉到糞池裡了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
被舉報之後我改了八次,什麼都沒有了,管理員還是一直打回來讓我改,摳每個字讓我改[化了]
第101章
「掉下去了?怎麼掉下去了?得想辦法把人撈出來啊,快去門衛室借把掃雪的工具來。」景流玉站在外面,很關切,很好脾氣地安慰兩個人,「你們不要擔心,很快就會把你撈上來的,再等等。」
喻圓做完了景流玉交代給他的事,趕緊來湊熱鬧,拖著兩把鐵鍬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緊趕慢趕跑過來看熱鬧。
他腋下夾著鐵鍬,拖在地上,跑起來不快,一扭一扭的,像只笨拙的企鵝,滿面紅光。
「我來了我來了,我來救人了!」
他氣喘吁吁地說完,急匆匆地要往裡面鑽,景流玉把他拉回來:「裡面髒。」
這種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好事喻圓怎麼能放過,趕緊甩開他:「你別管我,我是老師,救學生是我應該做的!」
然後就沖了進去。
景流玉也只能捏著鼻子一起跟進去。
旱廁裡開了燈,張峰哎呀哎呀地貓哭耗子假慈悲,鼓勵兩個在糞海裡遨遊的黃毛綠毛,讓他們加油別沉下去。
喻圓擼起袖子,把鐵鍬給了張峰一把,伸下去:「你們快抓住啊,老師來救你們了。」
旱廁改造工程還沒遍及到西山村這個小小的地方,學校又要搬遷,所以學校裡沿用的還是旱廁,定期有抽糞車裡清理,旱廁下面就是一個聯通的大糞池,五月氣溫回升,倆人進去一撲騰,氣味兒可想而知。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最不怕苦不怕累的,喻圓充分貫徹了這一精神,擼起袖子就用鐵鍬往裡伸。
這件事要是他籌畫的,他肯定忐忑,心虛,但是景流玉設計的,他莫名就有種安全感,覺得不會把他自己坑進去。
「哎呀,你們快抓啊,你們怎麼又沒抓住?」
「你們不抓住,我怎麼帶你們上來?」
「不好意思,老師手有點笨,我們再來一次!」
喻圓多著急啊,一著急手都不穩了,鐵鍬一直往兩個人身上搗,搗得他們咕嘟咕嘟,跟喝粥似的。
「嗚——嗚嗚——」
「不——咕嚕咕嚕——」
場面又噁心又解氣。
廁所裡裡外外漸漸圍上了來看熱鬧的學生。
周叔也憋著火呢,說:「小喻老師,你太緊張了,手抖得厲害,快給我吧。」
喻圓也玩累了,周叔上前大開大合接過鐵鍬,好不容易抓到鐵鍬杆的黃毛又被甩了回去。
最後人都要在下面吃飽了,才被學生們集體拉上來。
倆人一上岸就哇哇吐,鬼哭狼嚎的。
「裡裡外外,尤其是嘴和肚子裡看來都髒透了,得回家好好沖一沖,以免未來再吐出什麼髒東西。」景流玉蹙眉,情真意切地建議,用最溫柔的嗓音,說最惡毒的話,還是話裡有話的那種話。
景流玉讓喻圓脫掉了身上的鵝黃色羽絨服,然後小心翼翼地披在其中那個瘦子的身上:「天氣還冷,穿件衣服再走吧。」
喻圓不大高興,憑什麼要把他的衣服送人?
但他還是莫名相信景流玉有這麼做的道理。
兩個小混混受不了刺激,尖叫著跑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渾身濕漉漉地跨上摩托,低頭一看,地上淅淅瀝瀝的一攤油。
「草他媽的!這傻屌玩意又漏油了!」
他們連忙啟動摩托,沒跑多遠就熄了火,兩個人大哭著,崩潰地罵天罵地罵爹罵娘,帶著一身屎往家的方向推摩托,引得西山村的村民們紛紛出門圍觀。
喻圓得意地朝景流玉的方向擰了一下身體,景流玉以為他冷,把自己的衣服給他披上,喻圓嘴巴翹得要掛油壺了:「你怎麼不說我做得好?」
「因為做得太好,我已經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誇了。」
景流玉嘴巴說話就是好聽,喻圓又在他的衣服裡,高興得像只毛毛蟲一樣地擰來擰去。
張峰像個凱旋的將軍,挺胸抬頭,在人群中穿行,有幾分得意地站在喻圓和景流玉面前,很大聲地咳嗽了咳嗽。
喻圓趕緊說:「張峰你也很棒!」
他深刻地意識到,黃毛和黃毛也是有區別的,張峰是好黃毛,還是個聰明的黃毛。
張峰揚起下巴一笑:「那是,我可是西山村學校的老大,有責任和義務清理這些鬧事的雜碎。」
「他們是自己闖進女廁所,想要偷窺女生,結果因為沒開燈站不穩才掉下去的…… 」
聽景流玉這麼一說,張峰立馬急了,怎麼能抹消他的功績呢?人明明就是他推下去的!
景流玉在他開口之前,又道,「但是張峰同學能夠摒棄前嫌,英勇地挺身而出,不管再髒再累,也沒有放棄營救他們,我還是要表揚你。」
張峰小腦瓜一轉就尋思過來了,連忙說:「對對對!」
景流玉向喻圓伸出手。
「什麼?」
「給我支三百塊錢,我沒有錢。」他輕聲說。
他們兩個裡裡外外去鄉里吃飯洗澡、兌換食堂飯票或是買什麼東西,都是喻圓付錢,很多老闆年紀大了,不會用網路支付,所以景流玉每個月的支教補貼都是現金支取,存在喻圓那裡,由他管賬。
喻圓可喜歡這種當一家之主管錢的感覺了。
他立馬從兜裡掏出三百給景流玉。
景流玉把錢交給張峰:「這是喻老師給你們的,李曉夢今天受了驚嚇,你們集體去買點東西看望看望她,剩下的錢你們自己看看給同學們添點兒什麼,還有週一我要查你的練習冊,之前的都要補齊。」
張峰的眼睛像兩顆鐳射大燈,亮了暗,暗了又亮,最後鄭重地接過了這三百塊錢。
學生們都圍著他們歡呼,說謝謝喻老師。
喻圓很害臊地說:「不客氣不客氣,你們也要謝謝景老師。」
他們又很乖地齊聲說:「謝謝景老師~」然後嘰嘰喳喳像小鳥一樣和張峰走了。
喻圓托著腮,感覺心都要化了:「他們好可愛,都是好寶寶。」
他自己就是個寶寶,還要說別人是寶寶,景流玉好笑地隔著他的手,一起捧起他的臉說:「你也是好寶寶。」
喻圓掙開他的手,明明很高興,還要裝成被冒犯的樣子,強調說:「成年人被叫寶寶是很噁心的事情。」
景流玉好笑地歎氣:「那好吧,成年人喻圓,你願意再帶我去鄉里洗個澡嗎?」
喻圓下意識抬起袖子聞了聞自己身上,果然有點臭臭的,他豎起手指搖晃了搖晃:「NONONO!去什麼鄉里洗澡,我請你去縣裡搓澡!慶祝一下咱們今天的大勝利!」
「真的啊,那你也太好了吧圓圓。來這兒這麼久了,我還沒去過縣裡呢。」
喻圓越誇越起勁兒:「我還可以請你吃燒烤!喝啤酒!」
景流玉又是個頗為合適的捧哏:「還是圓圓想得周到,我怎麼就沒想到要去吃燒烤呢,聽說這裡燒烤很有名。」
喻圓飄了:「我再請你住縣裡最好的酒店吧,我剛開了工資,很有錢。」
「好大方,我跟著你算是有福氣了。」
喻圓腦子裡已經開始想縣裡還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了,景流玉要是再誇他幾句,他這個月的工資都能花得兜比臉乾淨。
村裡到縣城四十公里,小電車顯然是沒法支撐他們跑到縣裡,客車太慢,喻圓今天高興,很豪爽地包了輛出租。
其實這也是喻圓第一次進縣,他高中是在鄉里讀的,從偏僻荒涼的地方一步邁到京市,可想而知要受到多大的衝擊,他只是有點兒虛榮,已經足夠不錯了。
喻圓請景流玉洗了澡,去最出名的「老江燒烤」吃飯。
太火爆了,他們去的時候已經座無虛席,好不容易進一趟縣,沒吃到也太可惜了。
老闆娘問他們要不要打包,天已經暖和起來了,套上保溫袋,不會影響口感的,還能給他們打個九折。
「那我們回酒店一邊吃一邊看電影好嗎?」喻圓舉著菜單問景流玉。
景流玉沒有意見:「我都聽你的。」
喻圓細白的手指沿著菜單劃過,把招牌全都點了一遍,還要了個糖拌番茄。
「小帥哥,聽口音是本地人,要辦個會員卡嗎?會員生日當天享八五折優惠,積分還能兌換飲品,以後常來常往很划算的。」
生日八五折?
喻圓可惜他生日已經過了。
景流玉生日什麼時候來著?
好像是五月……十號……
他一下子抓緊了菜單,悄悄按亮手機。
【5月10日,星期六,晴,20:15。】
晴天霹靂!
他把景流玉的生日忘記了!
要不是誤打誤撞,景流玉的二十二歲今天就這麼平平淡淡過去了!
還好還好,時間還來得及。
喻圓說大話做的承諾太多,早就不確定他是不是和景流玉承諾過下次好好給他過個生日。
景流玉一整天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他那麼聰明,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已經把他的生日忘記了。
現在還在和老闆娘核對功能表。
一大早就把人拉出去挖野菜了,喻圓感覺自己挺不是個東西的,他摳著手指,坐在大廳的塑膠凳子上,也不好意思和老闆娘說景流玉今天生日,給他辦個卡吧,好像他用得著人家的時候才想起這事兒。
他在手機上按按戳戳,下單了一份超市外賣。
取好燒烤,走到酒店房間門口的時候,他才「啊」一聲,說:「忘記買啤酒了,你去買幾罐吧,我還想喝可樂,AD鈣。」
作者有話要說:
我媽媽今天住院,需要輸血,但是只有家屬獻血才能排到血用,我明天要和我爸去看看誰的身體能獻一下,我姑和奶奶也病了,所以最近特別忙,25章被鎖了九次什麼都沒有了還不解鎖,之後還被鎖了舊文和十幾章作話,在微博發瘋艾特晉江才給我解開,可能倒楣的命運齒輪又在緩緩轉動了_(:з」∠)_
第102章
兩個男人開一間大床房已經足夠用,前臺也是這麼建議的,但他倆的關係特殊,喻圓還是多花了幾百塊,把大床房升級成了套間。
現在一想他做的決定真是無比正確,因為套間裡有客廳,客廳裡有桌子,臨著窗,窗外是一條光禿禿霧濛濛的河,看起來不是什麼好景色,有總比沒有強。
這點兒時間吹氣球是不夠了,他買了一堆紅紅黃黃綠綠的彩色拉花,踩在椅子上,從東頭扯到西頭,從南頭扯到北頭。
「叮叮噹當——」
景流玉的視頻彈了出來,喻圓趕忙掛斷,景流玉便沒有再打過來。
桌子擦乾淨後,他把蠟燭擺成中間高兩邊低的排列,然後分好燒烤,關掉燈,蹲在門口,等待景流玉的到來。
十幾分鐘後,走廊裡傳來沙沙的腳步聲,不疾不徐,一聽就是景流玉。
有時候也不是喻圓偏偏連景流玉的腳步快慢都要記得,實在他半夜在電競房肝遊戲的時候,不得不練出的技能——識別景流玉的腳步,並在對方走進之前關掉電腦螢幕,趴在桌子上,裝成不小心睡著的樣子,防止挨駡。
他跟小時候聽到爸媽腳步聲就要關電視的小孩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記爸媽的腳步,喻圓得記景流玉的。
果然,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留在房門口。
「滴——」一聲後,房間鎖應聲而開。
黑暗的屋子啪一下燈光大量,接著「砰砰」兩聲,喻圓拉開禮花,給景流玉製造了一場小型的彩帶雨。
「生日快樂景流玉!」喻圓大聲地祝福他,卻沒有什麼底氣的樣子。
畢竟連個蛋糕都沒有,算什麼生日?
景流玉從小就是在金窩裡長大的,即使是縣城最好的酒店,連他家的衛生間都比不上,喻圓也知道自己辦得敷衍,恐怕景流玉眼裡根本瞧不上。
他緊緊握著手裡放空的禮花,緊張地轉了轉,看景流玉不說話,趕緊幫他接過來手裡的東西,轉移話題:「你怎麼買了這麼多的酒水?」
喻圓一翻,裡面有一套啤酒,四瓶果味氣泡酒,還有低度數的果味白酒和一些飲料。
「剛剛給你發消息,你沒有接,所以就挑了一些你可能喜歡的。圓圓,謝謝你給我過生日,我真的很開心。」
「不客氣,」喻圓以為景流玉是在和他客氣,他也和景流玉客氣了客氣,把酒和飲料一個個擺出來,放在桌上,然後點燃蠟燭,「雖然沒有生日蛋糕的蠟燭,但是這些蠟燭比生日蠟燭還要粗!肯定也可以許願的!條件有點兒簡陋,你不要介意。」
景流玉看著蠟燭一支支亮起來,照紅了喻圓的臉,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很驚喜地猜測:「圓圓,我以為你從來不記得我的生日,沒想到還記得,是想給我一個驚喜才一整天都沒有提起嗎……」
喻圓怪不好意思地回頭望向他,其實自己是真的忘記了,他這一轉身,恰好對上景流玉燭光下一副賢妻良夫,不勝感動的樣子,別有一番風情,看得他暗暗咽了下唾沫,感覺自己挺不是東西的。
景流玉又開口,嗓音像清泉一般涓涓流淌過喻圓的心間:「其實過不過都不重要,只要你心裡還記得我,我就已經很知足了……真的,我什麼都不圖,就圖你心裡能想著我。」
喻圓更加羞愧地低下了小狗頭。
他感覺自己像那種一窮二白的窮小子,把人家白富美拐到山溝裡洗衣服做飯,還PUA人家,過生日只要晚上隨便點個蠟燭白富美就感動的不得了。
人渣竟是他自己!
「來……來吃燒烤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你想看什麼電影,我給你放。」他怕再聽下去心都要碎了,趕緊想著跳過話題,招呼景流玉來吹蠟燭吃燒烤,順帶開了幾罐啤酒。
景流玉很鄭重地拍了個照片留念,喻圓想要側身閃開給他留出空間,卻被請求道:「圓圓你就站在那裡好嗎?我想把你一起拍進去,這是你第一次給我過生日,也可能……是唯一一次了……」
喻圓趕緊轉過來,笑著對鏡頭比了個耶,動作和笑容都僵僵的。
景流玉誇讚他:「很好看。」然後走上來,吹滅了蠟燭。
「你怎麼不許願啊?忘記了嗎?」喻圓問。
景流玉搖搖頭:「我的願望在走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實現了,希望圓圓心裡能有我一點點的位置。」
夜色正濃,人的情感來得洶湧,喻圓不敢看景流玉的眼睛,叫他坐下吃東西,冷不丁看見景流玉的屏保是他的照片。
喻圓從小除了學生證,幾乎沒有照過照片,也沒人給他照,所以掐指可數的幾次拍照都能記得過來,這是他和景流玉剛認識不久,景流玉帶他去空中餐廳吃西餐時候指導他拍的。
他耳邊別著一朵嬌嫩的玫瑰,裝有精緻餐食的餐盤捧在他的臉前,身後是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景。
景流玉拍得真好,不認識他的人可能都會以為是網圖。
喻圓沒有點出來,急切地收回視線,他怕自己說了,景流玉就不用了。
他感覺自己有點兒愁得慌,又不知道在愁些什麼。
好像在面對什麼難以抉擇的世紀問題,於是又把其他的酒都打開了,每個摻著嘗了一點兒,挑出最好喝的來喝。
他喝什麼,景流玉就陪著他喝,東西反倒沒怎麼吃,沒多一會兒,酒勁兒上來,景流玉看起來比他還醉得厲害,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酒壯慫人膽,他們並排坐著,喻圓想著景流玉反正都醉了,就枕在他肩上,醉乎乎地說心裡話:「景流玉,我以後會對你好的,下次過生日,一定給你準備很好很好很好的禮物……其實我經常想你,但是沒法和你在一起了,我家裡肯定不會同意的。」
他為什麼會經常想景流玉呢?可能是他貪心吧。
沒有爸爸媽媽的時候,喻圓想著,要是能找到爸爸媽媽,對他好一點兒就行,可是真正找到了,愛就像一塊蘋果被分成了四份,他吃不飽,不滿足,不解渴,幾口下去只能嘗到一點兒甜味,所以又想要一個隻屬於自己的蘋果。
景流玉雖然有做得不對的地方,讓他傷心,可是景流玉對他的好就像一整筐屬於他的蘋果,沒人和他搶,他也不必和誰分享。
很重要的是,景流玉的情緒穩定,幾乎從不對他大聲說話,又什麼都能辦好,除了他們最後一次吵架,他只要和景流玉在一起,就會感到安全。
喻圓很清楚地知道,不管以後他再找到什麼樣的男朋友或是女朋友,都沒有像景流玉這樣有錢、好看、性格合他心意,還願意哄著他的了,所以他面對景流玉,總是一次次很可恥地動搖,心動。
可有了父母,和男人在一起,是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啊!他不想剛找到家人,就被掃地出門,而且好馬不吃回頭草啊!
景流玉閉著的眸子緩緩睜開,露出一雙瀲灩的眼睛,緩緩動了動,挪過來,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的臉頰。
喻圓後知後覺嚇了一跳,不知道他醉了還是沒醉。
景流玉還貼著他的臉頰,眉心蹙著,請求他:「圓圓,我可以不要名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就悄悄地在一起,好不好?」
喻圓心裡亂亂的,悄悄在一起,這能行嗎?這真的對嗎?
景流玉已經先他一步,在他想清楚之前,蠱惑又纏綿地吻上了他的唇,若即若離地勾引他,道:「圓圓,剛才說要對我好的,我不要下次生日禮物,要這次。」
他剛剛喝了氣泡酒,呼吸間有酒的微醺和桃子的香甜氣,他也知道喻圓喜歡怎麼接吻,所以本來就猶猶豫豫的喻圓被他親得舒服,就不再推拒他。
景流玉的唇瓣飽滿,柔軟,唇形跟後天整過的一樣,唇珠凸出,唇角上鉤,看起來勾人,實用性更高,親起來軟軟的。
景流玉時常應酬,哪次都免不了喝酒,酒量好到從未醉過,怎麼可能被一點兒勾兌的果味酒醉倒。
喻圓親著親著就被從自己的椅子上抱到了景流玉的大腿上,他什麼都不管了,勾著景流玉的脖子,像小狗一樣吐著紅嫩的舌尖喘氣,被人叼著嘬了嘬小舌頭就開始不滿地嚶嚶,景流玉又安撫地親親。
對面是喜歡的人,喝了一點酒上頭,滿屋的拉花讓他掛得跟村裡結婚的婚房似的,看起來又土又色的。
喻圓還有一點兒理智,一邊兒親,一邊用來思考是不是要堅守底線,不能繼續沉淪下去,再親下去就要複合了。
想是這樣想的,他又忍不住借著酒勁兒放縱自己。被抱著好舒服,親嘴巴好舒服,他喝多了反抗不了也是正常的。就算複合了,景流玉也說他不要名分,不會有什麼麻煩吧。
他想著想著,就想到床上去了,這下真不好了!景流玉一鬆開他的嘴,他猛地彈起來要制止,聲音還沒從嗓子裡出來,褲子就掉了,景流玉抱著他的大腿,跪在床上,埋下了頭。
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他渾身猛地一顫,頭髮發麻,一下子跌了回去,像條脫水的魚,只能張著嘴巴急促地喘息。
第103章
電影是從高評分電影目錄裡找的,至於放的什麼,喻圓也不知道,他根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只是隔著薄薄的房間門,聽到片尾悠揚的音樂。
濕濛濛的視線裡,房間頂部還掛著他買多了的土氣拉花,五彩繽紛的,在淚光和燈光的折射下變得星星閃閃,像小時候在村裡參加婚禮的新房。
他依靠在床頭,濕濕熱熱的,景流玉很有技巧地吞吐,弄得他腰眼發麻,感覺自己沉沉浮浮在一片未知的狂暴海浪裡,下一秒就要被拍進海裡溺死了。
喻圓粉白的皮膚變成薄透的紅色,張著嘴重重地吐氣,胸脯起起伏伏,單薄纖細的腰在身體快.感的支配下忍不住向上挺。
景流玉雙膝岔開,分跪在他兩腿之外,伏在他的身下,時不時抬起眸子,觀察他的反應,從喻圓那裡看,景流玉漂亮上挑的眼睛像把帶電的小鉤子,微微眯著,雙眼皮的褶皺薄而深地斜飛上去,漂亮飽滿的唇瓣因為摩擦變得更加紅潤,顯出幾分勾引似的媚態。
而他寬且筆直的肩膀,厚實的脊背,肌肉條例分明的手臂,以及冷厲的眉骨和下頜鋒利的走勢又給了喻圓幾分把這種男人征服了的快感。
快.感攀登到巔峰,腦袋裡都在放煙花。
景流玉伸出舌尖,兜著,當著他的面給他看,然後吞了下去。
喻圓感覺腰又麻了,因為景流玉為他做這種事,爽得發瘋。
「圓圓,你對我的感覺還很強烈對不對?我們還年輕,既然相愛,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景流玉左手幫他弄,右手握著他的手,用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喟歎遊說。
身體和腦子都在被他蠱惑,喻圓剛釋放過,還處在飄飄然的階段,景流玉說什麼,他都順從身體的本能反應應允了,眼神放空地點點頭。
景流玉無疑是個極好的獵手,從不急於求成,也不過早收網。
他只要下定主意做一件事,就有無窮的耐心把這件事做到最好。
他依靠著床而坐,把軟軟的變成一隻白麵麵團的喻圓抱在腿上,喻圓骨架輕巧,一整個窩在他懷裡,軟得都要掛不住了,景流玉緊緊箍著他的身體,肌肉緊繃,胳膊幾乎要嵌進他柔軟的身體。
托著他的後腦勺和他接吻,親他的臉頰,脖子,肩膀,捉著他的手,親親他的掌心,手指,再喜愛地親吻他的肚皮,膝蓋,腳踝,把他渾身都親了個遍。
喻圓被他親得骨頭都化掉了,忍不住仰起頭,用被親得紅紅的嘴巴問他:「你怎麼什麼都不做?光親啊?」
可愛的要命,景流玉當然想做,他恨不得把喻圓幹死在床上,現在不合適,他滾燙的手掌揉了揉喻圓的脖子,順勢捧著他的臉撫摸道:「想讓圓圓高興,我和圓圓在一起也不是只為了做什麼。」然後將迷迷糊糊的喻圓摟在懷裡,輕拍他的後背,哄他睡覺。
酒喝了一點兒是很困,身體也舒服,抱著他的人懷裡暖暖的,喻圓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他正在景流玉懷裡。
柔和的日光從素白的酒店窗簾外灑入,十分溫暖,今天是個好天氣,但是喻圓不太好。
他沒有喝醉,昨晚幹了什麼他都知道。
但他不得不裝醉,說自己斷片兒了。
喻圓剛一動,景流玉就醒了,抬手幫他順了順睡得有點兒毛毛炸炸的頭髮:「早上好啊,圓圓。」
「哦。我們昨晚喝多了,睡在一張床上了,都是男人,很正常的事情啊,咱倆吃點早飯回學校吧,你快點起床。」喻圓耳尖紅紅的,還要裝無事發生,撐起身體就想跑。
景流玉一看就知道他又想糊弄過去,扣住他的肩膀,幫他回憶:「謝謝圓圓昨晚給我過生日,昨晚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奶油。」
「什麼奶油?我沒買蛋糕,你看你肯定也是喝斷片,記錯了。」喻圓心裡大贊很妙,景流玉記不起來就太好了。
景流玉有意提示似的微微張開了唇瓣。
喻圓看到他口腔裡的舌尖和牙齒,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又起來了。
也懂了景流玉的暗示。
景流玉不給他裝傻的機會,把他拉過來,直接親他的嘴,喻圓下意識推他,拒絕:「你不要親我!你昨晚才用了嘴巴給我舔!髒髒的!」
聽到景流玉的輕笑後,他才發覺自己被詐騙了,他沒法裝不記得了。
景流玉食指勾勾他粉白的臉頰:「我都不嫌棄,你怎麼還嫌棄自己?我們昨晚親過了,你已經嘗到自己的味道了。」
「你不要臉。」他死死扭過頭,從耳朵根一直紅到身上,任憑景流玉怎麼扳動都不轉身。
景流玉深知這是最好的機會,過了這一次,下次複合要到猴年馬月了。
一鼓作氣,他黏著喻圓,從後面擁住他,和他的身體纏在一起,鼻尖蹭他的頸窩,語氣重帶著淡淡的落寞:「圓圓,你昨晚答應我複合的時候,我很開心,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我想讓你也開心,所以給你口了,是我做得不好嗎?」
喻圓恨不得像個王八一樣縮起來,找各種藉口:「你家裡不是要給你訂婚嗎?」
「我從來沒有同意過。圓圓,我們結婚吧,去國外結婚好不好?如果你覺得國內不承認的話,我們就一直待在國外。我也可以把你的父母一起接過去……」
不和家裡說一聲就要和男人結婚,爸媽要打斷他的腿。
他當即拒絕:「不結婚,我家裡肯定不同意,我也不想出國。」
「好,那我們就一直談戀愛,圓圓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你要是不想,我就給你做地下情人好不好?永遠不會讓你家裡人知道。」
這麼卑微的話,喻圓從來沒想過是從景流玉嘴裡說出來的。
在他心裡,景流玉怎麼會是給別人當地下情人的呢?
