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崩潰中 作者:一世華裳

 

文案

 

20XX年4月1日,我遇上一件好事和一件壞事。好事是我得到了一台穿越機,能來場穿越之旅,壞事是穿到一半的時候系統崩潰了。

——《唐攸回憶錄》

 

食用指南:

1,本文第三人稱

2,本文非系統文

3,主受,1V1,CP已定,殷展X唐攸

內容標籤:強強 天作之合 系統

主角:唐攸 配角:殷展 其它:HE,輕鬆搞笑,1V1,一世華裳

 

作品簡評

 

唐攸是一名普通的快遞員,愚人節那天中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獎,得到了一台穿越體驗機,他高興地坐進去,卻在穿到一半的時候系統崩潰了,只能任穿越機把他甩入未知的世界,幸運的是,他在每個世界都能認識一位元好友,隨著不停穿梭,另一部分本該屬於他的記憶漸漸被記了起來……故事以冥界為開場,營造了鮮明的視覺轉換,作者文筆詼諧幽默,人物刻畫生動,劇情設計巧妙,有趣的穿越體驗讓讀者不時捧腹大笑,忍不住對所謂的命定之緣一探究竟。

 

    1章 系統崩潰1

   

    “五爺,五爺……”

    一聲連著一聲,恭敬而耐心,永遠不會停似的。

    殷展睜開眼,忽略掉宿醉的不適,懶散地坐起身。

    床邊的小懷提著一顆心,討好地笑:“五爺,您終於醒了。”

    “再不醒,你把我魂都喊出來了,”殷展似笑非笑,抬頭卻見他鼻子塞著紙,左邊臉頰還印著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噗地笑出聲,“喲,今兒的造型挺不錯。”

    小懷悲催說:“別提了五爺,這不是快到清明了麼。”

    殷展頓時哈哈大笑:“你那兄弟又給你燒了兩個美女?”

    “可不是。”小懷欲哭無淚。

    這是他死的第四年。

    每到清明和寒食,他凡間的兄弟除去燒紙錢、跑車和各種大牌產品外,還會燒兩個美人給他,問題是他死的第一年就在冥界找到了真愛,如今只要過節便有美人來找他,他老婆那張臉可想而知。

    殷展洗漱的空當悠悠道:“有這種兄弟,將來投個好胎就嫁了吧。”

    小懷:“五爺快別取笑我了,我現在就想存夠錢去托夢樓給我兄弟托夢,讓他消停點。”

    “還用存錢?”殷展給他出主意,“你這樣,出去對他們說能把我勸去冥府,我家那些人絕對搶著帶你去托夢樓。”

    小懷的心猛地一跳:“那哪行!”他快速意識到什麼,“等等,您願意去冥府?”

    殷展短促地笑了一聲,卻透不出太多笑意:“嗯,不是都說天意難違嘛。”

    小懷欲言又止,見他出了門,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與他們這些小鬼不同,殷家是冥界的大家族,已存在了上千年,不僅位高權重,還得了老天垂簾,讓子孫後代能看到命定之人——事實證明,殷家人的婚姻確實非常不錯,家族勢力更有壯大的趨勢。

    換成旁人恐怕要羡慕死,但未成家的殷家人絕大部分卻很抗拒,畢竟另一半不能自己選,得聽一面鏡子的話,實在令人歡喜不起來,尤其對這位殷五爺而言。

    大宅靜得出奇,連個鬼影都見不著。殷展一路走到府邸正門,終於笑了,點評說:“看著真像是任我去留的意思。”他跨出門,往右邊那條路去了。

    小懷跟了一會兒,試探問:“五爺,真去冥府啊?”

    “去唄,”殷展說,“我哪怕出城也會被人擋回來,對吧。”

    小懷乾笑了一聲,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又覺一股淡淡的憂愁縈繞不去,正要咬牙勸他不願意就算了,卻聽他忽然開了口。

    “你說天上地下的,還有哪個家族也這麼奇葩?”

    小懷想了想:“好像凡間有個修仙家族,一家子妻奴,據說只要看上了……”他猛地停住,人家的媳婦最起碼是自己挑的,做妻奴也是心甘情願呀!

    果然,殷展笑著拉長音:“只要看上了啊……”

    小懷這下不敢接話了,跟著他到了一座巍峨的宮殿。幾名殷家人已等候多時,見到他們,便分出一個人跑去報信,剩下的則謹慎地迎了上來。

    殷展暫時沒動,說道:“我書桌左邊的抽屜裡有個盒子,拿著去托夢樓找你兄弟吧。”

    這交代後事的錯覺讓小懷和殷家人一起往外冒冷汗,小懷簡直想給他跪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我不要,我自己存錢……”

    “給你了,你就拿著。”殷展不容拒絕打斷,吊兒郎當地進了冥府。

    如同天界有十大神器鎮守支撐一樣,冥界也有相應的寶物,菩提鏡便是其中之一,一直由冥府保管,但因殷家祖上的一段淵源,菩提鏡另開了一個功能,便是給殷家的子孫後代照映出命定之人。

    到了一定年紀的殷家人都得過來照一照。

    這是家規,違背不得。

    小懷在外面便被攔下了,殷展走過層層關卡,進了間寬敞的石室,抬眼一望,除去冥主外,其餘都是殷家的人,最前方有一面半人高的古樸的鏡子,正是菩提鏡。

    殷家人見他勾著笑,漫不經心跨出一步,不禁緊張地繃直後背,生怕這小子會忽然暴起把這裡拆了,畢竟……他百年前曾發過一次瘋。

    殷展的父親咳了聲,想灌點心靈雞湯,卻見兒子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殷展說:“開始吧,反正總有這一天。”

    話音一落,他恰好走到距離菩提鏡十步遠的地方,鏡子受到感應,瞬間發亮。

    石室落針可聞,眾人微微閉住呼吸,待光芒散盡便伸長脖子張望,只聽幾個女音傳來,亢奮得很:“小哥~笑一個嘛~

    “和姐姐合個影好不好?”

    “哎呀,你別害羞呀!”

    “別……”畫面中,一個男孩頭戴鴨舌帽,拼命遮住大半張臉,露出的耳朵通紅,顫抖地舉著快遞單,“你們別這樣,請請請把字簽了。”

    菩提鏡同時給出資料:唐攸,男,22歲,快遞員,孤兒。

    簡潔又明瞭。

    嘖嘖這次竟是普通的凡人……殷家人好奇地望著菩提鏡,見唐攸被那幾個眼冒綠光的女生調戲了半天才哆嗦著爪子跑掉,暗道脾氣真軟,若和殷展成了,還不得被辣手摧花呀!

    只是成不成,這是個關鍵問題。

    他們不由得看向殷展。

    殷展望著鏡中的畫面消失,笑了一聲,應付說:“哦知道了,多謝啊。”

    殷家人:“……”

    殷輾轉身走人,卻猛地察覺一股極強的吸力,尚未有所反應,整個人便快速倒飛,霎那間被吸進了鏡中。

    殷家人:“……”

    果然會變成這樣!

    這些年,但凡心不誠或對菩提鏡嗤之以鼻的殷家人,都會被吸入鏡中,跌進其他空間,等待一場命定的姻緣,再過不久,唐攸也會進去的。

    眾人恍然看到了當年頑固不靈的自己,不禁一陣感慨,這時卻見菩提鏡再次發亮,緊接著化成一台橢圓形的機器,並吐了張說明書——千年以來,這還是菩提鏡吞完殷家人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他們頓時驚奇。

    “不愧是小展啊……”有人喃喃。

    “別廢話了,”殷父撿起說明書一目十行看完,道,“把東西扛走。”

    眾人瞭解完情況,擼袖子便要搬機器。而這既然是菩提鏡的意思,冥主也不好說什麼,痛快地放了行。

    春風和煦,桃花錦簇。

    正值週末,商業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唐攸停好電動三輪車,走到街邊的小攤買午飯。

    不遠處正在舉辦活動,主持人激動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唐攸咬了口燒餅,向前挪動幾步,打算看熱鬧。發傳單的工作人員恰好走到附近,笑著塞給他一個寫著號碼的小牌:“小帥哥,一會兒會抽獎,可以去看看,還有節目哦。”

    唐攸的飯沒吃完,不急著走,禮貌地道了聲謝。

    工作人員玩味地打量他一眼,這才轉去別處。

    沒過五分鐘,抽獎環節就到了,開始是一些小獎品,然後才是一二三等獎。

    主持人把手伸進抽獎箱:“接下來就是萬眾矚目的一等獎,獎品是我們公司新研發的穿越體驗機,對,你們沒聽錯,就是穿越機,雖然今天是愚人節,但我們不騙人。”

    台下一片哄笑,主持人也終於將手抽出:“有了,我們一等獎的獲獎者是520號!520號!恭喜這位朋友!”

    唐攸愣了幾秒才回神,聽見主持人詢問這個號的人在不在,不敢相信地舉起了手。

    “看到了!”主持人幾乎瞬間發現他,“那位帥哥,來,快到臺上來!”

    唐攸是第一次中大獎,大腦有些空白,基本記不清具體過程,只知下臺後一群人迅速將他圍了。

    “哎哥們看一眼成麼,主持人說穿越機,到底什麼意思?”

    “肯定不會是真穿越……我去,這是3D全息遊戲機!進去就是另一個世界,說成穿越體驗機也可以的!”

    “好牛!”

    唐攸撓撓頭笑了笑,掃見幾個女孩拿著手機在拍他,立刻跑了。

    機器有半人高,但並不重,唐攸一個人足以將它搬回公寓。

    他把東西放下,拆掉包裝,摘了鴨舌帽,雪白發亮的機身頓時映出他的臉——這張臉清秀昳麗,眼神乾淨,嘴角有些上翹,脾氣甚好的樣子,像只無害的小動物,讓人特別想按住摸一把,也無怪那些女孩見著他就雙眼放光。

    距離下午送件還有一段時間,唐攸仔細看完說明書,插上電源坐進去,按了開始。

    螢幕很快變亮,一個機械的女音暫態響起:“歡迎使用KNKSN穿越遊戲機。”

    唐攸靜默一秒,選了語音智慧模式,問道:“那幾個字母應該讀kei、恩、kei、愛死、恩,你是不會念,還是沒念錯,原設定就是‘坑你坑死你’的發音?”

    機器:“抱歉,您的問題不在服務專案內。”

    “……”唐攸看著螢幕閃出“是否繼續”的對話方塊,猶豫一下,終究好奇心占了上風點了是,聽完它介紹遊戲規則,進了一個非常複雜的選擇頁面:世界背景、物種、雌雄、年齡、壽命、家庭、配偶人數、事業、穿越次數等等等等。

    他一一選好,設定結束的時間以便能順利出去送快遞,這才按下確認鍵。

    “滴——!”

    整個機器都亮了起來,唐攸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死死吸在座椅上,眼前的畫面迅速扭曲,心想太真實了,不會真穿越吧……他本能地想掙開,卻使不出半點力氣,正要認命,只聽“嗞嗞”的電流聲響起,機器內光線一暗,緊接著開始發紅。

    機器:“滴滴滴!系統遭到不明攻擊!”

    唐攸:“……”

    警報聲沒響多久,下一刻,螢幕出現了一個條形小視窗:“對不起,系統崩潰中……”

    唐攸:“……”

    頁面上原本選好的選項頓時飛速轉動,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未知數。唐攸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再次睜眼是站在懸崖上,耳邊傳來一個膾炙人口的神曲。

    “你追~我飛~你追追追~我飛飛飛~~你追~我飛~

    唐攸大腦混亂,反應半天才發現自己穿成了一棵樹,而歌聲是從旁邊另外一棵樹傳來的。他震驚了,聽到那棵樹繼續唱:“你追追追~我飛飛飛~哦哦~我就飛~

    這神曲太魔性,唐攸恍惚了好幾秒才開口:“身為一棵樹,你竟然會唱這個……”

    殷展“呦”了聲,樂了。

    他雖然被吸進菩提鏡,但隱約知道菩提鏡變成了穿越機,更知道要去的世界將由這小子選擇,本以為唐攸會選穿成人,誰知竟會穿成樹,他覺得有點意思:“來了啊。”

    “嗯……嗯?”唐攸不解,“什麼叫來了?”

    “這不重要,爺現在的心情還算不錯,有什麼話等我唱完再問,”殷展說唱就唱,“我飛上天~~你追不到~~哦哦~你追~我飛~

    唐攸:“……”

    神曲在懸崖不停地回蕩再回蕩,片刻後,挨著他們的另外一棵樹大概是受不了了,頂端最鮮亮嫩綠的那片葉子“啪”地掉了下來。

    唐攸:“……”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CP強強,是的你們沒看錯,就是強強,只不過唐攸前期會軟萌萌傻白甜一點~

  

    2章 系統崩潰2

   

    唐攸沒玩過市面上的全息遊戲機,但清楚目前的技術還不能把感官做得如此逼真,所以他感受半天,呆滯了。

    真真真穿越了?怎麼會有這種事?他下午還要送快遞,還能不能回去了?萬一回不去怎麼辦?會被炒魷魚麼?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的……不等等,如果回不去,他要一輩子當樹麼?

    他茫然地望著天邊的一小片雲彩,覺得整棵樹都不好了,直到旁邊的樹叫了三四聲才聽見,呆呆地看過去:“……啊?”

    穿成樹的好處是枝幹葉都能作為眼睛,除去不能動,想看哪個方向都行。殷展看了他一眼:“啊什麼?爺這首歌唱得怎麼樣?”

    “……還成,”唐攸慢慢找回狀態,“對了,你剛才為什麼會說來了啊,什麼意思?”

    “這還用問嘛,”殷展懶洋洋地拉長音,用“你別想瞞過我的”語氣說,“我早看出你有了道行,最近幾天便會開智,口吐人言。”

    唐攸又震驚了,呆了呆,不清楚是不是穿越機的功勞,沒敢坦白說自己是穿越的,免得被當成異端滅掉,試探問:“那……那前輩您看我能修煉成人麼?”

    “能啊,”殷展無恥地鼓勵,“道行一深,自然就變身了。”

    原來還是能變回人的!唐攸鬆氣,緊接著意識到沒什麼用,因為他壓根不清楚修煉的方法,沉默了幾分鐘,小心翼翼說:“前輩……”

    “叫哥就行。”殷展打斷道。雖然他確實能做唐攸的前輩,但這孩子畢竟是菩提鏡選的命定之人,他不占這個便宜。

    “哦,好,”唐攸從善如流,問道,“哥,我終於能說話,不知該怎麼修煉更好一點,你有什麼建議麼?”

    殷展說:“還和以前一樣吧。”

    唐攸默默憋了一會兒:“不需要改改?”

    “不用,”殷展精得很,知道他想問什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你早中晚深呼吸十次、抖抖葉子就行。”

    唐攸成功套出話,高興了:“好!”

    殷展提醒:“現在是晌午,別忘了修煉。”

    唐攸急忙應聲:“謝謝哥!”

    “沒事,不用跟哥客氣。”殷展說完便聽身邊開始傳來有規律的呼吸聲,暗道一聲好騙。

    他們既然成了樹,這輩子恐怕都是樹,改不了的。不過這小子想成人,當初為何不選擇穿成人呢?他詫異一下,卻不準備挑破那層紙,察覺唐攸的“修煉”告一段落,便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

    唐攸好奇:“你那首歌跟誰學的?”

    “之前有人類來旅遊,哼過這個曲子,我就順便學了,”殷展反問,“當時你也在,不記得了?”

    唐攸的小心臟一抖:“我……我忘、忘了。”

    殷展頗有些意味深長:“你忘了啊……”

    唐攸簡直嚇死了,生怕被識破,下意識縮了縮葉子。

    “啊我想起來了,”殷展逗夠了,適時扔過去一個藉口,免得他活得戰戰兢兢的,“開智後,有時會出現記憶斷片的現象,不怨你。”

    唐攸果然上當,連聲音都透著一股輕快:“哎你這麼一說,我發現好像是有很多東西記不清了。”

    “無妨,都不是什麼要緊事。”殷展繼續與他閒聊,做了評價。

    脾氣好、有點呆、心思單純、容易滿足。

    換成別人大概會喜歡吧?

    可惜偏偏是他殷展的命定之人。

    二人聊到傍晚,唐攸沐浴著夕陽,忽然問:“哥,你怎麼不練?來,我們一起深呼吸、抖葉子。”

    “……”殷展再次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你練吧,我道行深,主要靠冥想。”

    唐攸很崇拜,沒再打擾他。

    夜幕降臨,彎月高掛。

    二人如今是樹,雖然不休息沒什麼感覺,但有些習慣是改不了的。唐攸道聲晚安,早早便睡了。

    殷展除去先前在冥界喝了一壺家族藏酒而睡飽了一晚,這些年就沒怎麼睡踏實過。他望著遠處模糊的山影,在漫無邊際的黑夜矗立良久,直到天色變亮才稍微有些睡意,竟渾渾噩噩做起夢來。

    夢裡是熟悉的冥府。

    大殿之上,冥主的聲音威嚴而充滿壓迫。

    “你可認罪?”

    四下裡寂靜無聲,忽明忽暗的燭火下,影子被拉得慘澹而模糊。殷展跪於殿前,感覺血順著額頭流進了眼眶,一片猩紅。他身上象徵冥界十殿主身份的長袍早已殘破不堪,但後背依然繃得筆直,抬抬眼皮,沙啞道:“我認。”

    殷父長歎一聲,別過了頭。

    冥主垂眼盯著殷展,面容看不出悲喜,數息後緩緩開口。

    “落魂殿殿主殷展,目無冥法,膽大包天,擅闖游離禁地,損壞回天法陣,殺害司南守鏡,罪無可恕,然念其事出有因,又曾在地魔道立下戰功,遂免除雷刑,削去一半修為,封其法力,打入無字牢,關押百年。”

    殷展驀地清醒過來。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夢了,尤其還是塵埃落定的夢,心頭不禁湧起一絲熟悉的自我厭惡感,他立刻不太爽地嘖了聲。

    唐攸恰好睡醒:“怎麼了?”

    殷展張嘴就來:“修煉到第九層,遲遲不見突破,我有點煩躁。”

    唐攸總覺得他好厲害的樣子,安慰:“這種事急不得,要慢慢來。”

    殷展:“嗯。”

    唐攸不由得問:“如果修煉成人,你想做什麼?”

    殷展說:“沒想好,你呢?”

    唐攸思考一下:“大……大概會找份工作。”

    殷展的思緒慢慢從陳舊的感情中掙脫,隨口問:“哦,什麼工作?”

    唐攸想也不想:“送快遞。”

    殷展:“……”

    二人再次聊起天,唐攸察覺記憶裡多了一團模糊的白霧,想起穿越前說明書上寫著機器選擇的身體的原主人都是一心求死的,不存在奪舍一說,且只需睡一覺就能繼承原身的記憶。

    那時他本以為是遊戲背景,並沒在意,直到現在才重視。

    規則沒說對其他物種是否有用,雖然不清楚這棵樹是不是不想活了,但在記憶方面,如今經過驗證好像有點效果,只是沒太大的幫助……不過這條能起作用,證明系統沒有崩得太厲害,他設定了結束的時間,會有用麼?

    他頓時苦惱。

    彼時二人正聊到多久能修煉成人,殷展剛回答完幾百年就聽見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以為這小子是覺得太長,笑著說:“急什麼,慢慢熬唄。”

    唐攸心想也只能這樣,將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周圍有不少樹,只有他們能交流,有點相依為命的意思。唐攸以前總在外面送快遞,現在不能動,覺得渾身難受,沒話找話:“哥,你開智比我早,碰見過好玩的事麼?”

    “怎麼,無聊了?”殷展心想到底不比自己被關了百年的大牢,耐不住寂寞也算正常,說道,“來,哥給你講故事。”

    唐攸來了精神:“好!”

    殷展慢聲說:“有一個家族,因為祖上做了大貢獻,得了老天垂簾,因此子孫後代都能擁有一段幸福的婚姻……”他模糊了菩提鏡的存在,胡謅了點別的,但大意沒變。

    “一代又一代,家族的人過得都很好,家庭美滿,事業有成,這代家主的一個兒子更是年紀輕輕便被封了將軍,那少將軍已到婚配的年紀,但因戰亂一直耽擱了,也就是在這時,他遇見了一個人,對人家一見鍾情了。”

    唐攸下意識問:“這個人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殷展懶散地笑了笑,繼續說:“少將軍年輕氣盛,為人強勢,看上了便決定弄到手,好在對方也喜歡他,所以他們很快在一起了,並肩作戰,形影不離……”他有兩三秒的安靜,說道,“所有人都覺得他們的緣分是天定的,連他們自己也這麼認為,當然,哪怕不是,他們也不在乎,結果……卻真的不是。”

    唐攸驚訝地“啊”了聲:“那後來呢?”

    殷展懶洋洋地說:“後來啊……”

    唐攸認真聽著。

    殷展問:“想知道?”

    唐攸說:“嗯!”

    殷展說:“不告訴你。”

    唐攸一呆:“為什麼?”

    殷展笑了聲,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為爺高興。”

    唐攸想撓頭,發現根本沒辦法做這個動作。他脾氣一向軟,別人不說,他也就沒有再問。

    山崖地勢高,從這裡看去只見雲海翻騰,如天河奔湧,在晨光下泛起層層碎金。或許是提到了舊事,明明瑰麗壯觀的景象,殷展看著仍覺得寂寥。

    整個冥界都知道殷家人的初戀會是命定之人,也都能開花結果,唯獨殷家老五是個例外。也有人猜測事情會弄到這個地步,就是因為他們在一起違背了天道。

    天道又如何?

    他不禁冷笑了一聲。

    唐攸詫異:“哥?”

    “嗯,”殷展恢復不太正經的調子,“來,給你講別的故事。”

    唐攸不放心:“不會又說一半吧?”

    “不會。”殷展保證。

    他知道唐攸沒有錯,反而被天道牽扯進來而有些無辜,因此他對這孩子沒有怨恨或厭惡的情緒,就當個弟弟罷了。他當年在冥界四處平亂,見過太多的人和事,那時雖然心高氣傲,但因愛人的關係跟著看了不少樂子,能講的東西很多。

    他問:“你聽說過冥界麼?”

    唐攸說:“地獄?”

    殷展說:“算是,但又不全是,和人類想的不一樣,像十八層地獄就沒有,彼岸花、忘川河、三生石之類的有,三生石那裡還是個很火的旅遊景點,但一年只開兩次團,每次只招一百個人……”

    他說著只聽樹林傳來少許動靜,緊接著一隻似狼非狼的動物就竄了出來,二人齊齊看過去,還沒弄清是什麼物種便見它轉了一圈,跑到殷展那裡抬起後腿撒了泡尿,顛顛地走了。

    唐攸:“……”

    殷展:“……”

    唐攸急忙望天,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大概過去一分鐘才小聲問:“哥,還講故事麼?”

    殷展咽下一口血,說:“……講,我想想講什麼。”

    唐攸乖乖應聲,沒有催促。殷展便隨意講了幾個,察覺空中的濕氣在變濃,心頭隱隱閃過一絲針刺般的不安,這來得太莫名其妙,他不由得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果然,中午過後,天就暗了下來,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嘩啦啦下起磅礴大雨,一直到晚上都沒停。雨水匯在一起,從更高的地方快速向低處流去。

    黑暗裡響起一聲輕微的“哢嚓”,頃刻淹沒在暴雨之中。

    殷展猛地望向身後樹林,在閃電刺眼的亮光裡看見了洶湧而來的泥石流,身邊的兩棵樹率先被卷倒,但其中一棵的根卻早已與他的纏住,瞬間拖著他一起墜向懸崖。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娘的這小子選的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3章 系統崩潰3

   

    殷家人合夥將菩提鏡塞給唐攸後便回到了冥界。

    他們家族大,旁支多,一般族人到了婚配的年紀,都是由父母和比較近的幾位親人陪伴,但殷展的情況太特殊,所以來的人尤其多,這時回來便湊在一起吃了頓飯。殷父的同輩人感慨萬千:“小展的姻緣總算開始了,也算了結一樁心事,回頭我們來喝喜酒。”

    殷父連忙應聲,目送他們離開,叫上幾個兒子進了書房,越想越不安:“你們試著找找小展,看看他們現在在哪。”

    “可我們去哪找啊?”幾人頭疼。

    他們殷家人雖然會被菩提鏡吸進空間,但去的卻不是虛構的世界,而是真實存在的。

    在冥界與人界的交匯處有無數空間,菩提鏡每次都會選一個最合適的扔進去,等到時機成熟再讓人回來。

    以前也有對婚事反應激烈的殷家子孫,家人同樣擔心地找過,可空間太多,每個世界又太大,無異於是在宇宙裡搜一根針,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幾人安慰:“沒事的爹,不用擔心。”

    殷父說:“小展的事你們又不是不清楚,當年要不是冥主去得及時,他早就自爆了。”

    幾人驀地沉默下來。

    殷父背著手在書房踱步:“後來他被封了法力,又坐了百年的大牢,出獄後倒是看不出還有那個心思了,但性情大變,喜怒不定,這還不如以前傲氣的模樣呢。”

    這倒是!

    幾人無比贊同。

    若以前的殷展是精英貴族型,如今的便是頹廢懶散型,整天吊兒郎當的,並伴有一定的間歇性抽風,上次他們路過竟然聽到他在唱神曲,差點嚇得集體靈魂出竅。

    殷父問:“你們誰能看出他現在在想什麼?”

    幾人搖頭歎氣,之前他們還能猜出幾分殷展的心思,現在卻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了,像是所有濃烈的感情和瘋狂的念頭都被他壓在了靈魂深處,只剩漫不經心的假像。

    他們沉默一陣:“但小展本性不壞,絕不會加害那孩子。”

    “這我知道,我就怕他坑人家。”殷父不放心地道。

    他們雖然自小就被灌輸命定之人的思想,但他覺得只要兒子能幸福,什麼都無所謂,所以在小展的事情上他不強求,可小展不願意便罷,最起碼不能坑人。

    幾人勸說:“不會的,菩提鏡每次不都會分出一縷神識關注那個世界麼,再說它這次化成機器跟在那孩子身邊呢,肯定會保護他。”

    “也是……”殷父想起菩提鏡千年來第一次破例,又想起沒有殷家人能不對命定之人動心,忽然覺得小展的事興許有轉機。

    他喃喃:“搞不好回來真能成婚,是不是該買點請帖了?”

    幾人:“……”

    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吧喂!

    不過殷父雖是那樣說,還是命兒子試著找找看。幾人沒有違背,點了點頭。

    此刻被他們討論的殷展並沒坑人,反而被坑得還在往懸崖下掉,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他看一眼黑乎乎的崖底,無所謂地笑了一聲。

    唐攸是被雷聲驚醒的。

    他一直活得很知足,除去上學時成績不理想外,這些年順風順水的,沒什麼煩心事,因此睡得特別踏實。植物對外界的感知本來就低,所以殷展被沖下去的時候他還在睡,直到現在才醒。

    “哥,這雨怎麼越下越大……嗯?”他環視一周,只見電閃雷鳴,旁邊的位置不知何時竟然空了,第一反應便是他哥或許要修成人,招來了天劫,但緊接著注意到周圍有很多泥,泥石流三個字頓時躍入腦海。

    他嚇了一跳,剛要衝下面喊幾聲,卻察覺地面傳來一陣顫動,又一波泥石流呼嘯地湧了來。不遠處的樹被卷倒,扯動崖邊的土地,兩秒後轟然坍塌,附近幾棵包括他幾乎同時下墜。

    “啊啊啊啊啊!”

    他瞬間叫出聲,一邊想樹的根都紮得很深,怎麼這麼容易就被沖走,一邊想掉下去是不是會死,那他會回到原世界麼?

    砰!

    他重重摔在崖底,身上刹那間糊了一層泥水,又快速被雨沖掉了。

    他嚇得閉住呼吸,片刻後才意識到樹木沒有神經系統,並不疼,不由得呼出一口氣,只聽黑暗裡響起了熟悉的聲音:“你也下來了?”

    這聲音仍透著平日的懶散,像是對目前的狀況滿不在乎,唐攸忐忑的心莫名安定,嗯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修成人了,在渡天劫。”

    殷展問:“……我跌下去你沒看見?”

    唐攸說:“沒,我那時還在睡覺。”

    殷展說:“睡得真死。”

    “……我一向這樣,”唐攸不好意思說,關心問,“對了哥,你怎麼樣?”

    殷展悠悠答:“沒事,挺爽的。”

    唐攸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問道:“你能突破一下變成人麼?”

    “看心情吧,”殷展說,“你怎麼樣?”

    唐攸這才自查,發現根已經脫離地面,明白是活不久了——這是他短短幾分鐘內第二次面對死亡,頓時茫然,在黑暗潮濕的泥地躺了一會兒,聽見殷展喊了他一聲,立刻大叫:“哥!”

    殷展被他一驚一乍弄得無奈,但與他隔著一段距離,根本看不見他,只能應聲:“到底怎麼了?害怕?無聊?撞鬼了?”

    “都不是,”唐攸忽然有點想哭,深吸一口氣喊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告訴你,我是穿越來的,我叫唐攸,以前是人不是樹,對不起,騙了你!”

    殷展說:“……沒關係。”

    唐攸說:“但我真把你當朋友的,謝謝你給我講了那麼多好玩的故事,還陪我說話,教了我很多有用的東西……嗯,你唱的歌有點跑調了,我之前沒敢說。”

    “……”殷展說,“哦。”

    “我可能要死了,我也不清楚會去哪,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和你做朋友,我是孤兒,沒多少朋友……”唐攸的聲音帶了哭腔,他還有許多話想說,可惜尚未說完,意識便模糊了。

    他知道樹木哪怕斷了根也不會立刻就死,但卻阻擋不了這股源源不斷的困意。

    徹底昏迷前,腦中的畫面突然像海底的沙粒被無形的漩渦卷起,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許多陳舊的片段,卻完全記不住細節,就在頭疼得快炸開時,一粒細沙撞入腦海,視野刹那間清晰。

    只見天空暗沉,屍橫遍野,空中滿是血腥味,他抬起眼,四面八方模糊的影子畏懼地對他跪了下去,顫抖地趴伏在地上。

    ——這是哪?