無數堆疊的場面一幕幕在他面前浮現,景流玉為他來到偏遠的小山村支教,原本漂亮的手指紅腫皸裂,多了很多細小的傷口,燒火做飯,洗腳洗臉,他找不出一個比景流玉對他還好的人了。喻圓心裡酸酸的,感情比理智占了上風,忍不住扭過身去,抱住他。
喻圓全然忘記了,自己剛才是拒絕和景流玉談戀愛,而不是拒絕和他結婚,景流玉偷換概念,利用他的同情心,又把他詐騙了。
他還以為自己很聰明地說:「那我看看情況吧,我先試用一下,你以後不許說那種讓人不高興的話了。」
景流玉執起他的手,吻了吻指尖:「不會再說了,再也不會讓你過這樣苦的日子了。」
喻圓大學讀了兩年半,生活沉沉浮浮,過過窮奢極欲的好日子,也過過壞日子,他覺得好日子固然好,壞日子卻也不會讓他死掉,人的生命沒有那麼脆弱,離開奢侈品就會凋零,只要有一份工作,怎麼樣都能活下去。
景流玉多希望喻圓只有他,不管是圖他的錢還是圖他的什麼都好,最好要像只菟絲花一樣緊緊纏繞在他身上,離不開他,永遠不能離開他的視線,只要成為一個快快樂樂,每天腦袋裡想著吃喝玩樂的嬌妻就好。
他們倆活著的時候一步不分開,死了骨灰燒在一起,澆上水,塑在一起,讓他的骨頭裡有喻圓,喻圓的血肉裡有他。
他也深知有過這樣的機會,但早已被他親手葬送了。
喻圓在他身上有過一次失去安全感的經歷,以後絕對不會全然依賴他了。
「圓圓,雖然你不想和我結婚,但在我的心裡,我們昨晚已經結過了,」景流玉握著手的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彩色拉花,
「你看,是不是很像老式的婚房?你親手佈置的,比任何盛大的婚禮場面都好。能有這樣的儀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畢竟也不是誰都能像我這樣幸運,有機會和初戀結婚。」
他把「初戀」兩個字不經意咬得重了幾分。
景流玉很會說話的藝術,喻圓被他短短幾句話弄得既感動,又覺得自己更像拐騙富家千金的窮小子,然後聽到「初戀」兩個字,一下子豎起了耳朵。
「初戀啊?」他一直以為景流玉在裝純,後來知道景流玉騙他,更肯定景流玉不止和他一個人在一起過。
像他們這種有錢人,肯定初中時候就不是處男了,喻圓還老感覺自己和景流玉在一起吃虧。
他封建的有一點兒初戀和處男情結。
「嗯,我的初戀、初吻和初夜都給你了……」 景流玉只要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喻圓心裡就已經自有一番成算。
他立馬喜形於色,不覺得自己虧了,甚至開始莫名地憐惜景流玉,一把將人摟住,很有要負責的樣子。
景流玉默了默,喻圓遠比他想得還要在意,早知如此,他早拿初夜死纏爛打要他負責,大抵他也不會拒絕。
他們依偎在床上抱了好一會兒,暖和到喻圓又要睡著了,客房電話打進來,詢問他們要不要續住。
時間不早了,他們也該回學校了。
計程車上,景流玉想牽他的手,喻圓不給他牽,把他甩開。
他們這種小地方,出一對同性戀,沒半天全縣都會傳遍,喻圓可不想丟臉丟到老家。
景流玉默默收回了手,淒然地向他笑笑,然後蕭索地看著車窗外。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你早說你在意這個
【媽媽住院了,比較忙,29號的更新從淩晨改到晚上】
第104章
喻圓真受不了他這樣,悄悄瞥了眼司機,摸了一把他的手,提高音量,一板一眼地說:「啊!兄弟!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身體不太好?算了,我幫你捂一下吧,誰讓咱倆關係好呢。」然後順勢牽住了景流玉的手。
師傅本來沒注意他們的,現在忍不住往後瞟了一眼。
喻圓總做這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可愛的要命。
蕭瑟淒然的景流玉不再蕭瑟了,車窗玻璃上映出他眼角眉梢帶著笑意的臉,和喻圓在袖子裡十指相扣,輕輕摩挲他的指節。
晚上炕是景流玉燒的,可能是昨天晚上他們不在宿舍的緣故今晚怎麼燒都燒不熱,喻圓睡在炕頭也只感覺溫溫的,並不熱,要裹緊被子才能暖和起來。
隔著一道簾子,他聽見景流玉在那邊睡不著,翻來覆去,還壓抑著低咳,喻圓也跟著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左翻一下想,他都不暖和了,景流玉那邊肯定更冷吧,五月份也不是很暖和,
右翻一下,又覺得景流玉火力旺,這麼睡一晚上也沒事。
喻圓又朝左翻了一下,那他也冷,景流玉給他暖暖被窩怎麼了?
喻圓重新翻回了左邊,他還沒說話,景流玉已經先開口問:「圓圓,我能往你那邊睡一點兒嗎?有些冷。」
「好吧。」喻圓不假思索地應答了。
景流玉窸窸窣窣,把被褥朝著他的方向拖了拖。
臥室重歸安靜,只有屋子裡爐火的劈啪聲,靜得連隔著一堵簾子的呼吸都能聽見。
喻圓忍不住心癢癢,回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景流玉跪在床上給他口,抬起眼睛看他的樣子,好爽,頭皮都麻了,心裡又有點兒怕怕的,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可惜,他喝多了,記得不是那麼清楚,早知道就應該錄下來慢慢看。
景流玉技術也不行,沒有他好,就讓他舒服了兩分鐘,好丟臉,把他男人的尊嚴都丟盡了。
景流玉該不會在心裡嘲笑他吧?
他還說要在上面呢,就這種時長怎麼在上面?還沒進去就結束了。
也不是他的問題,肯定是景流玉不會弄,他還喝多了的原因,下次讓景流玉再給他試試。
喻圓一想,心裡和身上感覺火熱熱的,又很不齒,自己怎麼能在神聖的學校裡想這些污穢的事情呢?
可是還是好想和景流玉貼一貼,親一親,晚上被人親一親抱著睡覺好舒服。
喻圓想得抓心撓肝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巴不得景流玉繼續說冷,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叫景流玉進他被窩裡暖一暖了,可是景流玉偏不,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他透過簾子的縫隙一看,人家已經閉緊眼睛睡著了。
喻圓又氣到了,不是說給他當地下情人嗎?有這麼當情人的嗎?他不說,難道景流玉就不能主動一點爬他的床?
喻圓自己待著的時候都不會太無聊,因為他腦袋裡的話很多,自己就能和自己進行思想鬥爭,辯證批判幾個小時後說服自己。
就像現在,他辯證了半個小時,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鑽進景流玉被窩了。
暖暖的,景流玉抱起來也很舒服,他蹭了蹭景流玉的脖子,抬起頭親了親景流玉的嘴唇,很快在景流玉身上找到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就窩起來睡著了,呼吸綿長,吹得眼前的兩根頭髮絲一飄一飄的。
夜色中,景流玉緩緩睜開眸子,眼睛燦亮如星,看了他好一會兒,幫他把落在前面的頭髮撥開,重新蓋了蓋被子,托著他的背一起安穩睡去。
喻圓談起了戀愛是那種有點粘人,又怕別人看出來他粘人的類型,具體表現為景流玉在哪兒他就在哪兒,下了課也一定要等景流玉一起才能吃飯。但景流玉要是一伸手碰他,他就不高興了,躲著人走,沒一會兒又貼上來了,像個小貓一樣。
當然他們談戀愛這種事確實需要鬼鬼祟祟一點兒,在學校裡影響不好,喻圓連和景流玉一起吃飯都要隔著一張桌子。
學校裡就這麼幾號人,學生和老師的一舉一動都在陳校長的注視之下,喻圓和景流玉這一反常的行為,自然而然引起了陳校長的注意。
沒到兩周,陳校長就把喻圓叫到辦公室談話去了。
陳校長吸溜著茶水,半晌才放下茶杯問:「說說吧,小圓,最近怎麼了?你和小景老師怎麼回事?」
喻圓老老實實並著膝蓋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摳手,因為做賊心虛,他雖然已經刻意和景流玉避嫌了,但他懷疑陳校長已經抓到他們兩個搞同性戀的事了,畢竟校長有那麼多年抓早戀的工作經驗。
「完了完了完了」他心裡不斷哀嚎,還死鴨子嘴硬,裝傻:「沒事啊,我們挺好的,最近很正常啊,校長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撒謊!我都看出來了!」陳校長加重音量,喻圓頭髮都要炸起來了,心如擂鼓,景流玉不在,他都不知道現在是應該坦白從寬還是繼續裝死不認。
校長語重心長地安慰他,「你們兩個肯定最近鬧矛盾了,是室友,又都是年輕人,肯定有共同話題,就算有什麼矛盾也要說開了,好好解決,不要把關係弄僵嘛,生活中的小摩小擦。」
喻圓緊繃的肩膀如釋重負地塌下來,長舒了一口氣,太好了太好了,沒發現!
他趕緊保證:「校長你放心,我們兩個肯定好好談談,好好談談,絕對不會吵架的。」
陳校長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繼續去上課吧。
喻圓走出辦公室,才發覺在五月份的天氣裡後背都濕透了,他拉了拉後背的衣服,吸氣呼吸,放鬆心情回辦公室。
要如何把握適度距離,才能讓不讓大家發現他和景流玉在一起了,也不被誤會吵架了,這真是一個艱難的問題。
喻圓在人際關係處理方面,像他爸指導他媽做的疙瘩湯。
六月七號高考借考場,全校放假,喻圓和景流玉不是正式在編教師,沒有被徵調去監考,相當於多了幾天假期,他倆沒地方住,學校在縣裡給他們開了一間房。
喻圓兩天沒出門,不是因為荒淫無度,也不是因為犬馬聲色,是因為他要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了……
兩門不太重要的必修課的考試加一個期末論文作業,綜合排定考試成績。
本來這兩門課程往年都是不參與考試的,就刷刷網課,只需要交一份作業加平時分就好了,今年考試制度改革,他們成了最新一批小白鼠,學院老師發了備考資料,月末考試。
喻圓貓在酒店背得昏天黑地,連嘴巴都不和景流玉親,因為他篤信,進行色.情活動會導致陽氣外泄,從而影響考試運氣。
「你哪裡得出來的結論。」
喻圓趴在床上,按動著手裡小貓頭的圓珠筆,和他一本正經解釋:「這是我經過嚴密實驗得出的結論,大一上學期,我才考了第八,下學期,我考了第七,但是大二上學期,我考了第一!只有大二上學期期末期間,我親都沒和你親一下,說明保持身心潔淨,是取得考試成功的必要條件。」
他用貓頭對著景流玉:「你不許過來,容易壞掉我的氣運。」
景流玉大為震驚,沒想到喻圓年紀輕輕竟然這麼迷信,說得他像個掃把星一樣。他走過去,將喻圓一把從床上橫抱起來,按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脖子上都親遍了,弄得喻圓癢癢,咯吱咯吱地笑,問:「你幹嘛?你幹嘛?癢!癢死了!」
「那我親你,給你傳一點陽氣,助力考試。」景流玉順著他的話,煞有介事道,笑眯眯的,好像很為他考慮的樣子。
喻圓一想,竟然覺得他說得對,傻乎乎點頭:「好啊好啊。」然後攤開胳膊給他親,「你多親親我腦門,說不定能把你的聰明傳給我一點。」
但他又忘記了景流玉的壞心眼兒程度,親著親著就往他敏.感的地方親,還摸他的腰,喻圓沒一會兒就哼唧哼唧地軟了,推他,說不要,動作輕輕的,不像拒絕,倒是像欲拒還迎,把人往自己身上拉。
景流玉還是能忍,到這種時候了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喻圓難受極了,在床上像泥鰍似的扭來扭去,露出一大片緋紅的皮膚,額頭沁出的細汗粘住了髮絲,帶著哭腔求他鬆開手,景流玉遲遲不動不動,他自己悄咪咪地往下伸手,被景流玉一把按住,好心地提醒他:「圓圓,不能泄了陽氣,會影響考運的。」
他說著,動作還沒停,一直摸人家後腰,弄得喻圓哇哇哭,硬是給憋回去了,最後顫抖著身體縮在他的懷裡,氣得狠狠咬上他的脖子,發誓不會再理景流玉。
等著吧,等他回京市考完試,他肯定也要像景流玉這麼對他一樣報復景流玉。
氣生到一半,結果晚飯又因為吃到了新鮮出爐的蛋黃酥完全消氣了。
景流玉忍不住嘬嘬他臉蛋上的軟肉,叫他寶寶。
喻圓心情又變好了,把自己不吃的蛋黃酥最裡面的內餡兒賞賜給景流玉。
兩天裡,他把考試內容背了個七七八八,下午退房回學校之前,景流玉去超市買了一大兜紙錢和元寶出來,放進計程車的後備箱。
「……你家死人了啊,景流玉?」喻圓在車上忍了半天,實在沒忍住,問道。
小嘴巴跟淬了毒似的,問候也說得這麼難聽。
景流玉悄悄握住他的手,湊近道:「給長輩上墳燒紙,是做晚輩的本分的本分。」
「哦。」喻圓反應平平淡淡,腦袋裡沒轉過彎。
作者有話要說:
等我白天醒了補一章,最近幾天實在有點忙
第105章
計程車停在樹下的山腳下,喻圓忽然意識到不是景流玉家裡死了人了,是景流玉要給他奶奶上墳,他坐在後排,死活不願意下車了,司機還在,他不敢說實話怕人家聽見,只能含含糊糊說:「我不想去,回頭我自己來上墳燒紙就行了。」
景流玉沒待說話呢,司機先「嘿」了一聲,熱心勸他:「給老人上墳還是去一趟吧,又費不了多少事兒,死者為大,人都死了,怎麼連燒點紙錢也不願意?你這孩子。」
喻圓讓他說得臉一紅,好像自己多不孝順一樣。
「他上周剛來過。」景流玉聽不得人家說喻圓不好,先他一步辯解。
師傅這才訥訥的閉了嘴,片刻又問:「那你們到底上不上墳啊?不上墳我給你們送哪兒去啊?」
景流玉說:「上。」然後在喻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把他從車上提溜下來,關上車門。
喻圓眼睜睜看著計程車揚長而去,不滿他出爾反爾:「你不是不要名分嗎?你幹什麼非得拉著我來上墳?」
他真不好意思把景流玉往他奶奶墳前帶,這算怎麼個事兒,多嚇人呢!
景流玉是比喻圓他爸媽還瞭解他的人,當然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和他連哄連騙道:「她老人家就埋在山上,從山上什麼都能看見。咱們兩個的事她肯定早就知道了,我想著,如果不主動拜訪,實在太過失禮,她心裡肯定要覺得我沒有家教,不堪託付,無論如何,我都得去一趟,好讓她放心。」
什麼不要名分,不讓他父母知道,都是權宜之計,要是有機會,他當然要過了明路,把人抓得死死的。
既然活著的長輩不讓見,那他就見死去的。實則見活著的也未必見已經去了的頂用。
他這麼一說,喻圓還真就覺得有道理了,他們天天在山下面的學校裡晃,他奶奶埋在山上正好能看見。
「那好吧,」他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帶著景流玉往山上走,旁敲側擊,試圖讓景流玉放棄去上墳的想法,「其實也不一定談了戀愛,家裡知道了就要帶回去的。大家都是確定要結婚了才會互相帶回家,要是每次談一個就要帶談一個就帶,那就要累死了。」
有時候喻圓這張嘴,景流玉真想給他拿什麼東西堵上。
景流玉後槽牙咬緊,下顎線繃得筆直,跟在他身後,好半天調整了表情,憂傷地問他:「你這麼說,是又要和我分手了嗎?你不打算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喻圓想說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他都沒想過自己竟然不是喻強的親兒子,但他直覺氣氛不太對,在話出口前先回頭看了眼景流玉,果然看見他臉上掛著肉眼可見的不高興,趕緊像天底下所有發毒誓的男人一樣舉起了手:「沒有的事兒。」
景流玉垂眸,勾了下嘴角,意味不明。
墳墓立在背陰的一處山坡上,沒有墓碑,如果不是喻圓帶著,一般人真找不見這種地方。
景流玉一到,不管地上還有泥濘的土,就先俐落地跪下了,給磕了三個頭,看得喻圓一愣一愣的,跟他說:「燒完紙再磕就行。」
景流玉不止跪得快,叫得也熟練,當場就把貢品都擺出來了,一邊點香一邊叫奶奶:「奶奶,初次見面,我叫景流玉,是圓圓的男朋友,也是您的孫媳婦。京市人,今年二十二,家世清白,京大畢業,祖上略有薄產,圓圓跟著我不會吃苦的,您放心,家裡家外他都做主,我都聽他的話,絕對不欺負他。
今後我和圓圓一起孝敬您,逢年過節都會祭奠您,您在那邊放心,我和圓圓一定好好過日子。」
喻圓還站那兒呢,景流玉已經自己把流程走完了。
姓名年齡戶籍學歷,跟下聘似的,喻圓攔都攔不住。
什麼孫媳婦,什麼家裡家外他都做主,都聽他的話。
喻圓本來還挺不高興,一聽他說完樂得嘴都合不攏,趕緊一起跪下來,往地上倒酒,說:「奶,你放心吧,景流玉特別溫柔賢慧,對我好,還捨得給我花錢,除了不能給咱家生孩子之外,是個挑不出錯的好媳婦。」
好孫媳婦拉著好孫子在墳頭又一起磕了仨響頭,情真意切地說:「奶奶,我和他在一起不求別的,只要圓圓對我一心一意,心裡想著我就行,希望您保佑我們兩個平平安安相伴到老。」
祖宗墳前,賢慧的白富美媳婦兒說什麼都不求,就求他一心一意,是個人都要感動哭了,喻圓鼻涕一把淚一把,趕緊握住景流玉的手保證:「你放心,我肯定對你一心一意,咱倆一直在一起,奶奶在這兒看著呢。」
景流玉回握住他的手,笑了,說:「那我相信你,圓圓,你千萬別辜負我。」
喻圓狠狠點了點頭。
倆人在墳前點了香,灑了酒,擺了燒雞、饅頭、烤魚肉,燒完了紙掃了個墓,到天快黑的時候才收拾好下山。
高考考完了,西山村的學生當天晚上返校,他們幫學生整理好座椅後,晚上九點查寢。
學生多了兩天假期心都玩兒散了,喻圓進寢室樓的時候,他們還鬧哄哄的,一群男孩女孩都圍在宿舍活動室的桌子那兒,不知道在玩什麼。
「再不洗漱就要熄燈了!快點兒去洗漱!」喻圓走過去,學生給他讓出路來,嘰嘰喳喳地說,「喻老師,我們在算塔羅牌,可准了,你要不要試一試?」
喻圓心癢癢,還是嚴詞拒絕了:「我不試,都是騙人的,你們都快去睡覺。」
「老師老師,來抽三張牌嘛,喻老師喻老師,超准的,我給你算算愛情,求求你啦!就兩分鐘。」李曉夢已經洗好了牌攤開,捧著臉求他。
「老師快來嘛!」一群小孩抓著他,喻圓沒辦法,只好在裡面抽了三張最順眼的。
「哇!」李曉夢驚呼了一聲,喻圓神經吊起,問,「怎麼了?」
「老師你等等,我幫你看看,」李曉夢說著打開說明書,「第一張教皇正位,第二張惡魔逆位,第三張聖杯十,整體看起來很不錯誒。
上面說你的另一半……多半會是一個能力很強地位很高很有控制欲的人。
她會安排你生活裡的所有事情,就是類似于很威嚴的那種,可能是個禦姐誒!
但是你們兩個會有矛盾,比如對方向你隱藏了什麼,有潛在的不安全感,或者善於偽裝,隱藏起了真實面目。不過結果是好的,她會很包容,願意和你一起創立溫馨的家庭,但是對這段感情,她會期待過高。
結果就是很不錯的!看起來有波折但是很幸福。」
喻圓感覺不是很准,景流玉除了在他打遊戲的時候管他以外,其餘時候沒怎麼控制他,可能算同性戀不是很准吧,他揮揮手,像趕走一群小雞一樣,讓他們快點回寢室睡覺。
學生們收拾了自己東西,一哄而散,他在男寢走了一圈兒,碰到一樣查寢回來的景流玉,喻圓和他並排出去,在他身上撞一下又撞一下的,大黑天,操場上燈都關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咧著嘴傻樂。
「笑什麼?」景流玉趁著夜色,誰都看不見他們,牽住他的手。
「你今天跟我奶奶說,你是我媳婦兒了。」
「嗯,給你長長面子,高興嗎?」景流玉接著順勢扣住了他的手指,抓得緊緊的。
「高興,嘿嘿。」有時候一件事,換個說法給喻圓,他就能接受了。
景流玉要是他老公,他就覺得讓他奶奶知道了特別丟人,但景流玉要是他老婆,那他就很自豪了,巴不得讓他奶奶知道知道。
看吧,他找到了這麼漂亮、這麼溫柔、這麼賢慧的媳婦兒,多氣派,就是媳婦兒太大個兒了也太有錢了。
喻圓一腦子的封建糟粕。
他回頭看看沒有人,牽著景流玉的手蹦了兩下,山風從佈滿草木花果的林中吹來,帶來有夜露和青草的微涼清新氣息,吸一口連心肺都是冰冰涼涼的沁爽。
「剛才李曉夢給我抽了塔羅牌,你要聽嗎?關於愛情的!我感覺不是很准。」
「什麼?你說給我聽聽。」景流玉現在學聰明了,從不在看到結果之前妄下定論。
他以前覺得喻圓那麼淺薄無知,只能做生活的調劑,要不了多久就會厭煩;後來又覺得喻圓十幾二十年後頂著一張年老色衰的臉天真愚蠢,讓人覺得噁心。現在一切都被他親自推翻了,喻圓就算七八十歲了,老到牙齒都掉了,景流玉還是想叫他寶寶。
噁心的不是喻圓,是他,這種行為是會被雷公電母看見了掛到網上投稿避雷的程度。
喻圓想了想,說:「他說我的另一半控制欲很強,有錢,對我生活裡的所有事情都要一手包辦,然後我們兩個有危機或者他在偽裝騙我,但是他人很包容,對我很好,努力讓這段感情走向圓滿,但是他想要的很多……呃……還有……」
景流玉額頭跳了下,斬釘截鐵道:「不靠譜,都是假的,塔羅牌和算命只能當成生活的調劑,聽聽就算了。要不要吃點夜宵?」
「要!」喻圓高興得又蹦了兩下,之前他說要吃夜宵,景流玉說晚上吃東西會積食不給他做,只允許用優酪乳泡一點燕麥片吃,「你把最後一包火雞面給我煮了吧,加兩個溏心蛋。」
晚上怎麼能吃這麼辣的東西?
景流玉皺眉,剛想迂回拒絕,又想到塔羅牌,閉嘴了。
沒多一會兒,喻圓吃到了並不怎麼火辣的火雞面,抬頭無聲詢問景流玉,景流玉面不改色地道歉:「不好意思圓圓,剛才放醬料的時候料包漏了,只剩下這一點兒醬了,下次再煮的時候給你多擠一點料包。」
第106章
景流玉連畢業照和畢業典禮都沒回學校參加,一直代課到中考結束,才陪喻圓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弄得喻圓隔三差五就要懊悔,京大的畢業生代表發言,多好的出風頭機會,景流玉就這麼白白錯失了。
臨走那天,平平常常,既沒有狂風暴雨也沒有烏雲密佈,是個晴朗的好日子,西山村送走了最後一批初三學子後,將每間門窗都上了鎖,也許未來再也不會有人打開。
陳校長退休,學校被併入鄉里,西山村學校的歷史徹底翻過一頁。
平常有學生吵吵鬧鬧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這裡真小,真擠,一點兒也不像個學校,人都走空了,突然發現它竟然這麼大。
大到喻圓站在空曠的教室裡,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回音。
他走到窗邊,撥開窗簾,牆上不同的青澀字體藏在下面。
「不想上學」
「作業好多」
……
他wer地一聲仰起腦袋哭了,哭得特別慘烈,說自己不想走,想一直留在這兒。
景流玉走過來,他一扭頭順勢埋進了景流玉懷裡,抱著景流玉的脖子哭。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兒,他就是捨不得。
景流玉也知道,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撫摸他的腦袋,等他哭夠了給他擦眼淚。
喻圓和景流玉給奶奶掃了個墓,從山上下來,碰到西山學校裡幾個一堆幾個一堆的學生,他們剛放暑假,約好了一起去縣裡看電影,笑著和喻圓他們說拜拜。
喻圓的眼睛又要尿尿了。
景流玉來的時候帶了十個箱子,走的時候也就五個,多數那些吃的動用全都被他和喻圓在這幾個月裡消耗空了。
喻圓在大巴上哭,在火車上睡,在高鐵上哭,飛機上睡,一口氣到京市,沒空再哭了,因為他淩晨下的飛機,早上八點就要考試了。
景流玉叫他回家睡一覺再去,他不樂意,硬是撐到下午,把兩門科目都考完了才走,然後上車倒頭就睡,連景流玉什麼時候把他抱回床上的都不知道。
他醒來後發現房間黑漆漆的 ,讓他分不清自己在哪兒,現在是什麼時候。
在床上摸了摸,也沒摸到手機。
別的摸不到就算了,手機摸不到他真的會心慌。
喻圓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床頭燈在哪兒,摸索著打開了,還是沒找到手機。
熟悉的環境讓他知道,自己在景流玉的套房臥室,原本被他掏了個洞的畫已經被挪走,那面牆空白一片。
他坐在床頭愣了一會兒,房門打開,景流玉好像掐准了他這個時候醒似的,從外面走進來,手裡還捧著熱粥,放到他面前:「百合燕窩粥,潤肺消火的,最近上火,都有點兒咳嗽了。」
喻圓潛意識裡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因為一切似乎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看到景流玉,他才從剛睡醒的迷糊中走出來,伸手要去接碗,被景流玉避開了。
景流玉笑笑和他說:「圓圓考試辛苦了,我喂你吧。」
「好吧。」喻圓正好懶得伸手,往後一仰,坦然接受了。
景流玉盛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說:「圓圓,我抱你下車的時候,你的手機從口袋裡滑出來,不小心摔壞了,你不會生氣吧。」
喻圓腮幫子裡藏著一口粥,皺了下眉,似有不滿,景流玉眼底劃過一絲陰翳,接著喻圓才不情不願吞下去,說:「我不想吃甜粥,你下次給我點肯德基的皮蛋瘦肉粥,」他眼珠子又轉了轉,很機靈似地說,「摔壞了,那你給我買個新的吧,我那個可是自己賺錢買的,很珍貴地,不是一般手機能比得上的,你得想想怎麼賠償給我。」
景流玉眼底的那一絲陰翳散去,化為風清雨潤,很順從地說:「給你買最新款,最貴的好嗎?」
「可以可以。」喻圓忙不迭點頭,又伸過頭去吃了一口粥。
「一會兒給你爸媽發消息,說暑假不回家了可以嗎?」
「為什麼?」喻圓不解地問,「我之前和我爸媽約定好了,暑假回家過的,而且我很想他們,我可以暑假陪你一個星期的。」
所以有了父母之後,他就變得不再重要了對嗎?