    他的念頭一閃而逝,只覺天旋地轉,再次睜眼便回到了公寓,機器上仍是那幾個字:對不起,系統崩潰中……

    回來了,我的快遞!他立刻要往外沖,但剛剛動了一下手指,熟悉的吸力便猛地傳來,他使不出半點力氣,幾乎沒做抵抗便又暈了。

    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己在一個暖暖的草窩裡,周圍有三隻圓滾滾軟乎乎的白色毛球,與他擠在一起,啾啾地叫著。

    唐攸:“……”

    他簡直驚呆了,半天才回神:“你們是什麼東西?”

    三隻毛球:“啾啾啾!”

    唐攸問:“聽不懂麼?”

    三隻毛球:“啾啾啾!”

    唐攸見沒辦法溝通,便來到洞口好奇地張望,緊接著吸了一口氣,只見枝葉遮天蔽日,滿世界的綠意,枝幹如同三個足球場一般平鋪在面前,兩旁是橫七豎八向前延伸的樹葉,像錯亂搭建的高樓大廈,組成了這座巨大恢弘的綠色城市。

    他不清楚這是因為自己太小,還是樹太大,才會給他這種錯覺,但以目前這個比例看,實在是很震撼。

    他跨出草窩,站在寬闊的枝幹廣場向上仰望,光柱斜斜打下,折射出一層淡淡的彩色光暈,如絕美的動漫畫面,幾乎有些不真實。

    “天呐……”

    他呆滯了一陣,這才開始打量四周,發現不只他們一個窩,旁邊還有好幾個,排成了一排,有些洞口外也站著白色毛球。

    他的視線很快轉到其中一隻身上,這只剛才進了一個窩,現在出來又進了旁邊一個,他等了等,見它再次出現並溜達進了別的窩,總覺得氣勢很強的樣子,暗道不會是老大吧?

    他急忙回去,等了片刻,果然見它到了他們的窩。

    毛球問:“誰會說話?”

    唐攸很驚喜:“我我我!”

    殷展如憤怒的小鳥,二話不說沖過來按著他就揍了一頓。

    老子堂堂冥界殷五爺、落魂殿殿主,如今竟成了這副蠢樣,死孩子,你選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唐攸尖叫:“啾——!啾——!”

    三隻毛球:“啾啾啾——!”

    殷展停下:“說人話。”

    唐攸不答,跑到那三隻毛球身後藏著,抖著爪子團了團。

    殷展氣笑了,撲過去把他揪了出來。

   

    4章 系統崩潰4

   

    毛球長得很萌,通體雪白,連小爪子都是白的,只有腳掌呈淡黃色,唐攸研究半天也沒搞明白這是什麼物種。先前的三隻毛球被他們嚇到了,啾啾地擠在角落裡,驚懼不安。

    他連忙安慰:“別怕別怕,我們不打架了。”

    毛球們自然聽不懂,顫顫巍巍團在一起,其中一隻乾脆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們。

    “……”唐攸於是放棄溝通,瞥見地上被揍掉的幾根毛,心疼地扒拉兩下,看看在洞口仰望天空不知想什麼的那只毛球,慢吞吞蹭上前。

    殷展掃了他一眼。

    唐攸後退兩步:“那個……咱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誤會,”殷展發揮胡說八道的技能,“我剛才忽然有了感應,知道要出現一隻會說話的幼崽,本來附近只有我會的,現在不是了,所以我不爽。”

    唐攸瞬間閃過“中二”這個詞,過了一秒忽然回過味:“什麼叫有感應?”

    殷展胡謅:“這是一種能力,族裡王者的必備條件,你不知道麼?”

    唐攸眨眨眼,靈機一動:“其實我剛才撞到頭,失憶了。”

    殷展樂了,暗道有長進啊。

    唐攸覺得他似乎不生氣了,試探地湊近:“我忘了好多事,你能告訴我麼?我不會和你爭王位的,你放心。”

    “看你也不像是能坐上王位的,”殷展拍拍身邊的位置,“我現在爽了,這些天沒人陪我說話,你陪我說說話吧。”

    唐攸頓時心軟,覺得不能和一隻中二的鳥計較,便知心大哥哥似的顛顛地過去一窩:“好,你想說什麼?”

    殷展說:“來說說你,你忘了多少?”

    唐攸說:“全忘了,我連自己的物種都不知道,還有,這是什麼地方?”

    殷展看著他:“真忘了?”

    唐攸老實地點頭,瞳孔黑漆,純潔誠懇。

    殷展與他對視了幾秒,一本正經說:“咱們是鳥,這裡是一棵大樹。”

    唐攸說:“……這我知道,具體一點呢?”

    殷展於是瞎編了一個名詞應付他,想起這小子穿成樹時也是懵懵懂懂的,不禁詫異,按理說菩提鏡變成的穿越機上應該有詳細的介紹,唐攸為何什麼都不知道?

    他壓下一絲怪異感,聽見某人詢問這裡有沒有大鳥,王在哪裡,懶洋洋地說:“別想了,王是普通平民能見的麼?”

    “……這倒是。”唐攸說,再次詢問大鳥在哪裡,是不是找吃的去了。殷展經此一提也開始思考這事,他當然清楚唐攸是怕吃蟲子,不過他以前在冥界征戰時什麼都見過,表示很淡定。

    “給什麼你就吃什麼唄,還想挑食?”

    唐攸想像一下吃蟲子的畫面,有點接受不能,默默縮了縮。

    殷展見他都要團成球了,乾脆帶著他去前面的空地散步。

    這群不知名的鳥住在大樹之上,空氣混雜著草木與露水的清香,深吸一口,心曠神怡。

    唐攸的心一向比較寬,邁著小短腿在綠色盎然的環境下溜達幾步,很快便忘了那點糾結,望著前方層層疊疊的巨葉,忽然想去盡頭瞅一眼,看看外面是什麼樣的。

    就在這時,幾聲嘹亮的清啼劃破蒼穹,輕而易舉擊中耳膜,直達心底。二人同時抬頭,一隻大鳥穿過樹葉緩緩落了下來,幾束光打在身上,本就華麗的羽毛頓時染了層聖潔的色彩。

    清啼越來越響,一隻又一隻大鳥落在這座天然停機坪上,翅膀卷起狂風,吹得他們都要睜不開眼。毛球們聞聲紛紛跑到洞口,啾啾地叫著,興奮不已。大自然原汁原味展現在眼前,美好得簡直能震顫心靈。

    唐攸張了張口,覺得用上所有的語文知識都沒辦法去描繪它。

    大鳥們向毛球走去,其中一隻發現唐攸,低下頭親昵地蹭了蹭他。

    如此近的距離,唐攸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他心底一顫,偏頭望去,發現它的嘴角叼著幾串水晶般紅色的小果子,想來便是他們的食物。

    大鳥又蹭了他幾下,越過他進了他們身後的草窩。

    唐攸呆滯。

    自從記事起,他就已經在孤兒院了,從不知有父母是什麼感覺,但剛才那一刻,他恍然覺得這便是來自父母身上的愛。他愣愣地站著,只覺被蹭的地方仍留有餘溫,彌足珍貴。

    殷展看他一眼,猜測是不是被嚇傻了,踢了他一腳:“喂。”

    唐攸猛地回神,扇著小翅膀扭頭奔向大鳥:“我去吃食了,再見!”

    殷展:“……”

    殷展眼角一抽,無視掉這蠢貨,轉身向回走,緊接著停了停,看著那邊的一排洞口,發現一個問題——他忘記是從哪個窩出來的了。

    清醒後,他滿腦子都是揍某人一頓,根本沒數逛了多少個窩,如今便不知該回哪了。他靜了兩秒,憑著一絲模糊的印象一個個耐心找過去。

    草窩一片熱鬧,有的大鳥仍在外面,有的則是露了半個身體,他的視線受阻,觀察片刻才試著選了一個準備去看看。

    裡面的大鳥幾乎瞬間發現他,輕描淡寫伸出一隻腳,把他踢了出去。

    殷展:“……”

    哎喲操了,老子當年哪怕混到階下囚的地步也沒人敢這般放肆,這什麼待遇?

    殷展呈“大”字型撲在地上,還沒等起身,旁邊便沖來一隻大鳥,蹭了蹭他,叼著回窩。他懸在半空,看著移動的地面,第一反應便是剛才揍某人揍得輕了,真該狠狠打一頓,這死孩子!

    唐攸完全不清楚自己又被誤會了,他抓起一顆小紅果一點點啄著吃,覺得味道蠻不錯,幸福地啾了一聲。

    窩內的空間很大,大鳥蜷伏在側,脖頸彎著優美的弧度,安靜地看著幼崽們。那三隻毛球已經忘了方才的事,重新與唐攸擠在一起,軟綿綿暖呼呼的。唐攸看看大鳥,又看看“兄弟姐妹”,恍然有一種淡淡的人生圓滿感。

    “啾啾,”旁邊的毛球似乎看上了他的果子,伸脖子啄了一下,歪頭看看他,白團子似的,“啾!”

    唐攸瞬間萌了,急忙把果子遞過去投喂,看著毛球一點點吃完,伸爪子摸了一把。

    天色變暗,林間起了風,巨葉被吹得嘩嘩作響,另一隻大鳥也早已飛回,蜷在了靠近洞口的位置,像是在保護他們。霞光消散之時,眾鳥仰頭鳴叫,清亮的聲音在樹上久久回蕩,猶如天籟。

    大自然太奇妙,唐攸不知是第幾次被震得說不出話,只能呆呆地聽著。

    殷展望向洞外,腦中不由得閃過禾禾鳥的身影。冥界沒有陽光,但依然有晝夜之分,每當入夜,四面八方便滿是禾禾鳥的吟唱,冥界很多人都喜歡聽這個聲音。

    他不期然想起一段舊事,眸色驟然暗了下來。

    夜幕降臨,四周變得安靜。

    唐攸貼著大鳥,擠在一堆毛球間,踏實地閉上眼。夢裡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滿載了一整個春天的味道,他縮在窩裡,只聽不知名的鳥叫從天際傳來,一聲連著一聲,像一首悠揚的安魂曲。

    殷展仍是睡不著,借著微弱的月光繞過大鳥邁出去,打算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身後的大鳥突然睜開眼,把他叼了回來。

    殷展:“……”

    殷展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便放棄了,在靜謐的夜裡開始思考明天要不要再打某人一頓,不過他畢竟年長唐攸太多,只是想想罷了,很快便將這事揭過了。

    大鳥們在天濛濛亮時就飛走了,唐攸睡醒後見它們恰好叼著果子回來,他吃了一顆,伸爪子投喂毛球,心情無比愉悅。

    殷展找來時就見某人傻呵呵地與那三隻毛球窩在一處,似乎很稀罕它們,毛球啾啾啾,他便摸一把人家軟軟的毛,毛球再啾啾啾,他便蹭一下。

    殷展面無表情看一眼,轉身走人。

    唐攸快速發現他,撲騰著小翅膀追過去:“你是來找我麼?”

    殷展說:“不,我只是路過。”

    唐攸昨天給他打上了“中二”的標籤,自然是不信的,便亦步亦趨跟著他遛彎。

    二人都想弄清周圍的環境,不約而同向前走去。大鳥們都在附近站著,見他們離窩越來越遠,便追過去叼著送回了窩前。

    唐攸:“……”

    殷展:“……”

    唐攸爬起來,撐著圓滾滾的身體站好:“你去外面看過麼?長什麼樣?”

    “不告訴你,”殷展的耐心是有限的,反正他目前也是得過且過的狀態,便不掙扎了,親切地拍拍唐攸,“等你再長大一點就知道了,走,哥帶你去玩。”

    唐攸哦了聲,跟著他:“你剛才的語氣有點像我一個朋友。”

    “哪個朋友?”殷展覺得這孩子太呆了,忍不住敲打一下,明知故問,“這附近除你我外還有誰會說話?”

    唐攸驚覺說漏了嘴,嚇得差點團成球。

    殷展逼視他:“嗯?”

    唐攸結巴:“……我、我說著玩。”

    殷展這才放過他,慢悠悠到了那三隻毛球前,瞬間笑了:“我知道玩什麼了。”

    唐攸說:“什麼?”

    殷展說:“咱們賭博,就賭這三隻誰先叫,贏家可以拔輸家的一根毛。”

    “……”唐攸說,“他們現在就在叫,別賭了吧?”

    “這還不容易,看我的。”殷展說完望向毛球,翅膀微張,霸氣十足吼了一聲。唐攸和毛球猝不及防,幾乎同時嚇了一跳,草窩一時落針可聞。

    殷展很滿意,看向唐攸。

    唐攸猶猶豫豫,指向最右邊的毛球,後者在他指過去時恰好回神,弱弱地啾了一聲。

    唐攸:“……”

    殷展:“……”

    唐攸看向殷展,小心翼翼伸爪子,拔了他一根毛。

    殷展:“……”

    唐攸觀察一下他,試探問:“還玩麼?”

    殷展說:“玩!”

   

    5章 系統崩潰5

   

    日月更迭,白駒過隙。

    唐攸自此便安心做毛球了,由於不用吃蟲子,他每天都過得很滿足。

    他與中二毛球成了朋友,總覺得雙方沒有名字相處起來不太方便,本想給人家取名叫小白,結果被按住蹂躪了一頓,毛還被揪了幾根,嚇得只能改口叫哥,因為他發現這人和先前那棵樹的性格很像,這讓他有種親切感。

    一個月過後,他長大了些,也圓了一圈。

    窩裡的毛球一直被他投喂,對他十分親近,每天都跟著他一起去外面,於是殷展每次都能看見唐攸在前面走,後面跟了三隻圓滾滾的毛球,且有規律地排成了一排,眼角一陣抽搐。

    唐攸不清楚他的想法,仍每日樂呵呵地領著它們玩,毛球們如今到了活潑的年紀,跟了他片刻便開始瞎逛,他便則負責在大鳥回來前找到它們,帶著回窩。

    這天他照例去尋毛球,見一隻正要往葉子裡鑽,頓時一驚。前些日子趁著大鳥不在,他去盡頭看了看,發現路很難走,一個不小心就能踩空,十分危險。他一邊心驚膽戰看著他家毛球,一邊向那邊跑。

    殷展恰好注意到他,跟了過去。

    唐攸快步跑到毛球身邊,伸爪子抓住它,慢慢向回拉。

    毛球回頭一看是他,立刻興奮地啾了聲,習慣性撲騰一下小翅膀,結果一隻腳忽然踩空,瞬間向後栽去。

    唐攸瞳孔一縮,幾乎想也不想便跟著一起下去了。殷展下意識拉了一把,同樣被帶下去,三隻摔到層層疊疊的樹葉上,再次往下落。殷展無語了一下,正要猜測是不是每次都得這麼倒楣,就砰地摔在了枝幹上,一陣暈乎。

    還成,沒有直接摔死。

    他腦中的念頭一閃而過,緊接著抬頭看向了前方。

    唐攸趴在他身邊,虛弱問:“怎麼了?”

    殷展低聲說:“有動靜。”

    唐攸摔得有些狠了,緩了十幾秒才感覺好點。他抬頭,視野滿是綠葉和空中城堡似的枝幹。他們不知向下掉了多少層,上面那層恐怕不是窩,也幸虧他們雖然不會飛,但起碼能撲騰兩下,否則就摔死了。

    殷展見他姿勢怪異地挪動到毛球身邊,問:“站不起來了?”

    唐攸說:“腿有點疼,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殷展應聲,繼續聽著不遠處的動靜,打量四周。下層的枝幹比上層寬,連樹枝都像一面牆似的,他一眼望去,發現五十米遠的樹枝上有一個小洞口,應該能容納他們。

    毛球此時恰好回神,看著陌生的環境,驚恐了:“啾啾啾!”

    “我們去那邊。”殷展當機立斷,與唐攸一起拖著它跑向樹洞。

    唐攸腳上有傷,又要不停地安撫毛球,一時焦頭爛額,而毛球摔疼了,見到唐攸便滿腹委屈,叫了一路,像是在哭訴。唐攸心疼死了,費力地將它拖進洞裡用身體擋住,伸爪子摸頭。

    毛球:“啾啾!啾啾啾!啾——!”

    “讓它閉嘴,”殷展說,“動靜越來越近了,也不知是什麼東西。”

    “可它嚇到了能怎麼辦……有了!”唐攸說著蹭蹭它,發現它還是叫,急忙看著殷展,“哥,你也過來蹭。”

    殷展正全身戒備地盯著外面,腦中的推測排山倒海一般接連上湧,聞言那根弦“啪”地就斷了,扭頭看他:“……什麼?”

    唐攸說:“它害怕,咱們讓它覺得有人陪著,它就不叫了,我們每次在窩裡都喜歡這麼擠著,你快來。”

    “你這辦法最好有用。”殷展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只靜默一瞬就跑了過去。

    二人於是開始拼命地蹭毛球。

    毛球:“啾啾。”

    二人繼續蹭,同時控制著力道別弄疼它。

    “啾……”毛球被他們擠在中間,覺得特別踏實,叫聲果然降低,很快靜下來。二人尚未鬆氣,只聽外面傳來少許對話。

    “哪有啊老三,你聽錯了吧?”

    “可我真覺得有叫聲,怎麼沒了呢?”

    殷展和唐攸齊齊怔住,唐攸瞬間想起他哥說過的話,低聲問:“是王族?”

    殷展搖頭:“是人。”

    王族的事是他胡謅的,這聲音肯定是人發出的,而對方來這裡……若不是玩,那就很可能是為了鳥。

    “是人?”唐攸一呆,第一反應是親切,因為自從坐進穿越機,他就沒再見過活人,但緊接著腦中便閃過了獵殺野鳥等等的畫面,心想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人類啥時候能長進一點啊。他肝顫了:“他他他們來幹什麼?咱們說的話他們能聽懂麼?”

    殷展說:“懸,畢竟種族不同。”

    唐攸緊張問:“那現在怎麼辦?他們是來找我們的?”

    殷展示意他別開口,凝神靜聽,察覺腳步聲停了。

    那邊的人交談:“我們走吧,人家都說白樂鳥住在高處,叫聲估計是從上面傳來的。”

    “要我說咱們不如回去,這麼多人想找白樂鳥,有幾個得手的?這事太危險了。”

    “你回吧,我還等著賺錢呢……”

    對話漸漸變低,腳步重新響起,唐攸閉住呼吸,靜了幾秒快速意識到一件事:“他們說找白樂鳥,不是咱們啊。”

    殷展自然不能說先前告訴他的物種名是瞎編的,只能說人類和他們的命名不同,應該就是找他們。唐攸頓時擔憂:“不行,咱們得想辦法報信。”

    毛球感受到他的情緒,歪頭看他:“啾!”

    二人心頭一跳,急忙蹭它,順便向洞裡挪。

    殷展看一眼唐攸,忽然問:“你喜歡冒險麼?”

    “你有辦法了?”唐攸毫不猶豫,“你說吧,只要能報信,多危險我都幹!”

    殷展說:“不是,我是指平時的愛好,安逸和刺激,你喜歡哪個?”

    唐攸不明所以,但仍是乖乖回答:“安逸。”

    殷展沉吟不語,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其實也看出來了,唐攸是很容易滿足的人,應該不會故意作死。唐攸看著他,剛想詢問到底有沒有主意,就聽腳步聲更加逼近,頓時閉嘴,忐忑地等了等,發現那些人再次停了下來,幾秒後,開始走遠。

    二人神情一松,接著只聽有人開了口:“我還是覺得沒聽錯,要不你們先走,我把這片逛完了再說。”

    “服你了,去吧去吧,我們去前面等你。”

    “嗯。”

    唐攸:“……”

    殷展:“……”

    殷展辨認一下聲音,察覺方向正是他們這邊,估摸恐怕不能善了。

    他暗暗吸了一口氣,聯繫唐攸的回答和至今為止所有的反常,只覺先前曾湧起的那一絲怪異感驟然清晰。

    菩提鏡是鎮守冥界的神器之一。

    當年哪怕他最痛苦最沒有理智可言的時候,也沒想過要毀掉它,因此他們之間沒有仇,菩提鏡更不會因他不喜歡它的安排而故意為難他,畢竟千年以來多的是殷家人對它不敬,它要怒早就怒了。

    何況唐攸是命定之人,菩提鏡絕不會加害這孩子,但事實卻是唐攸對穿越的世界懵懂無知,且下場似乎都不太好……這所有的不可能得到了一個看似天方夜譚、實則可能的答案。

    菩提鏡出了問題。

    那麼唐攸穿越時到底經歷了什麼?難道沒看見選項?殷展心念電轉,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最後看一眼唐攸,起身向外走:“你老實待著。”

    唐攸嚇了一跳:“你去哪?”

    殷展說:“引開他,不然咱們都跑不了。”

    唐攸急忙抓住他:“不行,要去也是我去,你是因為救我們才摔下來的。”

    “你腿受傷了跑不遠,”殷展掙開,“我出去興許能跑掉,實在不行就往下層掉,放心吧。”

    “可……”

    “沒什麼可是,這是命令,”殷展說完意識到不覺用上了在冥界發號施令的語氣,補充了一句,“看好你家毛球,它看不見你肯定又亂叫。”

    唐攸語塞,看看毛球又看看他,眼底忽然湧上濃濃的悲傷。殷展伸爪子踢他一腳,讓他老實點,扭頭走了。唐攸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只覺心臟砰砰直跳特別不安,恰在此時,外面響起一聲激動地叫喊。

    “你們快過來,這真有白樂鳥,還是個幼崽!”

    話音一落,遠處的人便叫道:“這就來,別讓它跑了!”

    “快圍住它!臥槽發財了!”

    唐攸的心驟然一緊,下意識要向外跑,兩步後看了一眼毛球,見它歪著頭已經睡著,便用力將旁邊的一片嫩葉挪動了一分勉強蓋住洞口,然後借著樹葉的遮擋,謹慎地過去了。

    那邊的聲音越發清晰,亢奮說:“它受傷了!”

    唐攸神色一變,急忙加快腳步,透過巨葉的縫隙看見了前方的情況,只見他哥蜷在地上,幾次試圖起身都跌了回去,不遠處有一個人正跑向他——這人與樹的比例竟和他們差不多,而他們的身高則到了人類的膝蓋。

    這一發現只在腦海閃了一下就被唐攸忽視了,因為那人已經跑到殷展的面前,彎腰要按住他。

    殷展本就是裝的,在心底冷笑,面上虛弱地啾一聲,見對方越來越近,便用力跳起,一隻爪子迅速刺出,狠狠捅進了他的眼眶!

    “啊!!!”

    慘叫瞬間在枝幹上傳開,那人捂著受傷的眼,隱約掃見毛球的身影,暴怒地一拳打出去:“媽的我要宰了你!”

    殷展料到他會出招,竭力躲了一下,但毛球的行動並不靈活,他仍是被打中了翅膀,猛地摔下去,耳邊暫態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他知道是骨頭斷了,心頭驟然湧上一股戾氣,正要爬起來再戰,卻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快速沖過來擋在他面前。

    下一秒,只聽“砰”的一聲炸響,鮮血立刻染紅視線。

    他的瞳孔頓時一縮。

    唐攸被打中腹部,向後跌在殷展身上,疼得聲音直顫:“你快……快跑……”

    “——誰讓你出來的?!”殷展霍然起身盯著他,被這畫面勾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憶,怒道,“不是讓你老實待著麼,你傻呀你!”

    “我……”唐攸想說我擔心你,卻瞥見那人再次舉起槍,掙扎起來,“快躲開……”

    砰!

    子彈穿透殷展打在枝幹上,濺了一地的血。殷展踉蹌一下跌在唐攸身邊,左邊的翅膀一陣劇痛。那人見他不死還想再開一槍,卻被趕來的人按住,勸他別衝動。

    唐攸在這個空當費力扭頭:“你……你怎麼樣?”

    事情到這一步,殷展反而平靜了下來,淡定得連那些憤怒的情緒都消散了,他下意識想說“這種時候就別管我了老好人”,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說道:“我沒事。”

    話音一落,蒼穹響起清脆的鳴叫,直擊心靈,大鳥循聲而來,轟然落地,看著唐攸和殷展的慘狀,驟然爆出淒厲地叫喊。

    成年白樂鳥和人類的比例太大,那幾人連連後退,神色驚恐。

    雄鳥緊隨其後而來,在頭頂盤旋半圈,巨爪一把抓住臉上帶血的人,用力扔下了樹!

    剩下的人駭然拔槍,但還沒扣下扳機就見又有一批人沖了來。唐攸隱約聽見一句動物保護協會,心頭一松,緊接著只覺身上一陣陣地發冷。

    雌鳥落下後便沒離開他,不停地用頭蹭他。

    “其實我不是你兒子,對不起……讓你傷心了……”唐攸忽然很想哭,接著想到毛球還在洞裡,便開始思考怎麼告訴它,這時卻聽一陣熟悉的啾啾聲傳來,不由得看過去,見毛球邁著小短腿飛快向這邊跑,估計是聽到大鳥的聲音而醒了。

    他徹底放心,收回視線,張了張口:“哥。”

    殷展說:“嗯?”

    唐攸說:“認識你我很高興,其實我……”

    殷展打斷:“我知道,你是穿越的。”

    “你怎麼……”

    “從見你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你忘了,我有感應,”殷展看著他,“睡吧。”

    唐攸感覺劇痛離自己越來越遠,閉上了眼。

    動物保護協會的人急忙跑到近前,大鳥似乎認識他們,並未阻止。殷展仍是一片平靜,察覺熟悉的靈魂抽離感從體內傳來,最後向旁邊看了一眼,聽到那些人說還有氣,便知道原身的靈魂還在,應該能活。

    他暗道一聲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告訴那小子,漸漸陷進了意識的深淵裡。

    唐攸的靈魂這時又回到了上次的地方,只是先前那些影子卻早已不知所蹤。他茫然地走了一會兒,發現前面躺著一個人,便跑過去扶起他,見他恰好睜開眼。

    這是個少年,身上穿著白色的袍子,看不出是什麼朝代。

    唐攸不解:“你是誰?”

    少年仰起臉,精緻的五官像是經過了鬼神的鑿刻,一點瑕疵都沒有,定定地望著他看了一陣,慢慢開口。

    “……司南,”他說,“我叫司南,你呢?”

   

    6章 瑪麗蘇神1

   

    ——司南。

    唐攸胸口一痛,意識迅速模糊,緊接著冷汗淋淋地清醒過來。

    上次穿成樹,死的時候沒什麼感覺,這次則直觀地感受了死亡和疼痛,他心有餘悸喘了一口氣,沒等離開穿越機,又暈了。

    再次睜眼,頭頂是發白的天花板,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少爺,您醒了。”

    唐攸一怔,呼地坐起身,看看自己的雙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終於穿成了人!

    這是一間臥室。

    房間很大,光線比他那間小小的公寓不知好了多少。在他打量的空當,一旁身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按下了床頭的按鍵,只見窗簾緩緩平移,晨光肆無忌憚地灑進來,輕風卷著花香,帶著春天的味道。

    唐攸定了定神,看向他。

    中年男人微笑說:“少爺,早安。”

    “早安。”唐攸壓下那一絲來到新世界的茫然感,儘量鎮定地回了一句,聽他說要吃早點了,便去乖乖洗漱,結果一抬頭看清鏡中的自己,瞬間震驚。

    這是位十七八歲的少年,皮膚白皙,完美的五官讓人能一刹那不由自主想出無數讚美詞,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瞳孔的顏色一藍一紫,乍然一看嚇一跳。他留著長髮,整體呈米色,並從耳際開始一點點漸變,變化很淺,不會給人突兀感,只是顏色太多了,數一數竟然有七個。

    “七彩長髮”一詞不期然躍入腦海,唐攸頓時呆滯,過了十幾秒才回神,心想也許是最近流行這種發色,然後湊到鏡前仔細查看,發現沒有戴美瞳,便清楚眼睛的顏色是天生的,於是默默洗漱,換上似乎是給他準備的衣服,慢吞吞蹭出去。

    這竟是棟別墅。

    他站在走廊,望著不遠處的樓梯下了結論,心裡沒有一夜暴富的輕飄感,反而有些拘謹不安,繃著臉邁下樓,看見兩個女僕打扮的人正在往桌上端菜,過去坐下了。

    他等了幾秒鐘,發現只有他面前的餐盤有飯,估摸整間屋子就他一個人吃,沒敢說別的,安靜地開始用餐,嗯,蠻好吃的。

    中年男人自始至終都站在旁邊,嘴角勾著淺笑,靜靜陪著他。

    唐攸心裡裝著事,同時也怕自己的一些小動作露餡,因此只簡單吃了一點,把牛奶喝完,便拿起餐巾擦嘴了。

    男人柔聲問:“少爺吃飽了?”

    唐攸說:“嗯。”

    男人示意女傭收拾桌子,拿出一張卡:“少爺,交通卡已經充好了三百萬。”

    唐攸瞬間只覺某根神經被狠狠剁了一下,簡直猝不及防:“……啥?”

    男人靜了靜,以為他是沒聽清,耐心重複:“按照您先前的吩咐,交通卡已經沖好了三百萬,給您。”

    “……”唐攸默默接過,內心波濤洶湧。

    三百萬用來坐公交或地鐵,坐到下輩子也花不完吧?有這些錢買個車不好麼?就算不買跑車,買個電動三輪車也行呀,為什麼要辛辛苦苦坐公交?

    他握緊卡,決定一會兒就找機會把錢退了。

    男人又掏出一張卡,連語氣都沒變一下:“少爺,飯卡已經充好了五百萬。”

    唐攸:“……”

    飯飯飯卡五百萬,能退麼?萬一不能退怎麼辦?唐攸再次抓過卡,繃著表情嗯了一聲,感覺整個人有一點不好。

    男人這時拿出了第三張卡:“少爺,健身卡已經充好了一千萬。”

    唐攸:“……”

    今天是不是愚人節?什麼健身能花一千萬?去裡面砸器材麼?唐攸恍惚地看他一眼,幾乎麻木地取過來,等著他掏第四張卡。

    然而沒有第四張卡了,男人全部交給他之後便接過女僕手中的校服外套和書包,等著他起身。唐攸又看他一眼,穿上外套,摸到口袋裡有錢包,便掏出來準備把這三張喪心病狂的卡裝進去,結果剛剛打開就瞥見了裡面的身份證。

    只覺名字一欄裡寫著:唐?藍魄?阿澈斯??艾維斯?慕哲。

    這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抖著手合上錢包,深深地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連學校在哪都不知道,更何況是班級了,最重要的是這到底是個什麼世界?

    他看著男人,虛弱說:“我有點不舒服,你幫我請個假,我今天不去了。”

    男人應聲,擔憂地望著他:“那我去把醫生叫來。”

    “不,不用,我睡一覺就行。”唐攸謝絕了他的好意,輕飄飄邁上樓,循著記憶回到了臥室。

    穿越機上說找的身體都是一心求死的,那這具的原主人是因為什麼呢,生活太絕望了麼?他在心裡思考,往床上一躺,閉上了眼。

    或許是剛經歷生死沒得到片刻的喘息,也或許是身體本來就很疲憊,他很快睡了過去。夢裡竟仍是先前去過的荒原,不同的是他與那位叫司南的少年坐到了一塊巨石上,抬眼眺望,只見暗紅色的大地寸草不生,一直延伸至天際,像是沒有盡頭似的。

    他忽然覺得一陣熟悉,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司南的聲音很好聽,笑著說:“這是游離之境,不是一般人能進的。”

    “游離之境,”唐攸喃喃了一句,又問,“那你怎麼在這裡?”

    “我……”司南剛說了一個字便急忙望向天空,唐攸下意識要跟著望過去,卻驚覺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拉扯自己,似乎想把他帶離這個空間,與此同時他察覺手腕被用力握住,一片冰涼。

    他不由得看向司南。

    司南眼底的情緒一瞬間極其濃烈,但很快又變得平靜,輕聲說:“你別把我忘了,我一個人在這裡……很寂寞。”

    某種情緒呼嘯上湧,唐攸幾乎是脫口而出:“可你不應該在這裡,司南上仙。”

    司南頓時一怔,笑了笑,慢慢鬆開手。

    唐攸刹那間好像記起了許多事,但等到細究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掙扎一瞬,迅速脫離這片紅色的大地,緊接著無數畫面紛至遝來,他知道這是屬於新穿越的那個原身的記憶,便調整好狀態認真看了過去。

    原身和他一樣姓唐,父母皆是兩國混血,且各不相同,因此他是四國混血,其中一條還是E國的皇室血統。他名字裡的艾維斯便是那個皇家的姓,而阿澈斯則是奶奶娘家的姓,也是一個很厲害的大家族。

    唐攸只瞭解到這裡便忍不住想捂臉了。

    他哪怕沒看過多少小說,也知道有個詞叫瑪麗蘇,先前原本還在安慰自己會不會是想多了,此刻則徹底確定他穿越到了瑪麗蘇的世界,並且成了主角——傳說中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人見人愛,與n多個配角有曖昧的存在。

    儘管唐攸萬分抗拒這個身份,但卻沒辦法阻止不停湧來的記憶,只能認命地看下去。

    原主的父母都是世界財富榜上的人,目前不在國內,此外他還有三個哥哥,也都在國外,如今國內只有他自己,上著貴族學校。

    這個世界的科技高度發達,已進入大資料時代。

    唐攸這才知道交通卡其實不只是用來坐公交和地鐵的,還能坐飛機。這張卡能直接刷卡進檢票口,刷的時候,系統會自動連接票務系統,同時閃出透明介面供乘客選座,等到選定只需再刷一次便完成了交易,根本不需要買票,很是便捷。

    這裡的人類已經在往宇宙進軍了,宇宙旅行成了新名詞,這張卡還能刷太空飛船的票,如此一算,充進去三百萬也不是那麼難以讓人接受了。

    飯卡的情況類似,貴族學院與許多世界知名的高級餐廳有合作,有了這張卡能隨便刷——雖然唐攸覺得還是與交通卡合成一張卡比較方便,但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他也不好說什麼。

    健身卡則是一張會員卡,憑藉此卡能進入世界上某五家高級健身娛樂會所。那裡只看卡,不看錢,一切消費都從卡上刷,有時一場聚會就能花掉一二百萬。

    唐攸瞭解完情況,感覺先前被刺激到的小心臟得到了一絲緩解,望著那些畫面,終於看到了原主自殺的原因。

    原主所在的學校,女生和瘦小的男生們都嫉妒他,高大英俊的男生則都喜歡他——唐攸恍然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再次往下看。

    最近班上新轉來了一個男生,英俊得很,卻看不上他,他完全接受不了,開始糾纏那個男生,將人堵在了美術室,結果拉扯中忽然絆了一腳,嚇得伸手想抓住東西,卻意外扯掉了男生的褲子,二人雙雙摔倒,他整張臉都埋進了對方的胯間,也就是在那時,班上的同學紛紛進門,齊齊震驚,那些嫉妒他的人快速拍下照片,匿名在論壇發帖,開始說他倒貼貨。

    原主原本希望那個男生能說些什麼,結果人家還是不理他,他便再次氣憤地找上門,詢問為何不喜歡他。

    男生說:“因為你長得太難看,怪物似的,離我遠點謝謝。”

    原主被深深地打擊到,恍惚地走在街上,忽然看見一家藥店,便借用美貌哄騙無數人去幫他買了一片安眠藥,晚上將這些都吃了。

    ——就為這點事自殺?

    唐攸睡醒後呆滯地窩在床上,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

    或許是做夢太多,他仍有些暈乎,在臥室裡躺了一天才轉好,轉天早晨吃過飯,拎著書包慢慢向外走,突然想到要頂著七彩頭發出去被圍觀,怎麼也邁不動腿了。

    他掙扎半天,抱著書包往門前一窩:“我想回去做毛球……”

    管家就站在他身後,沒有聽清,連忙蹲下:“少爺怎麼了,還是不舒服?”

    唐攸憋了一會兒,問道:“我不想去上學行麼?”

   

    7章 瑪麗蘇神2

   

    管家本以為少爺是生病了,忙要給他叫醫生,唐攸自然是不肯的,二人交涉一番,管家這才知少爺是忽然覺得自己不好看,哭笑不得,寬慰說:“少爺,您怎麼會這麼認為呢?您一直都很美。”

    女僕們也紛紛附和:“少爺,您美得讓女人都慚愧呢。”

    “……”唐攸認真糾正他們的審美觀,“這樣真不好看。”

    管家知道處於青春期的少年,想法變化都很快,便沒與他唱反調,提議說讓他把頭髮染一個喜歡的顏色,然後再買個美瞳。

    唐攸是很容易滿足的,聞言雙眼一亮,立刻坐上車去了理髮店,不顧理髮師的勸說,堅持要將頭髮全部染黑,他原本還想剪短,但剛剛說完就見理髮師一臉要抽過去的表情,默默閉上了嘴。

    “……這漸變真的很棒,”理髮師愛不釋手地摸著他的長髮,自知他決心已下,只能說,“唉,要染黑的就染吧,但你好不容易養這麼長真要剪?親愛的,我理解你是想有一個改變,可一次性變化太大興許會不適應,要不先染色,過幾天你如果還想剪,再剪也不遲。”

    唐攸想到自己才穿越過來,確實不應該太著急,同意了:“好。”

    “其實你很適合留長髮,真的。”理髮師讚美了一句,開始給他染色。

    這個世界的染髮劑與唐攸的原世界相比,早已經過了無數次地更新換代,不僅健康還非常便捷,不到二十分鐘就染完了。理髮師後退一步望著唐攸,打了一個響指,贊道:“黑色蠻不錯,增加了一股神秘氣質。”

    唐攸很高興他的審美正常了,下意識對他笑了笑。

    理髮師呆住,聽他詢問多少錢,想也不想說:“不要錢!”

    唐攸說:“啊?”

    “……哦,”理髮師回神,誠懇說,“難得見你笑,當然免費。”

    唐攸經他一提猛地想起原主是個優雅的、又有一點小傲氣的人,只有對親近的人才笑,便快速收斂,暗暗提醒自己要記牢,經過一陣推辭仍是付了全款,接著去買了美瞳戴上,這才去學校過他的高中生活。

    他到的時候恰好趕上大課間,學生們已經做完課間操,基本都在教室裡,此刻見到他,頓時齊刷刷看了過去。

    唐攸以前被女生們調戲出心理陰影了,最怕被這樣盯著看,特別想戴個鴨舌帽蓋住臉,但聯想一下原主的性格,只得努力抬著下巴,回到了座位上。

    “唐唐,你終於來了!”

    剛一坐下,幾名高大的男生便“呼啦”圍了過來,關心地詢問他怎麼樣了,身體好些了沒有,再不來他們都要去他家了。

    “我已經好了。”唐攸說,默默看著這群人五顏六色的頭髮和雙眼,雖然昨晚在夢中見過一次,但現在近距離地對上,衝擊還是很大,他心想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應該很喜歡動漫。

    “你這次生病是不是因為論壇的事?”其中一位少年開口問,他有著一雙藍色的眼睛,溫柔得像盛著一灣清泉,說道,“如果是,你不需要再擔心,我前天晚上就處理了,照片也都刪了。”

    唐攸並不在意學生間這點雞毛蒜皮的事,但仍是禮貌地道了聲謝。

    少年溫柔地望著他:“你我之間不需要說這個字。”

    唐攸:“……”

    真的不太對勁啊,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唐攸繃著臉,正要試探幾句,就見周圍的少年忽然一起望向門口,眼神都不太友善。

    他看過去,發現討厭原主的那個轉校生來了……嗯,也就是他的同桌。

    男生手上拎著書包,竟然也是才到學校。

    上課鈴在同時響起,幾位少年瞪了男生一眼,這才回去。男生無視掉他們,懶洋洋地走到唐攸身邊坐下,看向了他。唐攸感覺不能什麼都不說,問道:“你怎麼才來?”

    男生說:“有點事,你怎麼把頭髮染了?”

    唐攸說:“我還是覺得這樣好看。”

    男生打量他一會兒,突然毫無預兆地扳起他的下巴,見他猛地睜大眼,明明有些茫然和不安,卻仍縮著爪子故作鎮定地望著自己,呆傻呆傻的,便慢條斯理地放開了手。

    果然是這小子,殷展想。

    唐攸不明所以,但也知道他們以前的關係不好,說道:“那個……夙櫻殤同學……”

    殷展眼皮一跳:“我改名了,剛剛改完。”

    唐攸問:“改成了什麼?”

    殷展說:“夙展。”

    “比以前的好聽。”唐攸由衷說,心想自己找機會也得改個名。他看著同桌,深深地覺得在這個“繽紛多彩”的班級裡,除了自己外只有同桌屬於正常人,試探說:“我回去好好想了想,之前我不成熟,鬧了許多誤會,是我不對,你別和我計較,大家以後做朋友好麼?”

    殷展笑著說:“行啊,唐·藍魄·阿澈斯·紫·艾維斯·慕哲同學。”

    “……”唐攸說,“你叫我小唐就可以。”

    殷展又笑了一聲,這才點頭,瞥見唐攸似乎挺開心,體內的惡劣因數不由得作祟,低聲說:“既然是朋友了,我有件事要坦白。”

    唐攸問:“是什麼?”

    “給你剖析一下我的心理歷程,”殷展用書擋住臉,湊近說,“我不喜歡貴族學校,但耐不住家人的軟磨硬泡,只能轉校,真煩人,啊,這少年竟然是我的同桌,真是太美了,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人,他一定是天使!”

    唐攸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別往旁邊躲,我還沒說完呢,”殷展看出這小子的打算,忍著笑繼續說,“真想和他說說話,但好緊張啊怎麼辦,他跟我說話了,我該說什麼,啊,他轉過去了,一定是覺得我不搭理他,我真相扇自己一巴掌,啊啊他又和我說話了,我我我……他又轉過去了。”

    唐攸:“……”

    殷展興致高昂:“我發現越不搭理他,他越纏著我,他身邊總有好多人,嗯,我一定要做最特別的那個,天呐他竟然扯掉了我的褲還趴在了我身上,我……我好喜歡他,可惡,那些人竟敢說他倒貼貨,我回家就找人收拾他們,啊他又來了,我該說什麼才能讓他繼續纏著我呢?對,說他醜……糟了他好像很傷心,呀他回家了,我肯定說錯話了,他以後不會搭理我了吧,好想死一死。”

    唐攸:“……”

    唐攸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剛剛還在想周圍最起碼有個正常人陪著他,結果轉眼間就不正常了,向旁邊挪挪:“你、你說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原主死得太冤枉了!

    殷展挑眉:“你猜。”

    唐攸盯著他仔細看,實在看不出是真是假……不對,他說:“你騙我玩。”

    殷展意外地呦了聲:“為什麼?”

    唐攸說:“你如果說的是真的,現在怎麼會這麼自然地和我說話?”

    “成,還不算太笨,我逗你的。”殷展笑了笑,沒告訴他那些是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掃見老師正看著他們,便轉回視線,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開始思考怎麼從唐攸嘴裡套話。

    殷家人進入菩提鏡後,靈魂會被抽離原身,這能保證他們沒辦法回冥界,只能在異世界裡停留,等到時機成熟才會被放回去,可現在菩提鏡出了狀況,他也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要怎麼讓這小子坦白呢?

    殷展回想前兩世每次提到這種事,唐攸都挺害怕的,想了想下猛藥逼他硬說的可行性,看看身邊的人,將念頭壓了下去。

    實在不行就挑明說自己也是穿越的,依唐攸的性子,興許不等他問就主動說了,不過最好是坦白完,唐攸不會抓著他問東問西……殷展快速想到一個不錯的辦法,愉悅地眯了眯眼。

    一節課很快過完,殷展沒興趣聽,早已趴在桌上試圖打盹,直到下課鈴敲響才懶散地坐起身,餘光掃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跑來找唐攸借筆記,便看了一眼,緊接著“噗”了一聲。

    先前好不容易培養的那一絲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他立刻哈哈地笑起來,心想有些東西動漫裡看著不奇怪,但放在現實中實在是搞笑。

    男生有一頭淺綠色的頭髮,襯得皮膚很白,聽到笑聲以為是自己被識破了,臉頰漲紅地吼:“笑什麼笑,我就、就借個筆記,你別多想!”

    “我不是笑那個,你也別此地無銀三百兩,”殷展被深深地取悅到了,親切問,“同學,你聽說過綠帽子這個詞麼?”

    男生的臉驟然一僵。

    唐攸急忙低頭盯著桌面,五秒鐘後才繃著臉抬起來,將筆記本遞過去:“同學,給。”

    殷展瞥他一眼:“想笑就笑唄,憋著幹什麼。”

    唐攸刹那間破功:“噗。”

    “……”男生說,“夙櫻殤,你少得意,咱們走著瞧!”

    他氣衝衝離開,走到一半又折回來,接過唐攸手裡的筆記本,再次對殷展哼一聲,快速跑了。

    “關我什麼事……”殷展說著心中一動,看向唐攸,“這都怨你,你要是不笑,他也不會恨上我。”

    唐攸說:“……是你讓我笑的啊。”

    “我讓你笑你就笑,看不出他喜歡你呀?”殷展說,“被喜歡的人嘲笑,他當然不高興了。”

    唐攸張了張口,糾結一下先問了最關心的問題:“你說的喜歡是哪種喜歡?”

    “想知道?”殷展說,“你得先補償我,請我喝酒。”

    唐攸說:“可我不會喝。”

    “男人怎麼能不會喝酒呢?早晚都得學。”殷展遊說,最後敲定在唐攸家裡喝,這樣喝醉了剛好休息,而且在家裡,也不會出別的事。

    唐攸推辭不過,只得同意。

    二人上完一天的課,傍晚到了唐攸的別墅,進了臥室把門一關,殷展把從樓下酒櫃裡取來的紅酒打開,倒上兩杯,笑容滿面遞過去了一杯。

   

    8章 瑪麗蘇神3

   

    唐攸比較在意“喜歡”的定義,喝了一小口酒馬上問他是哪種喜歡。

    殷展這次沒拖著他,笑著回答說是愛情的那種,順便還告訴他學校裡經常圍著他轉的那些男生全暗戀他。唐攸抓著酒杯,整個人都驚呆了。殷展不知是第幾次覺得這孩子傻得讓人挺想欺負一頓,挑眉問:“你看不出來?”

    唐攸老實巴交地點點頭。

    殷展忽然有一點好奇,故意灌了他幾口酒,直到他的眼底起了一層迷離才問:“長這麼大,就沒人對你表過白?”

    唐攸有幾分醉意,於是忽略原主的情況說了自身經歷:“有,上初中時有個女生經常欺負我,後來有一天放學,她找上我說喜歡我,我……我嚇跑了。”

    “你跑了?”殷展笑出聲,“後來呢?”

    唐攸說:“後來她就沒再理過我了。”

    殷展頓時覺得這孩子太可樂了,詢問有沒有男生追過他。唐攸應聲,說高中時有個男生喜歡過他,也表白了。殷展不由得問:“你又嚇跑了?”

    “……沒,”唐攸回憶一下,“他當時讓我考慮一晚,第二天我聽說他出車禍傷到了腿,需要養一段時間,恰好他父母做生意要搬去外地,我就沒再見過他了。”

    這麼巧,難不成因為他是命定之人?殷展想到“天道”二字,笑容淺了點,問他有沒有對人產生過感覺,見他不好意思地搖頭,又問:“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的女的?”

    唐攸想了想:“我……我也不知道。”

    殷展暗道興許是還沒開竅,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微笑地給他倒酒,準備套話。唐攸暈乎地舉著杯子,愣愣地望著裡面的酒越來越多,幾秒後才回神往後挪動一下。殷展及時收手,和他碰了碰杯。

    唐攸順從地喝了幾口,思緒還在先前的事情上:“不過算命的說我姻緣很好的。”

    殷展立刻嘲笑:“傻小子,大街上算命的能有幾個是靈的?找他們不如找我。”

    唐攸辯解:“可他說我父母緣淺,我覺得挺准的。”

    殷輾轉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你父母緣淺?”

    唐攸點頭:“嗯。”

    殷展問:“那他還說了什麼?”

    “他說我父母緣淺,兄弟緣一般,但姻緣很好,如果開了姻緣,父母緣或許會變好……”唐攸試圖解釋自己是孤兒,沒見過父母,一直都是和孤兒院的兄弟相互扶持,所以還是挺准的,但他醉意上湧,很多話在嘴裡轉了一圈便以為是說完了,見殷展沉默不語,問道:“怎……怎麼?”

    “沒什麼,”殷展淡淡說,“我曾經認識的一個人……也是類似的命數。”

    “哦……”唐攸大腦發沉,放下酒杯往床上一窩,快速睡著。

    殷展:“……”

    “你給老子等等!”殷展急忙過去推他,見他仍閉著眼,一時無語。

    他原本是計畫灌醉了唐攸套點話,要是套不出,他便裝醉說自己是穿越的,等著這小子主動坦白,然後第二天死不認帳,這人也就不會追著他問東問西,誰知唐攸這麼容易就醉了,醉後的表現竟是乖乖睡覺,完全不鬧騰。

    他戳戳某人:“醒醒。”

    唐攸才剛穿到這個世界,潛意識裡還沒調整回來,向枕頭裡一縮,啾了一聲。

    “啾什麼啾,你以為你還是毛球麼?”殷展再次戳了幾下,坐在床邊盯著他,想起方才的對話,心頭閃過一個離譜的猜測,緊接著就被他壓了下去。

    不會的……他垂下眼,當初愛人是魂飛魄散,連個轉世都沒有,否則他也不會想跟著一起去,何況父母緣淺、兄弟緣一般的人太多了,這兩人的性格又完全不像,不過是巧合罷了。

    他撫平心底的情緒,繼續試著叫了唐攸幾聲。唐攸躲開他的手,哼哼唧唧向床裡團。殷展見他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小縫,把人拎過來:“先別睡,我問個事。”

    唐攸雙眼無法對焦,根本沒往他身上看:“嗯問……”

    殷展說:“你是穿越來的吧?”

    唐攸靜了五-六秒,老實地嗯一聲,迷糊中聽他詢問過程,又靜了靜。殷展知道他現在腦子發木,容易卡殼,便湊近一點耐著脾氣和他耗,半天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聲音裡得到想要的資訊。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重複:“系統崩潰了?”

    唐攸不答,這次是徹底昏睡了過去。

    殷展扯過被子給他蓋上,走到落地窗前望著花園內盛開的鳶尾,陷入深思。

    穿越機是菩提鏡變的,所謂的系統崩潰,肯定是菩提鏡受到了攻擊且沒辦法修復,但那面鏡子是神器,什麼攻擊能給它造成傷害?

    他出神地想了一會兒,聽見“嘟嘟”幾聲叩響,便放下酒杯開門,告訴管家某人醉了,然後懶洋洋地拎著書包回家。

    唐攸第二天醒後只覺腦袋發脹,在床上坐了片刻才飄進浴室洗漱,想起昨晚似乎說過有人追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接著意識到同桌是轉校生,應該不會覺出問題,便拍拍小心臟,收拾妥當下樓吃飯。

    管家照例站在旁邊陪著他,見他吃完才勸道:“少爺,您還太小,儘量別喝酒了。”

    “嗯,以後不喝了,”唐攸說著穿好外套,接過書包,“對了,有一件事。”

    管家微笑:“少爺您說。”

    唐攸說:“我想改名。”

    管家:“……”

    五分鐘後,唐攸被請進書房,看著管家打開螢幕,稍微等了等,很快見那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這人有一頭淺亞麻的短髮,長相俊美,氣質沉穩,正是原身的大哥,名字也很長,若略過中間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可以叫唐斯哲。

    唐斯哲看著弟弟:“你把頭髮染了?”

    唐攸點頭:“我覺得黑的好看。”

    “嗯,挺好,”唐斯哲問,“聽說你想改名?”

    唐攸問:“可以麼?”

    “你可知那些代表的含義?”唐斯哲並不等他回答,淡淡地說下去,“目前華國有四個家族最為煊赫,分別是夙、墨、龍以及咱們唐家,但是在八十年前,唐家只是一個中流世家,那時的幾大家族分別是……”

    唐攸聽著當年的恩怨,越聽越覺得話題偏了,說道:“大哥……”

    唐斯哲淡淡地嗯了聲,說:“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是爺爺一手將家族發展壯大的,他深愛奶奶,於是定下家規,子孫後代必須冠上奶奶的姓,也就是阿澈斯。”

    唐攸說:“哦。”

    唐斯哲說:“艾維斯是E國皇室的姓,這一家族的歷史要追溯到上世紀二十年代……”

    唐攸:“……”

    唐攸邁進教室的時候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班上的男生再次圍過來,但沒等詢問就聽見上課鈴響了,只能戀戀不捨地坐回去。

    殷展見他一臉恍惚,問道:“怎麼,還沒醒酒?不能吧?”

    唐攸說:“醒了。”

    殷展暗忖這孩子是不是想起了昨天的醉話,可又覺得不太像,低聲問:“怎麼才來?”

    唐攸看他一眼,告訴他自己想改名,結果大哥給他上了一堂歷史課,最後在他雙眼發飄時問他還改麼,他說了句不改,這才被放出門。殷展簡直笑得不行,看看他的表情,安慰了一句:“沒事,這名字挺有個性的。”

    唐攸比較看得開,一節課上完就調整好了狀態。昨天借筆記的少年也將頭髮染黑了,笑著過來還筆記,同時還不忘瞪殷展一眼,後者滿不在乎,淡定地起身去上體育課。唐攸急忙追上去:“等等我。”

    殷展調笑問:“不和你那暗戀者說兩句話?”

    唐攸猛搖頭,他也是看到那個男生才忽然想起好多人暗戀自己,當然要跑,現在這個學校,全體女生和一部分男生討厭他,剩下一部分暗戀他,算來算去只有同桌可以做朋友。

    殷展笑了笑,沒再逗他,慢悠悠與他一起進了體育館。

    唐攸左看右看,發現那群男生沒有圍著自己轉,而是湊在一起聊天,樂觀地問:“你昨天沒騙我吧?你看他們的關係挺好的,不像情敵。”

    “不懂了吧,他們看你一直和我親近,肯定是在商量怎麼合夥整死我……”殷展說著一頓,猛地意識到第一世穿成樹,率先被卷下山崖的是他,第二世穿成毛球,雖然他不是第一個掉下去的,卻是第一個去面對獵人的,若不是唐攸忽然沖出來,先死的就是他,而如今他成了眾矢之的……這一切會是巧合麼?

    如果不是巧合,世界真正想殺的……難道是他?

    唐攸看看他的表情,以為他是在想男生們,擔心問:“那怎麼辦?我去和他們說說?”

    “沒必要,”殷展回神,他原本是不想理會他們的,但有了方才的猜測,他不能坐以待斃,親切地拍拍唐攸的肩,“看著點,我幾句話就能讓他們對我俯首稱臣。”

    唐攸說:“啊?”

    殷展不答,笑著走了過去。

   

    9章 瑪麗蘇神4

   

    唐攸默默望著。

    只見殷展剛剛湊近,那群男生便對他怒目而視,由於角度的關係,唐攸看不清殷展的表情,只能看到男生們忽然一起露出不可置信、類似於“你特麼是不是騙鬼”的神色,但緊接著便齊刷刷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了過來。

    唐攸:“……”

    殷展對他招手,笑容和善:“唐唐,來~

    唐攸頓時懷疑地盯著他,見他笑得越發無害,便猶猶豫豫蹭上前,結果被按住揉了一把頭,更加不解:“……怎麼?”

    殷展問:“你把我當兄長對吧?”

    唐攸眨眨眼,在他溫柔地注視下乖乖“嗯”了一聲。

    殷展又問:“那你將來要是結婚,我去給你當伴郎。”

    唐攸說:“好啊。”

    殷展滿意地說:“行了沒你什麼事了,回去吧。”

    唐攸一臉問號地過來,又一臉問號地離開,邁出十幾步後忍不住向那邊看一眼,男生們早已笑容滿面圍住殷展,像是有過命交情的兄弟似的,打得一片火熱,他不禁沉默,直到上課後老師宣佈解散休息,才找到機會和殷展湊在一起。

    他低聲問:“你到底說了什麼?”

    殷展說:“你知道華國有四大家族很顯赫麼?”

    唐攸生怕他和大哥一樣講起歷史,看了他幾眼,謹慎說:“知道,是夙、墨、龍和唐。”

    殷展點頭:“那你知道夙唐兩家最近幾年的關係一直很好麼?”

    唐攸搜索一下記憶:“聽說過。”

    事實上也只是聽說,因為夙家與他同輩的這一代基本都是女孩,唯一的男孩一直在國外,從未見過面,原主和那些女孩鬧過幾次不愉快後便自動與夙家的人保持距離了,倒是聽說他幾個哥哥和夙家的交情很不錯,他哥還曾想帶他去夙家玩,可原主上了貴族學校就交了很多朋友,自然拒絕了。

    他快速意識到一件事:“你是夙家的人?”

    “嗯,最近剛回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都知道咱們兩家的關係很好,”殷展愉悅說,“所以我告訴他們你獨自在國內生活,你家裡人不放心,就讓身為兄長的我照顧,你在這裡的情侶人選自然也由我把關,而我既然是你哥,也就等於是他們的大哥了,你是不知道剛才他們那聲哥叫得多痛快,還說有什麼事儘管吩咐,真上道啊。”

    唐攸:“……”

    殷展問:“那麼看著我幹什麼?”

    “……沒什麼。”唐攸答,他只是越來越覺得同桌的性格有點像他認識的某個毛球了。

    殷展沒有深究,換上正經的語氣:“不過說真的,你要是找到喜歡的人,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幫你看看行不行,省得你以後被欺負。”

    唐攸明白他是為自己好,說道:“知道了。”

    殷展指著那些打籃球的男生:“這些裡只有兩個不錯,一個是墨家的,一個是龍家的,其他的都太腦殘,無視就行。”

    唐攸有記憶,知道這人說的墨家少年便是先前為他處理過照片,有著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珠的人,而龍家的少年則是找他借筆記的那位元。他尚未開口,只聽殷展繼續分析:“墨家那個屬於既溫柔又聰明的類型,將來肯定是個人物,他如果一直喜歡你,會是不錯的人選,龍家的比較二,不知以後長不長進……”

    “但是哥,”唐攸伸爪子弱弱地打斷,“我沒說要找男的啊。”

    殷展一怔,樂了:“你想找女的?”

    唐攸想了想被女生調戲的種種經歷,急忙心有餘悸地搖頭。

    殷展繼續笑:“男的你不找,女的你也不找,你這是想找人妖?”

    唐攸說:“……我對人妖也沒興趣。”

    殷展剛想說是不是想打光棍,就聽見體育老師喊他們集合,便和唐攸一起走了過去,暗道這小子還沒開竅,他現在問也白問,何況菩提鏡出了問題,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清呢。

    生活如常。

    唐攸此後便專心做他的高中生,上課認真聽講,下課乖乖地寫作業,寫完交給同桌,然後看著同桌把龍家的二貨龍晏西叫來,讓對方替他抄作業,終於有一天忍不住問:“你這樣真的好麼?”

    “有什麼不好,”殷展正翻著一本書,頭也不抬地說,“我這是為他好,多寫一遍加深記憶。”

    龍晏西尚未走遠,聞言迅速折回:“是的唐唐,我覺得最近成績變好了,對虧了大哥呢。”

    殷展說:“不用跟哥客氣,去吧,回頭哥請你吃飯。”

    “好嘞!”

    “……”唐攸目送他跑遠,表情難以言喻,片刻後才將目光轉回到殷展身上,“你一直不寫作業,不怕考試不及格麼?”