還是沒找到家裡人的時候好,圓圓身邊心裡都只有他一個人。
景流玉為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漬,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慮,耐心勸說:「你爸媽那邊那麼忙,你回去了他們就要多操一份心照顧你,家裡也要多一張嘴吃飯,還不如留在京市,這樣你生活條件好,他們的壓力也小。」
喻圓有些動搖了,他那天晚上聽到他爸媽的談話,他們確實很辛苦。
他本來想直播改善家裡生活的,但他的錢家裡一分都沒有要,他只能往家裡買點兒東西還被爸媽嫌浪費,挨了好幾次罵。
「現在網路那麼發達,你們隨時可以視頻通話,其實都一樣的。」
喻圓被勸動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那我就說我暑假留在京市打工,但是開學之前我要回去住一個星期,省得他們想我。」
雖然沒有完全滿足景流玉的要求,但也已經不好更進一步了,景流玉親了親他的臉頰,誇他:「真乖。」
喻圓吃飽了要去洗澡,景流玉說要幫他搓背,把他抱了進去,給他脫衣服,喻圓環顧四周,沒找到自己以前留下的洗髮水沐浴油和身體乳,衣服都脫了一半兒了,氣得他上手捶景流玉,質問他:「你是不是把我的東西都丟掉了?你是不是一開始沒想著把我找回來?你是不是覺得有我沒我都一樣?然後東西都扔掉了才想起我的好,才想把我追回來?」
景流玉沒躲,硬是挨了幾下,才握住他的手腕好笑地問:「你腦袋裡想的什麼邪門歪道?」
喻圓湊過去,狐疑地望向他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些許蛛絲馬跡:「書裡都這麼寫,真的沒有嗎?」
「真的,」景流玉捉住他的小狗爪親了兩口,「打開包裝超過三個月就不能用了,所以我叫人扔掉了,用新的好不好?我們用一個味道的。」
「真的假的?這麼浪費?」喻圓嘀咕著,舉起手,任由他幫自己脫掉最後一件T恤。
他坐在凳子上,景流玉當著他的面兒去拿了新的洗漱用品,喻圓伸出手,要自己拆包裝。景流玉給他身上細緻地打上沐浴油,起泡,搓洗,弄得他癢癢的,又很舒服。
喻圓坐在浴缸裡,捧著泡沫仔細聞了聞,仰起頭和景流玉說:「真的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樣。」
他白白淨淨的臉上沾著泡沫,眼睛亮亮的,有點兒傻乎乎的聽話和可愛,景流玉彎下腰,輕啄了下他的鼻尖,惹得喻圓發癢,眯起眼睛往後躲,接著被含住了嘴巴裹了一會兒,吃得他口水兜不住,濕津津地含在口腔裡,嗆得咳嗽,只好咽下去,喉嚨一動一動的,惹得景流玉用指腹輕蹭。
親完之後,喻圓氣喘吁吁地舔了舔紅潤的嘴唇,很不滿地掐著他的脖子壓過去:「你不要再喂我吃你的口水了,煩死了,給你吃我的你樂意嗎?」
他話音落下,景流玉就已經貼上來了,撬他的唇瓣,含糊說:「那你報復一下我吧。」
喻圓才沒那麼傻,怎麼會有人上趕著求別人報復!景流玉肯定要坑他,他才不聽!用自己的嘴巴撞了一下景流玉的嘴巴,趕緊滑到浴缸盡頭。
他摸了一下,撞得有點用力,他的嘴巴都被牙齒硌得有點痛呢,他得意洋洋地看著景流玉,說:「報復完了。」
傻圓圓,笨笨的,做壞事的時候都漂亮極了。
世界上怎麼能有笨得這麼可愛人。
喻圓還在傻樂呢,樂著樂著就感覺不對勁了,景流玉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向他走過來的時候形狀顯露凸起,摸在他臉上的手都是滾燙的,卻很容易因為那副沒什麼異樣的溫柔表情被忽略。
上次做起來還是上次,是寒假的時候,都半年多了。
喻圓感覺今晚肯定要被炒得吱吱叫。
在床上景流玉是不會聽他的話的,總是說馬上馬上,其實一點兒都不馬上,光哄也不停。
他一想就既害怕,身體還又蘇又麻的,趕緊往水底下鑽,只留出露在水面的黑髮,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面。
景流玉真是個擁有鋼鐵意志的人,他帶上門出去了,喻圓緩緩從水裡鑽出來,沒一會兒帶回來一杯粉色的芭樂果汁,喻圓就又縮進水裡了。
「圓圓,是不是渴了,喝點水潤潤喉吧,加了冰塊,泡時間久了對身體不好,喝完就出來吧,我給你吹頭髮。」
喻圓從水裡冒出頭,狐疑地瞥他一眼,試探著吸溜了一口小甜水,好喝!
他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景流玉給他換水,沖洗,吹頭髮,都抵著他的腰了也一點兒不亂動。
看在景流玉人這麼好的份兒上,喻圓很善心地咬著吸管提議:「我給你摸一摸吧。」
景流玉眼神劃過喝得差不多的果汁,微笑,手指穿過喻圓柔軟的頭髮,低下頭親了親,和他一樣的香氣裡,帶著一種毛茸茸暖烘烘的味道,像剛洗乾淨的小貓小狗,嘴巴裡還喵喵咪咪地說著感謝的話。
他喜歡這種感覺,喻圓身上有他的味道,是他的,在他手裡被他擺弄,怎麼對待都乖乖的。
「謝謝圓圓,我不太需要,但是一會兒能親親你嗎?」
好客氣啊,真有紳士風度,忍耐力也很好,看起來今晚是個平安夜,喻圓對他很放心了,大大方方地伸展開手臂,說:「可以的可以的,肚子也可以給你親。」
「謝謝圓圓……」
作者有話要說:
放一下預收《我出軌了老公的白月光》【雙處】
【雖然是美人攻,但不太適合攻控看,因為攻是美貌純是勾引受出軌的武器,攻是受的舔狗,看到老婆就自動舔上去了,每天老婆老婆老婆地叫,當然在床上也是只壞狗[化了]】
滿玉和丈夫結婚三年,也被丈夫奚落輕視了三年,因為他的丈夫心裡有個可望而不可得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丈夫和無數追求者一樣,跪舔白月光數年都得不到對方的一個眼神,才退而求其娶了他。
滿玉是個循規蹈矩的窩囊廢,連離婚都不敢提,只能每天窩窩囊囊過日子。
後來丈夫的白月光回國了,那個豔光四射,盛氣淩人的大明星陸引冰轟轟烈烈出現在他面前,鋪天蓋地都是關於對方的消息。
滿玉自慚形穢,忍受丈夫變本加厲的嘲諷和侮辱,羞恥地看著丈夫像狗一樣討好對方還不被放在眼裡,吭都不敢吭一聲。
直到他又一次在寒冷的雨夜被丈夫扔在路邊,丈夫的白月光站在他面前,蹲下身幫他撐傘,曖昧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把瑟瑟發抖的他帶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出軌了……
窩囊老實人社畜受x盛氣淩人大美人攻
第107章
景流玉拿毛毯把喻圓裹起來,像兜著個小孩兒一樣把人兜出去了,帶著一路潮濕馨香的水汽。
喻圓靠在景流玉懷裡,只露出一顆頭,被溫泉水泡得小臉粉撲撲水靈靈的。
他骨架很細,掛多少肉都不明顯,只有上手摸才能發現被養得很好,身上軟乎乎的,胳膊長腿長,縮起來的時候就那麼一點點兒,景流玉一邊抱著他出去,一邊埋在他胸口頸窩吸一吸,弄得喻圓癢癢的,伸手去推他。
景流玉把他放到床上,打開毯子,從額頭開始親,喻圓躺平,用亮亮的眼睛看著他,任憑他吸。
景流玉舉止一向優雅,慢條斯理,即便硬得都能滴出水了,吃相還是十分好看,保持著端莊矜貴,相當有章程,就算餓了半年,也不像那種亂啃亂拱的沒出息色狗,他溫熱的呼吸灑在喻圓肩頭,胸脯,親片刻還體貼地詢問圓圓舒不舒服。
喻圓扶著他的肩膀,微微喘著氣,頂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懵懵懂懂地說:「我有點熱,要化掉了,你再親親我。」
景流玉捧上他的臉的時候,他發出舒服的喟歎,輕輕的,像小貓哼唧一樣,蹭了蹭景流玉的手心,一邊扯他的衣服一邊說:「好舒服,你再貼貼我,不要穿衣服了。」
景流玉都聽從他的吩咐照做了,喻圓越來越不知道滿足,他發現越貼得近就越舒服,從骨頭裡都滲出一種酥軟的癢意,彼此之間相似的氣息更催促著他再進一步,再近一點,要水乳交融地在一起,要狠狠地貼著才能舒服,雙腿勾上了身上人勁瘦的腰肢,去蹭他,急得都要哭出來了。
景流玉摸了摸他的頭髮,笑說:「好了圓圓,親完該睡覺了。」
喻圓抱著他亂親,像小狗崽一樣拱來拱去,說:「不行不行。」
「親親還不夠,那還要什麼?」景流玉含著他的耳垂吐氣。
喻圓用濕噠噠的眼睛望著他,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說,只好哼哼唧唧地伸手去摸,挺起腰去夠他,希望他識趣一點。
景流玉才沒有那麼好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要把人從身上撕下來,喻圓被逼急了,趕緊抱住他,紅著臉貼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麼。
好舒服啊,比以往都要舒服,喻圓感覺自己躺在小船上,晃來晃去的。
血管裡的癢意都被緩解了,像後背癢癢好不容易找到個人來給他抓癢一樣舒服,他叫得不知道羞恥,要人家重一點,快一點,不要停。軟軟的,濕噠噠的,像在鍋裡被牛奶煮過頭的芋圓,用力地碾壓一下,甜絲絲的糖水就流個不停。
「你是不是在水裡放什麼東西了?」喻圓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景流玉真的敢答。
景流玉含著他的舌尖說:「放了一點兒助興的和補充體力的,對身體沒有危害,寶貝,是不是很舒服?」
喻圓不知疲倦一樣,他一點兒不覺得疼,更不覺得累,除了哭著著說老公草草我,或者老公親親我之外,景流玉怎麼把他翻來覆去,他都沒說不要,反而咬著手指傻樂,親得嘴巴麻了流口水,跟被草傻了一樣。
景流玉真擔心給他弄傻了,讓他抵著門,單手抱著他,伸出手問他:「這是幾?」
喻圓笑著看看他,把他的手拉過來,含在濕熱的口腔裡舔舔,然後抬起眼睛看他,含含糊糊叫:「老公老公。」
傻乎乎的。
藥都是一樣的,景流玉在給他吃之前,自己先吃了,雖然說是實驗室裡的高級貨,還加了蛋白質和維生素補充體力,但難免有什麼意外,他先給自己做了個實驗,結果沒什麼問題他才給喻圓加進飲料裡的。
他摸了摸喻圓的腦袋,可能真是被草傻了,可憐的圓圓,本來就不聰明,那沒辦法了,以後只能他大發慈悲來養著了。
甜品店的新品,芭樂芋圓雪媚娘,白白軟軟的外皮裡面包裹著奶油和粉粉的芭樂果肉,店長歇業了半年多,導致手藝退步,就連基本的包雪媚娘都不會了,奶油漏得到處都是,沾在雪媚娘身上。
本來被包成這樣,雪媚娘應該生氣的,這侮辱了它作為甜品的尊嚴,但雪媚娘腦袋都傻掉了,店長把它弄成這樣,他還高高興興和店長說謝謝店長。
店長說不客氣。
喻圓的腦袋是清醒的,他從窗簾裡透過的光能辨別出來,已經從一個晚上到一個白天,再到下一個晚上了,他身上黏糊糊的,除了在床上親嘴就沒幹別的,那種癢癢的感覺逐漸消退,他之前喝了粥,還有芭樂果汁,時間太久,小腹脹脹的,被戳到之後反應更加強烈,捂著肚子蹬腿,要景流玉停下,大叫:「我要去衛生間!要去衛生間!」
「好的,好的寶寶……」景流玉光說也不帶他去,反而動作越來越快,存心要看他笑話一樣,喻圓哭著尖叫著滋了他一身,連下巴上都是。
兩個人都愣住了,喻圓不知道是刺激的還是羞愧的,胸口劇烈起伏,好一會兒崩潰大哭,不敢見人,用被子把自己卷起了,指責景流玉不帶他去衛生間。
景流玉隨手擦了把,摟著他哄了哄,和他一塊兒重新去洗澡,換了新的衣服,然後鋪床。
床單上跟地圖一樣,有的地方早就結塊了,喻圓眼睛紅紅地窩在被窩裡,側躺著,看景流玉在下麵收拾,指使他去洗床單、擦地、擦床頭櫃、擦玻璃、擦門:「不要等阿姨他們來洗,你去洗,洗乾淨了給我看,我要看看你洗得幹不乾淨。」
他的嗓子帶著點兒沙啞,一句話咳嗽了好幾聲。
「我現在直接拿去扔掉好不好?這樣誰都看不到了。」
「不好!!!你扔掉也要洗乾淨再扔,萬一有人看到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地上也要擦擦,這裡,這裡,還有那裡!」
景流玉親了親他的額頭,聽他的話,去洗衣房洗東西了。
一會兒後帶了梨汁上來給他潤喉,白開水漱口。
喻圓身體很滿足,有種劉備文學裡那種被喂飽了的感覺,黃黃的,脹脹的,很安心,身上都是景流玉的味道。景流玉也很好,沒有把他哪裡啃破皮,所以也不疼,就是屁股和腰麻麻的。
他舔了舔嘴唇,和景流玉說:「下次做之前,你能不能再在水裡放一點兒那種東西,感覺好好啊。」
笨蛋喻圓的腦袋果然不能用平常的想法來衡量,只要身體快樂了,就什麼都不顧了。
景流玉拇指擦擦他唇上的水珠,笑問他:「寶寶現在怎麼這麼騷?你就不怕是壞的東西?把人吃壞了怎麼辦?」
「啊?你不會給我吃壞的東西吧。」喻圓後知後覺,感到不可置信。
這麼相信他嗎?
景流玉的心裡升起滿足感,把他撈過來,放在自己身上,又從頭到尾親了一遍,說:「不會。但是不能多吃,一次就行了,以後給你弄別的好玩的好不好?」
喻圓不想說好,顯得他很色,但是昨晚,不對,是昨天的體驗太好了,弄得他心裡癢癢,又不免期待起來,只好說:「那隨便你了。」
他打了好幾個哈欠,掛在景流玉的脖子上,叫他陪自己睡覺,睡之前迷迷糊糊問:「我是不是很沉,還是從你身上下去吧。」
景流玉的心臟像一罐搖晃之後打開的雪碧,充滿了細細密密甘爽的小氣泡,劈裡啪啦炸開,舒服極了,親親他緊閉的眼睫,摟著他,讓他待在自己身上,放輕聲音:「不重,睡吧寶寶。」
喻圓就這麼躺在他身上睡著了,呼吸的時候胸口和肚子一起一伏的,沒有什麼贅肉,摸上去軟軟的,還很暖和,景流玉忍不住又摸了好幾把,弄得喻圓在夢裡還哼了幾聲。
圓圓,圓圓,他的圓圓,是他養了兩年的寶貝,從可憐可愛的小老鼠變成會撒嬌的嬌氣貓貓狗狗,誰都不能把圓圓從他身邊帶走。
景流玉像抱著一個失而復得的寶貝,將人錮得緊緊的,恨不得填進自己的身體裡,走到哪兒都能帶著,時不時掏出來看看。
喻圓以為,按照景流玉的性格,他醒來之後就能看到枕頭邊兒放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結果翻了半天,也沒在床上找到。
他離開手機真的不行!
喻圓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微信密碼、企鵝帳號密碼、支付寶密碼、都得用手機號驗證才能登陸上。
雖然有iPad可以玩,但誰也聯繫不到,一分錢也花不了,外賣都不能點,而且他爸媽和哥哥弟弟肯定給他發消息了。
他想下床去質問景流玉,腿好軟,根本起不來,只能扯著嗓子大叫,景流玉沒叫他多等,他才喊第一句,景流玉就出現了,問他需要什麼。
喻圓把枕頭扔過去,生氣地說:「我要手機,你不是要給我買手機嗎?」
景流玉接住枕頭,對他的小脾氣樂見其成,溫聲安慰,給他講道理:「馬上新品發佈會了,我想等等給你買最新款的。」
「那你先給我拿個備用機用嘛!我爸媽該擔心我了。」
景流玉把自己遞過去:「那你先用我的報個平安吧,很快的,圓圓,很快就給你買。無聊的話可以去電競房玩兒,想吃什麼外賣我給你點。」
「好吧。」喻圓想景流玉肯定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不給他買肯定有不給他買的理由,而且景流玉給他點外賣,他順理成章就能不花自己的錢了。
他在屋子裡待了兩天,又在電競房裡玩了兩天,期間除了沒有手機之外,景流玉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只是他很奇怪,為什麼從他回來到現在,連一個阿姨都沒見到,這棟房子裡,只有景流玉和他,很多房間也因為打掃不過來,所以上了鎖。
很空曠的房子,但因為可玩的東西很多,所以他也沒什麼想出門的欲.望。
喻圓窩在客廳的沙發裡啃西瓜,看電視劇。
演到女主流產,得知丈夫出軌,婆婆包庇丈夫,假死之後華麗歸來準備復仇了。
喻圓看這種狗血劇看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雖然後面的套路他早就閉著眼睛也能猜出來,還是看得津津有味。
落地窗外撲棱棱飛過一隻白鴿,停留在薔薇花牆上,喻圓的注意力被它吸引,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他向拉門把手——
硬的,拉不動,錄入指紋,顯示錯誤,無法解鎖。
門打不開,他出不去了。
「圓圓,你要去哪兒?」景流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語氣溫柔裡帶著冷颼颼的涼意,既像疑問,也像質問。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虐的[化了]
第108章
喻圓回過頭,無知無覺地和景流玉說:「我想去外面看鴿子,鎖好像壞了。」
「真的壞了嗎?」
喻圓以為他懷疑自己,趕緊又往下壓了壓,給他演示:「你看,就是壞了。」
景流玉眼底劃過意味不明,隨即輕笑,把他要的奶茶遞過去:「哦,應該就是鎖壞了,打不開了,我們兩個被鎖起來了。」
喻圓並不擔心:「那你叫個開鎖的上門,把它快點修好吧。」
「修不了,國外進口的鎖,要請人從國外來修。」景流玉的謊言拙劣,但騙騙喻圓卻足夠了。
「啊?」喻圓呷了口奶茶,勸告他,「都說了國外進口的東西也不一定好吧,你看看,現在修鎖都要等好幾天,要是換國產的哪有這種事,要我說,人就不能太崇洋媚外。
你說說,萬一發生火災門鎖又壞了,那人豈不是要活活燒死在裡面了,快點把這個鎖換掉吧。」
「對,你說得對。」
有時候喻圓的後知後覺會讓人喪失很多樂趣,譬如現在,連自己被囚禁了都不知道。
喝了奶茶又開開心心去看電視了。
喻圓又問:「那阿姨他們沒來是不是也是因為鎖壞了的原因?鎖壞了多久了?」
「今天才壞。阿姨他們沒來是因為我想和你單獨待著。」
喻圓皺了下眉頭,不太高興:「可是我不想再吃你做的飯了,我想吃高叔叔做的。」
景流玉沉默,不知道說什麼好。
喻圓以為自己傷了他的心,趕緊「吧嗒」親一口,找補道:「不是說你做飯難吃的意思,就是一種口味吃多了會膩的。」
「那鎖壞了今天是不是就不能點外賣了?地下車庫能出去嗎?或者我從窗戶爬出去取外賣。」喻圓重新倚到沙發上,試圖為自己的美味外賣找到一個入口。
景流玉無聲地坐在他身邊,想看看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自己被軟禁了。
大概反應也不會太激烈,因為並沒有一睜開眼就是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身體也沒有被上鎖,只是溫水煮青蛙似的圈禁。
不會太久的,他只是想要這麼一段完完全全屬於他們的時光,這段時間裡,喻圓只有他,一切都歸他支配,喻圓是他一個人的。
景流玉在一點點試探喻圓的底線,找到一個合適能佔有他的界限,然後一點點向下拓展。
他提醒喻圓:「你出不去了。」
喻圓還是沒反應過來,他正看到女主帶著系統強勢回歸,讓出軌的老公一胎三寶,往景流玉身上靠了靠,讓他小點兒聲:「知道了知道了,你別說了,噓——」
景流玉摸了摸他的臉,覺得可以再過分一點。
三天以後,喻圓的活動範圍被縮小在了一層樓。
臥室,電競房和書房三點一線,通往樓下的大門關閉,上了鎖。
他終於開始惴惴不安了,枕在景流玉懷裡,小心翼翼地問:「景流玉,你是不是破產了?為什麼我只能待在一個樓層裡,你是把其他樓層都賣掉了嗎?不請阿姨和廚師也是因為沒錢了嗎?」
又單純又笨的想法。
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自己被圈養了?
景流玉憐愛地親親他的嘴角,說:「沒有破產,只是不想讓你下樓。」
喻圓有時候弄不明白景流玉的想法。
總歸景流玉不會對他做什麼壞事就是了,不下樓就不下樓吧。
他這幾天走到哪兒都是景流玉抱著他去的,腳就沒沾過地,景流玉也太黏人了,多陪陪說不定就好了。
其實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不會很無聊,景流玉處理工作的時候,喻圓就坐在他腿上,扒拉他的左手,把他的五根手指扒拉來扒拉去,再扣住握一握,比一比大小,或者給他塗個護手霜做個手膜。
實在無聊就摸摸他的臉,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地摸,從骨形摸到皮肉,景流玉的眉形,頭髮,下巴上鑽出來的胡茬,喻圓都摸了個遍,甚至還翻開景流玉的眼皮看,把他當成了個什麼好玩的玩具。然後驚喜地說他髮際線裡有芝麻大小的痣。
「真的嗎?」他怎麼摸景流玉也不生氣,甚至還能抽空吻吻他熱乎乎的掌心。
「真的!連你都不知道?那我是第一個發現的人嗎?太好了!」喻圓很高興,自己先于景流玉發現了他身上的特徵,像小狗圈地盤一樣,在上面親了親,留下自己的氣味。
「你不許告訴別人,這樣就只有我知道了。萬一我們分開,或者有一天你老得我認不出來了,我還可以撥開你的頭髮認出來你。」
童言無忌。
景流玉照著他的屁股拍了下:「不會分開的。」
不分開就不分開,打他屁股幹什麼?
喻圓在心裡嘟嘟囔囔的,薅了景流玉幾根頭髮作為報復。
喻圓的無知無覺,或者說是縱容,讓景流玉向下試探的變本加厲。
直到某一天早上,喻圓迷迷糊糊從床上起來,想去找景流玉,卻發現拉不開房間門的門把手了。
他的活動範圍從一整間別墅,縮小到一整個樓層,現在變成了一間套房,他恍若大夢初醒,終於意識到景流玉把他關起來了,或許下一步他連臥室的門都走不出去了,最後只能被拴在床上。
說不定鐵鍊的長度只夠到衛生間的。
喻圓比劃了一下,那應該很沉了,因為衛生間有點兒遠,他不要。
景流玉跟在房間裡裝了眼睛一樣,他一醒就踩著點兒走進來,給他送早飯。
這次是肯德基的皮蛋瘦肉粥了,他很愛吃。
景流玉在臥室裡安裝了監控,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喻圓只要一醒,他就能知道,並且準時出現在他面前,為他送上可口的早餐。
他猜測喻圓反復嘗試拉不開門時會不會嚇到哭泣,卻不想看見他哭,於是急匆匆端了早餐進來。
他想,到這種程度了,喻圓再傻也應該知道了。
喻圓卻只是一味地低著頭喝粥,喝了一大碗,顯得十分高深莫測,甚至還催促他指點他,說他喂粥的速度跟不上自己喝粥的速度,太不合格了。
景流玉摸不清他什麼意思,卻也知道以喻圓的智商,他不應該往複雜了想。
兩個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夜裡景流玉拍睡了喻圓,撐著額頭,借著床頭微弱的燈光打量睡得香甜的喻圓,伸出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觸碰,那裡砰砰跳動著,屬於喻圓的一條鮮活生命。
他想掏出喻圓的心來看看,看看裡面到底裝著的是什麼,好弄懂怎麼才能完全佔有這個笨笨的圓圓。
喻圓等了第一天,醒來的時候沒發現身上栓了鐵鍊;第二天,身上依舊沒有;第三天,還是沒有……
以他的精力,天天圍著這麼個一畝三分地打轉,早晚是要出問題的。
景流玉在房間的時候還好,景流玉一不在他就無聊。
玩夠了iPad,就無聊地在房間裡東摳摳西摸摸,不知道從哪兒的翹邊撕了牆紙,開始還藏在沙發後面,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實在藏不住,景流玉才發現整面牆的牆紙都被他撕掉了。
學著用鐵絲插電視免費獲取信號,插錯地方觸發了電視的自動保護,炸了電視。
跟著柯南學鹽立紅酒杯,砸了兩個杯子學成之後又開始霍霍房間裡的花瓶,還把地板劃傷了,為景流玉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裝修計畫。
等到第四天,他發現自己依舊沒有被鎖起來,乾脆和景流玉開誠佈公了,他問:「你是不是要關我小黑屋?囚禁我?」
景流玉笑笑,撫摸他的臉蛋:「現在才發現嗎圓圓?」
他仔細注視著喻圓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眼神和動作的反應,只要稍有不對,就會結束這場似囚非囚的「鬧劇」,這本質是他為了滿足自己變態的獨佔欲實行的操作。
喻圓狠狠錘了一下他的胸口,兇狠地瞪著他:「哪有你這麼做的?討厭死了!我討厭你!我恨你!就算你把我囚禁到死,我也不會喜歡你的,死變態!快放我出去!要不然我就報警了!」
景流玉以為喻圓會委屈,會掉眼淚,會難過,會生氣,卻沒想到會放這麼狠的話,說不喜歡他,恨他,囚禁到死也不會喜歡他,是從來沒有喜歡他嗎?那天酒店裡說過的話不算話嗎?
喻圓的演技有那麼好嗎?