    “不會,你哥我是天才。”殷展很淡定。

    其實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些早已學過一遍,但夙家人以國內外教的知識興許不一樣為理由,勸他轉入這裡重學一年,還特意與其他三家的小孩分在一班,真正的目的簡直不言而喻。

    唐攸聞言便不再勸說,繼續嗨皮地上他的學。在原先的世界裡,他只上到高中便輟學了,如今能再上一次,且極可能會上大學,他特別珍惜。

    殷展早已知道這小子幹什麼都容易滿足,一點也不意外,便像上一世一樣,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守著他,偶爾應付一下那些男生,就當是給生活增加樂子了。

    兩個月不知不覺很快過完。

    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學校那些高大的男生都把頭髮染成了黑色,然後跟風的越來越多,導致漸漸成了一種時尚,並有往城市擴散的趨勢。女生和一部分男生嗤之以鼻,暗道都是某個小妖精帶的頭,堅決不染,而與唐攸一班的女生卻在商量另外一件事。

    “不行我要受不了了,我真覺得他最近有點萌。”

    “我也是,”一個人說,“以前他整天不把人放在眼裡,動不動就勾三搭四,每天都一副欠抽樣,現在特別乖,做衛生時讓他倒垃圾也乖乖就去了,放在平時根本不可能。”

    “還有前些天下樓,美美的鞋帶開了蹲下系鞋帶,他恰好在我們後面,若放在以前早就不耐煩地讓我們讓路了,那天竟然默默等著我們,還後退了兩步,像是怕我們似的,簡直萌得不要不要的。”

    女生們越說越覺得某人順眼,趁著學校要開文化祭,便看準時機把人堵在了茶水間。

    唐攸看著面前的人,端著杯子往左邊挪動。女生們跟著他挪動,繼續看著他。唐攸沉默一下,慢吞吞往右邊挪動,見她們再次攔住自己的去路,繃著臉問:“有事麼?”

    女生們咳了聲:“唐……你名字太長,我們也叫你唐唐行麼?”

    唐攸面無表情點點頭,內心驚懼不安。

    “唐唐啊,”女生說,“學校要開文化祭,咱們班準備演話劇,缺少一個演員,你來幫我們一個忙可以不?”

    唐攸很遲疑:“但我不會演。”

    女生們便解釋說是個小角色,只有一兩句臺詞,但要長得漂亮,所以她們才找他。唐攸經不起這種軟磨硬泡,最終點頭同意,被塞了一堆零食,抱著回到了座位上。

    殷展看他一眼:“誰給的?”

    唐攸說:“副班長她們。”

    “她們不是不太喜歡你麼?”殷展能看出女生們最近的轉變,但嘴上仍是說了一句,拿出一袋零食拆封,“這次就算了,下次長點心,別誰給的東西都要,沒聽過小紅帽的故事麼?她就是因為吃了大灰狼給的一個蘋果,就死掉了。”

    唐攸應聲,接過他遞來的薯片咬一口,幾秒後忽然意識到不對,看著他:“不是小紅帽,是白雪公主吃了毒蘋果。”

    “管他是誰,都一樣,”殷展以前閑著無聊雖然去不少空間轉悠過,也瞭解過許多知識,但卻不涉及童話,懶洋洋地教育,“我的意思是別輕易相信不熟的人,你看睡美人也是聽了巫婆的花言巧語買了一瓶藥,結果一直沒醒。”

    “不不不,喝藥的是美人魚……”唐攸本想解釋一下,這時墨家和龍家的少年湊了過來,前者說看見女生在和他說話,詢問她們想幹什麼。他於是便交代了一遍,告訴他們放學後有彩排。

    幾人不放心,當即決定跟著看看。唐攸沒意見,到了傍晚就跟隨女生去了彩排室,接著被塞進懷裡一套衣服,沉默地看了好幾眼,被強行推進了換衣間,半天才慢吞吞蹭出來。

    殷展他們正在聊天,見狀看過去,齊齊一怔。

    唐攸頭上戴著貓耳,雙手套著雪白的貓爪手套,後面還拖著條白絨絨的尾巴,一臉的不安。房間死寂一瞬,龍晏西猛地別過頭,捂住了鼻子。墨家的少年還在發呆中,殷展則笑著吹了聲口哨。

    這聲音瞬間打破僵住的氣氛,女生們回過神,頓時眼冒綠光。

    “……”唐攸只覺這畫面似曾相識,“你們……幹什麼?別別別……別過來……”

    “別怕,就是拍個照,哎呀你別躲啊!”

    “唐唐,讓姐姐摸兩把好麼?”

    “給老娘按住他,快點!”

    唐攸怕得要死,簡直慌不擇路,扭頭就跑了出去。

   

    10章 瑪麗蘇神5

   

    唐攸一跑便跑沒了影。

    貴族學院力求一切做到完美,專供學生練習彩排的藝術樓設計獨特,整棟樓從外觀看就是一件藝術品,裡面分了很多板塊,走廊縱橫交錯,唐攸輕而易舉就從眾人的視線裡消失了。

    這個時間來藝術樓的人並不多,哪怕有,也早已進入教室專心練習,而不會注意到走廊的情況,所以女生和龍晏西他們找了半天也沒見著人,路上倒是碰見過幾名學生,但這些人是剛剛才來,根本沒見著唐攸,他們只能繼續找。

    龍晏西拎著從樓梯裡撿到的尾巴,憤恨說:“都怪你們,你們嚇他幹什麼?我剛才看新聞,上面說醫院跑出一個精神病,要是唐唐遇見他了怎麼辦?我早懷疑你們找他沒安好心,是不是故意的?”

    “你少往我們身上潑髒水,”一名女生冷眼掃過去,“別以為我沒瞅見,我們去堵唐唐的時候你也往前湊了,很想摸兩把對吧?”

    “我我我沒、沒有!”龍晏西臉頰漲紅,梗著脖子否認。

    女生哼道:“既然沒有,那你之前流什麼鼻血?怎樣,我們家唐唐萌吧?”

    “我那是上火……”龍晏西說著一頓,“什麼叫你們家唐唐,少自作多情,唐唐才不會喜歡你們呢!”

    墨家的少爺墨藍咳了一聲,雖然心裡擔憂,但聲音依然很溫和:“都別吵了,還是儘快找吧,”他看向殷展,“你覺得他會去哪?”

    殷展說:“他肯定會找個地方窩著。”

    墨藍問:“樓內樓外?”

    殷展說:“樓內的可能性大,因為他的書包和手機都沒拿,跑不遠。”

    幾人商量一下,決定分開找,半路撿到了唐攸扔下的貓耳和手套,其中一隻手套恰好在門口附近。他們便再次集合,龍晏西說:“哥,他好像出去了。”

    殷展有些詫異,猜測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接著見到幾名別班的女生要往外走,中途下意識看了他們好幾眼,便示意副班長過去問問,後者急忙上前攔住她們,一問才知她們先前掃見一個人影,不知是幹什麼的,壯著膽子就去看了一眼。

    幾人:“……”

    殷展他們的腦中不約而同閃過一個畫面:唐攸好不容易找地方藏好,結果一抬頭便見幾名女生正在瞅他,並且還在向他靠近,自然想也不想就跑了。

    眾人望向殷展,連班裡的女生都忍不住喊了一聲哥,想讓他拿主意。

    “放心,他不會出校園的,女生去彩排,我們負責找他,”殷展見她們要開口,補充說,“沒商量。”

    副班長無奈,只能帶人回去。殷展便與身邊的兩個人各選一個方向,開始在校園內找人。他繞著藝術樓慢悠悠轉了半圈,在路過一處小涼亭時停了停,倒回幾步,走到旁邊的樹下仰頭一望,立刻不客氣地笑出聲:“我說你至於麼?”

    唐攸扒著樹,繃著臉左看右看:“副班長她們呢?”

    “我讓她們回教室了,”殷展招招手,“行了,下來吧。”

    唐攸向下蹭了一點,低頭測量這個高度。殷展看出他的打算,靠近半步,準備必要時接一把。唐攸看過去,不期然對上他含笑的目光,刹那間恍惚了一瞬。

    天空暗沉,輕風微徐,四面八方響起群鳥的吟唱,一聲連著一聲,不會停似的。漫山遍野的花合抱一棵大樹,樹下的男子一襲紫袍,看不清面容,張開手臂仰頭而笑:“下來,我接著你。”

    冥界九川,禾禾落魂。

    他瞬間很想哭,這感覺來得太莫名其妙,畫面消失得也太快,他直接栽了下去,等到回神,已經安穩地落地了。

    殷展千鈞一髮抓住他,惡劣地掐了把臉:“跳個樹也能走神,剛才想什麼了?”

    唐攸急忙掙開,後退幾步茫然了一會兒:“我……我忘了。”

    殷展真是服他了:“走了,回去。”

    唐攸亦步亦趨在後面跟著,幾秒後回過味:“我不回教室。”

    殷展看著他:“那你答應她們的事也不做了?”

    唐攸面無表情,內心抗拒。

    殷展挑眉:“真有那麼可怕?”

    唐攸急忙點頭。

    殷展回想那些女生的神態,換位思考了一下,靜默一秒:“那今天就到這裡吧,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唐攸高興了:“好。”

    殷展便給龍晏西發短息,讓他和墨藍去取他們的書包,然後定了一個餐廳見面吃飯,這才帶著唐攸出門。

    天陰了一整天,空中的濕氣漸漸變濃,終於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二人都沒傘,停好車便快步走向餐廳,這時只聽噗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狠狠摔在了地上。唐攸微微一停,望向右手邊的小巷,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見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正捂著肚子蜷縮著身體,似乎還是個少年。

    而另外一人則居高臨下看著他,用力往他身上踹,此刻察覺唐攸在望著他們,竟扔下少年,毫無預兆沖了過來,同時哈哈大笑。

    唐攸嚇了一跳,緊接著被殷展拉到身後,那一瞬間他幾乎沒看清殷展是怎麼出的手,只覺眼前一花,那人便狼狽地摔了出去。

    “哈哈哈哈……”那人像是感覺不到痛,又爬了起來。

    唐攸簡直嚇傻了:“他怎麼……”

    殷展腦中閃過龍晏西的話,無語了一下,解釋說:“應該是跑出來的神經病,這都能遇見,也真是運氣。”

    唐攸很震驚:“啊?”

    殷展不答,將手機扔給他,示意他報警,順便去看看那邊的人怎麼樣。唐攸哦了聲,抓住手機開始向小巷裡的少年跑去。

    神經病頓時被這一舉動激怒了,一個急轉身便沖向唐攸。殷展用力抓住他,卻不料這人的力氣很大,衣服的品質又太差,他伸手一抓只撕下去一塊布,竟讓對方掙脫了。

    他的瞳孔微縮,喝道:“小心!”

    唐攸聞言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但還是沒有全部躲開,左肩被用力撞上,雙腳一絆,頓時踉蹌地撲倒在地,他驚恐地翻過身,只見神經病眨眼間沖到近前,一把拎起了他的衣領。

    所有的事幾乎都在這一秒發生。

    神經病雙目赤紅,揚起拳頭準備砸下。殷展追到近前,要去握他的手腕。唐攸則害怕地睜大了眼,與此同時,神經病看清唐攸的臉,也睜大了眼,像是被嚇到了。

    下一刻,神經病的拳頭在空中一頓,扔下唐攸扭頭就跑:“媽呀,鬼呀啊啊啊!”

    殷展:“……”

    唐攸:“……”

    少年:“……”

    唐攸呆滯地看著他,見他短時間內就跑沒了影,感覺特別茫然。

    殷展經過前兩世的慘烈,本以為又會遭遇一場劫難,誰知這麼輕鬆就搞定了,靜默了一秒才上前將唐攸拉起來,看他一眼,忽然噗地笑出聲:“哈哈哈我懂了,你的美瞳。”

    唐攸感受一下,發現被撞掉了一個,所以在神經病看來,他瞳孔的顏色應該是一黑一紫……他的心情有些複雜,心想在這個不太正常的世界裡,神經病的審美難道是正常的麼?

    他的餘光掃見少年正在努力站起身,便過去扶了一把:“你沒事吧?”

    “咳咳沒事……”少年低咳了幾聲,抬頭看著他,登時愣住。

    殷展瞥見他身上帶著血,打量一下傷勢,感覺不像是神經病弄的,不禁向前走了半步,還沒等插嘴,只聽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群人圍住了少年,將唐攸擠得向後退去。

    “別傷著他們,是他們救了我,”少年臉上混著血和泥,只能看清大概的相貌,不過聲音很冷靜,隱約還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看向唐攸,“你叫什麼名字?”

    唐攸說:“我叫唐……你叫我小唐就可以。”

    少年點頭:“你有沒有傷著,要不和我一起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我沒事。”唐攸擺擺手,轉身走向殷展。

    殷展見他衣服弄髒了,乾脆又給龍晏西發了條短信,打算帶著他先回家。唐攸嗯了聲,乖乖跟著,在邁入停車場時隱約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看,見那群人還在,不禁有些奇怪。殷展看他一眼:“好奇他們怎麼還沒走?我給你翻譯一下。”

    唐攸不解:“翻譯什麼?”

    殷展調笑說:“比如‘少年,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少年,我記住你了’或者‘少年,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你挑一個。”

    唐攸:“……”

    二人回到別墅時雨又大了些,管家看著唐攸,滿臉震驚:“少爺,這怎麼弄的?”

    唐攸說:“就是摔了一跤。”

    管家急忙讓他上樓洗澡,快點把衣服換下來,然後客氣地給殷展端了一杯茶,暗中看看他,有些不喜歡,因為他們家少爺自從認識這個人,就開始染髮、喝酒、改名……如今好像還打架了,簡直就是在往不良少年的方向發展,真討厭!

    殷展端起茶,瞥他一眼。

    管家維持著微笑,轉身走了。

    經此一鬧,幾人便將吃飯的地點改在了唐攸家,龍晏西聽說他們好死不死遇見了神經病,特意上網搜了搜新聞,發現人已經被抓回醫院了,只是受了重傷,也不知經歷了什麼。

    殷展下意識閃過那個少年的身影,悠悠說:“誰知道呢。”

    一夜無話,第二天唐攸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一點點蹭進教室,見那些女生齊齊盯著他,努力繃著臉,坐回到了座位上。

    女生們相互看看,幾秒後,副班長率先起身走過去,語氣溫柔:“唐唐啊。”

    唐攸的一顆心頓時提起:“嗯。”

    “昨天的事呢……”副班長說到一半,只聽周圍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幾人同時望過去,發現一個小哥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大把嬌豔欲滴的玫瑰,禮貌地看著他們:“請問,唐公子在麼?”

    唐攸:“……”

   

    11章 瑪麗蘇神6

   

    唐攸從沒被送過花。

    原主倒是被送過很多,那時剛上高中,他每天至少能收兩捧,後來幾個有錢的少年比著送,差點塞滿教室,搞得怨聲載道的,老師不得不出面找他談了談,此後他便拒收了,而唐攸則是第一次被送花。

    他伸手接過鮮花,告訴小哥以後不要再送了,然後走回去坐下,習慣性地看向同桌。

    殷展挑眉:“怎麼?”

    座位空間有限,唐攸抱著一大捧花費勁地挪動一下:“太大了,哪放?”

    “還放什麼放,扔了唄,”殷展說著想到這小子心軟,肯定會考慮送花人的心情,要扔也是放學才扔,便懶洋洋地對面前的副班長抬抬下巴,“昨天咱們先溜了,一人送一朵。”

    話音一落,他見唐攸要往他懷裡塞,立刻眯眼:“別給我,自己送。”

    唐攸默默望著他,希望他能改變主意。

    殷展特別冷酷無情,揉了一把頭:“別愣著,去吧。”

    唐攸:“……”

    副班長站在旁邊,見唐攸靜默幾秒後將整束玫瑰遞給她,似乎想讓她分一下,但卻繃著臉不開口,簡直萌死個人,不由得狠狠握了握拳,我擦真的好想揉啊,老娘快要忍不住了!

    她控制著狼血沸騰的情緒,笑著說:“挺漂亮的,我找個瓶子插起來吧。”

    唐攸頓時鬆氣:“好。”

    副班長便把東西扔給別人,重新走到他身邊,笑容滿面和他商量彩排的事,並保證不會再按著他拍照。唐攸雖然想拒絕,但畢竟之前答應了人家,只得同意,於是晚上再次跟著這些人到了彩排室,換上表演服。

    他不安地動動貓爪手套:“有劇本麼?我的臺詞是什麼?”

    副班長咳了聲,一本正經說:“你剛出場呢就是一聲喵。”

    唐攸說:“啊?”

    副班長循循善誘:“來,喵一聲,儘量像點。”

    唐攸的態度很認真:“喵。”

    臥槽啊啊啊!女生們手指的神經一直跳,特別想沖上去摸摸。旁觀的龍晏西再次捂著鼻子別過頭,墨藍呆了呆,直直看著他。殷展則暗道一聲傻小子,卻不說破,繼續饒有興致地看著。

    唐攸喵完就見女生們雙眼發亮,害怕地後退半步,抖著爪子戰戰兢兢和她們彩排,最後被塞了一大堆吃的,如釋重負地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送東西的小哥又出現在了教室門口,這次他聽話地沒送花,而是提著一個盒子,包裝很是精美。唐攸看一眼,當即決定不收。

    “別誤會,不是什麼貴重物品,真的,”小哥急忙解釋,“這裡面是書,算我們少爺的一番心意,你收下吧。”

    唐攸不由得問:“你們少爺是誰?”

    “他不讓說,過幾天你就能看見了,”小哥討好地說,“唐公子,你看這東西……?”

    唐攸搖頭:“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別呀!”小哥勸了好幾句都不管用,眼見要上課,便強行將盒子一塞,扭頭跑了。

    唐攸:“……”

    唐攸就沒遇見過這種情況,無語了幾秒,乾脆拎回來,準備將來見到那個少爺再還回去。

    殷展看著他:“真是書?”

    唐攸掂了掂:“不知道,感覺有點沉。”

    “打開看看。”殷展頓時好奇,見唐攸不想拆,便告訴他拆開再買一樣的包裝包上,看不出來的。唐攸猶豫一下,聽話地拆了最外面那一層,只見盒身寫著幾個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唐攸:“……”

    殷展:“……”

    氣氛詭異地一靜,緊接著殷展不客氣地笑抽了過去:“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簡直,他竟然送你這個,人才啊哈哈哈哈老子這一整天的笑料都有了。”

    墨藍和龍晏西幾人與他的反應一樣,都是一副笑得不行的模樣。他們今天再次見到小哥,原本是想暗搓搓查查對方的,但此刻便打消了念頭,覺得那位少爺的智商估計高不到哪裡去,構不成威脅。

    這時被眾人吐槽的少年正在醫院養傷,見手下回來,冷淡地掃一眼:“東西送了?”

    “是,送完了。”手下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將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一遍。

    少年點點頭,隨口問:“送的什麼書?”

    手下驕傲地挺起小胸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少年足足沉默了好幾秒:“……你送的什麼?”

    手下隱約覺出他的語氣有點冷,遲疑而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少年掰著手指,冷冰冰地看向助理。

    他要養傷,還要處理家族的事,脫不開身,這才打算先送點東西,昨天對方說不喜歡花他是知道的,可那時他正忙,就將事情交給了助理,告訴他們不用送太貴的,簡單別致的就好,總之可以一直被那少年惦記上。

    結果只一天的工夫,他們就搞砸了。

    助理冷汗直冒:“我我我和月少爺商量的,原本以為是詩集、名著之類的啊……”他急忙看向手下,“你怎麼買那個!”

    手下小臉煞白:“唐少爺是高中生,月少爺說實用一點的比較好,那套書很有名的,真的,我們以前上學好多都買……”

    蠢貨!助理瞪眼,唐少爺上的是貴族學院,那裡的人還用為大學發愁麼?真當跟你似的!何況哪怕人家真為大學發愁也不能送那個!誰追人送參考資料的!哎喲我的媽呀我不過是一時沒注意怎麼就……不對,月少爺說會把關的啊!

    “行了,都出去。”少年冷淡開口,示意他們滾。

    助理壯著膽子問:“那……那明天的東西……”

    少年說:“不用送了。”

    “……是。”

    病房重新靜下來,少年想像一下那個班級的人看到禮物會有的反應,暗暗決定把手下發配到犄角旮旯裡挖礦,然後強迫自己忘記這件事。這時房門不期然開了,走進一位銀髮的男孩。少年看他一眼,問道:“月簡,今天送的東西有沒有你的手筆?”

    “關我什麼事呀?”男孩一臉的無辜。

    這件意外的禮物並沒給唐攸造成困擾,他買好了相同的包裝一包,繼續嗨皮地過高中生活,風雨無阻。

    班上的女生越來越喜歡他,雖然他仍是整日抬著下巴,繃著臉不理人,但不知為何並沒有傲氣的感覺,反而蠢萌蠢萌的,讓人看著便想揉一把,因此一有機會就去找他玩。

    對於她們的親近,唐攸剛開始很肝顫,萬分懷念這些人無視他的時候,後來相處一段時間,他發現她們對他蠻好,更不會調戲他,便安心了——其實他不知道女生們是很想對他動手的,可惜有殷展和墨藍等人在一旁看著,她們只能看卻不能摸,差點憋出內傷。

    時間悄然溜走,眨眼過去半個月,送參考資料的神秘人士還沒出現,學校的文化祭便先到了。

    唐攸換上貓咪裝,站在臨時搭建的檯子上一眼一板地演話劇。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基本全是沖他來的,眾人被萌得心肝直顫,當聽到他喵了一聲,終於忍不住噴血,有的甚至沖到後臺,就等著他下臺摸兩把,結果被那班的男生抬起四肢扔了出去。

    離舞臺不遠的教學樓,冷峻的少年放下望遠鏡:“派人去拍照了麼?”

    他身邊站著另一位助理,點頭說:“咱們的人正在拍。”

    少年掏出手絹擦擦鼻子:“多拍幾張。”

    助理道聲是,猶豫一下問他為何不乾脆調來這座學校。少年沉默,他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但手下把事情搞砸了,他要是出現太快,是個人就能猜出東西是他送的,他才不傻呢。

    少年說:“我有我的打算,走吧。”

    “是。”

    月簡站在旁邊,冷冷掃了一眼舞臺的方向,這才跟著他們離開。

    話劇過後,唐攸又狠狠火了一把,貓耳照更是在名為“軟糖後援團”的群裡刷了屏,惹得一群人尖叫。

    這個群的前身是“反七彩聯盟”,是先前討厭唐攸的那部分人建的,由於與他同班的學生要更有發言權,因此副班長成了組長,頗有威望,後來她們率先倒戈,總在群裡說唐唐的好話,其他人便漸漸跟著改變了,只是群裡的男生無法理解她們的萌點,仍是很討厭唐攸,結果被踢出群,不了了之。

    文化祭結束不久便是期末考試,雖然眾人的學習壓力不大,但仍是沒黑沒白地複習了好幾天,這天終於解脫。

    龍晏西迫不及待跑過來,邀請唐攸和殷展去度假山莊玩幾天。

    殷展早就在學校待煩了,來了興致:“哪個度假山莊?新開的那個?”

    龍晏西點頭:“咱們可以開個篝火晚會,爬爬山,野營一下,很好玩的。”

    殷展見他乾巴巴地瞅著自己,笑了:“行啊,去。”

    龍晏西便看向唐攸:“唐唐也去吧?”

    唐攸以前一直在為生計奔波,基本沒什麼機會玩,而他這學期和他們相處得很好,便點點頭:“好。”

    龍晏西雙眼一亮,跑去宣佈了這一好消息。

    幾人休息一晚,轉天八點半集合完畢,在中午前趕到了度假山莊,然後在住宿問題上產生了分歧,因為來了一個旅遊團,導致房間有限,他們只能兩兩住一間。

    殷展見龍晏西和墨藍一下下地往唐攸身上瞟,也看著某人:“來,你先選。”

    唐攸說:“我和你睡一屋。”

    殷展沒意見,扔下欲哭無淚的幾個人,帶著唐攸率先上樓,二人剛剛拐過一個彎,便見迎面走來一個冷峻的少年。少年原本目不斜視,但就在將要與他們擦肩而過時忽然停住了,看向唐攸:“是你?”

    唐攸問:“我們認識?”

    少年說:“你以前救過我,還記得麼?”

    唐攸想了想,老實地搖搖頭。

    少年便耐心敘述經過,唐攸聽他提到神經病便想起來了,啊了聲:“是你啊。”

    “嗯,我在那之後便回老家了,一直沒機會道謝,”少年說,“我請你喝杯果汁吧?”

    唐攸說:“不用了。”

    少年說:“用的,走吧。”

    殷展自始至終都被無視,原本不想插嘴,但見這人一副想把行李全扔給自己,要拉著唐攸離開的模樣,終於笑了笑:“去吧,記得要個聯繫方式。”

    唐攸不解:“為什麼?”

    殷展說:“好把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還給人家啊。”

    少年:“……”

    我草你媽的!

   

    12章 瑪麗蘇神7

   

    冷峻少年名叫南宮燃。

    殷展一聽便聯想到了R國的某個頂尖家族。

    這家族黑白道均有涉及,勢力很大,如今家主最疼愛的小兒子恰好是十幾歲的年紀,想來便是南宮燃了。據說那家族訓練子孫的方式很殘忍,但不可否認確實有效,南宮燃明顯比同齡人更加沉穩冷靜。

    不過這一點心智在殷展面前完全不夠看。

    儘管某人一口否決東西不是他送的,但還是無法改變殷展的判斷,因為學校的人知道唐攸不收花,送的人肯定是校外人士,他們那段時間唯一新結識的只有南宮燃,想懷疑別人都不行。

    而無論南宮燃第一次見到唐攸時的神色,還是後來小哥對唐攸說過一句馬上會見到他們家少爺,都能讓人猜出南宮燃很快會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可結果卻這麼久也沒現身,殷展的心思稍微一轉,輕而易舉便猜出那套書恐怕是個烏龍,也虧這小子能忍到現在才找機會巧遇。

    他頓時覺得有點意思。

    這次出遊,龍晏西與墨藍幾人早已私下裡定好行程,分完房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唐攸,誰知竟撲了空,急忙掏手機聯繫那二人,然後一起到了樓下的小酒吧。

    他們到的時候,南宮燃正淡定地說自己受傷後便回家了,沒送過東西。龍晏西比較二,詢問完他們的相識過程打量了他一眼,立刻點頭:“我信你。”

    南宮燃微微頷首。

    龍二貨緊接著說:“因為我看你不像智商欠費的,你是不知道那個人送的什麼,他竟然送我們唐唐複習題,是不是傻缺啊,簡直太甜了哈哈哈!”

    殷展立刻不客氣地“噗”了一聲。

    “……”南宮燃忍著抽死他的衝動,冷靜說,“想出這主意的人確實很蠢。”

    “是吧,我們當時差點集體笑癱了。”龍晏西說著察覺被墨藍捅了一下,迅速想起正事,便要拉著殷展和唐攸出去玩。從這裡開車二十分鐘能到海邊,附近的小鎮有夜市,他們能一直玩到晚上,然後選一家不錯的飯店吃海鮮。

    唐攸只要有得玩就很高興了,便禮貌地與南宮燃道別,起身和他們離開。

    南宮燃及時叫住他,淡淡說:“下半年我就轉入麗斯柏格學院了,到時大家就是同學,我也想挺去轉轉的,不如一起吧。”

    唐攸還沒開口,墨藍便溫和說:“可我們的車剛好能全部坐開,實在擠不下別人。”

    “沒事,”南宮燃說,“我也是開車來的。”

    墨藍含笑望著他,語氣不變:“是麼,那走吧。”

    龍晏西這時已經聽出了不對勁,找機會湊到墨藍身邊低聲問:“他看上唐唐了?那你還讓他跟著幹什麼?”

    墨藍說:“有區別麼?腿長在人家身上,我說不行,他還是會跟來。”

    龍晏西心想也是,便跑到唐攸身邊與他聊天,努力培養感情。

    “燃?”

    一行人正向外走,旁邊的樓梯口忽然下來一位漂亮的銀髮少年。月簡含笑上前,看一眼唐攸等人,詢問南宮燃:“這幾位是?”

    南宮燃回答一句朋友,為他們相互介紹了一下。月簡同樣是下半年轉學,對他們即將成為校友感到很驚訝,深感這是緣分,態度自然地加入了進來。墨藍看出他對南宮燃似乎有意思,表示很歡迎,這才重新出發。

    正值旅遊旺季,海邊熱鬧非常,幾人挑了一處空地,換上泳裝下海。

    唐攸對游泳的興趣並不大,下去後察覺龍晏西他們總往自己身邊湊,便找個藉口又上去了,他可沒忘這幾人暗戀他,雖說彼此的關係不錯,但到底不能太隨便。

    這幾個月,龍晏西他們從沒做過出格的舉動,如果不是處處維護他和總圍著他轉,他都要懷疑殷展的判斷有誤。其實他曾想過和這些人說清楚,可又怕真是自己想多了鬧笑話,只能詢問殷展。

    殷展不禁笑了:“你真當他們傻啊,知道為什麼一直不表白麼?因為真和你挑明白,萬一你判了他們死刑,他們以後就不能那麼自然地圍著你了,不如這麼曖昧著,懂?”

    唐攸糾結幾秒:“那我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殷展懶洋洋地說,“要麼你就挑一個,讓其他人放手,要麼就這樣耗下去,等著他們自己放手。”

    唐攸於是沉默了。

    副班長等幾位女生這次也在隊伍裡,副班長和一個女生由於生理期,沒辦法下海,便買了點小工具玩沙子,此刻見唐攸呆呆地坐著,招招手:“唐唐,要不要過來?”

    唐攸回神看了她們一眼,然後快速看了第二眼、第三眼,終究沒有抵擋住誘惑,起身跑了過去,接過她們遞來的小鏟子開始挖坑。

    副班長好奇:“想幹什麼?”

    唐攸想也不想說:“堆一個城堡。”

    小的時候,每次在電視上看見別的小孩被父母帶去沙灘堆城堡,他都羡慕不已,暗暗決定以後要去堆一次,後來真的長大,他便開始為生活奔波,根本沒心思玩了。

    這算是一個遺憾。

    女生們兒時都玩過,但見唐攸滿臉認真好像在幹一件大事似的,都被萌得不行,當即紛紛加入和他一起堆。

    月簡此刻正買完果汁回來,看了唐攸一眼,在心底冷哼:弱智。

    他優雅地坐好,打算看看南宮燃,卻見那幾人都在往唐攸身上瞥,一副渾身冒粉紅泡泡的模樣,連一向冷淡的南宮燃也不例外。

    月簡:“……”

    臥槽!