還是這種蠢笨的人看起來實則最有心機,騙了他的真心又說討厭。
事情超出他的預料,景流玉臉色一下子血色全失,英俊的臉龐白如金紙,像是受了什麼不能接受的巨大打擊。
他心底湧上一個惡念,要不真的直接把人囚禁到死算了,一輩子都不能離開他。
喻圓看見他的眼睛晦暗了,甚至隱隱有淚痕,感覺自己的話好像說重了,他惴惴不安地湊過去,抿著嘴巴,鼓著腮幫子打量景流玉。
景流玉還沉浸在喻圓討厭他、恨他的話裡,嘴唇猝不及防貼上一抹甜絲絲的柔軟。
喻圓親了他一下。
「你到底還鎖不鎖我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是補29號斷更的那章的,後面我會陸陸續續把營養液加更補上[三花貓頭]
第109章
其實在喻圓被鎖在這個屋子裡之前,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景流玉會把他關小黑屋這種可能性。畢竟他們實在沒有達成這個成就的條件,他們感情很好的,景流玉喜歡他,他也喜歡景流玉。
在喻圓的印象裡,一般都是那種「你愛我嗎」「我不愛你」「你必須愛我」「我死也不會愛你」這種對話出現之後,才會出現小黑屋情節。
所以景流玉說手機摔壞了,他相信;樓下門鎖壞了,他也相信;不讓他下樓,那他不下就好了。
現在發現自己真的被囚禁了,喻圓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有點兒興奮期待。
這種劇情終於輪到他了嗎?
景流玉像沒反應過來,喻圓趕緊又催促了他一遍,朝他伸出雙手,眼底充滿渴望地說:「我都說我不愛你,我討厭你了,你沒聽到嗎?」
景流玉看向喻圓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這是他從來沒有料到的情況。
喻圓不僅期待被囚禁,甚至還故意放狠話,目的就是為了被他關起來。
他不得不去想喻圓的腦袋是不是被他嚇傻了。
有誰會希望被囚禁失去自由呢?
景流玉小心地伸手去觸碰,喻圓沒有躲開,他的手才輕輕落在喻圓的臉上,說:「圓圓,如果害怕的話,說喜歡我就好了,說喜歡我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圓圓,我沒想傷害你的,只是想有一段時間,你完完全全屬於我。」
喻圓才不說,他要說:「我不喜歡你,你等著吧,你要是不把我鎖起來,我早晚會離開你,到時候找別人去。」
景流玉咬緊牙關,握住他的一雙手腕,把他拖到床上,喻圓還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增強體驗感,嘴裡還要大叫:「我要報警!你這是非法拘禁!我根本不愛你!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就是愛一條狗都不會愛你的!」
他演技太差了,怎麼喊也掩蓋不了眼裡的興奮,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後面去了。
景流玉翻出床下的鎖鏈,一頭扣在床上,一頭按著喻圓的手腕要給他扣上。
喻圓想到什麼,趕緊叫停了,按住他的手,仰起頭問他:「景流玉,你是因為愛我才要鎖著我的嗎?」
景流玉還掐著他的手腕,凝視他的眼睛,低頭在他水紅的唇上親了下:「是,圓圓,我愛你,我想你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人。」
喻圓以為他要親很久,沒想到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沒忍住追著景流玉親了下。
他得到答覆,鬆開了制止景流玉的手,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手遞給他。
景流玉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忽然釋然了。
喻圓什麼都不懂,覺得被囚禁是一件好玩的事,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害怕,只覺得他不會傷自己。
喻圓相信他,喜歡他,這個結論足以讓他欣喜,連陰暗的念頭都被驅散了大半。
他鬆開桎梏住喻圓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說:「沒事了圓圓,嚇壞了是不是?以後不會這樣了。」
都臨門一腳了,喻圓才不要這麼快結束,乾脆自己奪過來,一把扣在手腕上,晃了晃手腕給他看。
「鎖著我吧,景流玉,你愛我的話,可以鎖著我的,」他貼上去蹭了蹭景流玉,悄悄地說,「你還是第一個愛我愛到想要鎖著我的人,我喜歡被你鎖著,這樣我會感覺你很喜歡很喜歡我,怎麼對我都沒關係的。」
他想要那種很濃烈,很明確,佔有欲很強的愛,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是被愛著的,很安心。
景流玉捏著他的兩頰,迫使兩雙眼睛對視,像兩面鏡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照應,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己有病,心理不健康,要竭力控制自己的佔有欲,以免讓喻圓感到害怕,現在他吃驚地發現,喻圓和他病到一起去了,感情觀同樣畸形。
同性戀,多麼美妙的詞彙,它讓兩個神經病合理相愛,這個世界在未來少了兩對怨偶,多了他們兩個什麼鍋配什麼蓋地恰到好處互相禍害。
「真的嗎?圓圓,不害怕嗎?」
「真的。」喻圓點頭。
喻圓的話將他長期壓抑的欲.望盡數勾了出來,不再有所忌憚。
他癡迷地撫弄上喻圓柔軟的唇瓣,不輕不重地撫摸,逐漸不知滿足地加重了力道,變為揉弄,喻圓本就紅潤的唇愈發紅豔。
食指和中指鑽進去,撬開他的牙齒,塞滿他濕熱緊窄的口腔,玩弄他濕軟的舌尖。
腮幫子鼓起,喻圓的口水順著景流玉修長的手指滴滴答答黏膩地落下,忍不住仰起頭,嗚嗚地叫,像開到成熟的,還滴著露珠的玫瑰花被人可憐地揉搓,連眼睛都染上薄紅,充滿了水霧。
喻圓抱著他的胳膊,有一點點難受,但沒有反抗,用圓滾滾還帶著水汽的大眼睛乖乖看著他,任由他對自己做什麼,讓景流玉心裡陰暗的欲.望翻湧膨脹,捏著他的舌尖出來激烈地接吻。
笨蛋,這麼聽話,是要被人欺負死的。
「好乖,好乖圓圓,怎麼這麼乖,」他壓抑不住地喘著粗氣,捧著喻圓的小臉,帶出的口水晶亮地蹭在他的臉上,喻圓癢癢的,自己歪過頭用手背擦了擦。
景流玉瞳孔驟然一縮,忽然神經質地笑起來,笑著鑽進他的衣擺,用力揉捏他身上的肉,帶有濃重的色/情意味,「一直這麼乖乖的好不好?哪兒都別去,一直鎖著你好不好?寶寶,等到被老公幹大了肚子再給你解開好不好?」
即使是這種下流粗魯的話,從景流玉嘴裡說出來,也好像情人溫柔地呢喃,他說得面不改色,嗓音一如既往低沉醇淨,臉皮很厚。
喻圓對他這種變態的表情有點怕,感覺好像要被咬斷脖子吃掉了,但想到這是景流玉,又不怕了,只能感覺到景流玉好愛好愛他。
他被親得真的下意識要叫老公了,想到這是在囚禁,趕緊拳打腳踢罵他:「神經病,變態!你這是強.奸!我恨你!」然後親得舒服了又忘了反抗,一會兒又想起來了,再罵幾句,「滾開!嗚嗚嗚——不要碰我!」
景流玉按住他的身體,撕開他的衣服,急切且富有技巧地親吻揉捏他的身體,親著他的耳後、脖頸,在他耳邊啞聲低笑:「寶寶,小批都饞得流水了,還說不要。寶寶,乖乖的,懷孕了就放你走。」
「我生不了!你放我走吧,嗚嗚嗚——我不喜歡你——」喻圓腦袋都七葷八素了,難道還能想起自己的角色。
「能的。寶寶之前說能給我生四個,生不出來就要一直被鎖在床上了,多可憐,你也不想一直被關在房間裡被強.奸對不對?聽話。好愛你,圓圓,我的圓圓,我好愛你,別和我分開。」
喻圓聽到了景流玉說很愛很愛他的話,被強制地撕開衣服侵犯了,身體忍不住發抖,在景流玉貼上來再次要親吻他的時候,忍不住側過臉,親昵地貼貼他的臉,和他耳鬢廝磨,軟嫩的皮膚上都是細汗,頭髮濕噠噠的,雙眼失神,連抱緊對方都沒有力氣,從心裡喃喃地發出喘音,說好舒服:「景流玉,你要一直這樣愛我好不好,我也會愛你的。」
景流玉撈過他無力垂下的手臂,抱緊他,把他嵌入自己的身體,結實的臂膀將他完完全全圈住,不露一絲縫隙,死死纏繞著交疊著,親吻他帶著熱汗的頭髮:「不要對我撒謊,圓圓。」你千萬不能接受了我的全部,又厭煩了離開我。
天亮之後,喻圓嚷嚷著渴了,要喝水。
景流玉撥開他汗濕的劉海,幫他蓋了層薄被,隨意披了件衣服去給他倒水。
事情的發展出乎了他的預料,他站在直飲機前回味了好一會兒,才確定是真的。
等他端著水回去,看見半睡半醒的喻圓抱著冷冰冰的鈦鋼鎖鏈,親昵地用臉頰貼著,聽到他的腳步聲,眯起眼睛喵喵叫:「我要喝水,快點給我水。」
一切的確不是他發瘋把人鎖起來之後的幻想。
他想完全佔有、控制喻圓,喻圓也剛好需要被一個人這樣神經質地表達愛。
景流玉想著,喻圓就已經自己爬到他的懷裡去找水杯了。
景流玉摸摸喻圓的臉,順勢摟著他,讓他靠在懷裡借力,小心地把水喂到他嘴邊,看著他喝水,像小牛犢一樣咕咚咕咚的。
水溫剛剛好,喻圓脫水脫的厲害,喝了快一升,肚子都鼓起來了才停。
景流玉適時親親他的額頭,誇他:「好棒,水喝得真多。」
他隨後從旁邊摸鑰匙,說:「鎖著睡覺不舒服,解開好不好?」
喻圓讓他拿走拿走:「再鎖幾天,你讓我體驗一下那種被囚禁的金絲雀的感覺,然後我每天說恨你,天天看著窗外掉眼淚,嚮往自由,你就喪心病狂拉著我做恨,最後我心灰意冷,形銷骨立,失去了求生欲,想要自殺,你只好忍痛放我自由。」
劇本都寫好了。
景流玉耐心問:「那放你自由之後呢?」
「我就出國留學,五年之後回國,成為知名會計。這五年裡你對我念念不忘,悔恨不已,每天卑微等在我家樓下,祈求我的原諒。」
「知名會計?」景流玉沉吟,「知名會計都是去提籃橋進修的。」
第110章
喻圓向他豎了個中指。
景流玉默默給他按回去,喻圓堅持不懈地又豎了起來。
景流玉好笑,親了下他豎起來的手指,隨他去了,不過他還要問:「圓圓,打個商量,五年太久了,五個小時行不行?還是太久了,五分鐘,我說對不起,然後你原諒我。」
喻圓不滿地嚷嚷:「誰要看五分鐘的火葬場啊?」
「那你真的要離開我,自己在國外待五年嗎?」景流玉蹙眉問。
喻圓想了想,光裸著身體鑽進他懷裡,輕手輕腳地窩著,手腕上還拴著鎖鏈,身上帶著青青紫紫的吻痕和指痕,看起來漂亮脆弱的不得了。
他搖頭:「不要,好可怕,我再想想別的劇情。」
離開景流玉,誰給他端茶倒水?誰給他穿衣服做飯?他累了誰能抱著他走?自己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和景流玉分開,他會很難過的。
他說著拉了一下景流玉的手:「你要賠我的衣服,你都把我衣服撕碎了,我要最新款!」
喻圓向他要東西的時候,也好可愛,現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給摘。
景流玉有時候真慶倖自己有錢,而喻圓恰好又缺錢,讓他多了一樣可以留住對方的東西。
喻圓想要什麼,他都能毫不猶豫地買下來,喻圓跟著他不用過苦日子。
喻圓晚上不睡覺,抱著平板找了好幾本帶囚禁劇情的書找靈感,看著看著就溜號,跑去看龍傲天了。
景流玉強制給他熄滅了好幾次,喻圓趁著他睡著,又偷偷打開,景流玉忍無可忍,把平板沒收。
喻圓在床上滾來滾去,用鎖鏈把自己纏上,嚎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睡著。
景流玉把他身上的鎖鏈解下來,幫他掖了掖被子,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劃過他因為蜷縮而凸起的單薄脊骨,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慄。
他的視線在夜色中刮過喻圓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膚,流動的眸光恍若融化的黑曜石,裹挾著夜色的粘稠陰暗。
喻圓在睡夢中未曾察覺,反而循著溫暖的氣息,向他的方向蹭了蹭。
景流玉因為他的動作,感到一陣滿足,摩挲著拷在他手腕上的鎖鏈,低頭喜愛地親了親。
其實他在此之前,對喻圓到底有幾分喜歡他這件事沒有什麼把握。
景流玉一直覺得,喻圓像只依靠本能求生的小動物,誰對他好,給他飯吃,能哄著他,他就去誰的身邊貼著,喜歡誰幾分。一旦感到不安,就會遵從本能,迅速捨棄原本的「舊主」,投向「新人」的懷抱。
景流玉痛恨他這種「有奶就是娘」的特質,卻不得不感謝這種特質,因為正因如此,喻圓才能被他騙到手中。
現在他多了幾分安心。
顯然在喻圓並不算漫長的生命裡,挑挑揀揀之後,暫時選擇了長久停留在他身邊,或者說暫時愛他。
如何讓喻圓更愛他,或者更離不開他?
景流玉稍加思索,就得出了答案。
把人養得嬌貴壞掉,除了他,誰也養不起,誰也養不了,這樣就沒人敢和他搶了,他也能徹底安心。
愛情和麵包,他都能給,喻圓不用從中選一個。
上次喻圓的離家出走,除了他的話傷了喻圓的心,他更應該反思,是不是沒有把人養壞?也許是把人養得太好了,才能說離開他的錢就離開他的錢。
……
喻圓想成為蒼白、抑鬱、憔悴的金絲雀夢想破滅,因為做恨是一件非常耗費體力的事情,他每次做完都餓得能啃下一頭牛,哪裡有小說裡那種食欲不振,頭一扭,很有骨氣地把飯菜推翻在地的血性?
尤其景流玉除了高叔叔之外,還另外聘請了三位大廚輪流上崗,給他做各地的美食品鑒,每頓都不帶重樣的。
他每次都想著新鮮,嘗嘗嘗嘗,一嘗嘗就不小心把肚子嘗得脹起來。
喻圓坐在床上,只裹著一條浴巾,露出一雙瑩白柔嫩的小腿在床邊晃蕩著,肩膀聳著,撐在床上,鎖骨深凹,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淡淡光澤,頭髮毛茸茸的,過長的睫毛卷翹著一眨一眨的,精緻漂亮的像個手辦娃娃。
景流玉在床邊給他餵飯。
他連地上柔軟的毛毯都不踩,赤著腳踩在景流玉大腿上,血管從玉色的肌膚裡透出淡淡的青色,喻圓踩了踩景流玉,景流玉就知道要給他喂口湯順一順了。
喻圓仰著頭,說:「我感覺我這個憔悴自殘金絲雀的路是走不通了,誰家抑鬱的金絲雀一頓能吃四碗大米飯,我可能會積食,但是肯定不會自殺。」
「離開我,你想都不要想,這輩子你死都要死在我身邊。」景流玉從惡如崩,非常配合喻圓,說著這種話,給他又喂了口湯,再捏著塊兒紅油鋥亮的放到他嘴邊,讓他張開嘴,「山楂消食,山楂小排,嘗嘗。」
兩個人著三天你來我往,把強制愛的劇情都走了一遍。
反正喻圓玩得是挺開心的。
喻圓鼓著腮幫子嚼嚼嚼,說:「我不可能自殘,咱倆也不能分開五年,我也不會出國,但是沒有火葬場的囚禁是不完美的。這樣吧,我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在囚禁和被虐待的過程中愛上了你……」
他打開電子書,給景流玉看,「你看,就像這樣,你要打我,我抱著頭嚇得哭,還是忍不住討好你,然後你就發現我變了,眼睛裡沒有光了,以前我是那麼活潑大膽愛笑的美少年,現在變得戰戰兢兢,再也不像我了,而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心臟巨痛,想要彌補我,改變過去的行為,每天特別體貼關心我,一句重話都不和我說,但是我因為身心受到了巨大折磨,還是在惶惶不安中日漸虛弱,去世了,你崩潰自殺。」
「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彩,酸酸澀澀的,」喻圓說著,就抱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拼命想擠出幾滴眼淚,抖得跟篩子一樣,說,「主人,主人不要打我,我會乖乖的,我愛主人。」
景流玉捏開的嘴巴,把勺子裡的飯喂進他嘴裡,命令他:「吃下去,不乖乖吃飯怎麼能耐操?」
喻圓繼續嚼嚼嚼,說:「好的主人,主人不要打我,我愛吃主人喂給我的飯,也愛吃主人的……」
景流玉頭皮一緊,在他話說出來之前,又給他塞了一勺。
喻圓捂著肚子,愁眉苦臉說:「主人,我吃飽了,可以不要吃嗎?再吃就要爆炸了,主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忤逆你的,我真的吃不下了,求求你了,不要打我。」
景流玉實在忍不住又要喂他最後一口,喻圓不滿地踹踹了他的小腹:「我吃飽了吃飽了吃飽了,不許喂了。」
景流玉想,他哪兒是喻圓的主人,他分明是喻圓的保姆。
喻圓學著電視劇裡用曲別針給鐵鍊撬鎖,在景流玉進來之後,惶恐不安地大喊自己錯了,再也不想逃了,求他放過自己。
景流玉會意,抓著他,然後撕開他的衣服狠狠教訓一番。
喻圓又研究從窗戶跳下去,未遂。
總之小說裡金絲雀使過的手段,他幾乎都用了一遍,過夠了癮就有點兒無聊了,在床上東摳摳西戳戳,用指甲給床墊鑽出來一個洞,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某一天晚上,景流玉躺上床,發現睡覺的位置並不平整,才找到那個快被喻圓掏空,又塞回去的洞。
喻圓和狗的相似之處就是都會搞一些破壞。
當然也有不同之處——他比狗聰明,畢竟就算是邊牧,把床墊裡的橡膠一塊塊扯出來之後,也沒法一塊塊再放回去,但是喻圓能。
景流玉八段錦養生茶修養身心頗見成果,看著喻圓齜牙咧嘴的笑臉,當場氣笑了。
喻圓還在那兒喊主人主人我錯了,景流玉把他拉到腿上,作勢要打他屁股,質問:「怎麼回事?」
喻圓像化掉的小貓一樣軟噠噠趴在景流玉腿上,伸直胳膊伸直腿,為自己開脫:「我就是想看看這麼貴的床墊裡到底填的是金子還是銀子,那天不小心弄破了,就拽出來了一點點看看,誰知道它這麼不經拽,一下子彈出來一大塊,差點把我嚇壞了。」
景流玉要落在他屁股上的手轉為落在他腦袋上,給他呼嚕呼嚕毛順順:「這小小的床墊真是把我們圓圓嚇壞了。」
喻圓感覺他說得很陰陽怪氣,但被他摸腦袋摸的很舒服,就不再計較了。
他們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喻圓把iPad摸過來看短劇,景流玉從旁邊取過來報紙,下意識拉開抽屜,「轟隆」一聲不算大的響聲,抽屜滑出來之後,塌了,裡面精巧的小滾珠部件叮叮噹當的掉在地上,彈了滿地。
景流玉按了下眉心:「這個怎麼回事?」
喻圓翻了個身,睡衣被蹭上去,露出白白軟軟的肚皮,很抱歉地說:「就是想研究一下,為什麼推到五分之四的位置,它會自己吸回去,所以多推拉了幾次,誰知道它這麼不結實。」
景流玉已經學會舉一反三了,把另一邊的床頭櫃抽屜拉開,果不其然也壞了。
喻圓還是用很無辜很抱歉地表情盯著他,悄悄拉住他的睡衣:「我看那個抽屜壞了,就想著他倆構造一樣,研究一下這個,說不定能把另一個修好,你不會怪我的對不對,畢竟我這麼好,我還想幫你修抽屜來著。」
第111章
喻圓前些天撕掉的牆紙還沒有補,刮花的地板也沒修,炸了的電視機沒換,現在還多了床墊和床頭櫃。
不得已,景流玉只能開鎖,連夜轉換房間。
鈦合金的重量只有普通鋼材料百分之六十的重量,所以喻圓並沒有小說裡說得那樣,重得抬不起手,或是磨破了手腕,他甚至突發奇想,問景流玉:「你能不能把這玩意給我加長一點兒,我可以拖著他走到樓下去玩兒,這樣就不會無聊了。」
景流玉橫抱著他,穿過走廊,順著他的要求:「我要不要再給你加長點兒,無聊了你還能去頤和園逛逛。」
喻圓不贊同地說:「那太重了吧,你可以拿手銬給我銬住,我表現好了,你帶我去頤和園。」
景流玉吻了一下他叭叭個不停的嘴巴,說:「你每天表現的都很好,好了,不要說話了,睡覺。」
臥室是不能再叫喻圓自己待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早晚沒法住人,景流玉只好在家的時候,走到哪兒,就吧喻圓牽到哪兒,在他眼皮子底下總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景流玉不知道喻圓的囚禁遊戲玩到什麼時候才能過癮,但他也的確不是很想結束。
愛人被他掌握在手中,在距離他一尺之隔的位置,只要他拉一下鎖鏈,就能把人抱進懷中。
喻圓每天除了在床上等待他,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所以看到他出現的時候,背後看不見的尾巴快要搖成螺旋槳了,極大地取悅了景流玉。
喻圓的縱容也養大了他的貪婪,漸漸地,景流玉不再給他衣服穿,喻圓只能光著身體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或是在景流玉處理工作的時候,光禿禿窩在景流玉懷裡。
等到晚上傭人和廚師都下班之後,他可以被景流玉牽著去樓下玩一會兒,當然也是不允許穿衣服的。
這也方便了景流玉隨時隨地發.情,連衣服都不用脫,拉過來就能操到漂亮柔軟的喻圓。喻圓為了和他玩斯德哥爾摩囚禁遊戲,也不會拒絕他,反而會把身體乖順地打開,輕聲輕氣叫著,然後容納他,怎麼弄都不會生氣,只用亮亮的眼睛注視著他。
景流玉晚上吃飽喝足,可以在裡面待一整晚,清早起床又可以拉著他做。
喻圓迷迷糊糊在夢裡被他弄醒,嬌嬌地小聲喘叫起來,很習慣地抱著他的脖子,摟著他,度過一個有點兒荒誕的清晨。
當然這些條件成立的前提是景流玉把喻圓伺候好,讓他舒舒服服開開心心的吃飽喝足,洗乾淨澡,喻圓心情好,才會想繼續和他玩這種遊戲。否則就要連咬帶踹,罵他討厭了。
喻圓一開始還很害羞,可是景流玉溫水煮青蛙似的誇獎他,說他好漂亮,好乖,喻圓就聽信了他的鬼話,黏黏糊糊貼著他的身體下樓玩兒。
樓下溫度比樓上要低兩三度,景流玉用毯子給他包裹著,兩個人黏在一起看電影。
喻圓感覺很無聊,電影是他要嚷嚷著看的,實際上並不怎麼好看,所以在景流玉遞過來水果的時候,大叫:「好痛,不要打我,主人不要打我,我會乖乖聽話的!我好怕,嗚嗚嗚——」
他聲音清亮,肺活量極高,叫得樓上感應燈都亮了。
景流玉已經受夠了這種家暴狂的劇本了,想和他商量能不能再換個劇本的時候,大門被從外面重重地拍響了,連帶著刺耳的門鈴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緊接著正對著客廳的沙發的落地窗陡然出現了三張張怒氣衝衝又令人熟悉的老臉。
景衛南乾枯如同老樹皮的臉上在看到窗內場景的時候,怒氣瞬間變為呆愣,緊接著複雜中又夾雜著難以置信和震驚。
好像根本沒法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一切,或者不敢想像景流玉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他們哆哆嗦嗦地站在視窗,身後跟著幾個不敢碰他的物業。
喻圓嚇得尖叫一聲,裹著毛毯撲進景流玉懷裡,帶動了拴在茶几上的鎖鏈嘩啦啦地響,手忙腳亂間在他脖子上繞了兩圈,景衛南的神情看起來更崩潰了。
等喻圓從樓上穿好衣服,解開鎖鏈下來,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景流玉慵懶地側坐在單人沙發上,長腿交疊著,景衛南和其餘兩個老人則是臉色很難看地在他對面,看見喻圓從樓上下來,臉色更難看了。
景流玉反倒神色稍霽,緩聲問:「怎麼下來了?去休息吧。」
劍拔弩張的氣氛,山雨欲來的前奏,喻圓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
他在樓上換衣服的時候想過,他就這麼待著,景流玉那麼厲害,可以自己在下面和他們對簿公堂,可以把一切事情都圓滿地解決好,可以為他反抗所有人,他只要等一等就好了。
可他是個男人,男人就不應該躲著,他曾經在奶奶墳前發過誓,要好好對景流玉,他不能放任景流玉一個人面對狂風暴雨。
所以喻圓即使很害怕,很不想和他們爭吵,還是選擇走了下來。
反正有景流玉在呢,他什麼都不用怕。
喻圓也不是沒有幻想過,景流玉和他在一起的事情被景流玉家裡知道,豪門大戶,看起來又是那麼的封建古板,一定不會允許景流玉喜歡男人。
他們到底是抵死抗爭一定要在一起,還是景流玉忍痛和他分手,又或者景家拿他的父母作為威脅,逼迫他和景流玉分手,於是他忍痛放狠話和景流玉說拜拜。
但是這種場景下的櫥櫃,他倒是從未想過。
有點兒羞恥……
沙發上那麼多位置,那麼大塊兒地方,喻圓偏偏要和去找景流玉,和他擠著坐。
雙手搭在大腿上,努力挺直腰板,做出很無所畏懼的頑強姿態。
「你和我們說喜歡男人,和一個男人結婚了,他就是個這個男人?」景衛南嘴唇顫著,率先出聲。
景流玉供認不諱:「是的,我愛他,和他在一起,並和他結婚了。」
喻圓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結的婚,但這個時候他還是選擇老老實實不說話,景流玉這麼說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於是順著景流玉的話點點頭。
他剛剛驚慌失措把鎖鏈纏到脖子上,弄出了斑斑點點的青紫痕跡,脖子上一圈若隱若現的紅痕,立時沒有顯現,現在坐下來才浮現出來。
景流玉忍不住用手指心疼地輕輕刮了刮,輕聲問他疼不疼。
喻圓毫不知情地搖頭,露出牙齒,說不疼。
景衛南連景流玉和喻圓這種人做朋友都難以接受,更別提景流玉和他在一起了,他們本來是抱著棒打鴛鴦的想法來的,卻因為在站在窗前時看到聽到的那一幕,景流玉的性取向反倒成為其次了。
鎖鏈,囚禁,家暴。
景家自詡家風清正,上下幾代都沒有這種人,怎麼偏偏出了景流玉這麼個心理變態?
他們氣勢洶洶地來,現在一下子跟兜頭澆了盆冰塊一樣,完全中氣不足了。
「剛剛我們都聽到,都看到了,流玉,你怎麼……怎麼能把人用鏈子鎖著?還強迫人家叫……叫你……唉……我們從小是這麼教你的嗎?你不是喜歡人家嗎?」三姑奶奶說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都皺在一起了。
家門不幸,有辱門風。
索性沒和溫家小姐訂婚,要是婚後真暴露出來,他們的景家的名聲還要不要?
好好的孩子,怎麼長大就變成這樣了。
喻圓趕緊擺手解釋,生怕他們誤會景流玉:「事情不是這樣的,是我自願的。他也沒打我……」
景流玉忽然笑了,一把握住喻圓的手,壓下,輕輕摩挲,打斷他的話,道:「對,我是有些見不得人的癖好,喜歡男人只不過是這些裡最微不足道的一條,喻圓愛我,所以都能接受。
你們也可以掂量掂量,你們給我找的那些結婚物件之中,有沒有像他這樣,因為愛我所以什麼都能忍的。」
「景聞庭暴躁,景和清懦弱,剩下的都還小,看起來不成氣候,景家的產業交給我,結果你們也看見了,我想除了我的私生活之外,在工作上我沒有什麼可以被指摘之處。
所以想要大家都好的話,與其我婚後傳出什麼不好聽的流言敗壞了家裡的名聲,你們最好祈禱喻圓一直愛我,願意忍受我的怪癖。」
三個老人耷拉著苦瓜臉。
結婚?這還結什麼婚?
他要是只喜歡男人,那真是謝天謝地的好事了。
「雖然人家是自願的,但你也不能太過分了,你看看脖子被你掐的,多疼啊。」
本來對喻圓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仨人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了,甚至從喻圓身上找到了許多可取之處。漂亮、天真、年輕、單純、可愛,學歷低不要緊,家庭條件差也不要緊。
關鍵是景流玉喜歡他,他也喜歡景流玉,只要他別把人放出去弄出醜聞,就是好事。
他們明知道主動權已經不在自己手中,還是端著長輩架子,勸景流玉不要太過分,把人弄壞了,或是趕跑了,好不容易有個人能接受他,是男是女都不要緊,好好過日子吧。
喻圓戰鬥狀態已經拉滿,暴風雨卻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景流玉莫名其妙變成了有特殊癖好的家暴狂,他變成了為愛癡狂的小可憐,景家突然接受了他,還對他們表示祝福。
他皺著臉,半天沒想明白。
臨走的時候,三姑奶奶拉著喻圓的手,細聲細語拍打道:「可憐的孩子,這麼瘦,平常要多吃飯,缺什麼少什麼就往老宅遞消息,家裡別的沒有,錢還是多得花不完的,只要你和流玉好好的,不會虧待你。」
第112章
經此一事,喻圓的囚禁play被強制結束。
他古古怪怪地被承認,又古古怪怪地親切叮囑了一番。
總之就是希望他不要和景流玉分手,兩個人好好地在一起。
景流玉今天顯然也是心情很好的樣子,跟在他們身後,將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送出莊園。
三個老人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物業經理早在他們出現在莊園的時候就給景流玉發過消息,可惜景流玉沒有收到,這把年紀的老人,別說物業了,就是換兩個民警都不一定敢碰,生怕出什麼事故,還是言語勸阻為主,顯然沒能勸住。
喻圓好久沒出過門了,晚風帶來草地和湖水的濕潤氣息,他貼著景流玉,兩個人在湖邊漫無目的地散步。
主要是緩解一下尷尬。
喻圓發誓,他再也不要玩這種情趣了。
他想到剛才的事情,有點兒不安,晃晃景流玉的手臂,問:「為什麼和他們那麼說,這樣對你多不好,他們會以為是家暴男的。」
喻圓心裡感覺挺對不起景流玉的,景流玉在這段感情裡又搭錢又搭人,現在還把名聲搭進去了。
景流玉目光渺茫地看向遠方:「沒關係的,這樣他們就不會找你麻煩了,我們能好好在一起,我在他們心裡的形象並不重要。」
其實重要也沒什麼,景衛南都多大年紀了,任他們只能可著勁兒活,還能活多少年?
他們兩腿一蹬,他景流玉又是清清白白一個人。
喻圓心裡更不是滋味了,他下意識也想為景流玉做點兒什麼,心裡擺過一個念頭,轉瞬起了一身冷汗,感覺壓下去。
可沒走幾步,又提上來了,他緊緊握了握景流玉的手,下定了個決心,鼓了鼓勇氣,說:「你等等我,等我畢業了,有工作了,我會帶你去見我爸媽的。」
他話剛說完,就有點兒想打嘴巴,剛剛萌生一點兒退意,手卻被景流玉一把攥住了。
景流玉感動地把他的手揣在懷裡,握著親了親,添油加醋:「你心裡有我就行,如果公開會給你造成困擾,我寧願一直和你這樣,沒名分也沒關係。」
按照喻圓的性格,多是一時感動給他畫了張大餅,兌現之日遙遙無期,到時候一拖再拖,就不了了之了。景流玉卻巴不得他跟家裡出櫃,鬧得不愉快,最後跟老死不相往來,但他要是實在不願意,自己也不能強求。
喻圓的面子比天大,景流玉這麼一說,他當然硬著頭皮也要說:「你放心,我肯定肯定會和家裡說的……我一定給你個名分。」
他就跟被狐媚子蠱惑了的闊少一樣。
狐媚子景流玉淒淒婉婉,癡情又賢良,說:「我知道你家裡不同意,奴家跟著你不求名分,只求在你身邊照顧你,即使做個外室,只要看著你好,就心滿意足了。」
闊少喻圓熱血上頭,覺得他好愛我,五迷三道就跟人在一起了,現在又五迷三道許諾一定給他名分。
實則這個狐媚子不是什麼都不要,是什麼都要,所以以退為進,先把人拿下,剩下的徐徐圖之。
暑假比寒假短得要多,喻圓跟著景流玉浪個半個多月,把京市有名的館子都吃了個遍,假期也就差不多過去了。
他原定最後一周回鎮上一趟,沒等先定機票,家裡就來了電話,說請他幫忙接一下周辰安。
喻圓簡單的大腦裡這才想起有這麼回事兒——周辰安擦線考進了京大化學系。
他嫉妒得有點兒酸溜溜的,周辰安的腦子怎麼長得那麼好,運氣也那麼好。
喻圓想要專升本的願望更加強烈了。
周辰安的腿有舊傷,即使臨近開學,機票價格飛漲,周樹國還是狠狠心給他定了個飛機票,兩口子把人送上了飛機,順便讓周辰安給喻圓和周平平帶了些家鄉特產。
飛機淩晨三點落地,沈祁川不放心,硬是要跟著,周平平怕周辰安看見,大概也覺得沈祁川拿不出手,索性就不去了。
當晚給周辰安接機的只有喻圓一個人,景流玉就在不遠不近的位置裝陌生人,跟著他。
喻圓頭一次給人接機,學電視裡那樣舉了個牌子,其實那個點兒接機口人不算多,周辰安一出來,他倆視線就對上了。
「安安安安!」喻圓揮動牌子,差點兒蹦起來。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在家裡住的那幾個月,他倆相處的很好,就算不是親兄弟,周辰安也算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春秋航空,空中大巴,行李額度只有二十斤,所以周辰安只帶了一個小的手提包裹,背了個背包,裡面裝著土特產和幾件衣服。
他個子高高瘦瘦的,身材筆直的像根竹子,穿著件白色的襯衫T恤,藍色牛仔褲,白色的板鞋,簡簡單單,上面連個logo都沒有,手裡拎著牛仔布的行李包,表情寡淡,身上還帶著一種小鎮裡來的格格不入,活脫脫陰鬱清貧校草。
喻圓感覺周辰安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概率確實比他大多了。
好吧,他弟弟出息變相也是他出息了。
周辰安走得很慢,不太能看出腿腳上的問題。
喻圓趕緊要幫他接過行李,卻被周辰安避開了,說:「沉,我自己拿。」
「好吧,你是不是還沒有吃飯,我帶你去吃飯吧,」喻圓興奮地問,「你想吃什麼?我知道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火鍋很好吃,你愛吃嗎?」
他說著咽了咽口水。
「你喜歡就好,我什麼都可以,」二人走出幾步,周辰安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路人景流玉身上,凝住,用很淡的語氣問:「他不和我們一起嗎?」
景流玉注意到背後的視線,回神,和周辰安視線交錯,向他禮貌地點頭微笑,周辰安的眼神更冷了幾分,喉結滾動,下頜線繃緊。
喻圓嚇得差點尖叫出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在周辰安重新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慌亂到不知道看向哪兒。
「不,不啊,我不認識他,你瞎說什麼?好端端地看別人看什麼?當然就我們兩個吃飯。」喻圓說著就挎住周辰安的胳膊,把他往外拽。
哪裡出了差錯,周辰安怎麼知道景流玉的?他明明很小心,平常連朋友圈都沒有讓家裡看到。
難道是景流玉做了什麼?
「和他沒關係。你晚上在看他的照片掉眼淚,我看見的。」喻圓所有的情緒和想法都寫在臉上,周辰安一看便知,適時解釋。
喻圓無從抵賴,生氣又驚恐地鬆開手,大罵他窺探自己的隱私:「你怎麼能偷偷看我的手機呢?」
周辰安面對他的指責,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那副淡淡的,要死不死的樣子:「我沒有偷看,你戴著眼鏡,鏡片反光,那個時候其實我並沒有看清他的臉,但是剛剛路過他身邊,你們兩個身上的味道一樣,所以我試探了一下。」
他在最後兩句話咬重了語氣。
喻圓咬著下嘴唇,下意識聞了聞袖子上的氣味,神情異常不忿。
身邊的人都這麼聰明,顯得他像唯一的傻子。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景流玉徑直走了過來,卷起一陣風,停在他對面,同他握手:「你好,我是景流玉,你哥哥的男朋友。抱歉,剛剛不方便自我介紹。」
周辰安略一打量對方的長相氣質,就知道對方家境優渥,行為舉止無可挑剔。如果不是他對面前這個男人自帶敵意,恐怕真的會受寵若驚,覺得對方是個好人,忽略了那一絲根本不將他放在眼裡的傲慢。
火鍋店的包間裡,喻圓很殷勤地給周辰安添水遞水果調製蘸料,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周辰安會意,說:「我不會告訴爸媽的,你放心好了。」
喻圓這才踏實下來。
一頓飯吃得悄無聲息,結帳的時候前臺向周辰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說這位先生已經結過了。
喻圓的舌頭被養刁了,這頓火鍋並不便宜,光底料就好幾百一鍋,周辰安剛高中畢業,哪兒有錢?
「我暑假有做補習兼職,你們來接我,這頓飯一定要我來請,我還不至於拿不出一頓飯錢。」周辰安很堅定,話是若有似無沖著景流玉說的。
少年初到大城市,不想被人看輕了,更不想被眼前這個人看輕了,低對方一頭。
景流玉沒有把他這種無用的自尊心放在心上,還裝模作樣地在喻圓面前誇了他。
接下來喻圓攔了輛計程車,把周辰安塞進去之後自己也鑽了進去,和景流玉擺手:「我今晚和安安住在一起,剛好有話和他說,你自己回家吧。酒店這個時間沒法取消,不住浪費,拜拜。」
說著報了個地址揚長而去,景流玉的臉色就沒法保持好看了。
一晚上,兄弟倆分別躺在兩張床上,喻圓把自己怎麼和景流玉在一起的都老老實實交代了,還特別強調對方對他多好多好,給周辰安看他的衣服鞋子包手錶都是景流玉買的,希望周辰安看在他過得好的份兒上,完全守口如瓶,認同他這段感情。
周辰安平躺著,雙手搭在小腹上,沉靜地望著天花板。
喻圓提起那個人的語氣都是很雀躍的,想必現在臉上也都是歡快,大大的眼睛很亮。
他說:「我未來也會出人頭地的,讓你過上好日子,可以不要和他在一起嗎?」
喻圓很羞澀地搖頭,說:「我喜歡他,和錢確實有一點關係啦,但是他要是破產的話,我也可以賣包養他的,我還是很想和他在一起。」
周辰安不再做多餘的勸說了,良久之後,轉過身,背對著他,說:「那我祝你們幸福。」
其實他不是第一次見景流玉,清明假期,他帶了很多東西,去了喻圓支教的地方。
但是這些他永遠不會說的。
第113章
不恰當地比喻一番,景流玉像個子女不在身邊的空巢老人,孤影寥落。
有時候一想,和喻圓在一起也是挺賺的,買個老婆送個麻煩精兒子,日子過得真是有滋有味。
景流玉在墮落成毫無人性紙醉金迷的有錢人之前,猝不及防拐進相妻教子的賢夫賽道。
娛樂活動既不是在遊輪上用直升機撒大把美鈔,也不是泳池派對,而是跟喻圓每天走街串巷打卡美食和遊樂場。
在京市一眾二代三代裡顯得相當清流。
他躺在床上感慨了一番,睡不著,下樓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手一松,酒杯掉落在地。
玻璃片混雜著鮮紅的酒體,散發著濃烈生澀的酒香。
他知道這個時間喻圓大概還沒睡著,舉起手機,發了張僅喻圓可見的朋友圈。
喻圓接受了周辰安的祝福,帶著困意卷著被子迷迷糊糊刷手機,打算刷著刷著就睡著了。
他剛換了床,一會兒想著床墊不好,一會兒講究枕頭不舒服,再一會兒覺得房間裡的香薰也不如家裡好聞。
結果刷到了景流玉剛發的朋友圈,碎了一地的高腳杯,鮮紅的液體,總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好端端的發這個做什麼?
他從床上爬起來,急急忙忙去穿衣服,說要回去。
周辰安問他這麼晚了回去做什麼,喻圓低著頭系紐扣,皺著眉頭說:「他的手好像被割破了,我要回去看看。」
「你回去看他的手就能長好嗎?」
喻圓手上動作一頓,發現周辰安說得有道理。
他又想了一下,說:「我要是割破手,他肯定也會回去看我的。」
景流玉是對他最好的人,做人不能沒有良心,要不然時間久了人家就心冷了,對他不好了。
他不想景流玉心冷,想景流玉一直對他好。
他一定要走,周辰安把帶來的特產分給他,讓他帶上車。
喻圓帶著一身悶熱的暑氣急急忙忙跑回去,白淨的小臉生了一層細汗。
見到景流玉,急忙拉住他的手上下翻看:「沒事吧沒事吧沒事吧,我看你發了朋友圈。」
「沒事,隨便發發。」
當然無事發生,景流玉的雙手完好無損。
景流玉不知道出於何種心理,幼稚地發佈了那條朋友圈,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希望喻圓怎麼做。
喻圓像個小貓小狗,心小小的,和別人在一起就把他忘了。
但喻圓做得遠比他心裡暗暗期待的要好,只用半個小時,就趕了回來。
換作別人肯定知道是被遛了,但喻圓不一樣,他傻,他不知道。
景流玉說什麼是什麼。
他急慌慌地到家已經是淩晨六點多了,紅燦燦的太陽從東方升起,像一張剛出鍋的烙餅,喻圓困得直點頭。
和景流玉在一起,喻圓不用考慮衣服怎麼脫,飯要怎麼吃,只要張開手臂或者張大嘴巴,衣服就自動換好了,溫度合適的飯也會自動進到他的嘴巴裡,甚至大多時候在家不需要走路。
喻圓既然知道景流玉沒有受傷,那就很自然地抬起了手,景流玉摟住他,把他帶進臥室,脫掉他的T恤、褲子,換上柔滑的真絲睡衣,再把他妥善安置進被窩。
一挨到熟悉的床,喻圓躁動心就平復下來了,還是缺點兒什麼,把手伸出被窩,朝景流玉要:「抱抱。」
以前睡覺都是景流玉抱著的。
景流玉很滿意他的表現,卻還是很殘酷地拒絕他:「不抱,我要去工作了,都這麼大了,怎麼還這麼黏人。」
喻圓垂下眼睫,卷了卷被子抱在懷裡,白嫩的臉頰被壓出軟肉,嘴巴嘟起來,很乖地說:「那好吧,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他小時候一定是很乖的小孩,大人只要和他講道理,他就不會鬧人,養起來特別省心。
其實他只要撒撒嬌,或者無理取鬧一點兒,景流玉沒有什麼是不能答應他的。
景流玉心裡塌陷了一小塊兒,掀開被子從正面抱住他,親親他的額頭:「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喻圓確定不會影響到他賺錢,美滋滋地睡過去。
開學之後,喻圓升入大三,蘇釀給喻圓寄了一些備考的資料,都是她當初整理好的。
喻圓不敢讓她把資料寄到和景流玉的住處,怕被她覺得自己不思進取,淨想著和有錢人在一起過好日子。
等他考上大學了,畢業有了工作了,他才敢跟學姐說這些事。
喻圓費勁吧啦把寄到驛站的資料再弄回家裡,他是真的真的要開始認真學習了。
考試在大三下學期,專升本只有一次機會,他讓助學小森幫他開啟了網課,白天泡在學校圖書館裡上課。
景流玉怕網課不靠譜,還給他找了個家教。
他們的專業課和必修課已經在大一大二密集地修完了,剩下一些不重要的水課,如果實習離校的話可以選擇網課的形式拿平時分,期末交一篇作業就好了。
和喻圓同班的同學大多都不在學校,外出實習了,喻圓也沒怎麼見過趙琰的身影。
學校裡多了很多嘰嘰喳喳的學弟學妹,喻圓反倒覺得更冷清,用他匱乏的文化底蘊來形容,像是一團蒲公英開始飄散到各個角落,他也要變成其中飄走的一朵。
喻圓這個時候就感到很後怕,要是沒有景流玉,他這朵蒲公英不知道要被大風吹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去。
好在有景流玉,他在被吹走之前,景流玉緊緊把他抓住,藏在懷裡,給他準備了肥沃的土地供他棲息,讓他能安安心心地備考,不至於七想八想。
他越是這樣,就黏景流玉黏得更厲害,好像貼近了才會心安,可是景流玉要工作,每天二十四個小時裡有十多個小時都在公司,他覺得自己已經快二十歲了,得做個獨立自主的成年人,成年人就要有成年人的生活,所以咬著牙,逼迫自己不要太黏著景流玉。
景流玉只能感覺出他冷一陣熱一陣的態度,細想他們的日常,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那問題只能出在喻圓身上了,幾番試探之下,景流玉堪堪摸清,他那個構造清奇的小腦瓜又不知道編造出了什麼獨立自強的大男主劇本。
喻圓一思考,景流玉就發笑。
景流玉恰好要出差半個月,時機正好,正好晾一晾胡想八想的喻圓,讓他別用大腦思考,儘量遵從本能。
景流玉覺得這很好,喻圓會捨不得他,覺得他重要,不會對他忽冷忽熱。
喻圓感覺自己的天空都塌了一角,和九月的天一樣陰雨連綿。
他想問景流玉能不能不去,或者帶他一起去,又張不開這個口,得多不懂事才能說出這種話?景流玉是去忙工作,正經事,他都是個成年人了,不能總纏著人家。
喻圓難得地賢慧一次,主動幫景流玉收拾行李,說要帶一點藥,還從花盆裡給他摳了點兒土,用密封袋紮上放進他的行李箱,說水土不服可以兌水喝。
景流玉覺得好笑,卻沒有忤逆他,任由這一撮土一直待在行李箱裡。
小王把車開出莊園,景流玉回過頭,透過後車窗的玻璃回望三樓的臥室,喻圓站在窗邊,向他揮手,咧著嘴,很坦然地告別,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
他心裡不是滋味,甚至不滿,因為喻圓就這樣大方放他走,連挽留都沒有一句的行為。
景流玉以為,以喻圓的黏人勁兒,至少要抱著他聲淚俱下,哭得抽抽噎噎請求他不要走,或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再或者求他帶自己一起去,景流玉得抱著哄哄他,給他擦乾眼淚,把人哄好才能離開。
為此他特意額外留出了一個小時的時間,結果這一個小時他連一分鐘都沒用上,白白空耗在機場了。
他不知道是該欣慰喻圓長大了,還是該生氣,等在值機室的時候,空調都沒有他身上的氣壓冷。
小王以為他是憂心這次的考察合作,專業地寬慰:「這次行業峰會瑞斯也在,瑞斯是江市行業龍頭,雖然早些年合作不太愉快,但這次對方也看中了極昂的前景,又有江市政府從中大力撮合……」
景流玉捏了捏眉心,打斷他的喋喋不休。
黑色的邁巴赫一開出視線,喻圓的嘴巴就像鴨子一樣扁了下來,他嘗試著忍了一下,沒忍住,仰起頭werwer地哭了,跺著腳跑到景流玉的衣帽間,藏進他的衣櫃裡哭。
衣櫃裡還有景流玉的氣息,喻圓隨手扯了一件衣服抱著。
他哭起來嗓子扯著胸腔,穿透力很強,哭得自己腦袋都疼。
他多希望衣櫃的門被拉開,景流玉出現在他面前,說捨不得他,要帶他一起去,可惜沒有。
喻圓很壞,景流玉走的時候叮囑他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回來要檢查,他想把自己弄得慘兮兮的,這樣景流玉就會愧疚,會心疼,會自責丟下他一個人在家裡。
可是他還是作罷了,覺得這樣不好,景流玉在外面如果時刻擔心他,萬一把工作搞砸了怎麼辦?他得讓景流玉放心。
喻圓乍一和景流玉離開,真的很不適應,吃飯的時候沒人給他添湯剝蝦,他要撅一會兒嘴巴掉眼淚;睡覺之前沒人給他洗澡,他也要哭一會兒;自己吹頭髮脫衣服更難受了,晚上還沒有人抱著睡,他只好把景流玉的衣服套在枕頭上抱著掉眼淚。
他哭著哭著,哭得崩潰了,因為他難以想像,自己竟然變成了這樣的人,離開男朋友生活不能自理,差點殘廢掉,景流玉竟然把他養成這個樣子了!非常討厭的景流玉!