    南宮燃幾人繼續瞥,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這事若換成別的十幾歲的少年來做,他們估計也會不屑地罵一句弱智,但看著唐攸認認真真拿著鏟子挖坑,偶爾還拍幾下,都被萌得不要不要的。龍晏西第一個跑上岸,其他人緊隨其後,呼啦圍住了唐攸。

    月簡整個人都不好了,顫抖地捏著吸管喝果汁,心想腦殘什麼的,顏控什麼的,花癡什麼的,統統給老子去死!

    他半天才壓下怒氣,見南宮燃竟然開始動手幫忙了,不禁眯眼,暗道南宮燃都能做到這一步,看來不會只是一時圖個新鮮,而是來真的。他將目光轉向人縫裡的唐攸,原本來之前他吩咐人給唐攸下了套,可如今再看……

    這個人……留不得。

    他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逝,放下果汁,換上甜美的微笑也過去了。

    眾人一直玩到晚上才回山莊,簡單聊了聊,各自回房休息。

    殷展洗完澡,拿起唐攸倒好的水喝了一口,緊接著微微一頓。雖然靈魂被抽離原身,但他的感官異于常人,能敏銳地嘗出這杯水裡有一絲甜味,且味道很淡,一般人應該嘗不出來。

    他看向唐攸:“你喝水了麼?”

    唐攸正在擦頭髮,聞言回道:“沒有。”

    “嗯,先別喝,不乾淨。”殷展說完仔細查看杯子和水壺,想辦法直接嘗了點水壺裡的水,感覺這次的味道挺正常,便確定甜味是從杯子上傳來的,只是不清楚是杯子沒洗乾淨,還是真被人下了料。

    若真有料,會是什麼東西?

    他沉吟一秒,對唐攸說要打牌,然後把墨藍和龍晏西叫了過來,畢竟目前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藥,所以還是有人在旁邊看著比較好,萬一他一會兒真出事,只要墨藍在這裡,一切都好辦。

    幾人商量一下,決定玩鬥地主,唐攸不太會玩,墨藍便溫柔地坐在身邊給他看牌,讓龍晏西和殷展陪他打。兩把過後,殷展只覺體內突然湧上一股燥熱,頓時一僵。

    哎喲臥槽了,竟是春藥!

    他幾乎瞬間鎖定目標,因為這些人裡只有一個人迫切地希望唐攸與別人發生關係,那就是月簡。

    唐攸見他半天不動,提醒說:“哥,這局你是地主。”

    殷展看他一眼,抽出幾張牌扔出去:“……三帶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不行,好熱……殷展看著牌:“對五。”

    臥槽老子要爆了……殷展說:“對K。”

    尼瑪敢算計我殷五爺,回頭就弄死你……殷展說:“要不起。”

    這局怎麼還不結束!殷展甩出兩張牌:“狂炸!”

   

    13章 瑪麗蘇神8

   

    殷展拎過枕頭蓋住重點部位,面色如常地陪他們又打了四把牌,這才懶洋洋地把牌一扔,告訴他們都回去睡覺。

    “啊?”龍晏西看一眼時間,立刻不幹了,“還不到十點半呢,我們才剛過來,繼續打,你不能贏兩把就不玩了。”

    墨藍自然也想和唐攸多待一會兒,便跟著附和。殷展正要想個好點的藉口轟人,只聽房門傳來“篤篤”的叩響。墨藍起身過去,發現是南宮燃,雖然不高興,但仍是禮貌地把人讓了進來。

    “我平時不睡這麼早,下樓買了點吃的,聽見聲音過來看看,你們是在打牌?”南宮燃說著淡定地往床邊一站,將提著的烤串分了分,顯然是不打算走了。

    殷展:“……”

    龍晏西看在他也支持打牌的份上,稍微對他待見了點,笑著給他讓了一塊地。這時房門再次被敲響,副班長和幾位女生想喊唐攸過去玩,見狀也湊了過來。

    殷展:“……”

    唐攸已經吃上東西,覺得蠻好吃,遞給殷展一串:“哥,給。”

    臥槽還吃什麼吃,老子都要撐不住了……殷展懶散地嗯了聲,接過來咬一口,基本沒心思品嘗味道。他等了幾秒,見月簡沒來,估摸月簡為了把自己摘乾淨,今晚應該不會太往唐攸身邊湊,便將烤串塞給唐攸,拍拍他的肩:“哥有點頭暈,帶著他們去墨藍那屋玩。”

    唐攸見他臉頰很紅,摸摸他的額頭:“你沒事吧?”

    殷展被冰冷的掌心一貼,立刻想也不想拉下他的爪子,控制著自己的聲音:“沒事,我睡一會兒去找你們。”

    唐攸覺得他好像在發燒,頓時擔憂:“要不我陪著你吧。”

    “……不用,”殷展說,“這點小毛病不算什麼,去吧,出來一趟玩得高興點。”

    他看向龍晏西和墨藍,示意他們帶著唐攸去玩。龍晏西直覺他是為他們著想,簡直感動死了,跑過來拉他身上的枕頭:“哥,快躺好,我給你蓋被子!”

    “……”殷展簡直想一巴掌將他抽到火星去,急忙按住他的手,只覺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咬了咬舌尖,想出一個理由應付過去,眯眼目送他們離開,把枕頭一扔,沖進了浴室。

    冰冷的水從頭澆下,片刻後,躁動依然沒有平息,他喘了幾口氣,終於放棄地伸出手,向後靠在牆上,閉上了眼。

    思緒漸漸模糊。

    陳舊的畫面控制不住湧了上來。

    重雲青灰,層層堆疊,彼岸花又開了,迤迤邐邐,漫無邊際。遠處站著一個人,身上的紅衣與花海的顏色很接近,幾乎要融為一體。

    他不禁停住:“那是誰?”

    身邊的人看一眼,恭敬道:“回五爺,那是泓少爺。”

    他問:“哪個泓少爺?”

    身邊的人低聲道:“他姓樂正,單名一個泓字,我們都叫他泓少爺。”

    “樂正……”他輕聲默念,問道,“我記得游離之境的君主也是這個姓?”

    “是,”身邊的人道,“他是那位君主的兒子。”

    “那位君主竟然有兒子,”他略有些詫異,“那他的母親是誰?”

    “這我們就不清楚了,但大抵……他體內只有一半的惡龍血脈,”身邊的人措辭,“因為泓少爺不像傳說中的那位君主那般……嗯……”

    “殘暴嗜血?”他替他把話說完,重新望向遠處,“哪怕只有一半的血,他偶爾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吧。”

    遠處的人似有所覺,微微側過頭,漫不經心掃了他們一眼,昳麗的長相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如同劇烈焚燒的落日。

    他的呼吸瞬間一頓。

    水聲嘩嘩,仿佛能將人拖入另一個世界,腦中的畫面飛快旋轉。漫山遍野開著雪白的落魂花,紅綢盡褪,豔麗得像著了火,甜蜜纏綿,刻骨銘心,懷裡的人被逼得眼角發紅,終於承受不住,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殷展壓抑地低喘一聲,身體一僵,驟然放鬆了下來。

    “小泓……”

    唐攸恰好開門,隱約聽見這個稱呼,心底刹那間一顫:“哥?”

    這聲音像是從天際傳來,殷展睜開眼,用了幾秒鐘辨認所在的地方,然後轉過頭,看著唐攸打開磨砂門小心翼翼探進一個頭,沒有開口。

    唐攸第一次見到他眼底的情緒如此濃烈,呆了呆,緊接著掃見他腰下的某個部位,大腦空白了幾秒:“你、你怎麼了?”

    殷展慢聲問:“想知道?”

    他的聲音滿是情欲浸染過後的性感和喑啞,但身上的氣息卻很冷寂,像是燃燒完毫無生命的灰燼一般,唐攸問完那句話便回過味,原本是想離開的,可聽到這個聲音卻頓住了,猶猶豫豫點點頭。

    殷展懶洋洋地說:“你哥我中了春藥,你再在我面前晃,小心我吞了你。”

    唐攸嚇了一跳,急忙縮回頭。

    傻小子……殷展扯扯嘴角無聲地笑了一聲,察覺體內的躁動漸漸平息,暫時沒動。玻璃門忽然又開了,這次唐攸沒敢看他,而是縮在門邊小聲問:“你要不要去醫院?”

    殷展說:“不用。”

    唐攸哦了聲:“那……那你怎麼會中藥?”

    殷展挑眉:“你猜。”

    唐攸努力思考一下,詢問是不是水有問題。殷展暗道還不算太傻,便告訴他別碰那些杯子,問道:“你不是在打牌?怎麼過來了?”

    唐攸說:“我擔心你,不想打了。”

    殷展問:“沒人向你問過我?”

    唐攸乖乖答:“有,月簡剛才也過去了,問你怎麼沒在,會不會有事之類的。”

    殷展嘖嘖了一聲,暗道月簡肯定是猜測他可能喝了水,這才故意向唐攸打聽他,讓唐攸心裡惦記,也好跑過來送上門。他說道:“我沒事,你先去睡吧。”

    唐攸遲疑問:“真的?”

    殷展懶散地應聲,告訴他春藥的事別往外說,然後把人打發掉,再次閉上眼。藥性早已解了,只是清醒後的寂寞太難受,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二十分鐘後才邁出浴室,見唐攸窩在床上睡得正香,不禁眼角抽搐,惡劣地掐了一把臉,明知老子中了藥還能睡這麼踏實,傻死你算了。

    唐攸哼唧一聲躲開他,咂摸一下嘴,繼續睡。

    殷展哭笑不得,感覺胸腔的苦悶減緩了一點,擦乾頭髮也睡了。

    或許是經過了發洩,他這晚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只覺神清氣爽。唐攸睜眼時就見他哼著小曲將杯子一個個擺好,倒入礦泉水晃幾下,再倒回瓶中,神色萬分愉悅。他眨眨眼:“哥,你不是說不能碰杯子麼?”

    殷展說:“那是你不能碰,哥還是能碰的。”

    唐攸問:“那你這是幹什麼?”

    殷展擰緊瓶蓋,笑容滿面:“今天爬山,哥怕路上渴,帶點水喝。”

    唐攸:“……”

    “別愣著,起來洗漱,早點吃完飯,咱們好早點出發,”殷展含笑起身,“哥今天心情好,路上給你們唱歌,隨便點,不要錢哦親。”

    “……”唐攸捏著被角默默觀察一陣,總覺得他哥似乎開啟了身上某個不得了的按鈕,沒敢搭話,乖乖爬了起來。

    出發時還不到八點,空氣正好。

    唐攸見龍晏西幾人都帶了放行李的可擕式小型機器人,不由得詫異,一問才知是帳篷,他們打算上午爬山,中午野餐,下午玩玩水,晚上則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露營,在大自然的擁抱中美美地睡一覺。

    他說:“可我們什麼都沒帶。”

    “沒關係,”龍晏西說,“一個帳篷能睡兩個人,你和我哥都能睡開的。”

    殷展一聽便知他們打的小九九,笑著說:“走吧。”

    龍晏西和墨藍點點頭,齊齊看向南宮燃,剛想惋惜地說一句他們不回來住,今天就不帶他玩了,便見這人身後也跟著一架機器人,表情頓時一僵。

    南宮燃前些日子一直在暗中盯著他們,自然知道他們都買了什麼,此刻看一眼他們身邊的東西,淡定說:“這麼巧,你們也去露營,不如一起吧。”

    墨藍:“……”

    龍晏西:“……”

    龍墨二人看看他,沉默地來到唐攸身邊,帶著他向外走。南宮燃並不意外,跟了過去。月簡緊隨其後,目光在殷展和唐攸身上轉了轉,見他們似乎挺正常,便慢慢收回視線,打算繼續觀察。

    出了度假山莊,五裡之外便是一座山,抬眼一望只見鬱鬱蔥蔥,看著就令人心情愉悅。幾人邊走邊玩,中途去劃了劃小竹筏,很快便到了晚上,弄好帳篷後,龍晏西和墨藍架起了小型投影,招呼大家一起看恐怖電影,並對唐攸招手讓他過去坐,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

    唐攸搖頭,乖乖挨著殷展坐下了。

    龍晏西幾人只得儘量向他身邊靠,這才按下開始鍵。

    由於別有用心,這次的電影是龍晏西他們從世界恐怖片排行榜前十裡挑的,此刻在郊外,周圍黑漆漆的一片,氣氛烘托到了極致。膽小的女生很快嚇得尖叫,龍晏西幾人則時不時瞅瞅唐攸,做好抱著人家安慰的準備,結果沒等到唐攸有反應,自己反而有點受不了。

    龍晏西咽咽口水,看著唐攸:“唐唐,怕麼?”

    唐攸看得目不轉睛:“不怕,很有趣。”

    幾人:“……”

    “……”墨藍溫柔問,“唐唐,你喜歡看恐怖片?”

    “沒有,”唐攸說,“只是覺得這部挺好看的。”

    南宮燃淡淡地插嘴:“不覺得恐怖?”

    “嗯,這不是電影麼,別當真就好,”唐攸看著他們,“你們害怕?”

    幾人說:“……不,一點也不。”

    “我有點怕。”月簡向南宮燃身邊靠了靠,心裡對龍晏西幾人的安排簡直不能更滿意了,他正打算再靠近一點,順便握住南宮燃的手,卻感覺身體突然燥熱起來,快得完全控制不住,臉色瞬間一變。

    他愣了幾秒,先是看看自己面前的水,接著霍然望向殷展,不可置信,是這個男人動的手?怎麼可能,他什麼時候換的水?

    殷展正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螢幕,察覺到他的視線,懶洋洋地看他一眼,神色在昏暗的光線裡模糊不清,笑著問:“看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不,沒有。”月簡說,轉過了頭。

    這事若深究,他算計唐攸的事便會讓南宮燃知道,殷展這是故意讓他吃啞巴虧,可他給唐攸下藥,最起碼還是在酒店裡,現在這麼多人,殷展是想讓他當眾發情麼!

    他暗暗咒駡,藉口去方便,跑進了樹林裡。

    電影慢慢放完,螢幕暗了下來,眾人緊挨在一起,一時誰也沒動。唐攸左看右看,剛要問要不要去睡覺,只聽黑夜裡傳來一聲大叫。

    女生頓時尖叫,龍晏西幾人齊齊一抖:“什……什麼聲音?”

    “……聽著好像是,”南宮燃說著一頓,四處打量一圈,立即起身,“月簡不見了。”

   

    14章 瑪麗蘇神9

   

    “那個……我說啊……”

    龍晏西看著他們,弱弱地提議,“我忽然想起上午看新聞,最近有一個販賣人口的組織在逃竄,也不知跑去哪兒了,在外面睡恐怕不安全,要不咱們先送女生回去,然後報警,一起出來找月簡,免得咱們一走,女生們出意外,成不?”

    露營的地點距離山莊不遠,步行只需半個小時,其他人立刻點頭。

    他們剛剛看完鬼片,隊伍中的一個人就莫名失蹤,並且還慘叫了一聲,這與電影裡的橋段太像,女生們早已魂飛魄散,害怕地坐在一起。男生們也有些發毛,生怕出現靈異事件,恨不得馬上離開。

    南宮燃與月簡兩家是世交,二人又是竹馬,自然不能放著不管,淡淡說:“那你們先走,我去看看。”

    “都先老實待著,”殷展對墨藍幾人吩咐一聲,拎起手電筒,“走,我跟你一起進去。”

    南宮燃頗有些意外:“你?”

    殷展懶散地嗯了聲,率先向樹林走去。南宮燃看他一眼,快步追上了他。唐攸原本也想跟去,卻被墨藍和副班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只能望著他們的身影在視線消失,擔憂問:“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唐唐,”龍晏西連忙安慰,“咱哥很厲害,什麼事到他面前都不叫事。”

    墨藍跟著點了點頭,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雖然無法看透殷展這個人,但能覺出殷展很強大——這學期他們過得順風順水,好像不知從何時起,只要遇上事時殷展肯出手,什麼便都能迎刃而解,這幾乎成了共識。

    唐攸也慢慢放了心,坐下等著他們,結果只等了五分鐘便見那二人回來了,月簡依然不見蹤影,龍晏西惴惴不安問:“沒……沒見著他?”

    “看見了,”殷展笑眯眯,“只是被兔子嚇了一跳而已,沒事。”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他怎麼沒出來?”

    “還在方便唄。”殷展繼續笑眯眯。

    其實他們根本沒見著人,但月簡這點水準的讓他塞個牙縫都不夠。

    和南宮燃定位到月簡丟下的手機,簡單查看一圈,他便對南宮烈說了三句話。第一句是知不知道月簡的性子,第二句是昨天有人給唐唐下藥,他今天反下了回去,第三句是附近一點掙扎拖拽的痕跡都沒有,連根小樹枝都沒折斷。

    南宮燃也不是傻子,一聽就猜出月簡恐怕是故意的,立即跟著他回來了。

    殷展含笑招呼他們圍成一個圈:“反正還早,來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眾人的心思快速轉過來,急忙說好,商量之後放棄了轉瓶子的提議,決定抽紙牌比大小,最大的可以對最小的提問。龍晏西等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唐攸:“唐唐,抽的是幾啊?”

    唐攸看一眼:“大王。”

    “……”眾人靜默一下,紛紛看向自己的牌,結果殷展抽到一張A,是最小的數。

    唐攸問:“哥,你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殷展想也不想說,他剛剛聽見這群小子湊在一起說了什麼脫光爬樹、對月嚎叫,加上唐攸這傻子太聽勸,保不齊就會聽從別人的教唆坑他,他才不幹。

    唐攸與他的視線撞在一起,幾乎下意識開了口:“小泓……是誰?”

    殷展有些意外,靜了一瞬,輕聲答:“是我愛人。”

    唐攸心底微顫。龍晏西幾人頓時怪叫,沒料到第一個問題就如此勁爆,忙問他嫂子現在在哪,什麼時候帶給他們見見,為何之前沒聽他提過云云。殷展笑了笑,不想說實話以免冷場,隨便找個藉口應付了過去。唐攸經他們一打岔,只覺方才那抹奇怪的感覺迅速消失,他撓撓頭,再次摸牌。

    一連五局,唐攸摸的牌都是不大不小,什麼也輪不上他。第六局南宮燃擔起了發牌的任務,於是唐攸每隔一兩局便會摸到最小牌,他都選了真心話。

    南宮燃淡淡問:“有喜歡的人麼?”

    唐攸一臉老實地搖頭。

    幾人同時鬆氣,繼續玩。墨藍溫和問:“唐唐喜歡什麼樣的人?”

    唐攸說:“不知道。”

    墨藍笑著說:“不能說不知道。”

    唐攸努力想了想:“對我好的吧。”

    幾人勉強放過他,新開了一局,片刻後,龍晏西拿到了最大牌,問道:“唐唐,有什麼心願或夢想?”

    “有,”唐攸認真說,“我希望回家的時候不到下午三點。”

    眾人不解:“為什麼?有事?”

    唐攸嗯了一聲,不欲多說。殷展則聽得好笑,知道這小子一直惦記著送快遞,所說的回家肯定是指回原先的那個家。

    “那咱們那天早點走。”龍晏西沒有多問,將牌遞給了南宮燃。

    幾人又玩了兩局便覺得無趣,因為都選真心話沒意思,於是提議剔除真心話,全選大冒險,這才開始。南宮燃淡定地扛住墨藍的逼視,將最小牌給了唐攸,自己則拿最大牌,見唐攸望著他,一副等著他宰割的模樣,喉嚨一癢,想說你過來親我一口,可到底忍住了,咳了聲:“你選個人,過去抱他一把。”

    唐攸點頭,轉身撲向旁邊的殷展,伸爪子抱了抱他。

    幾人:“……”

    龍晏西幾人立刻不爽地盯著殷展,哪怕這人說了有愛人,他們也想群毆他。殷展懶洋洋地拉長音:“都看著我幹什麼,我是他哥,你們動點腦子,想也知道他不可能選別人。”

    幾人於是憤恨地收回目光,南宮燃萬分後悔為什麼不說抱自己一把,他正要下局補救,便見牌被墨藍搶了過去,遞給副班長讓她洗。

    副班長翻白眼,開始洗牌,這時林間又響起一聲大叫,並且比之前更慘烈,她的手頓時一抖。其他人紛紛扭頭:“這次又是兔子?話說月簡待的時間太久了點吧?”

    南宮燃微微皺眉,等了片刻,只聽林間傳來月簡的呼救,越來越近,不由得站起身,緊接著便見月簡踉蹌地跑出來一下撲在地上,他身後追著兩個大漢,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

    這下眾人都圍了過去。南宮燃阻止他們:“幹什麼?”

    “幹什麼?你們問他!”這兩人很魁梧,操著外地口音,怒氣衝衝說,“我們正躲人呢,他在我們附近忽然大叫一聲,差點把老子的魂嚇出來,他媽的大晚上發什麼瘋!”

    殷展笑眯眯:“見笑了,可能是沒吃藥。”

    月簡表情扭曲,撕了偽裝,爬起來含恨說:“知道我是誰嗎你們就敢打我,我饒不了你們!”

    大漢怒氣未消,抬腳把踹倒在地:“還饒不了我,我這就打死你個小龜孫!”

    他說罷沖上前,手腕卻被南宮燃一把抓住,攻勢立減,與此同時,山腳下不期然傳來警車的轟鳴,兩位大漢的神色刹那間一變。

    殷展對身後打個手勢,示意副班長帶著女生們後退,笑著眯起眼:“你們在躲誰?”

    “反正不是躲你們,”兩位大漢轉身想走,猶豫一下看著他們,“小娃子,你們最好也趕緊跑,實話告訴你們,追我們的是一群亡命之徒,現在員警來了,萬一那夥人看見你們,小心拿你們當人質。”

    殷展幾人靜了一秒,緊接著齊刷刷看向龍晏西。

    龍晏西張了張口:“你們……看我幹什麼?”

    殷展誠懇地拍拍他的肩:“弟,聽哥的話,你以後再看什麼新聞千萬別說給我們聽。”

    龍晏西:“……”

    龍晏西猛地反應過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來的不一定是販賣人口的,要不咱們問問那兩個大哥!”

    然而那兩壯漢已經要跑沒影了,殷展教育他:“還問什麼問,他們一看就是和那夥人一起的,這是鬧矛盾了才會逃,不然聽見警鳴不可能是那個反應,所以有可能告訴你他們是幹什麼的麼?”

    龍晏西噎住。

    殷展想再說兩句,卻敏銳地聽到少許動靜,瞬間意識到他們這邊亮著燈,簡直是黑夜中的啟明星,更別提剛才月簡還大叫了一聲……他沉聲說:“東西都扔了,我們趕緊走。”

    話音一落,聲音又靠近了一分,殷展當機立斷拎起手電筒,告訴他們回山莊,自己則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唐攸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我引開他們,一會兒去和你們會合,”殷展揉了把他的頭,“去吧,沒事。”

    他不等唐攸開口,示意墨藍幾人帶著他們走,囑咐一句儘量別發出聲音,等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跑進樹林,接著沒過久便聽不遠處有人說道:“那邊有光!”

    他立刻扔下手電筒,換了隱蔽的地方,靜靜蟄伏。

    腳步迅速逼近,那夥人很快撿到手電筒,為首的打量四周:“邊走邊搜,現在不清楚員警來了多少,儘量抓個活的。”

    “是。”

    殷展在心裡嘖了聲,耐心藏著。

    他有太多的實戰經驗,躲避這些人簡直小菜一碟,原以為會很容易耗到這群人離開,但就在這時,身側的草叢忽然竄出一隻動物。為首的人正是神經緊繃的時候,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槍。

    砰!

    槍聲在黑夜裡驟然響起。

    墨藍幾人腳步一停,唐攸霍然轉過了身。

   

    15章 瑪麗蘇神10

   

    唐攸第一反應便是沖回去。

    他幾乎沒有遲疑,墨藍和南宮燃愣了一秒才追上前按住他。副班長和龍晏西同時回神,也急忙跑了過去,副班長抓著他,顫聲勸:“唐唐你別去。”

    唐攸看著他們:“剛剛那是槍聲。”

    幾人不約而同一靜,心裡都有種不好的預感。墨藍想起殷展臨走前交代自己要看好他們,竭力不去思考最壞的結果,鎮定說:“但他很厲害,萬一他沒事,你這樣貿然過去,他還得救你。”

    南宮燃補充:“那夥人需要人質,哪怕真的抓到他,也不會殺了他的。”

    “是啊唐唐,”龍晏西說,“我們趕緊去找員警吧,讓他們去救人。”

    幾人紛紛勸他,一邊打電話報警,一邊拉著他向山莊跑。

    先前的兩名壯漢不知何時也拐到了這條路上,見狀便跑了過來。墨藍和南宮燃的心頓時提起,如果殷展的猜測沒錯,這兩人應該也是亡命徒,那夥人需要人質,這兩人……難道不需要?

    南宮燃向前垮了半步:“你們怎麼還沒走?”

    大漢沒有繞彎,直奔主題:“小娃子我問你們,這裡走到頭是哪?”

    原來是不認路麼?墨藍和南宮燃在心裡想,說道:“是一座小鎮。”

    兩位大漢身上什麼也沒帶,略微一合計,決定跟著他們一起走,順便詢問之前那個男生怎麼沒在,結果得知是要孤身前去引開那夥人,頓時豎起大拇指,贊了一聲純爺們。

    墨藍和南宮燃仍對這二人不放心,但其他人卻沒想那麼多彎彎道道,快速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與對方並肩而行,墨藍想出聲提醒一句都困難,只得隨時盯著。

    途徑一段陡坡,小路開始變窄,黑暗裡漆黑一片,眾人先前怕被發現沒敢開手電筒,這時為了防止出意外,只能開了一個最小的,誰知剛剛照過去,便見路邊的兩根樹枝之間掛著一張蜘蛛網,正中央趴著一隻碩大的蜘蛛,在暗色的光線下陰森不已。

    附近的女生一眼瞧見,瞬間嚇得尖叫,倉皇地向一旁躲去。

    大漢被擠到一邊,低聲呵斥:“別吵,小心他們過來。”

    女生閉上嘴,驚魂未定,接著突然瞥見挨著這根樹枝的枝條上還有一隻蜘蛛,且比這只要大,瞬間再次尖叫,死死抱著身邊的人,不住地向旁邊縮,哽咽地哭泣。

    大漢還想呵斥,眼角不期然一掃,臉色微變:“別吵,我看見光了,搞不好就是他們。”

    “啊?在哪裡?”眾人頓時驚慌失措,下意識想跑,隊伍變得越來越亂。

    黑夜裡一切都模糊不清,月簡側過頭,看著不知何時被撞到身邊的唐攸,見他被人群擠得快要滑下山坡,眼底寒光一閃,向他跨出半步,借著轉身的力道猛地撞上他,同時對面前的人吼:“別往我這裡擠,把我擠下去怎麼辦?!”

    他的怒喝頃刻間將唐攸摔下去的驚呼蓋住,墨藍和南宮燃幾人都在留意不遠處的動靜,副班長忙著安慰女生,根本沒人注意到方才那一幕。他正要高興,卻見前面站著的恰好是大漢,後者額頭一跳,再也控制不住脾氣,反身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月簡身體一歪差點抽過去,只覺耳朵嗡嗡地響。

    大漢怒道:“又他媽是你這個小龜孫!叫這麼大聲嫌死得不夠快嗎?你除了會叫還會什麼?之前要不是你,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就追過來!”

    月簡自小到大加在一起受的打都沒有今天多,立刻控制不住脾氣罵道:“滾你媽的,少賊喊抓賊,要不是為了追你們,他們能來嗎?!”

    “啪!”

    大漢二話不說又給了他一巴掌:“老子告訴你,今晚如果沒有你,我們興許早跑了!”

    月簡怒極,原本還想吼,這時南宮燃和墨藍幾人發現了林間晃過的光,對方顯然聽到了聲音,正快速向這邊靠近。

    墨藍瞳孔微縮:“他們來了,趕緊走!”

    大漢扔下他們拔腿便跑,覺得再和這群學生湊在一起簡直是送死。其他人受此影響越發害怕,有幾個受不了也跟著跑了,墨藍帶著人同樣逃命,剛想把人喊到他們這邊來,只聽一聲槍響刹那間直逼而來。

    “砰!”

    遠處的人大喝:“想活命都給老子抱頭蹲下。”

    “啊啊啊!”眾人尖叫,瘋狂逃竄。

    槍聲再次響起,墨藍和南宮燃一邊躲避,一邊咆哮著讓他們別亂跑,然而這些少爺小姐生在富裕的家庭,自小錦衣玉食,幾乎都是第一次遇上波及生命的危險,根本無暇聽他們的命令。

    隊伍這次是徹底亂了。墨藍完全沒了往日的溫和,忍不住咒駡一聲,萬分懷念殷展……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忽然喊道:“唐唐?唐唐!”

    南宮燃和龍晏西恰好跑來與他會合,前者身邊跟著月簡,後者則拉著副班長與兩位女生,墨藍急急問:“誰看見唐唐了?”

    眾人搖頭,龍晏西臉色蒼白:“你們說他會不會趁亂繞路回去?”

    墨藍說:“唐唐剛才挺聽勸的,應該不會冒險,而且他肯定不會亂跑。”

    墨藍和南宮燃對視一眼,當即決定去找他。

    月簡一把拉住南宮燃:“這種情況下折回去,你瘋了!”

    “我沒瘋。”南宮燃掙開他,回身走了幾步想起殷展曾問過自己的話,聯想一下方才沒注意月簡和唐攸是不是接觸過,便回頭看著他,聲音在黑夜裡近乎冷酷:“月簡,他今天若是出事,你我以後就不必再見面了。”

    月簡渾身一顫:“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興許沒關,”南宮燃淡淡說,“但我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也就是說……這個人已經不信他了,月簡一張臉瞬間鐵青。

    副班長幾人早已嚇得六神無主,龍晏西雖然也怕,但知道無論如何都不能扔下她們。墨藍拍拍他的肩,交代一句把人帶出去,快速走了。龍晏西強作鎮定抓住副班長的手腕,剛要離開卻見月簡站著不動,喊了他一聲。

    “你們走吧,”月簡說,“燃是我的命,他不走,我也不走。”

    他說罷根本不等他們開口,轉身跑了。龍晏西幾人之前便覺得這小子太麻煩,見狀毫無猶豫地扔下了他。

    殷展這時已經被捆上了。

    他的左肩被打中,雖然不致命,但那時對方早已圍過來,他只要弄出動靜肯定又得吃一顆子彈,乾脆主動投向。頭目盤問後得知只有他一個人,暗道有膽量,問道:“看沒看見兩個人?都是大概一米八幾的個子,很魁梧。”

    殷展配合地點頭:“見過,但他們又跑了。”

    頭目問:“沒和你們的人在一起?”