景流玉剛落地只來得及給喻圓報個平安就馬不停蹄地開始考察工作。
等到第三天的峰會結束後,他回到酒店休息,才掐準時間給喻圓通了視頻電話。
他已經離開四天了,喻圓大概也開始想他了。
喻圓的生活自理水準在最近半年都呈現不同程度的滑坡,生活作風也逐漸懶惰,大概他不在的兩天裡會很不適應。
景流玉一想喻圓生活上無法應對,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掉眼淚,叫他的名字,求求他快點回家,心裡泛起一陣隱秘的疼痛和異樣的快感。
他既不想喻圓受苦受累,有一點兒的不快;也希望喻圓在他不在的時候吃那麼一點兒小苦頭,意識到他就像食鹽和水一樣是生命裡必不可缺的資源,離開就會死掉,對他眷戀更深。
喻圓接到景流玉電話的時候,剛因為口渴想喝水卻懶得去,景流玉也不在他身邊而委屈,他不想景流玉擔心,揉了揉臉上的肉,擺出笑臉,高高興興地說:「你終於有時間和我打電話了!你那邊很忙嗎?」
景流玉沒有如願看到喻圓過上離開他後就亂七八糟的生活,心底閃過一絲十分強烈的不甘和遺憾。
喻圓打起精神,說自己過得很好,吃了什麼,玩了什麼,還捏起臉上的肉和景流玉說自己有點胖了,因為他不在所以偷偷吃夜宵。
景流玉既替喻圓高興,喻圓能照顧好自己,離開他也死不掉,又在心裡暗暗矛盾地想,興許是離開時間太短了,量變還沒有引起質變。
但他那種隱秘異類的期待直到回到京市都沒有實現,喻圓開開心心去機場接他,完全沒有半點兒思之如狂的樣子,他心裡不由得失落。
景流玉是提前回來的,因為落地當天晚上就是喻圓的生日。
周辰安剛上大學,很忙很忙,京大和商學院中間的洞堵上了,喻圓就更難和他見面了。
就連他們生日那天,喻圓說叫上周平平一起吃頓飯,周辰安都說在實驗室裡沒有時間,只把禮物同城閃送給他,是一隻亮晶晶的紫水晶助學業手串,從很有名的寺廟求來的,據說在網上炒得很貴。
周平平倒是來了,沈祁川跟狗皮膏藥似的緊緊黏著不放,生怕人跑了一樣,連去衛生間都要死死跟著。
喻圓學習壓力太大,難得借著生日喝了點酒。
喝完了又蹦又跳的,不肯走電梯,扶著景流玉的胳膊,一蹦一蹦像兔子一樣蹦到三樓的臥室。
景流玉把兔子圓帶去浴室脫衣服,喻圓開始還嗯嗯地不許他碰,看清是景流玉的臉之後,才鬆開手,說:「景流玉可以給我脫衣服。」
「真乖。」景流玉獎勵地親了他一下。
喻圓笑得咯咯咯的躲他,然後被剝光了放進浴缸裡。
他點名要那個粉色的櫻花浴球,景流玉給他拆了兩個放進去,浴缸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粉色泡泡,像女巫的藥鍋一樣。
喝醉的喻圓也咕咕嘟咕嘟潛下去,只露出一雙盈著水的眼睛在水面上,等景流玉拿沐浴露回來,他已經喝了好幾口帶色素的洗澡水了。
景流玉趕緊把他拽出來,捏著他的腮幫子讓他把水吐出來。
喻圓很聽話很聽話地張開手臂,讓景流玉給他洗洗乾淨,吹幹頭髮,包著毯子送上了床。
他躲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雙在夜色裡很亮的眼睛,盯著浴室的方向,沒一會兒景流玉擦著半幹的頭髮上床,他就帶著自己的鵝黃色小毛毯,跟條毛毛蟲一樣挪動進景流玉懷裡貼著,悄悄打量他。
跟個小孩子一樣,景流玉好笑,伸手去剝他的毛毯,讓他露出喝醉後紅彤彤的臉,問:「怎麼一直藏起來,悶不悶?」
喻圓手還藏在毯子裡,默默抓著臉頰兩邊毛毯邊兒,把自己的臉又蓋上了,很久之後伸出來,摸摸景流玉的臉頰,帶著哭腔說:「我好想你。」
第114章
喻圓說完,就又把毯子重新拉上了,悄悄的。即使他喝醉了 ,也知道說想啊愛啊之類的話很難為情。
他啜泣著,久久沒有聽到景流玉回他,又重複了一遍:「我很想你哦。」
景流玉的呼吸猛然一沉,把他囫圇個兒地從毯子裡剝出來,揉進懷裡,撫著他光裸的後背,喃喃道:「我還以為你離開我過得更開心了。」
喻圓搖搖頭,用發燙的眼皮和毛茸茸的腦袋在景流玉懷裡蹭,細數自己這些天是怎麼過的:「一點兒都不好,哪裡都不好。」
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小到喻圓自己說出來都會覺得好笑,明明連幼稚園的小孩子都能自己做,偏偏他被嬌縱壞了要覺得委屈。
溫度正好的水不會隨時隨地出現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枕頭不會自動擺到他睡得舒服的位置;被子也是要自己扽平了才能蓋到身上的;身體乳要自己擦;吃飯的時候要他自己動筷子的;葡萄和荔枝也是要自己一顆一顆剝的。
在屋子裡跑來跑去沒人叫他慢一點;吃飽了也沒人牽著他在外面走一圈才肯讓他回臥室躺著;更沒有人盯著他吃過東西後漱口。
其實這些待遇和教育應該是很小很小的喻圓接受的,很小很小的喻圓被家裡的長輩捧在手心裡對待,但是喻圓的記憶裡並沒有這些。
他走路走得晚,到六歲多了還總是摔倒,跪在地上痛得哇哇哭,他奶奶因為他弄髒弄破了褲子,把他提起來狠狠打了一頓,挨打比摔倒還疼,喻圓就不哭了。
景流玉把他當小孩一樣寵著慣著管著,喻圓這個先天缺失,後天養成的巨嬰,根本離不開他,喻圓很想他。
景流玉一下一下貼著他的額頭親吻,親吻他毛茸茸的頭髮和薄薄的皮膚,喻圓被親得很安心,漸漸停止了哭泣。
他揪著景流玉的衣襟,仰起頭,眼珠子像洗過的葡萄,又圓又亮,長長的睫毛黏成綹,和見到主人的小狗崽一樣,一個勁兒和景流玉小聲說:「景流玉,我喜歡你。景流玉,我喜歡你……」
景流玉心都碎了,不知道怎麼對他好,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給他。結果一掏出來,他的心肝兒就是喻圓。
喻圓說過喜歡的東西可太多了,香甜的水果,好喝的飲料,好吃的火鍋,唯獨在說喜歡景流玉方面十分吝嗇。
今晚黏黏糊糊的喻圓和他說了好多遍想他,喜歡他。
是喝多了,也是真的很想他,才說了好多遍平常羞於啟齒的話。
景流玉心熱熱的,摸著他的後脊:「圓圓,再說一遍。」
喻圓聽話,說:「我喜歡你,好想你。」
他說一句,景流玉就眉眼含笑地親他一下,這是一種人類最樸素表達喜悅的方式,喻圓被他帶得也高興,一直說「我喜歡你,好想你。」
「我也愛你,圓圓,我在外面出差也很想你,」景流玉貼貼他的臉,問,「圓圓,想我為什麼不說呢?我以為你不想我。」
喻圓不好意思:「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能總黏著男朋友,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樂意,你黏著我我高興。」景流玉捧著他的臉說。
「可是很麻煩啊,我怕耽誤你工作,」喻圓摳著手指細數,「我們要是一直在一起的話,我不能總麻煩你的,你要嫌我煩,只有小孩子才要一直黏著。」
他輕輕地歎氣:「如果我永遠是十七歲的喻圓就好了,這樣就能說,喻圓還未成年,不能把他自己放在家裡。」
「不好意思麻煩男朋友的話,可以麻煩老公,圓圓,我們結婚好不好?」景流玉把早就放在抽屜裡的戒指拿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是頭腦一熱,一時荷爾蒙上腦的衝動,是很久就有過的打算,景流玉早就想和他結婚,把他栓死了,只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喻圓漆黑的眼球僵住,發愣,好像在思考,其實景流玉知道他簡單的大腦裡根本什麼都沒有想,完全在放空。
運算超載了,他的大腦罷工了。
景流玉輕聲細語地蠱惑他:「圓圓,要不要和我結婚?」
喻圓放棄了思考了,面對那麼大那麼閃的粉色鑽戒,用本能伸出手,說:「好哦。」
景流玉也沒有想到喻圓會答應的這樣輕易,他心臟砰砰亂跳,快要衝出胸膛一般。
他還沒有單膝下跪,也沒有佈置浪漫的場地,喻圓醒來可能會怪他。
喻圓生氣了,一把奪過來自己戴上:「說好了給我的,你不要不給我了!小氣鬼!」
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剛剛好,十分漂亮,景流玉壓著心頭的激蕩,低頭吻了吻:「知道以後要怎麼做嗎?」
喻圓癡癡地摸著鑽戒,茫然地看著他。
「以後要經常說老公我愛你,老公我想你,要每天都麻煩老公知不知道?老公就是用來麻煩的。」
喻圓點點頭,又去欣賞手上的戒指去了。
好大,好閃,好漂亮,他低頭咬了咬,沒咬動,珍惜地用另一隻手掌捂著,拍了拍,團在景流玉懷裡拱來拱去。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告訴景流玉:「老公……我是不是要叫你老公啦?老公,你要保護好我還有戒指。」
「好的。」景流玉心都要被他可憐得疼死了,拍拍他的後背,給他蓋好被子,哄他好好睡覺。
喻圓半睡半醒之間,模模糊糊聽到景流玉的聲音,在叫他的名字:「圓圓,圓圓,明天醒來我還會向你求婚,不要反悔好不好?」
喻圓想回應他,但是沉沉地發不出聲音,只能從嗓子裡哼唧了一聲,表示自己會的。
喻圓昨晚做了個夢,景流玉景流玉和他求婚了,拿了超大的粉鑽鑽戒,所以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想著要是景流玉真的用那麼大的鑽石和他求婚,他一定會答應的。
喻圓跟做夢一樣,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眼前被手上的東西晃了一下。
正是他夢裡那個超大的粉色鑽戒!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發現臥室也不是之前那個臥室了,到處都堆著鮮花,跟他死了上了天堂一樣。
景流玉從臥室外走進來,抱著一大捧花走進來,朝他單膝下跪。
喻圓誇張地捂著嘴,左右轉頭看看有沒有攝像頭。
沒有!
好吧,他把捂著嘴的手放了下來。
走到結婚這一步,好像是很順理成章的事情,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
可能是和景流玉在一起太舒服了,喻圓對步入婚姻這座墳墓充滿了期待,沒有平常人那種恐婚,只有一點兒怕被他爸媽發現打死的害怕,當然景流玉也沒有給他恐婚的時間。
喻圓一答應求婚,他就定好了飛往國外的機票。
這還是喻圓第一次出國,他小時候在意林上看的英倫紳士,優雅淑女都出現在他面前了,但是好像沒有意林寫得那麼完美,陰雨綿綿的天氣也不算太好,他很緊張,也很高興。
身邊擦過的都是外國面孔,每路過一個人,他都要輕輕地「啊」一聲。
他不敢和景流玉走散了,所以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即使過了四級,一張嘴屁都憋不出來,只會點頭yes搖頭no,要是走丟了,他就完蛋了。
景流玉給他兌換了一大把鈔票,分散揣在他各個口袋裡,告訴他這樣就不怕走丟了,不管走到哪兒,有錢就會安心。
工作人員嘰裡咕嚕說了一大堆,喻圓就捕捉到了「耶斯耶斯耶斯,歐克歐克歐克」,沒過多一會兒他和景流玉頭貼著頭拍了張照,新鮮熱乎的結婚證就到手了。
景流玉說要租一間古堡辦婚禮,問他喜歡哪個。
喻圓是個很想要儀式感的人,他的儀式感更多來源於炫耀心理,在國外辦婚禮,那誰能看見?何況他也既沒有親朋好友能請,也沒有累世宿敵來邀。
所以與其辦婚禮,還不如把這點兒錢留下來存進他的卡裡。
喻圓的時間很緊,蜜月就沒法度了,在國外逛了一周,他跟個代購似的背回了一堆東西就心滿意足回國了。
婚禮不辦,蜜月沒有,酒席也不給,景流玉結個婚弄得跟他小三上位似的偷偷摸摸,想了想,自己包了五個大酒店,開了十天流水席,整個集團上下員工都包了一個月工資的紅包,從他私賬裡走的。
既是炫耀自己結婚了,也是喻圓臨近考試,給他祈祈福。
可能是喻圓的口水吃多了,景流玉自己都變得迷信了。
他還年輕,不到二十五歲的年紀就結婚在哪兒都算早,又結得這麼猝不及防、聲勢浩大,酒會上逢人就要被問詢一番,旁敲側擊打聽他是和哪家千金的商業聯姻,還有覺得他可憐的,年紀輕輕就被婚姻束縛住了,還沒來得及先玩兒兩年。
景流玉少見笑得真誠,摩挲著手指上的婚戒:「是,我結婚了,他特別完美,我決定和他共度一生。」
他的語氣裡不僅沒有對這段婚姻的不滿,甚至還有幾分若有似無的炫耀,只是對結婚對象避而不談,有心保護。
小王悄無聲息地站在景流玉身後,將他的手機遞了過去,示意有消息。
景流玉抱歉地笑了笑:「家裡那位管得嚴,先失陪了。」
然後借機走開。
喻圓有很聽話,在手機裡老公老公地叫,也有老公老公地麻煩景流玉,還發了自己學習的試卷。
【學習累了,老公可以回家的時候給我帶鄒記的草莓小蛋糕吃嗎?拜託,你的圓圓真的很想在學習之後吃一枚美味可口的小蛋糕】後面跟了一個雙手合十拜拜的小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景流玉,真是恭喜你有這麼好的老婆啊,我們是不會羡慕的[白眼]
第115章
喻圓暑假就沒回家,這次寒假不得不回了。
景衛南他們出於某種不可言說的目的,為他準備了許多上等的海貨補品、酒水糕點當作伴手禮,殷殷叮囑他帶回家裡去,並向他家裡問好。
喻圓剛和景流玉結婚的時候還擔心景家會瞧不起他,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給他甩支票要要滾蛋,畢竟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一回事。
喻圓看了很多婆媳問題的帖子,大家總結問題根源都是出在不作為的老公身上,所以喻圓不是很擔心景家的態度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因為他有一個好老公,只要叫一聲老公,就沒有什麼是不能被解決的。
但是他預想的事情沒有發生,景家幾乎要把他捧上天了,聽說他要備考,還特意給他配了個廚師專門煲營養湯,三天兩頭叫人來送東西,他逢節假日去一趟,更是拉著他噓寒問暖,生怕他跑了一樣。
好像離了他,景流玉就娶不上媳婦兒了。
喻圓有時候真懷疑景流玉是不是個什麼殘次品,不小心砸他手裡了。
沒搶到機票,喻圓是和周辰安坐高鐵走的。
喻圓這個人雙標,景流玉離開他,他要哇哇哭,他離開景流玉,走得就很瀟灑了,背著個雙肩包,向他擺擺手,說自己很快就會回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高鐵站。
大概因為等待是時間上最具有不確定性,也最難挨的事情了。
景流玉把他送到高鐵站,轉身開車回家的時候就有點兒受不了。
主副駕中間的儲物格裡還放著喻圓剛才吃了一半的芒果幹,用夾子夾緊了。
景流玉心跟螞蟻啃了似的,開不下去車,停靠在路邊。
喻圓在家等他的時候,他覺得家裡安全,不會出什麼意外,喻圓出門一個星期,即便是回他父母家,他也忍不住掛心,恨不得在喻圓身上拴個二十四小時攝像頭,看他幹什麼,擔心他會不會出意外。
沒有辦法,喻圓是個很需要老公照顧的人,喻圓離開老公就會六神無主,躲在被子裡流淚。景流玉想起自己上次出差回來,喻圓可憐巴巴說想他的樣子,簡直心碎。
周辰安和喻圓的票連在一起,好幾個小時的路程,他們帶了很多吃的,周辰安在座位上給喻圓夾核桃,說補腦。
喻圓你一個我一個的分核桃仁。
景流玉在給他發消息。
【高鐵上人多,戴好口罩。】
【包裡有零食,都分裝好了,無聊可以拿出來吃,吃完了夾好不要弄得包裡都是碎屑。弄髒了包也沒事,放著回來再洗。給你帶了個水杯,路上多喝水,喝了多少告訴我。】
喻圓回了他個小狗托腮的表情包,特意發語音說:「知道了,你不要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開車回家也要注意安全。」
周辰安還在夾核桃,看見他嘰裡咕嚕對著手機說話,抬眸窺了一眼,這一眼不得了,被喻圓捕捉到了,趕緊把手機螢幕反過來,很驕傲地給他看,小聲說:「你看,我老公給我發消息了。」
周辰安一點兒都不想知道他老公給他發了什麼,垂下眼睛,繼續給他夾核桃。
景流玉感覺自己就不該放這個年假,回到家空氣都是冷的。
喻圓不在家,用不著他伺候,景流玉閑得發慌,閑得難受,天生伺候老婆的福氣命。
洗漱後倚在床頭看書也看不進去,看一會兒就想起喻圓,給他發條消息,叮囑他。
【回去飯菜不好吃也要多吃一點知不知道?不能總吃零食,很快我就接你回家了。】
【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擠,不安全。】
【回去少幹點兒活,多看看書,那麼多人也不缺你一個打掃衛生,我給你叫兩個保潔上門。】
景流玉最擔心的還是喻圓在他父母家瞎勤快,忙前忙後還要看書複習,把自己累壞了。
畢竟他在家裡連地都沒掃過,是倒杯水都得挨誇的主兒。
喻圓讓他放心,他很會偷懶的。
開始還有來有回,後面喻圓睡著了,景流玉的消息發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樣了。
喻圓和周辰安是晚上到家的,周樹國在高鐵站接他們,看見兩個兒子回家,高興得紅光滿面,快步上前,幫他們把行李提到後備箱。
從上車,周樹國的嘴就沒停下,一邊問他們在京市過得怎麼樣,一邊驕傲地說自己三個兒子都在首都,人家問起來,他可真是出息,有三個好兒子。
吳芳準備了飯菜,老早就在社區門口等著他們。
一家五口吃了頓熱騰騰的團圓飯。
從周家三個親生孩子來看,吳芳和周樹國的智商基因著實有點不怎麼樣,參數都加在臉蛋上了,周彤悅擦線考上了個公立高中,週末還要補課,每天學得苦大仇深,愁眉苦臉,漂亮的小臉蛋都長了好幾顆痘,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時候,顯得更加憂傷了。
吳芳想像平常母親一樣,淚眼汪汪地拉著兒子的手,心疼地說:「兒子瘦了,多吃點。」
她拉上喻圓的手,這昧良心的話實在說不出來,兒子白白嫩嫩香噴噴的,胖了一點,氣色紅潤,小手嫩得跟小姑娘似的,穿得漂亮得體,高高興興的,可見在外面把自己養得很好。
要她來養實在養不出這樣的孩子。
她只好改問:「實習公司老闆對你好不好啊?學習怎麼樣?工作的時候一定要勤快一點,多在公司掃掃地啦,擦擦桌子啦,讓老闆對你有個好印象,和同事們搞好關係,到時候好升職加薪。」
喻圓嗯嗯地點頭,覺得他媽媽說得很有道理,把景家給他準備的禮物拿出來:「老闆對我特別好,非常器重我,你看,我過年回來,還特意讓我帶了這麼多禮物孝敬你們,你們就放心吧。」
吳芳和周樹國一看,心裡美得不行,因為兒子在外面有出息。
喻圓還特意去給他們各自挑了一套衣服,倆人美滋滋地換上,還要周彤悅給他們拍照,發了朋友圈。
【兒子給買的衣服(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周辰安什麼都知道,裝作沒聽見,低頭默默吃著飯,這個家裡四個孩子,三個都有秘密。
他以前以為大哥不回家,是真的在外面很忙,在外面過得很好,可他到了京市才發現,同在一個城市,大哥連見他一面的時間都抽不出來,事情可能沒有他向家裡說得那樣輕鬆。
即使京市遍地都是黃金,一個剛上大學的專科生,又要有什麼樣的本事,才能兩年賺到一百萬?
周辰安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不能和周平平說,只能努力學習,多攢錢多賺錢,早早出人頭地,不管是大哥也好,還是喻圓也好,或者悅悅也罷,將來都能過得容易一點。
原本周樹國和吳芳是想給喻圓把姓改回來的,但名字叫了二十年,改了叫起來不方便,以往的畢業證都要有變動。加上喻圓從小是喻強的爸媽帶大的,有養育之恩,就算不認喻強,也得認喻老太太和喻老頭,改了姓不好跟死去的老太太老爺子交代,喻圓逢年過節還得作為他們的孫子上墳燒紙,讓他們心裡有個安慰,以及顧及周辰安的心情,所以喻圓的姓一直沒改過來。
周樹國不太甘心地嘟囔兩句,想著周辰安那麼有出息跟他姓,也算扯平了,就沒說什麼了。
喻圓帶回來的衣服大多是定制的,沒有織標,只在衣領或者縫線處留有師傅或者工作室的標識,吳芳不認識什麼牌子,卻也知道好不好看,料子好不好,給喻圓收拾行李的時候,摸著他的衣服嘖嘖稱讚,說他有眼光,真會挑衣服,剪裁又得體,料子又舒服:「買衣服就應該這樣,就算少買一點,也要買點兒好的,拿得出手的,這樣穿出去工作才體面,能穿很多年。」
喻圓差一點就要說:「好看吧,這是我老公給我買的。」
好在話出口之前,堪堪刹住了,不至於在過年期間釀成人間慘案。
喻圓在家就很忙了,他一到家就把景流玉的話拋到腦後去,搶著擦地擦玻璃,陪他媽媽揉面蒸饅頭包餃子。
一忙起來難免就要冷落手機,他的手機裡還住著一個每天給他叮叮噹當發消息的電子老公。
【今天吃了什麼?拍來給我看看,吃了多少?】
【有喝水嗎?今天沒有發喝水的照片。】
【為什麼不回消息?你在忙什麼?】
景流玉消息發出了半天,喻圓也沒回復,連著好幾天都是這樣。
他冷靜了冷靜,實在冷靜不了,收拾東西跑去官鎮了。
有過下鄉錘煉,官鎮的旅館他也不東挑西揀了。
三十那天晚上,喻圓趴在窗邊看煙花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時間回溯了,景流玉正插著兜站在他家樓下。
重複的場景再次重複,喻圓偷了家裡的餃子,遮遮掩掩給景流玉帶下去。
不過這次他沒有用種大蒜的碗,把他媽媽特意給他買的□□熊雙耳碗拿出來分享了一下,急三火四跑下樓。
喻圓上次是和景流玉說分手,這次把景流玉拉進樓道雜物間,蹲在他面前,給他擋著風,雙手捧著臉,邀功地讓他嘗嘗:「猜猜哪個餃子是我包的?」
景流玉把自己的圍巾給他披上,只讓他露出一雙眼睛,很捧場地挑起來:「竟然還會包餃子,喻圓你真是太厲害了,這個是吧,和你長得好像,圓圓的。」
喻圓的腳在地上害羞地碾了碾,說過獎過獎。
「你快點吃,一會兒就要涼掉了。」
景流玉在他家樓下吃餃子有點兒心理陰影,吃得很小心,生怕猝不及防再吃一嘴土。
當然吃到了也沒什麼,他已經做好了面不改色咽下去的準備。
他吃完了餃子,不肯走,喻圓也不想他走。雜物間裡面都是廢舊的紙箱,廢鐵,破爛,礦泉水瓶,跟個垃圾堆似的,味道不怎麼好聞,還髒兮兮的,動一動就掀起一室塵土,倆人在這裡面貼著黏黏糊糊貼著,像兩隻藏在雜物間裡相親相愛的老鼠,躲在人類看不見的地方一起共度春節。
也不知道說什麼,都是一些很無聊沒有營養的話題,喻圓貼在他懷裡蹭了蹭,說:「我們這個樣子好像偷情啊。」
景流玉糾正他,也沒有完全糾正,握著他的手放在懷中捂熱:「合法偷情。」
三月份,倒春寒,喻圓參加了專升本考試。
景流玉在他考試前半個月,把整個京市能跑的寺廟道觀都跪了一圈,替他供奉香火,還找了十間偏遠地區的廟觀修繕捐款,力求在玄學方面一馬當先地為他提供助力。
考試那天早上,景流玉給他煮了兩個紅皮雞蛋,放在桌面上滾碎外殼,凝重地把外皮剝成一張完整的雞蛋皮,填進他的肚子裡,又幫他反復檢查了准考證和文具。
景流玉迷信的徹底,連給他買的橡皮和塗卡筆都是孔廟祈福的,還真放在孔廟開了光。
喻圓左手兩個開光手串,右手兩串加持水晶地沖他揮揮手,進了考場。
第116章
萬里無雲,一個難得稍微暖和天氣。
考場外禁止停車,考點的臺階上坐滿了送孩子考試的家長。
媽媽們穿著旗袍,外面套了長款羽絨服,心裡都十分焦躁,穿著熱得不行,脫了還冷,幾個人一合計批了一箱雪糕,挨個分。
景流玉開始自持身價,車遠遠地停在附近的地下商場裡。
沒一會兒舉著傘出來了,眺望學校的方向。
考到半個小時左右,他逐漸往學校方向走。
熱情地阿姨往他手裡塞了根雪糕。
一塊錢的冰棍兒,純添加無天然,景流玉往常是不吃這種東西的,現在心裡躁得慌,還是撕開吃了。
他跟所有家長一樣,坐在考場前的路基石上,漸漸有熱情的大爺和他攀談。
「小夥子多大歲數了?也等自家孩子考試啊?」
景流玉點了點頭。
大爺「謔」了一聲:「那你可真顯年輕,看著跟二十多似的。」
景流玉解釋:「等我媳婦兒。」
大爺大吃一驚,朝著他豎了個大拇指:「結婚了?結婚了還參加考試呢?你媳婦真挺不錯的,有上進心。」
景流玉掛了一天的臉終於因為這句話多了點兒笑意:「是,他是挺不錯的。」
大爺從天南海北兜了一圈兒,終於繞到關乎人類生死存亡和文明延續的大事上:「那你倆打算啥前兒要孩子啊?聽過來人一句勸,孩子越早要越好。要我說,按照現在的就業情況,你媳婦兒大學就生,一年一個,生倆,畢業正好斷奶,給你爸媽帶,一點兒不耽誤工作。」
景流玉扯了下嘴角,很好脾氣地和他東拉西扯,說:「生不了。」
他不應該坐在這兒,坐在這兒的應該是喻圓,想必喻圓和這大爺有點兒共同語言。
大爺大驚失色,悄悄問:「生不了?你倆誰的毛病啊?」
「我倆在一起就生不了。」景流玉言簡意賅。
大爺不死心,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基因不和是不是?這樣,我給你介紹個倍兒有名的生殖醫院,你倆去看看,沒孩子怎麼能行……」
考試結束了,要不是周圍實在沒有比這更靠前的位置,景流玉真想跑,他真誠地看著大爺,給大爺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媳婦兒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女的。」
大爺寂靜無聲,景流玉扭過頭,考生陸陸續續從考場裡走出來。
喻圓穿著件胭脂雪色的羽絨服,擠在穿著黑黑白白大衣羽絨的人群裡很扎眼,粉粉亮亮得發螢光,早上景流玉特意給他穿上的,這樣一眼就能認出來。
景流玉站在家長的最前面,喻圓也能一眼看見他,趕緊朝他跑過來。
「想吃什麼?」景流玉把他的背包順手提過來,問。
喻圓額頭抵在他胸口上,搖搖頭:「沒有胃口,好累,想回家睡覺。」
難得聽他說沒有胃口的時候,景流玉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出了人群,臨走時還向身側投來異樣目光的大爺點了點頭:「真生不了,勞您費心了。」
喻圓的頭一下子支棱起來,問:「什麼生不了?」
景流玉迅速把他拖走了。
喻圓從考前一個月就開始緊張,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景流玉眼睜睜看著自己養得白白嫩嫩的小豬崽子跟霜打的茄子一樣飛速蔫吧下去,本來白淨透亮的臉上都蒙著一層灰,怎麼補都補不上去,弄得他也跟著著急。
從考場出來,喻圓說困,春風吹了一路,腦袋清醒了,車開著開著,他突然把頭埋進了膝蓋。
景流玉騰出手摸他的腦袋,以為他是困了,讓他挺一挺,回到家再睡。
喻圓不吭聲,一直到車庫,他下了車,才仰起頭,汪汪嗚嗚地哭起來,二百多平的車庫,回蕩著他的鬼哭狼嚎。
他哭得不能自已,把景流玉都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抱住他,拍拍他的後背,輕聲安慰:「壓力太大了是不是?沒事,都考完了,過去了。」
喻圓臉悶在他懷裡,抬起來,哭得眼皮和嘴唇都紅了,抓著他的衣服搖頭:「我要是考不上怎麼辦?」
「這麼努力怎麼會考不上?」
喻圓抽噎著說:「我太笨了,每個知識點都要看好多遍才能理解……做題總是錯,你給我花了那麼多錢,萬一考不上,錢就打水漂了,你會不會很失望?」
喻圓是那種不太聰明的小孩,景流玉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了,笨笨的,什麼壞心眼兒都寫在臉上,一騙就騙到了。笨蛋又在擔心他的錢打水漂,會不會讓他失望。
景流玉摸摸他的臉,擦掉他的眼淚,說:「不會。圓圓是我的寶貝,只要圓圓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的,我就很開心了。
喻圓又嗚嗚汪汪地撲進他懷裡,說老公真好:「可是我真的很想上大學,和學姐一個學校,要是沒考上怎麼辦?」
白月光的力量真是偉大的,都結婚了還念念不忘他的學姐呢。
景流玉忍不住把自己跟蘇釀做比較,岔開話題問:「要是我和你學姐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喻圓的哭聲戛然而止,沒想到景流玉的話題拐得這麼猝不及防,他又嗚地一聲抱住景流玉:「我不會游泳,你能不能幫我把學姐一起救上來?」
好樣的,景流玉那時候恐怕會忍不住偷偷把人往水裡按。
但他還是說:「可以。」
他沒辦法拒絕喻圓的請求,喻圓就那麼一個掛心的學姐,景流玉肯定會拼了命把人拉上來的。
他又跳回了剛才的話題,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考不上真的想去上大學的話,老公可以幫你想想辦法,但是這個辦法可能比較費力,畢竟你也知道,這不是一件小事……」
喻圓一下子抬起頭,小心翼翼四下打量一番,攏起嘴巴,問:「是要給我走後門嗎?我也有後門可以走嗎?會占別人的名額嗎?」
「不會。」
得到肯定的答覆,喻圓的眼睛亮得像兩隻燈泡,星星閃閃的,過一會兒又黯淡下來:「算了吧,走後門又不是我自己考進去的,大專畢業也挺好,大專生現在比本科生還值錢呢,讀那麼多書也沒用,我小學同學高中就輟學了,在老家市里開了個參茸公司,還雇了好幾個大學生呢。」
其實景流玉不安慰喻圓,喻圓過一會兒也會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但他還是想極盡所能安慰一下,哄一下,讓喻圓開心一點兒。
喻圓在床頭掛了副文昌帝君的掛畫,每天早晚拜一拜,考完試了也不願意摘下來,非得等到出成績才肯摘,弄得景流玉都清心寡欲,想做點兒什麼一想腦袋頂上掛著個人,立馬萎了,倆人又賢者了一個月,喻圓的成績出了。
他的夜沒白熬,家教沒白請,順順利利在五月份和蘇釀考進了同一所學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剛考上,蘇釀就畢業了,在準備公務員面試,喻圓沒法再續姐弟情,哭得稀裡嘩啦。
景流玉抽出紙巾給他,喻圓擦擦眼睛,景流玉再抽出紙巾給他,喻圓再擦擦鼻子,像做了什麼決定,堅定地說:「我也要考公!不!我考編!」
喻圓對自己有點兒自知之明,他覺得考公肯定考不上,退而求其次,總不會考編也考不上吧!