    殷展說:“他們和我同學走的不是一個方向。”

    頭目便問了問大漢逃跑的方向,掏出地圖查看,發現那裡並不好走,於是吩咐手下直接去下山的路,興許能堵到他們。

    殷展聽得眉心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頭目看了他一眼,從他臉上完全看不出那些學生是不是就走的那條路,深深地覺得這小子太冷靜,一看就不好掌控。他看看時間,低聲對手下說:“十分鐘,再找不到那兩混蛋咱們就撤,路上若能見著學生抓一個回來,咱們把這小子宰了。”

    手下道聲是,快速沖過去。那時墨藍幾人雖然已經在逃命,卻因黑暗中路不好走,加上又是一群嬌生慣養的孩子,所以並未走出多遠,這才會被追上。

    此刻殷展聽著槍聲,知道恐怕是與墨藍他們遇見了,心有些發沉。

    頭目則怒了,急忙掏手機打電話:“誰他媽讓你們亂開槍的?想把員警引去麼?動作快點,找不到人趕緊回來,咱們撤!”

    他掛上電話,遠處頓時陷入死寂。

    殷展看一眼漆黑黑的樹林,慢慢將注意力轉到了受傷的事情上。

    剛才的事太巧,他不得不懷疑世界是真想殺他,畢竟菩提鏡分了一縷神識在這裡,雖說不能做太逆天的事,但騷擾一下小動物還是完全有可能的。

    問題是菩提鏡為何要殺他?

    他眯眼沉思,忽然猜到一個可能,臉色驀地沉了下來。

    頭目背著手來回踱步,片刻後終於等回手下,見他們綁到一個人,頓時誇獎了一句。

    手下把人一推,邀功說:“老大你看,還是個美人呢!”

    他打開手電筒一照,唐攸那張臉瞬間出現在視線裡。

    頭目:“……”

    殷展:“……”

    頭目呆了兩秒才回神,見唐攸被照得閉上眼,吩咐手下關燈,安慰說:“別怕啊,你只要乖乖聽話,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唐攸四處看:“我哥呢?”

    “你哥?”頭目說著反應過來,猛地拍拍被綁在樹上的殷展,“你哥好好的呢!”

    唐攸看向殷展:“哥?”

    殷展嗯了聲,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

    唐攸稍微放心,警惕地看著頭目:“你們想幹什麼?員警已經來了,你們還是自首吧。”

    “這都是誤會,我們沒犯法,這槍是假槍,就是嚇唬人用,”頭目睜眼說瞎話,打算安撫一下小美人再帶他走,“真的,其實我們是正經生意人,有正經的公司。”

    唐攸自然是不信的,順著他給的資訊想了想,試探問:“你們……是幹傳銷的?”

    頭目問:“傳銷是什麼?”

    唐攸一呆,意識到這個世界和他的世界不同,便說道:“就是倍增學,一變二,二變四,上家發展下家……”他說著簡單解釋了一下。

    頭目聽得愣怔:“意思是我公司的人越多,我賺的錢就越多,什麼都不用幹,只用等著收錢就可以了?”

    唐攸說:“是啊。”

    頭目摸著自己的光頭,喃喃:“媽的,這主意真是不錯,比干走私的風險小多了,”他急忙看向唐攸,萬分親切,“來,你跟哥詳細說說這個傳銷。”

    殷展:“……”

   

    16章 瑪麗蘇神11

   

    唐攸是因為頭目沒有聽說過傳銷,這才稍微做了一下解釋,此刻見他想細問,頓時覺出不對勁了,猛搖頭:“我不能告訴你,這是騙人的。”

    “怎麼能是騙呢?”頭目簡直是犯罪的天才,很快看出這個行業巨大的前景,並且舉一反三,連調調都和唐攸所熟知的世界裡的某些組織驚人的相似。

    “我不騙你錢也不騙你東西,就是給你幾天的時間向你介紹一個美好的行業,做不做在於你,就看你想不想掙錢了,”他說完摸摸光頭,覺得自己特別有理,笑容滿面看著他,“是吧美人?”

    唐攸:“……”

    殷展:“……”

    “至於公司的商品……有沒有其實沒關係,實在不行就弄點草藥當神水喝,”頭目越想越激動,笑得更好看了,“怎麼樣,哥說得對麼?”

    唐攸說:“……我不告訴你。”

    頭目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即將成為大老闆,心情特別好:“你看你這就不對了,乖,跟哥說說他們在人員方面都是怎麼管理的。”

    唐攸閉著嘴,一語不發。

    頭目很有耐心,呵呵笑了兩聲,掏出匕首準備割斷綁住殷展的繩子,帶著他們先離開這裡再說,但剛剛邁出一步,就見一名手下拿著平板過來了,神色驚慌。

    “老大,這是咱們放的其中一個小型監控器拍到的,只拍到一個鏡頭就被發現摧毀了,”手下顫抖地低聲說,“他們現在距離咱們不到一千米,你看這是最後的畫面,好像是特警啊!”

    頭目眼神微變,立即說:“趕緊走!”

    手下問:“那他們呢?”

    頭目下意識想說把殷展殺了帶上美人,但緊接著想到這二人是兄弟,自己又有事情想問美人,便忍下了殺意,握住唐攸的手腕要跑路,結果卻見他猛地踉蹌一下,痛呼一聲栽倒在地,不爽地眯起眼:“美人,哥脾氣不好,你最好別來這套。”

    手下沒等唐攸開口,率先解釋:“不是老大,他的腳上本來就有傷,這不是裝的。”

    頭目皺眉,知道帶著他肯定是累贅,便又看看殷展,對危險的嗅覺還是讓他覺得這小子不簡單,真帶走可能是個麻煩,不由得在心底咒駡,暗道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如全殺了。

    殷展雖然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多少能猜出他的心思,說道:“這年頭多個朋友多條路啊,我們今天沒辦法去你家做客,以後總有機會嘛。”

    頭目掃他一眼,再次看了看美人,也覺得將來興許能再碰見他,何況在沒必要的情況下,其實不宜再多弄兩條人命出來……想罷,他難得壓下殺氣,帶著手下跑了。

    殷展心頭一松,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看向不遠處的唐攸:“不是讓你走麼,怎麼被抓了?”

    唐攸仍窩在地上沒起來。

    他先前摔過一次,原本就在頭暈,這次再摔便暈得更加厲害了,茫然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滑下了山坡,等到爬上來就被人發現了。”

    殷展問:“墨藍他們沒管你?”

    唐攸雙手被捆,費力地坐起身:“他們應該不知道我掉下去了。”

    殷展無語了兩秒:“你摔下去的時候都不叫的?”

    “……我叫了啊,”唐攸感覺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連近處的樹枝都要看不見了,“那時別人也在叫,他們沒聽到。”

    殷展敏銳問:“誰?”

    唐攸不確定地說:“好像……是月簡吧。”

    殷展估摸唐攸這事與月簡脫不了干係,壓下某些陰暗的念頭,問他還能不能站起來。唐攸試了試,全都悲慘地跌回去,越發暈乎。殷展一問得知他的腳又扭了一下,便讓他坐著別動,開始一點點磨繩子,順便等著特警過來救人。

    唐攸乖乖應聲,迷迷糊糊窩了一陣恍然聽見殷展在叫他,強打起精神抬頭:“怎麼?”

    殷展沉聲說:“著火了,試著過來給我把繩子解開。”

    唐攸四處看看,果然發現前方有些火光,頓時呆愣:“怎麼會著火?”

    “可能是他們扔的煙頭引起的。”殷展簡單解釋,眼神冰冷,再次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惡意。

    唐攸剛才歇了一陣,情況不見好轉反而更壞,半點力氣都使不出,最後只能慢慢蠕動。

    殷展說:“……你用滾的。”

    唐攸覺得有道理,看一眼他的方向,向他滾了兩圈,頓時暈乎,眼冒金星,窩著不動了。

    殷展:“……”

    殷展看出他的狀態不佳,歎氣說:“算了,你還是躺著吧。”

    唐攸潛意識知道如果自己不起來,他們都得死,但眼皮卻仿佛掛了秤砣,沉得睜不開,外界的聲音也像是隔著厚厚的海水,什麼都聽不清。他的意識似乎消失了片刻,等到再次睜眼,火勢已經漸漸蔓延了過來,周圍濃煙濃濃,直熏得嗆人,他咳了幾聲:“……哥?”

    殷展仍在磨繩子,這材質太好,他目前還沒弄開,聞言應聲:“醒了?有勁麼?”

    唐攸努力動了動,感覺特別冷,啞聲說:“我好像發燒了。”

    殷展沒聽見他的話,見他在慢慢往自己這邊挪,便耐心等了等。唐攸費了半天的工夫才蹭過去,此刻二人相距兩米,大火則燒到了距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火光中唐攸看清殷展的左肩滿是血,掙扎著要起身,卻仍是徒勞。

    他哽咽了:“哥,對不起。”

    他的聲音依然很低,但殷展這次聽見了,說道:“跟你沒關,是哥害了你。”

    唐攸不清楚這句話的意思,提起一口氣再次試了試,結果剛剛撐起一點,手臂一軟立刻又倒了過去,濃煙恰好湧來,他被嗆得咳了數聲,眼角帶淚:“哥,我感覺這次可能要死了……”

    殷展打斷:“閉嘴。”

    唐攸虛弱地搖搖頭:“其實有件事……”

    殷展怒喝:“我讓你閉上嘴!”

    唐攸與他相識至今從沒見他發過火,下意識聽話地消音。他這時已到強弩之末,再被煙一嗆,很快暈了。殷展垂眼看著他的臉,雙手用力向外掙,打算強行把繩子掙開。

    如今菩提鏡出了問題,沒辦法兩者兼顧,除非他們恰好在一起,因此他猜測每次他發生意外,菩提鏡在無奈之下只能想方設法把唐攸送到他身邊,以便同時抽取他們的靈魂進入下一個世界,所以唐攸會遇上這些事,全是他害的。

    現在某個躲在鏡子裡的人想讓他死,肯定還會不留餘力地找機會殺他,那麼今後每一世、每一世,唐攸都會因他受傷而亡。

    ——憑什麼呢?

    “司南……”他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字,“給老子等著,我能宰你一次,就能宰第二次。”

    他又看一眼唐攸,快速增加手臂的力道,終於只覺束縛的繩子一松,徹底被他弄斷。他急忙上前抱起唐攸,辨認一下方向,沖進森林。

    警車和消防車的轟鳴不住地在黑夜回蕩,先前停留過的地方已陷入火海,龍晏西遠遠地看著被燒毀的帳篷,目光前移望向殷展離去的樹林,那裡早已被火勢吞沒。

    “少爺,”身後的人上前,“這裡太危險了,咱們先出去吧。”

    龍晏西不答,繼續盯著那邊。

    這座城市是龍家的本家,他在先前逃命時便通知了家裡人,附近的族人幾乎沒有遲疑,以最快的速度趕了來,並且通知了警方。小鎮警局的局長親自到場,急得渾身冒汗,聞言附和:“是啊趕緊走,裡面據說還有一夥亡命徒,手上都有槍的。”

    龍晏西還是沒動,副班長和兩位女生也都在附近站著,抱在一起望著火海,無聲流淚。

    局長不能動粗,急得再次冒汗,這時只聽身後響起一聲叫喊:“少爺,找到了!”

    龍晏西霍然轉身,發現他家的人正扶著南宮燃,而旁邊則是受傷的墨藍,幾人快速跑向他們,見他們沒什麼大礙,紛紛鬆氣,龍晏西問:“看見唐唐了麼?”

    二人沉默地搖搖頭。

    龍晏西也跟著沉默下來,接著想起一件事,看向南宮燃:“你們走後,月簡跑去找你了,至今沒見著影子。”

    南宮燃微微一怔,開始掏手機發短信。

    墨藍看向龍晏西,詢問殷展的下落,龍晏西剛要回答,卻聽副班長驚呼了一聲,急忙扭頭,只見一旁的樹林隱約出現一個熟悉的影子,不由得緊張地閉住呼吸,接著看清大概的輪廓,神色一變,想也不想就沖了過去。

    副班長幾人也跟著跑上前,見殷展渾身是血,都倒吸了一口氣。

    殷展的臉上一片肅殺,直令人不敢靠近,此刻見到他們神情一松,這才脫力地坐在地上。

    幾人連忙幫他接住唐攸,再次倒抽氣,副班長更是捂住嘴哭了出來,因為殷展的手臂滿是一道道的傷痕,手腕皮開肉綻,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見骨,顯然是被繩子勒的,而他在這種情況下竟還能抱起唐攸,這得多強大的意志力?

    唐攸經過一番顛簸微微清醒,仰頭看過去,見殷展坐在身邊,呆了呆:“……哥?”

    殷展應聲,垂眼看著他:“醒了?”

    唐攸很茫然:“咱們出來了?”

    殷展又應了聲:“出來了,沒死,下次遇上意外也別輕易就說要死,我有沒有說過……我最討厭的就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我面前消亡?”

    唐攸想回答,卻掃見他的胳膊,頓時愣住。

    殷展挑眉:“怎麼?”

    唐攸張了張口,眼眶一紅,猛地撲進他的懷裡,哇地哭了出來。

    殷展靜默一秒,抬起傷痕累累的手,抱著他拍了拍。

   

    17章 瑪麗蘇神12

   

    四大家族的公子同時出事,整座城市都被震得顫了顫,警車消防車救護車更是不要錢似的一輛輛往那邊開,媒體聞訊而動,呼啦湧過去,直看得人咋舌不已,而唐攸幾人則早已被帶抬車,轉入了城市最好的醫院。

    唐攸抱著殷展哭到一半就暈了,第二天上午才醒。管家正守著他,見狀急忙上前:“少爺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唐攸有片刻的茫然,緊接著想起昨晚的事,掙扎著坐起身:“這是哪?我哥呢?”

    “夙少爺在隔壁的病房。”管家制止他,讓他躺好。

    這幾個月接觸下來,他對殷展的厭惡在漸漸降低,如今聽說事情的經過,又看過殷展的傷,他頓時覺得殷展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和他們少爺特別配!他將病床升起一點:“醫生說您有輕微的腦震盪,左腳骨裂,韌帶拉傷,身上還有多處軟骨挫傷,需要靜養,大少爺他們已經得到消息,正在往回趕。”

    唐攸哦了聲,又問:“我哥怎麼樣了?”

    管家說:“還可以,也已經醒了。”

    唐攸擔憂問:“他沒事麼?”

    管家點頭:“沒傷到骨頭,只是有的傷很深,縫了針,並且失血過多,也得養一段時間。”

    唐攸立刻便想去看看,但被管家耐心勸了幾句,只能先吃了點東西,又喝了碗香菇排骨湯,這才坐上輪椅,被推到了隔壁。

    龍晏西和墨藍幾人早就來了,此刻見到他都很驚喜,連忙給他讓了一塊地。唐攸便來到床邊默默打量他哥,只見殷展靠著床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仍是往日那般的神色,他的雙臂都是繃帶,病服的領口微開,從這裡望過去能看到一小截紗布,估計左肩受的傷也很嚴重,真不知他是怎麼硬撐著把自己抱出來的。

    他張了張口:“……哥。”

    殷展見他儼然一副上輩子在大鳥面前的依賴呆傻樣兒,笑了笑:“好點了麼?”

    唐攸乖乖點頭,掃見墨藍也坐在輪椅上,看了兩眼。

    “你摔下山坡,他和南宮家的小子沒見著你就回去找你了,結果走得太急也摔了一跤。”殷展看出他眼底的疑惑,解釋了幾句。

    唐攸一愣,急忙詢問墨藍的傷勢,聽說只是扭了一下,便又問了問其他人的情況。龍晏西最有發言權,塞給他一個洗好的蘋果,耐心講了起來。

    當時槍聲一響,所有人都在瘋跑,那是晚上,又是山路,想也知道會摔幾下或被樹枝劃到,因此都受了傷,有一個慌不擇路紮進樹林還被蟲子咬了幾口,幸好沒毒,否則就麻煩了。

    槍聲響了片刻就停了,龍晏西帶著副班長她們小心翼翼向外走,半路恰好和龍家派的人遇上,後者身邊跟著員警,他們於是折了回去,那個時候已經能看到火光了,他們將其他人陸續找到,把受傷的送到山下,最後只剩唐攸他們五人沒有消息。

    唐攸問:“五個人?”

    龍晏西說:“你、哥、墨藍、南宮燃和月簡。”

    唐攸不由得問:“最後找到了麼?”

    “南宮燃沒事,有事的是月簡。”龍晏西冷笑一聲。

    他們剛剛將細節討論了一番,知道唐攸的摔倒哪怕不是月簡推的,後來那一嗓子肯定也有故意的成分,何況要不是他和大漢吵架,他們不至於這麼慘,因此若不是現在的情況不對,他們真想群毆他一頓。

    唐攸不明所以:“他怎麼了?”

    殷展插嘴:“昨晚那些人離開後遇上了月簡,把他抓走當人質了。”

    唐攸驚訝地“啊”了聲:“救回來了麼?”

    “救是救了,只是中了一槍,得好好養,”殷展笑著歎氣,“這可憐見的,真讓人心疼,來,把那束花拿給我,我去看看他。”

    眾人齊齊盯著他,不知他想幹什麼。

    殷展不欲多說,示意他們在這裡等他,當真要下床。幾人嚇了一跳,急忙制止,卻見他很堅持,最終只能弄來一把輪椅,由龍晏西推著過去了。

    某二貨滿臉好奇:“哥,你想怎麼做?”

    殷展笑道:“看著就是了,對了昨晚那些是什麼人,知道麼?”

    “嗯,他們是走私軍火的,”龍晏西說著一頓,笑起來,“咱們先前碰見的那兩個人竟然是駭客,太神奇了!”

    殷展稀奇:“他們是駭客?”

    龍晏西點頭,告訴他那二人雖然長得魁梧,但其實是技術人員,武力值很低,也就只能打打月簡,他們手裡握著組織的全部資料,不知怎麼鬧了矛盾,這才被追殺。殷展回想昨晚的事,頓時了然,科技發達的時代,資料就是金錢,也難怪頭目在那種情況下還想著抓人。

    “不過他們也都落網了,半夜裡被抓的,我早晨得到的消息,”龍晏西說,“剩下的除去頭目被當場擊斃外,其餘都被抓了。”

    二人很快到達月簡的病房。

    月簡被一槍打穿小腿,短時間內只能在床上躺著。南宮燃坐在旁邊陪著他,兩個人正不知說著什麼,此刻聽見門響不禁望過去,月簡表情一僵,緊接著恢復如常,南宮燃則起身迎上前:“怎麼下來了?”

    “聽說他也受了槍聲,來看看,”殷展把花遞給月簡,見他虛弱地笑著接過道謝,隨口問,“我聽說唐唐掉下去的時候你也差點被擠下去,真危險。”

    月簡在心裡冷笑,暗道招數太低級,這樣就想栽贓給他,太天真了。他的表情恰到好處:“他掉下去了?我竟然不知道,難怪後來我們沒見著他。”

    殷展說:“興許是你叫得太大,別人都沒注意吧。”

    “你想說我是故意的?”月簡很委屈,“是,我是不喜歡他,但那時我自身都難保,怎麼可能害人?”

    “你看你,我什麼都沒說,你怎麼能冤枉我?”殷展笑眯眯,“別往心裡去,我不提這事便是了,哦,我還聽說你被抓走後挺配合的,但南宮燃一到現場你就不配合了,後來你們滾下山坡,頭目沒急著逃命反而是給你一槍,你也是運氣好,那麼近愣是沒打中要害。”

    龍晏西眨眨眼,開始思考這句話的潛臺詞。南宮燃不動聲色,瞥了月簡一眼。月簡藏在被子裡的手猛地握緊,蒼白地笑笑:“也不算運氣,我當時見他掏槍,往旁邊躲了躲。”

    殷展笑著點頭:“是麼,搞得我以為是你自己開的呢。”

    龍晏西虎軀一震,驚悚地盯著月簡。

    月簡頓時炸了:“怎麼可能,我被歹徒抓著嚇都要嚇死了,哪還敢開槍?”

    “別激動,開個玩笑而已,”殷展滿臉和氣,“我真正想說的是以後再遇上事別一看見南宮燃就衝動,免得受傷。”

    月簡忍著怒氣嗯了一聲,恨不得他趕緊滾。

    “哦對了,”殷展看向南宮燃,“唐唐醒了,墨藍也過來了,都在我那屋說話呢。”

    南宮燃看他一眼,轉身出去,房間一時只剩他們三個人。

    月簡雖然想讓這兩個人滾,但無論是下藥事件還是昨夜逃生,都能讓他看出殷展是個狠角色,不能鬧得太僵,便問:“你還是覺得我是故意受傷,好讓燃陪著我?”

    殷展笑道:“不,我不在乎你的傷是怎麼受的。”

    月簡看著他:“那你是還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沒有,哥就想明著陰你一把,”殷展笑得很好看,“等哪天你徹底惹毛我,讓我開始暗著陰你,我讓你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親切地拍拍他的胳膊,示意龍晏西推他出去。南宮燃正在門口站著,見到他們便看了過去。殷展掃他一眼:“你可以等兩秒鐘再進去,另外,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

    南宮燃沒有開口,當真等了兩秒才進屋,只見那捧花被狠狠砸在了地上,月簡滿臉怒氣地坐著,表情近乎猙獰。

    月簡沒料到他能這麼快回來,呆了一下,急忙收斂情緒委屈說:“他太欺負人,我氣不過,但我的傷真的……”

    “月簡,”南宮燃冷淡地打斷,“你我之間沒可能,懂麼?”

    月簡刹那間僵住,緊接著叫道:“為什麼?我哪不如那個小賤人?為了你我可以去死!”

    “因為你心腸太毒。”南宮燃說完不再理會他,出門吩咐助理今天就把月簡弄回國。

    助理下意識想起殷展最後說的那句話,聯想到少爺要在華國上學,而華國四大家族這次全被月少爺得罪了,自家少爺若是包庇恐怕要跟著一起倒楣……他快速理順關係,急忙道聲是,當天下午便強行將月簡抬上了飛機。

    月簡自然不幹,想要回去,但南宮燃給月家去了電話,讓他們看好人別隨便往外放。月家萬分不解,派人查了查,很快查到月簡得罪的人,頓時倒抽一口氣。月家一直與華國有生意來往,其中夙家要占一大比重,家主氣得不行,要不是夫人攔著早就動手抽了,不過他沒等多久,因為夙家很快減少了與月家的貿易來往。

    夙家的家主只有殷展一個兒子,殷展作為家族板上釘釘的繼承人,說話是非常有分量的,一通電話打完,夙家便準備在R國另覓合作夥伴了。

    月家主聽說這一消息再也忍不住,直接抽了月簡一頓,連去華國讀書的計畫都取消了,任他怎麼鬧都不同意。

    唐攸完全不清楚這件事,開始乖乖養傷,偶爾去殷展的房間陪他聊天解悶,順便打幾把牌,然後被貼了一腦門的小紙條回來。

    他的父母和哥哥都來看過,只是他們太忙,停留幾天便回去了。他們都聽說了事情的經過,萬分看好夙唐兩家的聯姻,臨走前將唐唐託付給了殷展,這才離開。

    夙家主也在場,看著殷展:“我聽唐唐喊你哥,你到底怎麼想的?”

    殷展只笑了笑,便應付了過去。

    夙家主試探很久,見他防得滴水不漏,又好氣又好笑,還帶著幾分欣賞,只得作罷。病房很快靜下來,殷展看看手腕的傷,沉默不語。

    他現在在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菩提鏡既然能同時抽離他們的靈魂,肯定也能讓他們的靈魂歸位,所以為什麼不把他們弄出去呢?

    他慢慢眯起眼,這樣強行將他們留在這裡一次次地換世界……究竟有什麼目的?

   

    18章 瑪麗蘇神13

   

    這個世界的醫學和科技都很發達,唐攸與殷展的傷很快痊癒,暑假漸漸過完,進入了緊張的高三生活。

    南宮燃成功轉到唐攸的班級,冷峻的外表和沉穩的處事頓時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目光,成為學校裡又一位炙手可熱的人物。然而眾人經過打聽,得知他是沖唐攸來的,一顆心立刻碎裂,羡慕嫉妒恨地瞪著唐攸,更加討厭他。

    不過唐攸周圍的人太多,他們沒機會下套,不爽地罵一句小妖精,還會被路過的女生反罵一句你才小妖精,你們全家都小妖精,只能偃旗息鼓,然後隨著課業的繁重,不再有心思想東想西,開始專心備考。

    貴族學院內學生的升學壓力不大,唐攸所在的班級是精英班,聰明的人一抓一大把,放眼一望基本看不見有多少人在學習,唐攸回想一下他的高三,不禁感慨了一番差距。

    殷展看他一眼:“嘀咕什麼呢?”

    “嗯?”唐攸回過神,“沒什麼。”

    殷展沒有追問,把杯子遞給他,告訴他想喝紅茶。唐攸於是顛顛地去茶水間為他倒紅茶,半路被女生塞了點吃的,抱著溜達回來,順便分享一下剛剛看到的怪事。殷展挑眉:“什麼?”

    “我旁邊有一個男生,打水的時候單手扣著水龍頭,然後側著身體,另一隻手抬起來這樣放……”唐攸比劃幾下,“他整個過程都沒動,感覺和僵了似的,是不是挺奇怪的?生病了麼?”

    殷展想像那個畫面,立刻笑抽了過去:“他不是有病,他是想擺姿勢撩你呀傻小子!哎呦你太可樂了,這都不知道,你以後可怎麼辦?”

    唐攸呆了呆,重新回憶一下:“是麼,我真沒看出來。”

    殷展估摸那男生得吐血,笑著揉他一把:“傻死你算了。”

    唐攸撓撓頭,乾脆拿出習題冊做題,偶爾與他聊幾句,基本不怎麼動地方,顯得特別乖。

    南宮燃轉來這裡為的便是追唐攸,他與他們的座位相距不遠,剛剛的話自然聽到了,望著唐攸的背影有些出神,這一暑假外加開學的幾個月,他試過不少辦法與唐攸培養感情,但正如殷展所說,唐攸是一點也不開竅。

    這簡直有些不可思議,他們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生活和學業又都無需操心,精力一般都會放在愛情和友情上,哪怕沒有喜歡的人,多多少少也會對某個人有好感,但唐攸是真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墨藍與他坐同桌,也正望著那邊,溫和問:“你說,如果唐唐真的會在我們這些人裡選一個,他會選誰?”

    南宮燃幾乎想也不想就給了答案:“夙展。”

    墨藍沉默不語,因為從很早以前起,唐攸待他們和待殷展的態度就是不同的,何況有了上次的事,哪怕將來那二人不在一起,他知道殷展在唐攸心目中的地位也永遠無可取代。

    南宮燃看著他:“你是覺得他們有可能?夙展不是有愛人麼?”

    墨藍低聲說:“他愛人去世了。”

    南宮燃微微一僵:“……什麼?”

    “不然你覺得他受傷後他愛人為什麼沒出現?”墨藍反問了一句,不等他回答,便告訴他龍二貨對這事太好奇,便找機會在殷展養傷期間問過,這才得知是出了意外,雖然殷展表示不會愛上其他人,但人不能總活在過去裡,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南宮燃說:“如果夙展有一天對唐唐……”

    墨藍說:“那我會退出,並會祝福他們。”

    南宮燃沉默,心想依那兩人的感情,別人當真只有退出的份,他下意識抬頭看一眼,卻見殷展正似笑非笑望著他們:“兩個人聊什麼呢,湊得那麼近?”

    墨藍和南宮燃說:“……沒什麼。”

    “嗯,快月考了,好好學習,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東西。”殷展笑眯眯地教育一頓,轉回了視線。

    我們的聲音已經很小了行麼?你難道都聽見了?墨藍和南宮燃望著他,齊齊靜默。

    天氣很快冷下來,下了幾場雪,龍晏西興沖沖地要帶著他們去滑雪,拍著胸口保證:“這是我家開的,絕對安全,不會出現上次的事。”

    眾人恰好小考完,正需要放鬆,便都同意了,一起坐上車到達滑雪場,穿戴整齊後笨重地邁出大廳。唐攸從沒玩過這個,而原主不是一個喜歡運動的人也沒玩過,因此他沒半點經驗,走得很小心,原本想只在下面玩,結果被殷展勸了幾句,便順著纜道去了稍微平坦的一處山頂,默默站著。

    殷展說:“滑啊,愣著幹什麼?”

    唐攸往下看了兩眼,猛搖頭:“我害怕。”

    殷展說:“有什麼好怕的,這點坡摔不死,去吧。”

    唐攸又打量幾眼,試探地往下蹭了蹭,結果一隻腳的滑雪板恰好挪到邊緣,頓時帶著他下去了,且方向還是歪的。他驚恐地睜大眼,完全不會拐彎,直直對著旁邊的山壁就撞了上去,砰地栽進雪堆裡滾成球,掙扎半天都沒爬起來。

    殷展目睹他撞山的全過程,笑得不可抑制,滑過去望著他:“笨不笨啊,你看好了再往下滑,摔疼了沒有?”

    “沒有。”唐攸試了幾次還是起不來,仰頭看著他,對他伸爪子。

    殷展見他的眼底仍帶著點後怕,身上滾了一層雪,加上原本穿的便是白色羽絨服,整個人如同一隻驚魂未定的小獸似的。他的腦中不期然閃過一個畫面,調整好姿勢站穩,笑著把人拉起來:“你這樣有點像……”

    唐攸沒聽清他的話:“嗯?什麼?”

    “沒事,說著玩。”殷展笑了笑,暗道那真是太久遠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

    唐攸哦了聲,沒有深究,想讓他把自己帶下去。殷展忍不住教育幾句,讓他多試兩次,見他還是怕怕的,無奈之下只能帶他去平坦的區域,手把手地開始教他。

    龍晏西會提議來滑雪,便是想充當一回教練,也好與唐攸拉近關係,但他在學校憋久了,便先去滑了一圈,誰知回來就見殷展已經教上了,頓時如同潑了盆冷水,失落之後緊接著有點羡慕:“哎,兄弟感情真好,我要是也有這樣一個大哥就好了。”

    墨藍和南宮燃看他一眼:“呵呵。”

    龍晏西問:“你們怎麼了?”

    墨藍和南宮燃:“呵呵。”

    龍晏西:“……”

    龍晏西總有一種智商被嘲笑的憋屈感,最後看看他們,悻悻地走了。

    一行人玩到傍晚才回去,湊在一起吃了頓飯,各自回家。

    生活如常,雖然有幾個不長眼的想找唐攸的麻煩,但殷展處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簡直得心應手,很快便收拾掉了。新年過後,天氣轉暖,慢慢進入炎熱的六月,迎來高考。

    眾人成功解放,興奮地商量報哪所大學。

    殷展要看著唐攸,毫無意外和他選了同一所學校。墨藍和南宮燃的成績與他們差不多,也填了相同的志願。龍晏西則稍微差點,選了他們隔壁的學校,如此大家還能在一起玩。

    眾人便狂歡了一整晚,回家往床上一躺,昏睡過去,幾天後回學校填完志願,開始討論暑假計畫。副班長心有餘悸:“去玩可以,別選太偏僻的地方。”

    “我知道,”龍晏西說著一頓,看向墨藍和南宮燃,“我總覺得你們今天怪怪的,吵架了?”

    墨藍和南宮燃異口同聲說了句沒有,又齊齊閉上了嘴。

    唐攸這時也覺出奇怪了,和龍晏西幾人看看他們,詢問地望向殷展。

    殷展笑眯眯:“這還不好猜麼?去年那事,墨藍受傷,是南宮燃把他背出來的,後來南宮燃轉學和他坐同桌,他才沒拒絕,兩個人又都比較聰明,經常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這一年來,關係處得非常好。”

    龍晏西愣愣地點頭:“這我知道啊,但他們有點彆扭,你不覺得麼?”

    “聽我說完啊,”殷展繼續笑,“兩個人感情好,玩的時候當然要坐在一起,前幾天狂歡大家喝得都有點多,淩晨一點左右的時候,我隱約瞅見角落裡的某兩個人好像吻到一塊去了。”

    墨藍:“……”

    南宮燃:“……”

    龍晏西幾人:“==

    殷展看向副班長:“你轉天還說過少了兩個人,對吧?”

    副班長點點頭,八卦地看著某兩個人。

    “年輕人容易衝動,尤其還喝了酒,真不知半夜幹什麼去了,弄得第二天早晨也不見人影,”殷展嘖嘖說,“生活真是太糜爛了。”

    墨藍:“……”

    南宮燃:“……”

    龍晏西幾人:“==

    殷展輕描淡寫扔下一顆重磅炸彈,懶洋洋地起身走了。剩下的人默默反應幾秒,齊刷刷地盯住某兩個人。

    墨藍:“……”

    南宮燃:“……”

    龍晏西沒憋住:“那個……你們誰上誰下?”

    墨藍和南宮燃再也忍不住,沖過去把他揍了一頓。

    由於某兩個人還處在彆扭期,幾人暫時沒定下去哪玩,等到終於有些進展,唐攸十八歲的生日卻要到了,他們便決定給唐攸過完生日再去。

    華國人很看重成人禮,按照慣例是要大辦的,因此唐攸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兄長全都趕了來,族裡的分支和其他家族的人更是沒有落下的。

    這天賓客們早早便到場了,大廳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夙唐兩家一向交好,作為被唐家看好的乘龍快婿,殷展被長輩拉去與唐家的人坐在了一起,只能笑眯眯地陪他們聊天。而唐奶奶許久沒見到孫子,正握著唐攸的手說話,想讓他和她去國外住幾天。

    唐攸是不會拒絕長輩的,乖乖點頭:“但我先得和同學們去旅遊,我已經和他們說好了,等回來再去。”

    “嗯,年輕人就該多玩玩,”唐奶奶稀罕死他了,掐掐臉,摸摸頭,接著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來,奶奶給你的生日禮物,看看喜歡麼?”

    唐攸刹那間呼吸一緊,心臟不知為何忽然狂跳起來,他本能地要接禮物,這時只聽一聲震天炸響,整座酒店都顫了顫。

    幾人尚未回神,緊接著又是一聲炸響,火光頓時湧了出來。這下徹底亂了,所有人都倉惶地向外奔去,混亂中唐攸察覺手腕被抓住,拉著他往外跑,忍不住掙扎起來。

    殷展用了一分力:“是我。”

    唐攸繼續掙扎:“放手!”

    殷展抓緊他:“別鬧,這應該是煤氣洩漏了,趕緊跟出去。”

    “我不走,那是我的!”唐攸死死抓住樓梯的扶手,一步不讓。

    殷展忍不住回頭,卻見他的眼珠發紅,竟是從未有過的銳利,不禁一頓,唐攸趁機一把掙開他,頭也不回地沖進了火海!

   

    19章 瑪麗蘇神14

   

    大廳嘈雜不堪,耳邊滿是尖叫,唐攸好幾次都差點被往外沖的人撞倒,他踉蹌兩步,不管不顧逆流而上,繼續向沙發沖。

    爆炸發生後,首先回神的是保鏢,接著是他的幾個哥哥,眾人快速護著老人們離開,誰也沒心思再去關注其他,而他被殷展抓住,拉著出去了。

    但他不能走。

    因為盒子在奶奶被扶起時掉了下去,雖然他不清楚裡面裝的是什麼,卻有一種直覺——那對自己非常非常重要。

    “咳咳……”他很快被煙嗆了一下,捂住鼻子在濃煙滾滾的大廳辨認方向,費了一會兒工夫終於回到沙發這裡。

    殷展追了來,此刻火光已經燒到大廳,也不知會不會再炸一次。他沖到唐攸身邊:“你想找什麼?”

    唐攸不答,焦急地四處摸索,地上滿是酒杯的碎片,他的手被割破,血淋淋的。

    殷展提高了音量:“到底找什麼?”

    “盒子……”唐攸急匆匆說了一句,緊接著在沙發下摸到想要的東西,狠狠抓在了手裡。

    與此同時,酒店又響起一聲巨大的轟鳴,天花板砰砰地向下掉,殷展掃一眼,發現回去的路都是黑煙,早已什麼都看不清了。他瞥見不遠處的窗戶,便拎起最近的椅子砸碎玻璃,拉著唐攸爬上窗臺,把人向懷裡一摟,二話不說跳了下去。

    這是三樓,二人直接砸在了樓下的車上,報警器不停地響。

    殷展緩了幾秒,撐起身看向唐攸,見他雙眼微睜,仍在暈乎,揉了一把頭:“死孩子……”

    消防車和救護車呼嘯而至,傷患很快被送往醫院。

    殷展只是擦傷,見急救室亂成一鍋粥,便自己用消毒水簡單擦了擦,慢慢到了唐攸身邊,他的手滿是割傷,尤其是右手,因為盒子上有碎玻璃,被他一起抓住了,抓得太用力,碎片已經深深紮進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醫生正小心地取出來。

    唐攸靜靜垂著眼,看不出什麼表情。

    殷展問:“疼麼?”

    唐攸說:“還行。”

    殷展揚眉:“嗯?”

    “……”唐攸老實交代,“有一點疼。”

    “知道疼,下次就別這麼作死。”殷展說著打量他手腕的玉石鏈。

    那是二人被扶下車之後,他幫著唐攸從盒子裡拿出來的,上面最顯眼的是一顆半黑半白的玉石,據說是唐奶奶年輕時從拍賣會上得來的,先前一直放在保險櫃裡收著,這次唐攸過生日,唐奶奶便挑了幾顆其他的玉石,親手編了條適合男生戴的手鏈,作為禮物送給了孫子。

    他耐心等待唐攸的傷處理完,抓著他的胳膊近距離看了看手鏈,發現除了值錢一點、好看一點外便沒有特別之處了,問道:“這值得你冒著生命危險回去一趟?”

    唐攸也不清楚原因,默默思考一下,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這是長輩送的。”

    殷展無語,忽然問:“送我成麼?”

    唐攸搖頭。

    殷展盯著他:“為什麼不成?現在已經是你的東西了。”

    唐攸認真說:“這是奶奶給的,我回頭給你買別的好麼?”

    殷展又看他幾眼,掃見墨藍他們來了,便鬆開了他的胳膊。

    爆炸事件已鬧得沸沸揚揚,宴會自然作罷,唐攸的父親和兄長都去處理這事了,母親則陪著老人聊天,幾人都在急診室外守著,其實他們原本是陪著唐攸的,但實在是人太多,亂糟糟的,院長只能好言把家屬勸了出來,此刻見唐攸的雙手纏滿繃帶,唐奶奶首先忍不住落淚,心疼地抱著他:“你這孩子,下次千萬別再這麼犯傻了。”

    唐攸感受著親人的溫暖,急忙點頭,一副乖寶寶樣。

    唐奶奶稀罕地掐把臉,轉向殷展和墨藍的方向,叫上他們一起回家,酒店雖然被炸,但不能因這個影響心情,她準備親自下廚給孫子做一碗長壽麵。殷展等人當即同意,跟著走了。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重新變得火熱。老人們吃過飯便要休息了,示意唐攸和他們去玩。唐攸乖乖說好,與他們商量一番去了家高級會所,再次狂歡至深夜,最後迷迷糊糊被扶進了客房。

    殷展裝作喝醉,也被扶了進來,靜靜等著他們全出去,翻身看著唐攸,把他的手鏈弄了下來。

    唐攸含混地哼唧一聲,幾秒後動動身體,滾進了他的懷裡。

    殷展:“……”

    唐攸伸爪子扒著他蹭蹭,繼續睡。

    殷展捏著他的後領向外拉,見他鍥而不捨地蹭回來,便隨他去了,伸手打開床頭燈,認真查看這串手鏈,結果與白天的結論並沒不同,這才重新給他戴上。

    他陷入沉思。

    這畢竟是真實的世界,菩提鏡的干涉有限,司南的靈魂如果真的在鏡子裡,能力應該也有限,所以今天這事到底是不是司南的手筆?難道真是巧合?

    可唐攸的表現又確實有問題……他不由得將目光轉向身邊的人,唐攸這時正不知夢見了什麼有趣的事,呵呵笑了幾聲,向這邊團了團,殷展頓時無語。

    一場小風波很快平息,生活再次邁上正軌。

    幾人狂玩一個暑假,終於迎來了美好的大學生活。

    唐攸毫無疑問又成了話題人物,大家見他總和殷展在一起,覺得他們是一對,歇了那點心思,雖然後來得知這是誤會而追了追,但唐攸對誰都不感興趣,直接拒絕了,要是來硬的,還會被殷展收拾,只得遠遠地看著。

    南宮燃和墨藍終於修成正果,中途月簡插了一腳,被虐了一頓,死心地回國了。唐攸則一直記得他哥稀罕手鏈,所以轉年殷展過生日,他做了一串差不多的送給他,搞得殷展哭笑不得。

    時間似乎一晃便過去了,他們紛紛畢業,有的深造,有的找到喜歡的工作進入社會,只要有時間便會聚一聚。

    唐攸和殷展仍維持現狀——到南宮燃和墨藍領證結婚,到龍晏西那二貨無數次嘗試追求唐攸無果後終於死心,到他找了一個漂亮的小女朋友,再到他與女朋友結婚——二人的關係依然沒變。

    兩家的人著急不已,唐家大哥唐斯哲更是千里迢迢回國,把弟弟叫到書房詢問他是怎麼想的,和殷展這樣不清不楚算怎麼回事。唐攸睜大雙眼,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他是我哥呀!”

    唐斯哲提醒:“沒有血緣關係。”

    唐攸想也不想:“但比親哥還親呢。”

    “……”唐斯哲說,“就沒有那種心跳的感覺?”

    唐攸說:“沒有。”

    唐斯哲問:“那你有喜歡的人麼?”

    唐攸說:“也沒有。”

    唐斯哲又問:“你喜歡男的女的?”

    唐攸說:“我不知道。”

    “……”唐斯哲思考一下弟弟和殷展從愛情直接跳到親情的可能性,默默退散了,他出門找到夙家人,問了問他們這邊的結果。

    夙家人一臉慘不忍睹,殷展這時雖然還沒徹底上位,但已經是半個家主了,簡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總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他們能從他那裡問出東西才有鬼了。

    唐斯哲深深地覺得這樣不是辦法,與他們一合計,想出了一招先婚後愛。

    當然他們的理由是這樣的:唐家的人太忙,不能時刻陪著唐攸,而夙家的家主和夫人決定四處轉轉,也不常在兒子身邊,萬一遇上事需要家屬簽字怎麼辦?所以不如結個婚,以後找到合適的再離。

    殷展似笑非笑:“真貼心啊。”

    夙家人被他笑得渾身發毛,不停地強調說是為他們著想。殷展沒有多言,私下找到唐攸,詢問他的意思。唐攸高興說:“我覺得挺好啊,省得麻煩我哥他們來回跑。”

    殷展一聽便知唐家給他灌了不少迷湯,下意識想點醒他,但話到嘴邊頓了頓,說:“隨你吧。”

    二人於是領了證,辦了場婚禮,晚上躺在大紅喜床上聊天。

    唐攸直到白天一群人起哄讓他們接吻才覺得有些不妥,問道:“哥,萬一你找到喜歡的人,對方恰好喜歡你,但看到你已經結婚就遠離你了,怎麼辦?”

    殷展說:“不會。”

    唐攸不解:“什麼不會?”

    殷展說:“我大概不會找到喜歡的人。”

    唐攸驚訝:“為什麼?”

    殷展笑了笑:“別問那麼多,睡你的覺,以後碰見喜歡的記得告訴我一聲。”

    唐攸點頭說好,很快沉沉睡去。殷展靜靜躺了一會兒,身側望著他。

    為什麼呢?

    因為傷口還沒好。

    那時候看著愛人死,身體好像被劈開攪成了肉渣,這太疼了,直到現在他都忘不了這股要將人活活折磨致死的疼。他本想跟著去,後來一想又覺得不甘,他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因此與天道作對就成了他目前最大的樂趣。

    只可惜某人一直不開竅。

    他掐了把唐攸的臉,閉上眼,後半夜才勉強睡著。

    他本想試試看菩提鏡見他們領完證會不會放人,結果第二天睜眼仍在這裡,便在心裡歎了口氣,開始老老實實過日子。

    婚後的生活與之前沒有半點不同,殷展知道唐攸是孤兒,所以只要有空便帶著他出去玩,教了他很多東西,然後見他偶爾犯傻整出的烏龍,不客氣地大笑出聲。

    十年、二十年……他們仍是這種關係。

    兩家的人就沒見過這種奇葩,都麻木了。

    殷展也奇怪,他甚至懷疑唐攸會不會喜歡上他,還特意試探過,卻仍沒半點收穫。他沉默地望著唐攸,暗道就算這小子沒談過戀愛開竅晚,這麼久也應該對某個人感興趣,現在這樣就好像……他心裡一突,暗道這簡直就像是沒有情絲一般。

    唐攸不清楚他的想法,買好小吃,顛顛地過去找他。

    殷展見他吃得滿臉享受,無奈地揉一把頭:“多大的人了,有點出息。”

    唐攸笑了笑,亦步亦趨跟著他離開。

    醫學發達的好處是人類可以很長壽,他們又生活了幾十年,比當初殷展和愛人在一起的時間長多了,二人雖然沒有臉紅心跳的感覺,卻很溫馨,有那麼幾個瞬間殷展甚至覺得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好,但這念頭升起一點便被他壓下了。

    這天殷展拎著水壺去澆花,忽然只覺一陣心悸,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一樣,他急忙去找唐攸,遠遠地便見他窩在廊下的躺椅裡曬太陽,閉著眼,像是已經睡著。

    他快走幾步,見他搭在腿上的手緩緩垂了下去,瞳孔微縮,水壺砰然落地。

    熟悉的靈魂抽離感終於傳來,徹底昏迷前,他看見唐攸的手鏈在發光,但那太微弱了,似乎只是錯覺,尚來不及仔細查看,緊接著便沉入了意識的深淵裡。

   

    20章 年少爛漫1

   

    唐攸感覺只是睡了一覺,再次睜眼便發現正被一片白光包圍著,而身體已經回到了年輕時的樣子。他有片刻的茫然,接著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去世了,頓時遺憾臨走前沒能和他哥說上兩句話。

    或許是這一世無憂無慮,雖然活到暮年,但他的心態卻沒怎麼發生過變化,打量一圈後第一個想法仍是回家後系統究竟好了沒,還能不能趕上送快遞啊?

    還有……這到底是哪裡?

    他再次左右看看,見前方的光越來越亮,不由得閉上眼,緊接著聞到一股花香,他抬起頭,發現正站在山坡之上,天空蔚藍,白雲嫋嫋,不遠處有一座宮殿,在郁蔥的樹林裡露出了一角屋簷。

    昆侖山,明澤宮。

    他的腦海瞬間閃過這一名字,卻並不意外,反而覺得理所應當。這時視線一轉,他感覺自己低下頭,舔了舔雪白的小爪子。

    心底微微一顫,他頓時想起來,這是他的童年。

    雖然在以前的記憶裡,他應該是在孤兒院中長大的,但現在身處這個地方,他卻無比清楚地認識到——這才是他的童年。

    他是一隻白澤獸。

    他生於昆侖山,長於昆侖山,在這裡一直生活了很多年,日子漫長而悠閒。他從沒見過父親,而母親一直很忙,且有處理不完的工作,他們很少見面——當然那個時候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如今一想,他知道有父母陪伴的童年才是正常的。

    小白澤窩在草地上,鼻腔呼進的滿是令人愉悅的清香,他高興地打了幾個滾,忽然察覺一股極其霸道強悍的氣息落在了明澤宮上,急忙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還沒進入大殿,他便聽到一個陌生的男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我聽說你身邊有個小孩?”

    另一個聲音冷冷淡淡:“沒有。”

    先前的男人問:“說,那小孩哪來的?”

    “我說沒有就沒……”主座的人說到一半,唐攸的一隻小前爪恰好邁進來,二人頓時齊刷刷看了過去。

    殿內落針可聞,唐攸看著母親和陌生的黑衣男人,在一片死寂下眨眨眼,又眨眨眼,慢吞吞縮回爪子。黑衣男人瞬間回神,大步沖上前將他抱起來,他嚇了一跳,開始掙扎,卻莫名地覺得很親切,不由得打量一眼。

    這個男人身穿一襲黑袍,領口袖口都繡著暗色花紋,看著很繁雜,他的氣勢很強,面容冷峻,目光幽深,那眼珠呈暗紅色,一副“大爺脾氣不好,凡人勿近”的樣子。

    唐攸有一點怕他,但又想待在他身邊,縮著爪子低低地叫了一聲。

    男人霍然轉身,戾氣暴漲:“你之前不是說孩子沒保住麼?那這是怎麼回事?!”

    主座上的白澤繃著臉,垂眼盯著案上的果盤,好像已經魂遊天外,明顯在抗拒回答他的問題。

    男人眯起眼:“我要把他帶回冥界。”

    白澤立刻道:“你做夢!”

    男人充耳不聞,看向懷裡的小白澤,儘量讓語氣緩和一些:“我是你父親,你叫什麼名字?”

    唐攸說:“糖糖。”

    “……”男人再次憤怒地抬頭,“他好歹是我兒子,你怎麼能給他取這個名字?”

    白澤淡淡道:“他喜歡吃糖。”

    男人說:“我要給他改名,然後帶他回冥界。”

    白澤冷著臉站起身:“我說了你做夢!”

    “你知道的,他體內流著我的血,如果不覺醒,他永遠會是這麼懵懵懂懂的樣子,也永遠長不大,”男人一字一頓,“你想看到他這樣?”

    “……我總會找到辦法,”白澤緩緩說,“先前小逍出生的時候你也是那麼說的,結果呢?他現在是覺醒了,但成了什麼樣子?”

    “那也總比呆呆傻傻強,我們一族的人不能有弱者,”男人神色冷酷,停頓一下,補充說,“何況小逍已經能控制住自己了,比以前好多了,他性格會這樣主要是缺愛,誰讓你天天那麼忙……”他說到一半,猛地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頓時噴火,“先不提這些,你把孩子生下來竟然瞞了我這麼多年!還騙我說沒保住!”

    白澤坐回到座位上,一張臉面無表情,再次魂遊天外。

    男人氣極,緊接著想到什麼,眼珠更紅:“難怪這些年我想來你這裡你都不幹,要不是這次我偶然得到消息,你想瞞我多久?嗯?”

    白澤繼續沉默。

    男人盯著他看了看,一語不發抱著兒子轉身便走。

    白澤冷冷道:“你今天敢帶著他出這個門,這輩子就別再來找我。”

    男人額頭青筋一跳,扔下兒子便折了回去。唐攸默默縮著,心驚膽戰地看著他們吵架,見他母親那張華貴的案幾被男人一踹,哐當砸在角落裡碎成渣,總覺得很恐怖的樣子,忍不住顫顫巍巍向外爬。

    下一刻,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輕風,男人擋住他的去路,居高臨下看著他,氣勢森然:“我叫樂正敖,是你的父親,此外你還有一個哥哥,叫樂正逍,現在在冥界。”

    唐攸說:“哦。”

    男人命令道:“叫我一聲。”

    唐攸能察覺到他身上令人想要親近的氣息,乖乖喊道:“父親。”

    男人略微點頭,看上去還算滿意,緊接著拎起他後頸的小軟皮扔了出去,交代一句“老子有事和你娘談,自己去玩”,便“砰”地甩上了大殿的門。

    唐攸:“……”

    唐攸被接二連三的變故弄得有點蒙,窩在地上半天沒動,正要思考去哪,旁邊便過來一個身穿彩衣的女子。他記得她,她叫安筠,是一隻重明鳥,由於母親太忙,他是被她帶大的。

    安筠摸摸他的頭,抱著他去了小花園,湖上蓮花開得正盛,美不勝收。他跳到亭內的石桌上,靜靜望著她。安筠再次摸摸他,笑著說:“是不是有話想問?”

    唐攸點頭。

    安筠便耐心為他講起來。唐攸於是得知他的父親是冥界游離之境的君主,是一條地獄惡龍,生性殘暴,只有在母親面前才能稍微收斂脾氣。

    他體內只有一半的惡龍血,因此需要進行一次覺醒,否則受此制約永遠也無法長大,再過千年萬年仍是呆呆傻傻的法力低微的小獸,不會發育,亦不會懂得情愛。

    可一旦覺醒,他的性格會在惡龍之血的影響下發生轉變,搞不好會變得嗜血兇狠,這也是白澤不願意小兒子去冥界的原因,結果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還是被君主找上門了。

    安筠說著意識到把某位君主形容得太恐怖——雖然這是事實——但萬一被君主知道這話是她說的,糖糖又因此開始害怕他,他估計會把她架在火堆上烤了。

    她急忙補救:“惡龍一族本就稀少,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教養孩子的方法,無論怎麼樣,君主是希望你好的,當然主子也是想對你好,只是他們的觀念不同罷了。”

    唐攸嗯了一聲。

    “你呢?”安筠看著他,“對於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唐攸無所謂,他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每天過得挺開心的。安筠知道這是因為他太懵懂,只笑了笑,沒有說別的。

    二人坐了一會兒,安筠便要回房煉藥,唐攸顛顛地跟著她,在她的丹藥房裡來回撲騰,突然聞到一股甜香,在櫃子裡扒拉幾下,發現一顆小果子,輕輕一嗅,高興地吃了。

    安筠聽到動靜回過頭,首先看見的便是這幅畫面,她快速跑上前,眼睜睜見他咽了下去,頓時哭笑不得:“下次別亂吃東西。”

    唐攸想說他聞了沒有毒,緊接著就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安筠見他雙眼瞪圓,再次哭笑不得,解釋說:“這東西是天界的六殿下拿來的,吃了後會變啞巴,藥性持續三天。”

    唐攸鬱悶地搭下腦袋。

    “沒事,我儘量想想辦法。”安筠安撫地摸摸他,示意他出去玩,注意安全。

    唐攸的忘性大,在草地上跑了跑,打了幾個滾,很快高興了。他溜達兩圈,準備回去找安筠,這時掃見不遠處有一隻似蝴蝶又似飛蛾的東西,不由得撲過去,結果一腳踩空,軲轆滾下山坡,最終“咚”地撞到一個東西,這才停住。

    他抬頭,發現面前是一條二十多米長,渾身長滿鱗片的巨大的黃金蟒。

    唐攸:“==

    唐攸刹那間跳起來後退一步,警惕地盯住它。黃金蟒盤在一起也盯著他,一動不動,氣氛頓時凝住,就在此刻,只聽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你去幹什麼?咱們該回家了。”

    “等等,我好像聽見了一點動靜。”另一個人回答,很快撥開草叢,看見了他們。

    唐攸望過去,見來的是一位少年,長相俊美,貴氣十足。

    他快速掃一眼黃金蟒,見它還是不動,便試著向少年挪動一步,停下看看它,再次挪動一步,再停下看看它,確認它真的不會再動,無助地對少年伸爪子。

    少年看得好笑,將它抱起來離開了黃金蟒。

    少年的同伴見狀一愣:“這是……白澤獸?”

    “嗯,被一條蛇嚇到了。”少年找地方坐下,把白澤獸放在腿上,摸了兩把。

    “被蛇嚇到?”同伴詫異,“應該是蛇被他嚇到了吧?”

    少年應聲,暗道這只白澤獸再小也終究是神獸,黃金蟒絕對要嚇僵,結果這只獸竟然也僵了……他覺得懷裡的動物有點呆,伸手撓撓下巴,見他愜意地眯起眼,勾起一絲微笑:“你說帶回去養怎麼樣?”

    同伴道:“別開玩笑了,想被人找上門麼?”

    少年發現懷裡的動物也不安地盯著他,並開始一點點向外挪,想起白澤獸能通人言,應該是聽懂他的話了,便把他弄回來:“逗你玩的。”

    唐攸懷疑地看著他。

    少年再次撓撓他的下巴,見他快速放鬆警惕,尾巴還甩了甩,覺得有點意思,笑道:“小白澤,我叫殷展,你呢,叫什麼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有必要爬上來在這一章加一點作者有話要說。

    這很好猜的,上一章殷展看到手鏈在發光,這一章開頭唐攸被光芒包圍著,明顯說明這道光就是他的一段過去,不存在靈魂穿回過去一說,因為他壓根沒看見“系統崩潰中”這幾個字,所以沒有穿越,僅僅只是一段過去。

    話說前面有一章殷展和唐攸滑雪,殷展說唐攸“有點像……”結果唐攸沒聽清——那一幕,殷展說的就是這只小白澤獸~

   

    21章 年少爛漫2

   

    唐攸發不出聲音,只能瞅著他。

    殷展試了幾次依然不能讓他開口,見他呆呆傻傻的,便估計還只是幼崽,摸了摸他的頭。唐攸窩在他的腿上緩了一會兒,終於從驚嚇中回神,坐起身舔舔小爪子,然後又用小爪子擦擦臉,跳下去想回家。殷展安靜地看著,沒有阻止,畢竟他們也要回冥界了。

    唐攸很感激他救了自己,蹭了蹭他,這才離開,結果鑽進草叢一看,黃金蟒整個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展開,癱在那兒完全擋住了路,此刻聽見聲音,它猛然望向了他,唐攸二話不說又跑了回去。

    殷展尚未起身,目送他顫顫巍巍爬上自己的腿窩著,了然問:“那條蛇還在?”

    唐攸害怕地點點頭。

    殷展說:“它不會吃你的,過去吧。”

    唐攸不敢,試探地伸爪子指指山坡,滿臉期待,想讓他帶自己回去。殷展耐心安撫了一句,見他還是窩著不動,頓時有點詫異,這小東西怎麼說也是神獸,都不清楚自己對一般的動物有威懾麼?難道是血統不純?

    他不由得捏捏爪子,翻來覆去打量一番,發現整個過程這小東西都一聲不吭的,又開始猜測莫不是啞巴吧?

    唐攸不明所以,乖乖任他揉搓,呆呆地望著他。

    殷展再次覺得蠻有意思,問道:“我家挺好玩的,真不跟我回去?”

    唐攸點頭,鍥而不捨地伸爪子指著山坡。

    少年時期的殷展沒有以後那麼惡趣味,見狀便抱著他站起身,與同伴打聲招呼,準備送小白澤回家。黃金蟒大概是嚇到了,仍渾身發軟地癱著,大氣不敢喘一下。

    唐攸一眼掃見它,急忙紮進了殷展的懷裡。

    殷展輕輕笑了笑,跨過可憐的黃金蟒,在小白澤的指引下到了明澤宮前的草地上,放下他摸了摸頭:“我走了小白澤,以後有緣再見。”

    唐攸目送他離開,聽見遠處傳來安筠的喊聲,顛顛地跑向了她,接著見她成功配出解藥,便迫不及待吃下去,終於又能說話了。

    安筠還要煉藥,沒有陪他。唐攸於是自己去玩,還溜達到大殿看了一眼,發現大門仍是緊閉著,便快速跑了,在山坡打了幾個滾,最後走到簷下的小筐裡一窩,沉沉睡去。

    游離之境的君主出來時,就見兒子團成一個球似乎正在睡覺,便想過去看看。唐攸這時恰好睡醒,動了動腦袋,君主立即後退,面無表情在亭內的石凳上坐下了。

    殘酷的生存環境和血脈傳承,使得他們一族的人從不對孩子溺愛,加上一貫強勢,因此幾乎不會在人前表現出溫情的一面。他扳著臉,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起來。

    唐攸沒有完全醒盹,先是迷迷糊糊團了團,數息後才抬起頭,伸伸懶腰,習慣性地打一個滾,躺在窩裡暫時沒動,尾巴一甩一甩的。幼年時期的小白澤不像成年那麼威嚴,身上的毛很軟很蓬,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球。

    君主沉默地盯著,很想抓過來揉兩把,但仍是鎮定地坐著,神色冷酷。

    唐攸又窩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舔爪子,舔得特別認真。

    君主咳了一聲,冷淡地吩咐:“那個球,你過來。”

    唐攸這才注意到他,左右看看,發現周圍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父親應該是喊自己,便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然後被捏著後頸的小軟皮拎了起來。

    君主把兒子放在石桌上:“咱們談談。”

    “哦。”唐攸兩隻雪白的前爪著地,乖乖坐好望著他。君主手指的神經一抽,微微移開目光,問道:“你娘以前都是怎麼說我的?”