景流玉眉心一跳,感覺自己這輩子都脫不開他這位元學姐的陰影了。
好在喻圓這個想法在聽完了考編基礎課,又做了兩套模考題之後徹底打消了。
他氣得像發神經一樣,又笑又哭,趴在床上捶床墊。
景流玉從地上撿起卷子——
分數竟高達34.5!
他摸摸喻圓的小狗頭,說:「一百分的卷子考三十四分,已經很棒了。」
喻圓本來就氣得哭,怒火一下子轉移到景流玉身上,撲上去咬他脖子,大叫:「滿分一百五!」
景流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面露痛色,喻圓小心地用舌尖舔了舔,悄悄抬起眼睛看他,心虛地回想自己剛才到底用了多大力氣,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景流玉不客氣地掐住他腮邊的軟肉,捏開他的嘴,手指伸進去攪弄,劃過他的牙齒:「牙這麼利,隨便咬人,像小狗一樣,怎麼這麼不乖?」
喻圓不高興了,在他臉上又咬了一口,說:「就咬你。」
景流玉無聲伸出手,手指間勾著一把嶄新的車鑰匙,喻圓愣了一下,隨後尖叫一聲,在景流玉懷裡亂滾,抑制不住興奮,揚起臉,激動地問:「這是我的車嗎?是我的嗎?是我的嗎?」
景流玉若有所思,逗弄他:「也可能是我的。」
這是喻圓等了兩年的車,他差點兒都忘了,全球限量,景流玉還給他弄了車牌,掛上兜一圈兒別提朵拉風了。
喻圓心急得像長草,饞得都要流口水了,趕緊撲上去,勾著他的脖子黏糊,吧唧吧唧糊了景流玉一臉,為了車很沒骨氣地說:「老公老公好老公,我是你的寶寶對不對?老公老公老公,你不會讓你的寶寶失望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奶奶病得很厲害,想吃點兒野菜。我今天上山挖野菜,好懸被風掀翻了,一摸腦袋,一手的土,野草也沒挖著,好在挖到了點兒小根菜苗苗,給我奶帶回去吃了[化了]
第117章
太討厭了。
喻圓這麼會撒嬌,不知道跟誰學的,景流玉即使再冷下心,也沒法拒絕。
按著他的腦袋親了一會兒,喻圓在他手底下就像只活蹦亂跳的大鯉魚,根本按不住,只好鬆開手。
喻圓在他懷裡亂蹦,拉著他的手說:「我們去看車吧!」
訂車的時候,喻圓只圖貴,圖好看,要景流玉錢包狠狠出血,他只記得車門打開的時候,是飛起來的,像一對小翅膀,反正很炫酷。
現在回想起來,他就有點兒肉疼了,那輛車要八位數,景流玉的錢就是他的錢,景流玉花錢,就相當於他花錢。
夫妻共同財產不容侵犯!
什麼破車要八位數?
但是他馬上要有一台價值八位數的豪車了誒!好拉風!
喻圓捂著肉疼的心口,在去4S店的路上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朵後面去了。
到的時候,銷售已經把場地佈置好了,看到車的一瞬間,喻圓就感覺這好幾千萬花得真值,他光顧著問景流玉要車了,簽合同的時候才知道這車叫布加迪陀飛輪,美得要死,淺藍色外觀和內飾,跟藝術品似的。
景流玉特意帶了相機給他拍了好多照片。
他打拿了駕照後就沒碰過車,景流玉幫他開回去的。
「你輕輕地摸方向盤,不要給我碰壞了。你的手會出汗,戴副手套吧。」
「你褲子不會掉色吧?我座椅顏色可淺了,你別給我弄髒了,洗起來要花錢的。」
「……我問銷售要個塑膠袋墊一下吧,你別真的給弄髒了。」
「你鞋底乾淨嗎?別給我弄髒了腳墊,我拿張報紙你墊一下。」
「啊!輪胎壓到石子了,你看著點兒!弄壞了怎麼辦!」
景流玉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喻圓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又會掉色又不乾淨。
呵……
老公到底是沒有車重要,他到底記不記得車是誰給他買的?
景流玉扶著方向盤,伸出一隻右手,五指合攏,捏住了喻圓挑刺兒的嘴巴,給他捏成了只小鴨子嘴。
喻圓呱呱不出聲了。
「好了,現在老公要去給你花錢了,你應該說謝謝老公而不是提防老公把你的車弄髒。」
喻圓腦筋一轉,覺得景流玉說得有道理,怪不得景流玉學習比他好,腦子就是靈活。
哄人花錢的時候,是應該說點兒好聽的話。
這車光是保險他自己都交不起。
他捏著嗓子,嗲嗲地說:「謝謝老公,老公最好了,老公我一會兒想要貼最貴的車衣。」
景流玉嘴角翹了下,不屑一顧:「就這?」
好難伺候,他都說好話了,還要怎麼樣?
喻圓沒辦法,把他的右手拉到自己肚子上,吸氣:「那給你摸摸肚子好嘛?」
真會勾引人。
景流玉在他肚子上揉了揉,後脊一陣發麻。
路有點兒遠,景流玉的手還搭在他肚子上。
喻圓東摸摸西翻翻,找到了車輛使用手冊,看了半天沒找到自己想要的,嘀嘀咕咕問:「這麼貴的車不會沒有360全景影像吧?」
景流玉感覺不妙,心頭一跳。
喻圓又說:「也沒有自動泊車和那個很高級的駕駛輔助嗎?現在車都有呢!」
景流玉心頭又是一跳。
喻圓摸摸車裡亮晶晶的內飾,扁了嘴:「除了好看開出去比較有面子,布加迪還不如比亞迪呢,續航好短,而且人家比亞迪什麼都有的……」
景流玉差點氣笑了,合著他花了這麼多錢,在喻圓心裡還不如那十幾萬的便宜貨,他半天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落了句:「那我再給你買輛比亞迪……」
喻圓話說出去,感覺自己好像有一點點過分了,可是景流玉沒有生氣,景流玉怎麼會對他生氣呢?
他雙手合十,朝著景流玉拜了拜,祈求地看著他:「那你不要說話不算話哦。」
景流玉沉默,沒有直接回答他。
喻圓得到了一輛新的跑車,因為技術很差,所以不敢開。
但是他每天會拎著一個小水桶,帶著兩個小抹布,去地下車庫打卡一下,親自給車擦擦裡面和外面,再坐在上面體驗體驗,拍拍照,抱著方向盤親一親什麼的。
喻圓發誓自己要人淡如菊,等到車技成熟的時候,淡淡地把車開出去,淡淡地停在同學面前,再淡淡地頂著他們的驚歎下車,最後淡淡地說一句:「也還好,不是很貴了,加上稅才六千多萬。」
景流玉根本不信,他太瞭解喻圓了,狗窩裡留不住剩饃的性格根本等不到以後。
喻圓信誓旦旦地保證了,讓他等著瞧,可惜沒兩天喻圓小狗就對著自己的饃饞得流口水,實在忍不住想往朋友圈裡發一發炫耀一番。
手指好癢。
怎麼照片都編輯好九宮格了?
怎麼還把景流玉和家裡人遮罩掉了?
怎麼發出去了?
喻圓心滿意足地看著這條朋友圈飆升的點贊人數,心想,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手指控制大腦了。
底下好多評論都問什麼時候能坐一下他的跑車,喻哥太牛逼了,這麼貴的車都弄到手了!
喻圓差一點兒就頂著虛榮心同意了,可是摸摸座椅,還是敷衍說:「等有機會的吧,我最近忙。」
拜託!他的車很寶貝的!景流玉他都捨不得給碰,怎麼能讓別人坐?萬一說話的時候把口水噴到他的車上怎麼辦!!
喻圓等了好多天,沒等到景流玉給他買比亞迪,他忍不了,拿著挑好的型號直接去問。
景流玉在處理工作,依靠著座椅靠背,單手搭在筆記本上下滑動看報表,這個姿勢很方便喻圓直接坐到他腿上,喻圓當然也是這樣做的。
景流玉順手攬住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順便親了下喻圓的發頂,問他:「又要買什麼?」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早就演練過千百遍,他連鏡片後盯著螢幕的眼睛都紋絲不動。
喻圓不客氣地把手機螢幕舉到他眼前,擋住螢幕,說:「我要這個,給我買。」
景流玉抽空瞥了一眼,說:「自己買。」
喻圓生氣了:「我哪有那麼多錢?你平常給我零花錢就給那麼一點點!你好摳門!」
景流玉握著滑鼠的手終於頓了頓,視線也從螢幕上收回,語重心長地說:「男人有錢就變壞,我是為你好,你要什麼可以和我說。」
喻圓雖然壞也壞不到哪兒去,可是保准會被人騙,所以家裡的財政大權還是掌握他手裡。
喻圓在外刷他的副卡,綁他的銀行卡,景流玉要確保喻圓花的每一筆錢都是從他手裡走的,他也需要喻圓為了什麼東西來求求他,用可憐的眼神看著他,說那些黏黏糊糊酸倒牙的話。
人活著就是為了點兒精神滿足,景流玉看到短信發來的帳單,提示喻圓在哪裡刷了他的卡,花了他的錢,他就高興。
「那我要這個,你為什麼不給我買?」喻圓質問他。
「有布加迪還不夠嗎?還要比亞迪?」
「可是你那天答應給我買的,曾子殺豬的故事你沒聽說過嗎?你這麼不講信用,我會跟你學壞的,我會學著撒謊的!你等著吧,我馬上就要撒謊了,馬上就要不守信用了。」喻圓用自己恐嚇他。
好吧,喻圓好笑的理論讓景流玉折服了,景流玉拿他沒辦法:「那我要想想,底下車庫沒有位置放了,要從哪裡給你騰出來個位置,你上個月要說醃酸菜和鹹鴨蛋,占了一個位置,如果把那些東西清出去的話,或許還能放下你的比亞迪。」
喻圓很捨不得,晃著他的脖子小聲說:「可是我馬上就要醃好了,到時候你難道不會吃嗎?你那麼多車,賣出去一個不常開的也沒問題的對不對?給我騰個地方吧。我真的需要一輛有360影像和駕駛輔助等等等等功能的車開一開。或者你再給我買個車位好嗎?我停在院子裡也行。」
景流玉意味不明地說:「我要考慮考慮,這畢竟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他說考慮考慮,那喻圓就有辦法了。
景流玉晚上掀開被子,如願看到了在被窩裡穿得漂漂亮亮的喻圓,絲帶纏在身上,只遮住了關鍵位置,臉蛋粉粉的,跟塊可口的小蛋糕一樣,只是小蛋糕在等他的時候不慎睡著了。
因為蒙在被子裡時間過長,碎發都汗濕黏在額頭上。
景流玉輕笑,俯下身給他撥了撥頭髮,拆開他身上捆得亂七八糟的絲帶,親了親他的額頭。
喻圓被他弄醒了,還記得自己要做什麼,趕緊抱住他的脖子獻吻,睡啞了嗓子黏糊糊說:「老公給我買,我給老公草草好不好?」
還迷糊著呢,眼睛都沒睜開。
景流玉親親他的眼皮,給他捋了把汗濕的頭髮,蓋好被子,順手關了燈,輕聲說:「睡吧,不給草老公也給買。」
喻圓心滿意足地滾進他懷裡,蹭了蹭,睡著了。
……
喻圓心滿意足地拿到了自己新的小車,景流玉陪他練了一整個假期,他終於能在家附近十公里以內開一開,最討厭的是他進山莊大門的時候,總被保安當成網約車攔住不讓進,第二討厭的是他開到哪兒都要停車費,他只好灰溜溜再開回家。
等到他大學第二年實習的時候,已經開得很不錯了。
週五傍晚,景流玉在臨下班之前收到了喻圓的消息。
【等我下班去接你!小狗托腮JPG】
自打喻圓學有所成,就嚷嚷著要接他上下班,為此演練了好幾次。
除了在鄉下實習那半年,景流玉還沒坐過這麼便宜的小汽車,當然喻圓要接他,就是騎二八大杠來,他坐在後座也高興。
多好啊,養得都能接他上下班了。
喻圓把車貼得花花綠綠的,車頂還粘著只隨風搖擺的小花,停在樓下打著雙閃。
於是同樣下班的小王,就眼睜睜看見他的老闆上了一輛還沒有件西裝貴的比亞迪·宋的副駕,然後系上了安全帶。
老天!誰給他打的網約車!打到了這種東西!
喻圓車裡和車外一樣花裡胡哨,掛著毛絨小掛墜,墊著各種可愛圖案的坐墊、靠枕和腰靠,中控臺上還擺著搖頭晃腦的小狗,連腳墊都是紫色的庫洛米,裡面香噴噴的一股柳丁味兒。
「歡迎乘坐喻師傅的座駕!請系好安全帶,我們要出發了!」喻圓扶著方向盤,一本正經地和乘客景流玉說道。
「師傅,那我需要報一下手機尾號嗎?」景流玉和他開玩笑。
喻圓搖搖頭:「你不用。」
景流玉過了一會兒,終於知道喻圓那句「你不用」是什麼意思了。
喻圓點開手機支架上的一個軟體,輕快的女聲在他耳邊迴響:「滴滴已經開始為您自動接單啦!」
景流玉:???
喻圓朝著他張開手,比了個五:「首單獎勵五十元!」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非常對不起,因為我奶奶病得很嚴重,所以特別難過寫不下去經常斷更。我姥姥剛走一年,再失去奶奶有點沒法接受,我上學之前都是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明天我要出門,把我奶奶的CT什麼的送到更上級醫院去給專家看看,有沒有誤診的可能,所以最近可能都是隔日更了,非常抱歉[可憐]
第118章
景流玉對喻圓沒有太高的要求,既不指望他出人頭地,也沒指望他成材成林,只要他平平安安、快快樂樂,能做點兒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行了。
喻圓本來想考個研究生,但每年暴增的考研人數讓他望而生畏,他也實在不是那塊讀書的材料,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和別人維持一樣的水準,所以兩年大學畢業之後,他在家附近找了個小文創公司會計的工作。
朝九晚五,雙休,五險一金,同事關係簡單,就是工資特別低,到手只有四千塊,不過他日常沒有什麼開銷,所以這四千塊就是單純額外的零花錢。
每天早上八點多開著自己的小車出門,路上運氣好還能拉一單順風車,把電費賺出來,晚上五點下班,去接景流玉下班。
早上碰到那種車後面貼著「8:30打卡,讓讓我」的車貼,他都會默默減速,讓開一段車距,讓它插進來。
偶爾還有那種擦得油光鋥亮的小汽車,或者很新的小車,他也會悄悄離遠一點兒,因為車主肯定很寶貝自己的車,他怕跟緊了人家緊張。
當然,有禮貌的喻圓師傅對行人也是很禮讓的,遇到在路邊躊躇的行人,他都會默默停下,向他們招手,示意他們先過。
所有受過喻圓禮讓的小車,在路過他的時候都會「滴滴」兩聲表示感謝;所有被喻圓禮讓的行人,也會向他投出善意的目光。
每當這個時候,喻圓的心裡就會由衷湧起一種自豪和感慨,他覺得京市應該給他頒發一個精神文明獎,早高峰要是沒有他,都不敢想像該有多少打工人會遲到,有多少人的寶貝小車被剮蹭,又有多少行人過不了馬路。
是的,這個世界沒有喻圓,根本轉不了,喻圓就是這麼重要!
喻圓已經二十四歲了,因為沒什麼煩惱,所以看起來和高中生差不多。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是有點兒單純,家裡有錢,像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人很好。
早在五六年前,喻圓自己也想不到,他也有被人這麼評價的一天。
那時候他巴不得世界上所有有錢的、幸福的人全都去死。
路邊停著沒有上牌的新車,他都要狠狠啐上一口,在心裡罵他們竟然有錢買車,每多一輛車,行人車禍的危險就會多一分,世界就是因為這些有車的人才變得危險的,他恨不得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把車漆劃破。
人一幸福,就會變得寬容。
再幸福的人也有不幸,幸福的喻圓今天慘遭不幸了。
他在週六早上躍躍欲試把自己的陀飛輪開出去,因為他用慣了駕駛輔助,跑車又很寬,不能很好的把握距離,在旁邊一輛公車開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避讓,創壞了五米的護欄,左側大燈碎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開車出事故,也是他第一次開自己的小跑車出門,平常都是在山莊裡開開過癮,事故發生的時候,他人都懵了,腦袋嗡嗡地響,心跳咚一下停了半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的車,好在沒有慌亂之下逃逸。
這麼貴的車,修起來得多少錢?
喻圓這幾年弄壞的貴東西不計其數,但這麼貴的還是頭一次。
交警和路政是一起到的,看到場面了然,又是哪家少爺出門不帶眼睛,沒撞到人算是萬幸了。
路邊有不少路過的群眾舉起手機拍視頻。
喻圓腿有點兒軟,坐在道中間的花壇上。
交警叫他給保險公司打電話。
「保險公司?」喻圓茫然地抬起頭,車是兩年前落戶的,保險公司是哪家他都忘了,他也壓根兒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事故,心裡沒依沒靠的,商量說,「你等等,等我打電話叫個人來。」
交警叫他快點兒,喻圓趕緊低下頭給景流玉發消息。
他怕景流玉收不到,直接打了電話過去,一接通就掉貓尿了,一邊哭一邊說:「我出車禍了。」
「你人怎麼樣?在哪兒,我現在過去!」景流玉正在加班,一聽差點兒急死。
「我沒事,撞到護欄了,車碎了個燈,要走保險,我不是故意的,你來一趟好不好?」喻圓做錯了事,聲音很小,語氣也很可憐,生怕景流玉罵他。
景流玉安慰了他一番,叫他不要掛電話,自己馬上去。
喻圓乖乖「嗯」了一聲,坐在花壇上等他。
交警就站在喻圓身邊,喻圓握著的手機緊了緊,小聲問:「我的車會不會有點兒礙事,要不要挪開?」
「不用,」交警和他擺擺手,「路很寬,不礙事,等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來了你再挪走,要保留第一現場,我這裡先拍個照。」
喻圓聽到他說要拍個照,腦子沒轉過來,舉起兩根手指放在臉邊比了個V,露出牙齒,看向他的鏡頭。
交警試圖憋笑,沒憋住,咳嗽了一會兒,說:「我拍現場。」
喻圓於是訕訕地又把手放下了。
景流玉乍一聽說喻圓出車禍,心臟一下子提起,聽他說沒事,才漸漸放下。
除了虛驚一場,還有些興奮。
景流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兒有病,得了一種一聽說要給喻圓處理爛攤子就興奮的病,心裡的滿足感和控制欲不斷攀升。
每當喻圓對他有需要的時候,就是他人生最有成就感的時候。好像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滿足喻圓各種各樣的需求,喻圓一但用不著他,或是不給他找麻煩,他的生活就會變得乏味,生命也變得枯燥,沒有意義。
最令他失落的是,喻圓有了工作,有了工資,雖然不多,但很多喜歡的小玩意都能自己買,他收到的刷卡短信就少了一多半。
他卻不得不誇讚喻圓,誇他能幹,有本事,會賺錢。
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到喻圓有這麼用得著他的地方。
喻圓創飛的護欄就在離家不到三公里的位置,距離景流玉的公司也不遠,所以他只花了五分鐘就趕到了。
喻圓一看到他,就像乳燕看到母燕,找到了依靠和主心骨,立馬從花壇邊站起來,撲進他懷裡,恨不得大哭一場。
景流玉和他親熱了沒兩秒,還沒來得及體貼安慰一番,喻圓又想起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丟人,趕緊撒開了手,景流玉還維持著摟抱的姿勢,不上不下,懷裡就已經空落落。
也行吧,他已經習慣了喻圓覺得他丟人,在公共場合不肯和他有親熱行為的事情了。
景流玉一來,事情就好辦多了,他在路上已經給保險公司打過電話,喻圓只需要跟在他身後,簽一下單子,確認情況就好,車交給4S店開走去維修。
事情處理好,本來雜亂的場面霎時恢復如常。
喻圓心有餘悸地坐在車上,抓著安全帶,說出了景流玉最想聽的那句話:「還好有你在,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把這麼貴的車弄壞了,修起來肯定很貴吧,明年保險肯定更貴了,我以後再也不把它開出來了……」
景流玉用溫熱的掌心貼了貼他冰涼的臉頰,安慰他:「沒關係,車買來就是給你開的。就算明年的保費上漲,我也高興,因為你用到它了。我的錢就是給你花的,你花得越多,我越有賺錢的動力。」
喻圓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誇誇他:「景流玉,你真好。」
「那更好的事情還在後面呢,帶你去吃壓驚火鍋好不好?」
「好!」
不小心把車撞壞了還有壓驚火鍋吃,喻圓覺得這可太妙了!果然結婚要找對人!
大概今天就是喻圓的倒楣日,他出門沒看黃曆,要是看過黃曆,必定不會出門的。
他和景流玉吃完火鍋,回家洗了個澡,準備玩兒一會兒遊戲之後就上床的時候,家裡給他打來了電話。
已經晚上十點了,他爸媽怕打擾他休息,一般不會在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
喻圓小動物的預感發作,下意識覺得不好,心臟猛地突突跳,壓根兒不敢接,忍不住想躲,打算等到明天再撥回去。
但是對面顯然有急事,不依不饒打了第三遍,喻圓被迫接了起來,剛貼到耳邊:「喂」了一聲,周樹國悶雷一樣的聲音就劈頭蓋臉打了過來。
「喻圓!!!!怎麼回事!網上的視頻給你我解釋解釋!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把我們老周家的臉都丟盡了!馬上滾回家!」
吳芳在那邊著急地勸:「你好好和孩子說話,別把人嚇壞了,嚇壞了就更不肯回家了。」
喻圓臉色刷得一下變得慘白,什麼視頻?他和景流玉在床上拍的視頻流出去了?不可能啊!
「爸……」喻圓的聲音一下子帶了哭腔,不知道接著說什麼。
怎麼會被他家裡人看見?他們就是拍著玩的,都存在私密文檔裡。誰傳出去的?
景流玉剛剛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汽從浴室裡走出來,對上喻圓通紅的眼睛,趕忙上前抬手給他眼淚,用口型無聲詢問:「怎麼了?」
喻圓哭著尖叫,質問他:「你還說怎麼了?我都說不拍不拍了!你非說要拍!說會存好,別人都看不見,現在好了吧,都流出去了,我爸媽都看到了!你要我怎麼做人!」
他腦袋跟人被八十的大錘砸了一樣,嗡嗡作響,心裡亂亂的,回想他們都拍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沒有最見不得人,只有更見不得人,是被人看了恨不得從樓上跳下去的程度。
景流玉下意識反駁:「流出去了?這不可能!」
喻圓抬起拳頭,馬上就要揍他,電話那邊周樹國更厲聲的質問吼了出來:「這麼晚了,你那邊怎麼有個男人?是視頻裡的那個嗎?你真是同性戀?
什麼視頻?還有什麼視頻?喻圓!你在外面和男人勾勾搭搭的事情竟然是真的!怪不得不願意回家!你要是還認我這個爸,趕緊滾回家,京市你也別待了,回家,和那個男的斷了!」
原來他爸沒看到他們的視頻?
那他看到了什麼視頻?
喻圓懵懵地舉起了手機,周彤悅的消息剛好彈出來。
周彤悅給他分享了一段視頻,問【二哥,怎麼回事?】
視頻裡面有兩張動圖,一張正是他今天出車禍坐在路邊發消息的,一張是景流玉來的時候,他忍不住撲過去的。
視頻配了網上很火的音樂,點贊已經有好幾萬了,點開第一條熱評就是【有錢人就是有鬆弛感,車都撞了還滿不在乎地玩手機,這又是哪家的少爺?】
下面有人給他評論【好像是景家的,第二張圖有點兒眼熟,應該是景家最新的掌權人,開車的是他弟弟吧,這麼親密?】
【長得不像,萬一是男朋友呢?磕到了磕到了!】
喻圓眼一閉,差點死過去,這一遭是他不打自招了,他爸就是看到這個視頻急吼吼來質問他,他做賊心虛,差點和景流玉打起來,把一切都暴露了。
原本他可以說是借同學的車開出來玩玩,結果不小心撞了,他抱著的那個人也是同學,現在沒法解釋了。
周樹國顯然在那邊氣得不輕,反反復複咆哮,叫喻圓回家。
吳芳已經把電話搶過來了,小心翼翼地說:「圓圓啊,你快點回家吧,不管怎麼樣,先回家來,咱們好好商量商量,」她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哽咽,「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你自己在外面受苦了。」
喻圓早幾年的時候,給景流玉畫了個大餅,說等他考上大學,就給景流玉一個名分,景流玉是等了三年又三年,等到他二十六歲,馬上人老珠黃,過了男人最好的花期了,喻圓也沒有給他名分的意思,顯然早就把過去的承諾當成小狗屁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景流玉壓根兒沒做什麼,早早晚晚這堵牆還是透了,他臉上擺出憂愁擔心的表情,實際上心裡一片暢快。
喻圓無情無義,老天爺還是長眼的,這下不公開也沒有辦法了。
公開了好啊,到時候他們還能補個婚禮。
他跟喻圓結婚兩年多了,偷偷摸摸的,連個婚禮都沒辦過,每年逢年過節,他都只能偷偷在官鎮老家樓下等著,跟個小三兒似的見不得人。
周樹國給喻圓下了最後通牒,他要是不回家,以後就不用回了,然後狠狠掛斷了電話。
景流玉貼心地說:「我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要不然我們就先分開一段時間吧,我沒關係的,只要你方便,我怎麼樣都行,等過了風頭,我們再在一起,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本來這些話我不該說的,但想想還是要說,你是個男人,又已經二十多歲了,你家裡為什麼連你的性取向也不能尊重……唉,算了,我知道,在你心裡家人比我重要,只要你心裡有我,我心裡不會怨恨你的,回去吧,和他們說你已經和我分手了。」
後面是步步緊逼的家人,前面是溫柔體貼的老公。
喻圓一下子找到了心靈的港灣,他不可能離開景流玉的,打死也不能!
被喻圓拋之腦後的誓言一下子想了起來,他下定決心,握住景流玉的手,咬咬牙,說:「不了,我帶你回老家,我帶你去見我爸媽。我這次一定會給你一個名分的,大不了我再也不回去了,反正前十八年我都沒有他們,以後沒有也沒關係。」
這番話說得熨帖,景流玉心臟都熱了。
景流玉話說得半真半假,有些是真的,他只要喻圓心裡有他。
喻圓能說出為了他放棄家裡人的話,就足夠了,不管是被喻圓家裡打出來,還是喻圓要暫時糊弄家裡裝作和他分手,他都能忍。
他輕輕親了親喻圓的指尖:「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希望你永遠高高興興的。」
事已至此,喻圓和公司請了假,他們定了第二天上午的機票和火車,趕在晚上抵達了官鎮。
喻圓還以為他爸生氣,不會來接他了,結果一出火車站,喻圓就看見月臺上站著個正在抽煙的中年男人,有些敦厚的身板多了幾分佝僂,白髮漫上鬢間,看見他們,掐滅了煙頭,在腳底下撚了撚,悶聲不響地坐上駕駛座。
喻圓走過去,小心叫了聲:「爸。」
景流玉也跟著,彬彬有禮地喚了聲:「爸。」
周樹國氣得呼哧呼哧喘氣,臉色脹紅,一股勁翻白眼,大吼:「滾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奶茶]
第119章
周樹國連個好臉色都沒給,叫喻圓滾上來,明擺著是沒打算招待那個人。
不料二人竟然厚顏無恥到如此地步,一股腦都滾進他的車裡了。
那個年輕人很不要臉,親親熱熱地沖他露出笑臉,一口一個爸地叫。
伸手不打笑臉人,周樹國也不能將他趕下去,氣得窩火,甕聲甕氣說:「我沒你這個兒子。」
景流玉還笑,笑得周樹國噁心,暗自咬牙,長得人五人六的,臉皮竟然這麼厚?
乾脆一把手刹,不再看他,往家的方向看去。
家裡,吳芳做好了飯菜,門一打開看見景流玉笑吟吟站在門外,也嚇了一大跳,一下子就回憶起是當年在她超市里打工的傻子了,長這麼好看的人實在少見。
喻圓縮頭縮腦站在門外,叫了聲:「媽。」
那個傻子就跟著也叫:「媽。」
吳芳險些也要暈過去,堪堪扶著門框站穩,人都進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問:「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什麼時候認識的?在咱們家樓下超市認識的?」
她問著問著,嘴唇顫抖,眼淚已經積蓄在眼眶裡。
只等著喻圓點頭,就大哭一場。
兒子是個同性戀已經讓人沒法接受,要是因為她認識了這麼個人才變成同性戀的,她就要哭瞎眼睛了。
喻圓一到這種時候就不敢吭聲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周樹國要推他,景流玉擋在他身前,把手裡帶的禮物放下,解釋:「在一起六年,結婚三年了。中間喻圓向我提過一次分手,就是那年冬天我經常出現在您家樓下的時候。非常抱歉這麼久才以正式的身份登門。」
六年?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喻圓認回來的時間還要久。
怪不得總叫喻圓回家相親,他就是不肯。
吳芳擺了碗筷,叫他們兩個吃飯,周樹國坐在旁邊點煙,氣勢也弱了,嘟囔了一句:「結婚?你們結婚有證嗎?」
景流玉都準備好了,拿出來給他們看:「在國外領的證。」
兩口子對著燈光,細細打量起他倆的結婚證,一看一查,確實是真的。
真的?真的也不行!
「哼!」周樹國把證件往桌子上一扔,冷笑,「我是他爹,我生了他,就是天王老子在這兒,我不同意他和男人在一起也沒用!」
喻圓戳著米飯,頂了一句:「婚姻自由。」
「婚姻自由個屁!法律還能越過親爹媽了?你看看誰家孩子結婚不是爸媽做主的?」
喻圓大叫:「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就要和他在一起!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在一起!」
他聲音很大,吵得人頭疼,就連隔壁鄰居都來敲門問怎麼回事。
吳芳面露窘迫,拜託喻圓說:「你別叫了,別叫了。」
喻圓這才住口。
如果是周彤悅,他們大可以拿不供她上學威脅;換作周平平或是周辰安,也可以拿養育之恩威脅。
唯獨喻圓,他們生了,沒養過,是以周樹國紅了半天臉,只能說:「我是你爸!你要是非和他在一起,就別認我們了!」
喻圓來之前早就想好了,家裡要是實在不同意,他以後就不回家了。
真臨了了,他還是難受,吧嗒吧嗒掉眼淚,說:「不認就不認!我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他轉身帶著景流玉就要走,周樹國先愣了,沒想到他真鐵了心的做同性戀。
想攔又拉不下面子,繃著發青的臉看他們快走出門了。
吳芳沒什麼主意,一向聽周樹國的,這時候也難得強硬了一回,哭著說:「孩子喜歡你就讓他喜歡吧!真要把他逼走了不成?他好不容易才回來!你讓他去哪兒?」
周樹國這才甕聲甕氣,妥協了似的說:「算了,我管不了你了,吃飯!坐了一天車了不餓嗎?」
喻圓一抹臉蛋上的眼淚,扭頭坐回來,對著碗扒飯。
「你呢!你就一句話都不說?我兒子為了你都要跟我們斷絕關係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是不是男人?要我說,喻圓你跟這種男人在一起,就沒什麼未來,一點兒出息都沒有!」周樹國拍得桌子上水杯亂晃,把矛頭指向景流玉。
既然喻圓鐵了心,那他把這小子罵走總行了吧!
周樹國使盡了最刻薄最貶低的言語,除了換來喻圓沖他瞪眼睛,景流玉愣是巋然不動,笑容像用尺子衡量過似的,絲毫不差,給喻圓剝蝦放進碗裡,好聲好氣地說:「爸,家裡我說了不算,我都聽喻圓的。他要我,我就跟著他,他不要我,我就默默在遠處守著他。」
周樹國一家的情況早就擺在他的桌面上了。
喻圓不想和他們斷了,那景流玉就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手裡有兩隻小盤轉債,規模小,容易炒作,價格波動大,是不可多得的妖債,周樹國炒股多年,半吊子水準,賺少賠多,沒有頭腦,愛盲目跟風,嘗到甜頭必然會跟進。
景流玉專門為他設下的圈套,當然不止這些,他只需靜待收網,扮演一個救世主的角色即可。
說句不好聽的,周樹國到時候是把喻圓賣到他手裡的,哪還敢說什麼不同意?即使裝,也得和喻圓裝得父慈子孝、關愛備至,對他們的婚姻舉雙手贊同。
喻圓想要疼愛他又開明的家人,景流玉都可以不擇手段為他辦到,哪怕是裝,周家都得給他們裝一輩子,裝到周樹國和吳芳老死,裝到喻圓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除了喻圓,景流玉不需要在意除他以外所有人的痛苦。
人性又好像比景流玉的設想更溫暖一點兒,周家妥協了,景流玉喪心病狂的行為還沒開始就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那周樹國怎麼樣說他,都沒關係了。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景流玉一慣在外面給喻圓面子給得很足,這點喻圓很滿意。
尤其是這種時候,在他爸媽面前說什麼家裡的事情都是喻圓說了算,要死要活都離不開喻圓,那喻圓就在家裡很長臉了,腰板都挺直了。
老人說娶妻要娶賢,喻圓覺得嫁老公也要嫁賢慧的,看看嘛,他這就是例子,在外面很有面子的。
他看了看無名指上的大鑽戒,撩了下頭髮,淡淡地說:「對的啦,你們跟他說沒用噠,家裡他說的不算,有話和我說,你們也不要凶他。」
景流玉又適時給他添了半碗湯。
吳芳看著好歹放心了一點兒,脾氣還不錯,也會照顧人,即使是男人,兒子跟他在一起,能被照顧好也行,總比找了個動不動甩臉色的要強。
他們既然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女婿,不,兒婿,又或者該叫兒媳婦兒還是什麼?
當然叫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得弄清楚這個小景的來歷,總不好兒子交給了哪家都不知道。
景流玉自報家門,資訊詳細到生辰的年月日時分秒,周樹國戴上花鏡,對著算命軟體,給他們合八字,半天之後說:「八字倒是還挺相配。」
年齡、性格、學歷都還不錯,他們兩口子更擔心的是這個兒婿的家世,太複雜,齊大非偶的道理他們還是懂的,這些有錢人家裡亂著呢,他們怕喻圓難以應付。
你來我往幾句下來,周樹國除了遺憾景流玉是個帶把的,再就沒什麼好不滿的了。
長得好,話說得更漂亮,見識很廣,什麼都能聊上幾句,也沒有他們以為的富家公子的惡習氣,很是不卑不亢,對他們也尊敬。
關鍵很會伺候他們兒子,就差端著碗餵飯了,弄得周樹國和吳芳很不好意思,問喻圓是不是沒長手,怎麼還要人家剔魚刺、給他剝蝦敲螃蟹的。
拋去是他兒子的物件,一切真是完美的不得了。
景流玉也知道他們就是客氣客氣,沒有父母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在外面也被人捧在手心裡對待,所以像無數個新女婿那樣說:「不麻煩,我都習慣了,圓圓喜歡就好。」
周樹國繃了一晚上的臉終於見到了一點兒明顯的笑容。
氣氛逐漸融洽時,景流玉遞來一張卡:「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裡面有二百萬,是遲到的彩禮,爸媽您二老放心,喻圓和我在一起,不會吃一點兒苦。」
二百萬?
燙手山芋一樣,他們還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錢。
吳芳不敢接,說:「我們一直都希望圓圓找個普普通通的人家,不用大富大貴,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只要你們兩個過得好,我和他爸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景流玉執意要給,說是禮數,也為了二老安心。
吳芳遲疑了片刻,還是小心地接過來揣起來,和周樹國交換了個眼色。
吳芳向喻圓招招手,叫她去主臥,留下餐廳裡翁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周樹國不知道是愁還是喜,要拿出酒和他喝。
臥室門隔絕了外面絕大多數聲音,安靜得有些可怕,吃飽了的喻圓惴惴不安站在床邊,看吳芳啜泣著在衣櫃裡翻找,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張銀行卡,叫他坐過來些,將彩禮和衣櫃裡找出的卡都放進他手裡。
「爸媽真沒想到你會找個男人結婚,」吳芳說著說著,又淚眼婆娑了,吸了吸鼻子,「這張是我和你爸給你們兄妹四個攢的彩禮和嫁妝,不多,就幾萬塊,平平他們暫時用不上,都給你,他們的我和你爸再慢慢攢。
兩張卡你都拿著,畢竟是到人家家裡去,又是那種人家,為難的地方多著呢,花錢的地方也多,你工資不高,咱們家裡也沒錢,人家難免看不上咱們,你留點兒傍身錢。咱們家不是賣兒子,不能叫人家瞧不起,媽也不想你在那邊被人戳脊樑骨。」
喻圓以為他媽叫他來是要罵他的,沒想到是給他錢,他磕磕絆絆「媽媽媽媽」叫了半天,捏著卡一下子哭了出來。
吳芳摸摸他的頭髮,給他擦乾眼淚,說:「去吧,好好過日子。過得不好就回家,爸媽怎麼也不能讓你餓著。」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要再跑一家醫院,馬上完結了,應該下章吧[可憐]
第120章
景流玉想要補辦個婚禮,喻圓很贊同,因為這樣他就能心安理得向景流玉再要一隻鑽戒了,他也有理由不經意向所有人展示一下自己有個很有錢也很帥還對他很好的老公了。
喻圓就是這麼一個喜歡炫耀又喜新厭舊的人,不過他一向覺得自己炫耀的很高級。
婚禮定在義大利的一座古堡,他只發了一點古堡的live圖,配上定位,再加上自己的新鑽戒,用中英文夾雜著配了個文案【先生非要在國外舉辦婚禮,飛來飛去好累啊】
最先給他發消息的是趙琰,從文字都能感受出他的不可置信【你要結婚了???】
喻圓終於等到有人問他這個問題了,趕緊打字【是啊,結婚好幾年了,我老公對我特別好。哦,你也認識的,就是景流玉。】
趙琰久久沒有再彈出消息,喻圓還以為他忘了景流玉是誰,這怎麼能行?他還指望趙琰狠狠羡慕他嫁入豪門了呢。
他馬上要找出景流玉的百度詞條給他發過去,趙琰的轉帳先彈了出來。
兩萬,祝他新婚快樂。
喻圓嘚瑟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咬著手指陷入苦惱,趙琰不會還暗戀他吧?
錢他也不敢收,想了想,點開語音,說:「我知道自己的魅力很大,你喜歡我這麼久是人之常情,但是人還是要往前看,不屬於你的終究不是你的,你別想太多了。錢我就不收了,讓我老公知道不好,我老公有錢,我不缺這一點,你的心意收到了,謝謝你哦!」
趙琰許久之後發了個微笑表情給他。
喻圓感覺自己完美的規避了一次婚變風險,太了不起了,喻圓,你竟然能頂住兩萬塊的誘惑!
他拿著自己抵抗誘惑的聊天記錄給景流玉看,捧著臉說:「在我心裡你比兩萬塊更重要,有沒有很開心?」
景流玉受不了他撒嬌,主動把這兩萬塊給他補上了。
喻圓的小金庫裡現在到底有多少錢,景流玉心裡有個大概。只要喻圓還會源源不斷地向他要錢,不停地刷他的卡,他是不會搗毀喻圓的私房錢小窩的。
雲靜漪,也就是景流玉的親媽雲女士,已經閉門不出好些年了。
這次為了景流玉的婚禮,破天荒出了趟國,當然他不是為了向兒子表達祝福的,而是為了看笑話。
景流玉令人作嘔,他的每根頭髮絲上都寫滿了不討人喜歡,從他出生開始,雲靜漪就難以對這個兒子產生一丁點兒的母愛,隨著他的長大,這種厭惡逐漸加劇。
這樣一個她討厭的兒子,變成了世俗意義上的同性戀,已經足夠她拊掌稱快。
另外,她不覺得真正有人會喜歡景流玉,另一位新郎可想而知是他用卑鄙手段得到的,婚禮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雲靜漪並不覺得自己對景流玉有偏見,她覺得自己的評價很公平正義,景流玉就是一個陰暗、心思深沉、肚量狹窄、不堪接觸的人,總是擺出裝模作樣的姿態來迷惑人心,所有人只要深入和他接觸一番,就會發現他是條披著豔麗外皮的毒蛇。
她是來見證他不幸的婚姻的。
除此之外,她也十分想知道,景家那些古板老頭老太太,是怎麼接受他們心儀的繼承人變成可恥的同性戀的。
大概他們的表情十分精彩。
天氣晴好,雲靜漪披著雲錦披肩,倦怠地依靠著座椅,望著玻璃外機翼劃過白雲拉出的一道道白色雲痕,想到預想中混亂的婚禮,忽然展露出一抹笑,心情也如天氣一樣美好的模樣,為那張菡萏一般靜美的臉蛋更加增光添彩。
陪同她前往的保姆幫她攏了攏披肩,輕笑,小心翼翼地說:「好久沒看到太太這麼開心過了。」
雲靜漪抬手輕輕撫了撫鬢髮,收斂笑容,又恢復了往常淡淡陰鬱的樣子,像初春寒霧萌發時的一場細碎冷雨。
周樹國和吳芳頭一次坐飛機,也是頭一次出國,他們來之前連著一周都沒睡好覺,很焦慮,怕給兒子丟臉,焦慮到險些都不想來了。
即便喻圓和他們一再保證家裡的長輩都很喜歡他,對他非常好,夫妻兩個還是憂心忡忡,覺得孩子報喜不報憂。
周樹國半夜自打知道兒子嫁給有錢人之後,天天在視頻軟體裡搜:《上嫁的缺點》《上嫁如吞針》《家庭差距太大,會不會被對方瞧不起》。
他搜著搜著就睡不著了,大資料還天天給他推婚戀相關視頻,什麼《閨蜜都羡慕我嫁入豪門,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毫無尊嚴》《婆婆打了我一巴掌,我什麼都不敢說,因為我老家是農村的,好不容易才嫁給首都的富豪老公》
還有什麼《結婚一定門當戶對,要強強聯合不要扶貧》《怪不得小說裡男主媽媽看不上女主,放在門當戶對的女二不要非要和鄉巴佬在一起,換我都要氣死了》。
一個一米八的鐵血男兒,半夜看著帖子濕了眼眶,好像看到他兒子跪在別墅裡擦地板。
兩口子來之前惡補了一番外語,還狠狠練習了一下社交禮儀,爭取不給兒子丟臉。
他們本來都已經做好看冷臉的準備了,誰知道一下飛機,就被景家的老人們熱情招待了,誇他兒子好,讓他們把孩子交進景家放心,一個個笑得滿臉都是褶子,好像景家才是怕他們反對這段婚事的一方。
輕鬆的氛圍下,周樹國和吳芳的緊張漸漸淡去,他們唯獨想不通,這和網上說得完全不一樣。
夫妻兩個在房間裡展開了一場小型家庭會議,會議只用了十分鐘,他們就很自然地把這種現象歸結為他們兒子太討人喜歡了,又漂亮嘴巴又甜,他們太會生孩子了!
所有人都很喜歡他們兒子,唯獨景流玉的媽媽對喻圓淡淡的,不過她對誰都沒什麼好臉色,據說身體不大舒服,生病了,周樹國他們也就釋然了,病人脾氣都是不大好的,吳芳還問景流玉要不要他們從鄉下抓點野雞野鴨給他媽媽補補。
景流玉扯了下嘴角,委婉地換了個話題。
婚禮之前要一遍遍試妝,喻圓覺得自己天生麗質,還是被化妝師按頭捯飭了臉和頭髮,鏡頭吃妝,拍出來要好看怎麼也得描描眉毛畫畫嘴唇,最難的還是頭髮,要一根根地做,做完了噴發膠定型,防止婚禮那天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影響錄影效果。
喻圓坐得屁股都要爛掉了,在凳子上擰來擰去:「我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化妝師拍他的後背,讓他老實一點兒:「那到時候錄出來你可不要嫌不完美……不許舔掉唇膏!」
「哦。」喻圓嘗到嘴巴裡甜甜的,原來是唇膏。
他實在坐不住,又在凳子上擰巴,說要喝奶茶,化妝師姐姐拿他沒辦法,幾個助手在打理衣服,她叫喻圓乖乖坐著歇一會兒,把髮膠晾乾,自己替他去拿。
喻圓老老實實點頭,對著鏡子揪自己被髮膠固定得梆硬的髮絲,還用它戳了戳掌心,手閒不住地一點一點把它捏軟。
沒兩分鐘,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他以為是化妝師姐姐回來了,趕緊正襟危坐,不小心把髮膠碰倒了,趕緊扶好,說:「我很老實的,我在老老實實坐著。」
半晌對方都沒說話,他悄悄擰過去頭,不是化妝師,是雲靜漪。
他就見過雲靜漪一次,還是很久之前隨著景流玉一起去老宅的時候。
景流玉的這位母親……似乎脾氣不怎麼好的樣子,誰都看不上,她把景流玉額頭砸破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喻圓不敢和她有過多接觸。
他也不知道雲靜漪來這裡做什麼,有點兒緊張地站起來,乖乖叫了聲:「媽媽。」
雲靜漪總是渾渾噩噩的,時常情緒失控,晝夜顛倒,記憶力也很差,她早就忘記很久之前在哪裡見過喻圓了。
眼神上下掃過他,只覺得景流玉人品低劣,挑人的眼光倒是很好。
眼前的青年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漂亮的顯出幾分愚蠢。
巴掌大的小臉線條流暢柔和,下巴尖尖的,紅潤的嘴唇被咬著,還有一雙濕漉漉的圓眼睛。
睫毛很長,不知道手掌蓋到他的臉上,先碰到他的鼻尖還是睫毛,軲轆軲轆地轉,好像很機靈似的,實際上雲靜漪知道他腦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想到。
一副被人賣了還懵懵懂懂幫人數錢的模樣,好騙好拿捏。
喻圓還想著呢,結婚這麼大的事,就算景流玉和他媽媽關係再不好,現在總該說點兒祝他們百年好合的話,說不定還有什麼傳家玉鐲,他在心裡醞釀,一會兒要怎麼接禮物才顯得自己不那麼急切。
「你不喜歡景流玉,是不是?」
「啊?」問題出乎意料,喻圓猛地抬起頭,奇怪地看向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問。
「我們在一起很久了。」
「在一起很久也不代表你喜歡他,事實上我並不相信有人會心甘情願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安排你離開,就在明天婚禮之前,你可以拿著這筆錢,到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安逸地度過一生。」
喻圓先是感到憤怒,緊接著是不可置信的荒謬,怎麼會有父母在儀式前一天破壞孩子的婚禮呢?就算參加婚禮的只是親人朋友,景流玉還是會很丟臉。
他覺得,即使是再惡言相向的親子關係,母親也不會把自己兒子說得如此不堪。
他心裡摻著一股怒氣,緊緊攥著拳頭,想要說景流玉很好,他很喜歡景流玉,話還沒出口,忽然福至靈心,大腦裡飄過一個念頭——這不是經典的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情節嗎?
景流玉媽媽不喜歡他,給他錢,讓他在婚禮之前離開,給景流玉狠狠一擊,這樣景流玉說不定就會受傷,說不定從此封心鎖愛,再也不喜歡男人了。
喻圓聰明的小腦瓜開始運轉,把一切都想通了。
他沉吟幾秒,神神秘秘地和雲靜漪說:「好吧,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你的兒子有什麼缺點你肯定也知道,景流玉總是管著我,還喜歡監視我,我連買根棒棒糖都要在他的控制下,他還說我再多吃糖就要我死掉,我已經害怕很久了。你能給我多少錢?」
雲靜漪也沒想到他會這麼痛快。
可見她的預想是正確的,無論如何,景流玉幸福是她最不願意見到的,這種雜種不配有幸福。
她痛快地開了價:「三千萬。」
喻圓討價還價,伸出無根手指:「五千萬,你現在給我,再寫一個無償贈與的聲明。你好久都不出門了,不知道外面通貨膨脹到什麼程度,黃金一克都八百多了,連泡泡瑪特都要一百二十九一個。」
雲靜漪確實許久不出門了,她從不使用電子產品,連喻圓說的泡泡瑪特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她想五千萬這個價格應該是合適的。
喻圓好後悔,早知道景流玉他媽媽這麼好說話,就應該再多要一點的。
雲靜漪向他開了支票,說淩晨會有人接應他離開。
喻圓搖著支票,向她揮揮手,送她走出化粧室。
好多好多錢,喻圓照著支票上面親了親。
很快化妝師姐姐帶著奶茶走了回來,喻圓趕緊把支票塞進口袋。
「剛剛碰到你老公,他讓你少喝點奶茶。」
「他是不是又說甜食吃多了對身體不好會早死掉?」喻圓嘬嘬奶茶吸管,嚼嚼珍珠,「沒關係的,這個是鹹奶茶。」
化妝師一攤手:「好吧。」
按照婚禮習俗,新人在結婚前一夜是不可以見面的,即使喻圓想把剛得到的五千萬大饃饃扒拉給景流玉看看,還是為了討個吉利,忍住了。
淩晨三點他就要被薅起來化妝,所以喻圓破天荒地沒有玩手機,晚上七點就團吧團吧被子睡著了。
先是輕微鑰匙攪動鎖眼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咯吱——」。
厚重的臥室大門被從外推開,伴隨著沉默的腳步聲,男人頎長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在團成一團的喻圓身上。
喻圓睡得正香,並未察覺。
景流玉眼睫低垂,遮擋住了所有的神色,目光幽靈一樣落在喻圓身上,筆直的身軀久久不動,直到窗外透出血的紅色,古堡中匆忙的腳步聲此起彼伏,喻圓的鬧鐘快要響起,他彎腰輕輕撫了撫喻圓粉白的臉頰,帶上了門,離開。
喻圓是被從被窩裡挖出來的,蔫噠噠地坐在梳粧檯前,屋子裡開著各種大燈,簡直能把村裡的雞叫起來。
婚禮如期舉行。
景流玉在看到喻圓出現的那一刻,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了些許,向雲靜漪投出一個意味不明,帶了些許挑釁的目光。
喻圓是看不到這些的,他心裡想著快點結束婚禮,快點把支票給景流玉看,看他多聰明,既拿到了錢又捍衛了愛情!
當他從南瓜馬車上走下來,走向景流玉,和他互換戒指的時候,忘記了支票,腦袋裡迷迷糊糊產生了個想法。
他很多年前的夢想是出任CEO,迎娶白富美,成為有錢人,走上人生巔峰,現在看來,雖然不能迎娶白富美,但是嫁給另一種形式的白富美,可能也許算是完成了吧。
老天待他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