    唐攸說:“他沒提過你。”

    “……”君主立刻暴怒地一拍桌子,噴火了,“什麼?!”

    唐攸嚇得渾身一抖,小屁股向後挪了挪。

    君主及時收斂一點脾氣:“那你呢?就沒問過他你的父親在哪?”

    唐攸說:“問了,他說以後告訴我。”

    君主了然:“然後就沒再提過這事了?”

    唐攸老實巴交地嗯了一聲,君主冷哼,將自己的身份如實告訴兒子,並讓他做好準備,他們馬上要回冥界。唐攸眨眨眼:“我娘同意了?”

    君主避而不答,沉聲道:“一會兒見著你娘,你就對他說你想變強,然後願意跟我回去。”

    唐攸說:“……啊?”

    君主暗紅色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威勢很強:“聽見沒有?”

    “聽見了。”唐攸應聲,繼續陪他聊天,乖巧得很。

    君主看得很稀罕,但臉上分毫不顯,仍舊威嚴不已。他不擅長與子女相處,很快把兒子放下來,示意他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唐攸於是顛顛地跑走,等到傍晚才見母親出來,便過去將父親交代的話說了一遍。

    白澤問:“是他讓你這麼說的?”

    唐攸從不撒謊,點頭說是。

    君主:“……”

    白澤淡淡說:“不用聽他的,你老實在昆侖山待著。”

    唐攸說:“哦。”

    君主:“……”

    君主頓時怒了,想把兒子拎過來教育一頓,白澤自然不幹,二人一言不合又打了起來。唐攸仿佛狂風暴雨中的一根小草,縮著爪子在兩個人中間瑟瑟發抖,然後被同樣發著抖的安筠抱起,一起向外跑。君主正在思考搶走兒子的可行性,見狀冷眼一掃:“安筠,敢多管閒事,本君生吞了你!”

    安筠:“……”

    好兇殘啊嚶,還不如先哢嚓掉再烤了呢,最起碼死得痛快啊嚶!

    白澤看過去:“不用理他,帶著糖糖回房。”

    “糖什麼糖!”君主一聽這個名字更加暴怒,拍板道,“我要給他改名字!”

    白澤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從書房拿來一本厚厚的字典遞給他,讓他取。君主對他的態度感到滿意,拿著翻了兩頁,緊接著覺出不對,狠狠把書往地上一砸:“你別想讓我轉移注意,他必須和我去冥界,不覺醒他連個人身都化不出來!”

    白澤一字一頓:“這是我新買的書。”

    君主道:“有什麼稀罕的,我再去給你買一本。”

    白澤道:“我只喜歡這本。”

    “……”君主梗著脖子,滿臉暴怒地與他對視,數息後向安筠瞥了瞥,見後者識時務地抱著兒子跑了,這才屈尊降貴撿起書放好,繼續和白澤吵架。

    二人都太強勢,吵到後半夜也沒得出結果,君主自此便在明澤宮住下了,白澤怕他犯渾抱著糖糖走,難得沒去天界辦公,而是留下看著他們。當然他仍是很忙,君主便趁他處理公務的空當找到兒子,問他想不想化形。

    唐攸說:“都行,我覺得這樣挺好噠!”

    君主怒道:“好什麼好,你是龍,不想變龍麼?覺醒後你能有三種形態,不好麼?”

    唐攸弱弱說:“都……都行。”

    君主問:“你難道就不想變強?不想去外面轉轉?”

    唐攸的聲音更加微弱:“……都行,我無所謂,這裡也挺好……噠……”

    君主揚起手就想拍桌子,但緊接著想到兒子正處於懵懂期,又一直沒離開過昆侖山,會有這種觀念也無可厚非,便忍下怒火,還是準備去攻克白澤,並且將大兒子樂正逍叫了來,讓白澤看看大兒子的轉變,免得那麼抗拒。

    樂正逍穿著一件纖塵不染的白袍,看著斯文而秀氣,望向白澤:“母親,聽父親說我還有一個弟弟?”

    白澤已經有很長一段日子沒見過大兒子了,打量他一圈,點了點頭。

    “在哪?”樂正逍話音剛落,幾乎瞬間發現正窩在不遠處的草叢裡向他看的白球,急忙上前抱起他,按在懷裡熱情地揉了揉,打算聽從父親的吩咐演一齣兄弟和睦的戲,結果沒控制住力道,耳邊霎時只聽“哢嚓”一聲輕響。

    白澤:“……”

    君主:“……”

    安筠:“……”

    樂正逍:“……”

    場面詭異地一靜,接著唐攸抬起折斷的前爪,眼眶一紅:“嗚嗚嗚……”

    樂正逍面色如常地將弟弟交給安筠,慢慢整理了一下變亂的白袍,一本正經道:“母親,我忽然想起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說走就走,很快便要邁出明澤宮,君主回神,追過去按住他就要揍一頓,樂正逍自然不會白白挨打,一邊躲一邊道:“是你讓我過來的,事情搞砸了也不怨我!再說多大點事啊,直接把人綁回冥界不就得了,還用我教你麼?”

    白澤的額頭突突直跳,拿出法器便將他們全打了出去。

    六殿下元洛來的時候,便見這裡如大風過境一般慘不忍睹,唐攸的爪子這時剛剛被安筠治好,見到他便顛顛地跑了過去。這人是昆侖山的常客,經常會送糖給他吃,當然……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比如說讓人變啞巴的小果子。

    元洛含笑將他抱起來,塞給他一塊糖,見他愜意地眯著眼,便摸了兩把。

    唐攸蹭蹭他,好奇地看向他身邊的少年。白澤此刻也回來了,同樣看著跟隨元洛而來的少年,接著詢問地望向元洛。

    “我記得你上次說總是太忙,沒什麼人陪糖糖玩,所以給他找了一個玩伴,”元洛說完看著少年,“這便是我與你說過的白澤獸,很好看吧?”

    少年笑著嗯了一聲,摸摸唐攸的頭:“糖糖好,我叫司南。”

   

    22章 年少爛漫3

   

    司南是什麼身份,唐攸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這個漂亮的少年一直住在天界,脾氣很好,笑容溫柔,讓人討厭不起來。而白澤卻明白元洛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這位六殿下雖說淡泊名利,喜歡安逸,但心思卻很難讓人猜,大概只有一向與他交好的太子等人才瞭解他。

    他示意安筠帶著司南去挑房間,等他們走遠才看向元洛:“目的?”

    元洛笑容溫和:“給糖糖找玩伴。”

    白澤盯著他看了一陣,換了問法:“他什麼底細?”

    “只是普通的天界小孩,”元洛抱著小白澤找地方坐下,愉悅地摸著他柔軟的毛,“自從上次聽你說忙,我便打算找個人陪他,之所以今天會想起你,是聽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白澤問:“什麼?”

    “是大家一直以來都想知道的答案,你和那位君主的性格南轅北轍,又都那麼強勢,當初究竟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呢,”元洛笑道,“我前天聽見了幾種說法,你可以告訴我哪個最接近事實。”

    白澤冷眼看他。

    元洛察覺唐攸好奇地抬起了頭,再次塞給他一塊糖,笑著說:“第一種是君主到了要擇偶的年紀……嗯,通俗一點講就是要到發情期,某一天他突然遇見你,一時驚為天人,便用吃的將你騙回了家,雖然後來發現和你性格不合,但已經娶回家的夫人,怎麼也不能嫌棄。”

    白澤:“……”

    元洛溫和說:“第二種是你有事去冥界,恰好與君主遇上,兩個人一言不合打起來,你扇了君主一巴掌,君主把你按著打了一頓,然後你化出原形把他踩在地上,開始在他身上來回蹦,君主便也化形,一把尾巴將你抽飛,兩個人立刻都覺得對方很獨特。”

    白澤說:“……閉上嘴。”

    元洛笑著問:“第三種比前兩個有意思,真不聽?”

    白澤不答,只冷淡地看著他。

    元洛微笑地輕呵出一口氣,自然隨他,將帶來的一袋糖遞給小白澤,捏捏他軟軟的小爪子,起身道:“那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白澤目送他離開,掃見兒子伸爪子扒拉糖袋,便及時拎起來,告訴他不能吃太多。唐攸一向聽他的話,乖乖哦了一聲。白澤便準備回書房,順便吩咐兒子和司南好好相處,緊接著意識到沒問出司南的背景,不由得看向元洛消失的方向。

    唐攸看著他:“母親?”

    白澤淡淡地應聲,抬腳繼續走,額頭卻控制不住跳了跳,暗道一聲中計。

    元洛這個人,對於不想說的事一向喜歡轉移話題,事後還很無辜,因為是問話的人自己忘的,跟他沒有半點關係,實在可惡。

    不過這也恰好證明司南可能有問題,他在心裡想,進了書房。

    唐攸沒糖吃了,很快想起自己多了一個玩伴,便跑過去找他。司南這時恰好邁出門,見狀將他抱進懷裡,斜坐在欄杆上:“我聽說你出生至今從沒離開過昆侖山?”

    唐攸說:“嗯,你呢?”

    “我和你差不多,”司南望著庭內的餘輝花,“我一直沒離開過天界,這是第一次出門。”

    唐攸好奇問:“天界是什麼樣的?”

    “天界啊……”司南輕聲說,“是個很漂亮,但卻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地方。”

    唐攸不解:“為什麼?”

    司南說:“各種原因都有吧。”

    唐攸看不懂他的眼神,乾脆跳下地,要帶著他逛逛昆侖山。司南笑著說好,跟在他身後走了。這裡是白澤的住處,青山綠水,靈氣十足,漫山遍野長著天界沒有的花,生機勃勃的。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你出生的地方真美。”

    唐攸高興地嗯了聲,繼續帶著他逛。

    自這天起,司南便成了小白澤的玩伴。

    唐攸發現這個人很好相處,可以在樹下一直望著他玩,坐一整天也不會煩,也可以為他講很多有趣的故事,雖然都是一些“聽說”,並無根據,但足夠他笑得打滾,表示天界還是很好玩的,司南只是笑笑,沒有接話,他便很快被其他事吸去注意,片刻後才重新跑回來,讓這人給自己講故事。

    慢慢的,他睡覺的小窩也搬到了司南的房間,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與他湊在一起。司南看書,他也看書,司南坐在樹下看著草地,他就在草地上打滾,等到玩累了便趴在司南的腿上沉沉睡去。

    白澤和安筠觀察了幾日,見他們相處得很融洽,便各自去忙了。

    君主仍堅持要帶兒子回冥界,吩咐樂正逍想個主意,讓白澤充分認識到小兒子不覺醒的壞處。樂正逍覺得很膩味,告訴他把人擄走得了,結果見他爹想揍他,只能動了動腦子。不過他自小便被帶到冥界覺醒,直接長歪了,經常會讓人很無語——當然,他自己並不清楚這一點。

    他靈光一閃,拍著胸脯向父親保證一定完成任務,然後溜進明澤宮窩著,終於找到了弟弟落單的機會。

    唐攸這時正在玩,突然發現草地上有一塊棉花糖,跑上前嗅了嗅,確認沒毒,高興地吃掉,接著看見前面還有一塊,便繼續吃。

    白澤出來的時候,遠遠地就見小兒子一邊吃東西一邊向前蹭,而前方一丈遠的地方有一個支起的銅鐘,正靜靜等著獵物鑽進去,他的眼角頓時狠狠一抽。司南也正走出來,見狀急忙過去,但唐攸此刻已經吃到最後一塊,樂正逍用力一拉繩子,“砰”地便將他弟弟罩進了鐘裡。

    白澤:“……”

    司南:“……”

    唐攸嚇了一跳,開始拼命掙扎嚎叫。

    “弟弟,你怎麼了弟弟!”樂正逍跑出來一把掀開銅鐘,將弟弟抱進懷裡安撫一陣,跑去找母親,痛心疾首勸道,“母親,弟弟怎麼這麼單純好騙?萬一將來出點事怎麼辦?這次是我在身邊,下次要是咱們都不在呢?所以不如送去冥界吧,您說呢?”

    白澤面無表情盯著他。

    唐攸對大哥有陰影,急忙沖司南伸爪子,撲進他的懷裡窩著。樂正逍並不在意被嫌棄,站著與白澤對視,一臉的嚴肅認真。

    “出了什麼事?”君主聽到動靜,霸氣地走上前,目光在銅鐘和小兒子之間轉了轉,迅速想明白經過,暗道這主意真是太蠢了,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說什麼,只能道,“小逍雖然是和他弟弟開個玩笑,但不能只當成玩笑看,若以後有別人闖進來這麼幹怎麼辦?”

    白澤簡直想抽死他,冷淡提醒:“明澤宮周圍都被布下了結界,只有沒法力的動物和帶著玉牌的幾個人能進來,其他人都得事先經過我的同意。”

    唐攸正在舔爪子,聞言不由得想起前些天見過的殷展,心想原來母親和他們認識,那等以後殷展再來的時候,他便能告訴對方他的名字了。

    君主則看了看司南,轉念一想這裡的結界是天界的太子幫忙弄的,太子與元洛的關係又非常不錯,司南應該也有玉牌,便轉回了視線,說道:“若有人強行沖進來呢?”

    白澤說:“有實力能衝開這裡的人,哪怕糖糖覺醒了,也擋不住。”

    君主說:“最起碼能跑,他這樣跑都沒辦法跑。”

    白澤不為所動:“等假設成真的那一天,我早想出辦法了。”

    君主下意識要反駁,但想到如今比較太平,確實不可能出現那種情況,不禁有點暴躁,暗道不如真把兒子擄走算了,至於白澤……他可以事後再哄。

    白澤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君主沉聲道,“只有血脈覺醒的他才是完整的他,你好好想想吧。”

    他最後看看白球般的小兒子,帶著大兒子走了。樂正逍很不解,問他難道要這樣放棄不成,君主沒開口,心底卻在想白澤的耐心看上去要耗盡,真逼急了搞不好會帶著小兒子去天界住著,到時再把人弄下來就難了。

    他問道:“你會覺得那樣好麼?”

    “怎麼可能,”樂正逍說,“還是覺醒好,那樣像什麼樣子?玩都玩不痛快。”

    君主於是覺得舒坦了一點。

    正如君主瞭解白澤,白澤也瞭解他,清楚他暫時是作罷了,便準備去天界處理公務,順便打聽一下司南的事,結果還沒動身,元洛又來了,他不禁眯眼:“你來得正好。”

    元洛微笑問:“怎麼,有事?”

    白澤點頭:“上次的事你還沒告訴我。”

    “嗯?你指的什麼?”元洛說完見他要開口,便笑著打斷,“不管是什麼,先放放,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白澤暗道一聲這次無論說什麼他都不會上鉤,卻見元洛拿出了一粒紅彤彤的丹藥,告訴他糖糖的化形問題有著落了,他頓時一怔:“當真?”

    元洛溫和說:“自然是真的,但這只能幫他化形,開智和法力方面卻無能為力。”

    白澤說:“這樣已經很好了,剩下的可以再想辦法。”

    元洛點點頭,跟著他去找唐攸,準備一番後將丹藥遞了過去,尚未開口,卻見唐攸湊過來乖乖吃掉了,然後大概是覺得不甜,茫然地看著他們。

    白澤:“……”

    司南:“……”

    安筠:“……”

    元洛笑出聲,不知是第幾次覺得這小白澤太呆也太好拐了:“糖糖,你都不問這是幹什麼的?”

    唐攸說:“不是給我的麼?你們又不會害我。”

    元洛笑著嗯了聲,摸摸他的頭。唐攸習慣性地想扒著他蹭蹭,這時驚覺身體忽然開始發燙,燒得人都有些受不了,不禁蜷縮起來,可憐地呻吟出聲。白澤幾人緊張地看著,很快見淡淡的光自他身上溢出,緊接著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這道光持續的時間不長,數息的工夫便散盡了,只見面前坐著一個十歲出頭的長髮少年,大概是具有兩條血脈,他化形後的袍子是白色為主,領口及袖口則繡著紅紋,華貴得很。他的樣貌充分繼承了父母的優點,五官精緻,擁有一雙漂亮的丹鳳眼。

    唐攸仍像小白澤一樣雙手著地,睜著純潔的雙眼望向他們,接著才覺出不對,低頭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樣,驚訝地“啊”了一聲。

    白澤問:“站得起來麼?”

    唐攸聞言便將一大堆的疑惑咽回肚,慢慢起身,驚奇地走了兩步,雙腳一絆,頓時呈大字型摔在了地上。

    司南和安筠急忙過去扶他,元洛笑了笑:“過些日子就好了。”

    唐攸不太開心:“我想變回去。”

    元洛安慰說:“等你能習慣人身了,我再教你。”

    唐攸說好,又試著走了走,毫無意外再次栽倒。

    元洛含笑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問題,對白澤說有事隨時找他,便準備告辭。白澤仍記得有事還沒問,及時叫住了他。元洛見這次沒辦法蒙混過關,好脾氣地道:“他是司命的養子。”

    白澤神色微動:“他就是……”

    元洛說:“嗯,他不喜歡在天界待著,我便把他帶下來了。”

    白澤說:“我聽說司命的養子其實是司命親生的,但司命一直不承認。”

    “這個可說不好,”元洛看著他,“司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認定的事誰敢過去問?上次她還非說我大哥和現在這個伴侶不會有好結果,一直在勸他們趕緊分了來著。”

    白澤原本想問問元洛是否知道司南的實情,聞言一頓,立刻問:“那她都說了什麼?”

    元洛說:“具體的我不清楚,只知他們的姻緣是一場大劫。”

    白澤不禁皺眉,元洛的大哥便是天界儲君,也是他的頂頭上司兼好友,而司命在命數上一向是不會出錯的……他站起身,當即打算去天界瞭解一下情況。

    元洛也要回去,便同他一起離開昆侖山,一路東拉西扯,等到了地方,白澤又忘記問他司南的事了。他的額頭一跳,接著想到哪怕司南是司命親生的也沒關係,他只是想弄清司南的身份,看看是否會是危險人物,如今既然查清,他便放心了點。

    白澤一走,明澤宮便只剩三個人了。

    唐攸早已習慣母親不在身邊,一點感覺都沒有,開始努力適應人身。

    化形後,視野與以往大不相同,原本覺得很高的草如今才剛過大腿,原本要跳上去才能看清的桌面,如今只要一低頭,便能看得清清楚楚,還有……暖烘烘的小窩再也睡不了了。

    司南耐心陪著他,手把手地教他各種東西,比如筷子怎麼用,喝水時不要伸舌頭舔,也不要隨便舔爪子,要用水洗等等,若見他鬱悶地癟嘴,便遞一塊糖給他。

    唐攸頓時被好哄,於是繼續學。以前他還是獸體時看的書並不多,司南便充當了一回教書先生,溫柔地教他讀書。唐攸只是懵懂,並不是弱智,能吸收他講的知識,直讓安筠對司南讚賞不已。

    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多月。

    唐攸除了筷子使得不夠好之外,基本都能掌握了。

    白澤與元洛都還在天界,君主倒是出現過一次,見小兒子竟然化形了,心底大為驚訝,接著見他仍舊呆呆傻傻的,便冷哼一聲,轉身走了,竟破天荒沒有念叨覺醒的事。

    安筠謹慎地推測:“君主也許是有些認同主子的想法,但卻礙於面子說不出口……吧?”

    唐攸高興問:“那他不會再和母親吵架了吧?”

    “……這不清楚,”安筠說,“他們一族的人比較注重血脈的事,君主可能要觀察一陣再決定。”

    唐攸哦了聲,覺得很樂觀,跑去找司南學知識,捧著一本遊記攤開給他看:“你看他們小時候去河裡摸魚烤來吃,我們也去吧?”

    司南笑著說好,與他一起到了明澤宮附近的小溪邊,伸手掐了一個訣,兩條肥大的魚頓時從水裡飛出,摔在地上來回撲騰。

    唐攸呆了呆:“書上不是這麼說的。”

    司南看向他:“嗯?不是要吃魚?”

    唐攸說:“但書上寫著要動手抓才好玩,走,我們去抓!”

    他說完便拉著他向下沖。司南此刻離河邊不遠,被拉著一腳邁入河裡,高度的落差讓他猝不及防,撲通一聲向前栽倒。唐攸也摔了一跤,不過水很淺,他沒覺得害怕,快速爬起來,順便拉了司南一把。

    司南自小被教育要注重儀錶,溫雅和善,還從沒幹過這種事,他渾身濕漉漉地站著,整個人都有點呆滯。

    唐攸沒注意他,而是專心盯著不遠處的一條魚,伸手撲過去,啪地摔入河中,頓時濺了司南滿臉的水。

    司南:“……”

    唐攸這次摔得比較狠,整張臉都拍進了河底的泥裡,再起身時幾乎看不出五官。司南瞬間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唐攸抹了把臉,扭頭繼續抓,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不高興了。

    司南這才找回一些狀態,上前道:“你是神獸,魚群肯定會怕你的。”

    唐攸眨眨眼,還是很想親自抓,便期待地詢問有沒有辦法。司南想了想,拿出一塊玉佩為他系上,告訴他這樣能完全遮住身上的氣息,哪怕修為比他高的人也察覺不到。唐攸不由得問:“那你呢?”

    司南說:“這只是魚群,我用一個小法術就能騙過它們。”

    唐攸很激動,重新看向河面,伸著爪子尋找獵物。

    司南站了一會兒,也有點想嘗試,便屏住呼吸盯著遊過的一條魚,快速彎腰抓住,但對方的身體太滑,他一時無法弄上來。唐攸在他出手的一瞬間便注意到他了,見狀急忙撲過去幫他,結果撲得太猛,二人的額頭“砰”地撞到一起,雙雙跌坐進水裡,一時都有些蒙。

    唐攸捂著腦袋抽噎一聲,抬頭看著他。

    司南慢慢回神,扶額低笑起來,嘴角的弧度越笑越大。唐攸微怔,相識至今司南的笑永遠是淺淺的、溫柔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他笑得如此暢快,他不由得裂開嘴也笑了起來,陽光從蒼穹灑下,讓這笑容燦爛不已。

    司南片刻後才止住,溫潤的眸子裡滿是愉悅的光,揉揉他撞到的地方:“疼不疼?”

    唐攸搖頭:“不疼。”

    司南便拉著他起身,再次投入戰鬥,費了半天工夫只抓到一條魚,但二人無比滿足,準備烤了。這方面司南沒有經驗,唐攸更不可能有,只能求助安筠。

    安筠看著兩隻泥猴,簡直目瞪口呆,直到唐攸再三催促才應了聲,將魚拿去簡單處理一下,架起了火堆。三人於是一起分了一條魚。司南席地而坐,捏著一小塊魚肉,只覺比以往吃過的任何食物都要美味。

    這天過後,唐攸找到了新樂趣,便是和司南出去探險,打算把以前去過的和沒去過的地方都轉一遍,興許能發現不一樣的東西。

    司南自然沒意見,跟著他漫山遍野地亂跑,見他在山洞中突然遇上一條黃金蟒,急忙慌不擇路向外沖,結果悲催地撞上樹,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時間似乎一晃便過去了。

    四季換了一圈又一圈,元洛和白澤仍然沒來,唐攸已經完全適應人身,忘了要找元洛學習變獸的辦法,而司南則長大了一些,漸漸地比唐攸高出了一個頭。

    唐攸由於每日與他廝混在一起,剛開始並未察覺,後來有一天終於發現,伸爪子比劃一下,問道:“為什麼我不長呢?”

    司南聽說過血脈的事,知道以前唐攸不在意是因為周圍沒有同齡的人對比,如今則覺出了問題,他看著他:“糖糖想長大麼?”

    唐攸點點頭。

    司南說:“那你得覺醒一次。”

    唐攸想了想,慢慢回憶起父親說過的話,恍然大悟“哦”了一聲。

    司南問:“現在還想麼?”

    唐攸很遲疑:“都行吧……我聽母親的。”

    司南笑著揉揉他的頭,說道:“走吧,不是說想吃晨曦果?我們去摘。”

    唐攸便很快忘了那點小煩惱,蹦蹦噠噠向前跑去,下了山坡,而這時只聽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大地都跟著顫了顫。他心底一驚,急忙狂奔到司南身邊:“怎麼了?”

    司南握住他的手,抬頭看著前方的樹林,聽見聲音又響了一下,且比先前的更大,後退幾步:“我們先回去。”

    他說完拉著唐攸快速向回走,卻驚覺身後的動靜竟然在靠近,猛地想起這附近有結界,一般人進不來,能進來的肯定都不簡單,臉色不由得一變。

    下一刻,視線裡黑影一閃,緊接著一物“轟”地砸在了他們面前的地上,登時塵土飛揚。司南二話不說便抱著唐攸後躍數丈,站定看過去,瞬間倒吸一口氣。

    這東西足有一個小山頭那麼高,渾身漆黑,生得猙獰恐怖,強大的威壓從它身上散出,直令人頭皮發麻。

    司南不可置信:“……王級地魔獸。”

    唐攸嚇得臉色雪白:“那那那是什麼?”

    “冥界有一個地方叫地魔道,裡面都是窮凶極惡的魔物,地魔獸是那裡的主宰者,它們有等級,這是王級地魔獸,實力排第二……”司南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便帶著他轉身逃命,此刻已經奔出了數百丈。

    地魔獸怒吼一聲,眨眼間縮短了彼此的距離。

    唐攸一眼瞥見,顫聲說:“它追過來了!”

    司南來不及安撫,一邊跑一邊尋找能躲避的地方。

    唐攸很害怕,再次看一眼:“它為什麼要追我們?”

    司南心中一動,突然想起方才在地魔獸身上發現不少傷,便清楚它是想吞了他們恢復法力。他急忙沖進森林,向它來的那條路奔去,雖然不清楚地魔獸是被誰逼入這裡的,但既然有本事打傷它,想來實力不弱,就怕對方根本沒在後面追,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了。

    他的想法很好,可地魔獸的速度太快,終於追到近前,抬起巨爪便要將他們拍下去。

    強烈的危機感讓司南瞳孔驟縮,急急撲向一旁,踉蹌地摔在地上。他翻身躍起,見地魔道又沖他們拍了過來,一把抽出收在手環裡的劍死死架住這一擊,耳邊只聽“砰”地一聲,他頓時噴出一口血。

    唐攸倒在旁邊,霍然叫道:“司南!”

    “我沒事,”司南喘了一口氣,“你快跑。”

    唐攸猛搖頭,聲音哽咽:“我不走!”

    “聽話。”司南瞥見地魔獸又一次攻過來,咬破手指迅速劃了一道符,用力揮過去,刹那間只見金光大盛,那道符在空中膨脹數倍,牢牢攔住了對方。

    地魔獸先是愕然,緊接著察覺出血液裡蔓延的氣息,狂喜道:“哈哈哈,小鬼你竟然流著這麼美味的血!”

    “想要?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命了。”司南在腰間一抹,手中頓時多出兩顆精緻的小球,他不等它反應,直接砸向了它,接著撲倒唐攸,護著他趴在地上。

    下一刻,只聽小球“轟”地在身後炸開,地魔獸瞬間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震得耳膜生疼。司南甩掉身上的土,趁著濃煙還未散盡,拉起唐攸繼續逃命,很快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山洞,便抱著他進去了,放在一塊大石後。

    唐攸驚魂未定抓著他:“它會發現我們麼……”話未說完,他驚覺發不出聲音了,身體也無法動彈,不由得睜大雙眼。

    司南輕鬆封住他,拿出上次摸魚時給他戴過的玉佩系在他身上:“我會在洞口弄一道結界不讓它發現你,你的封印兩個時辰之後會解開,若到時地魔獸還未走,你躲一陣再出去。”

    唐攸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焦急地看著他。

    司南安撫說:“別怕,我幫你引開它。”

    唐攸立刻想搖頭,卻完全做不出這個動作,只能更加焦急地望著他。

    司南抱著他拍了拍:“糖糖,和你玩的這幾年我很開心,以後你會認識更多的人,要好好活著,你不像我,我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的。”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放開他起身便走。唐攸費盡全身的力氣想沖過去拉著他卻仍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他哪怕再懵懂,也明白司南這次出去會很危險,搞不好他們以後再也不能一起玩了。

    “吼——!”

    地魔獸憤怒的吼聲響徹天際,大地也開始顫動,咚咚咚的聲音越來越遠。

    唐攸坐在冰冷的地上,急得雙眼通紅,心頭突然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

    為什麼要幫我引開它?

    為什麼要這樣做,就因為我弱麼?

    為什麼我會這麼弱?

    ——為什麼呢?

    ——不甘心,我不甘心!

    “啊——!!!”他的瞳孔一紅,仰頭大叫出聲,身上的玉佩頃刻被震碎,他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燒,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快速沖了出去。

    追到地方時,司南恰被地魔獸一掌拍中,從高空狠狠砸在地上,口耳鼻瞬間齊齊溢血,全身骨骼碎裂。唐攸見地魔獸要再來一下,猛地沖上前,低喝一聲,幾乎本能的伸出拳頭砸了過去。

    砰!

    地魔獸被震退數步,霍然抬頭,只見面前的少年正冷冰冰地盯著他,強大恐怖的龍息從他身上溢出,直攝人心魄。它的神色微變:“你竟是惡龍一族……”

    唐攸不答,仍一眨不眨地看著它,然後被體內翻騰的血液逼得想毀點什麼,慢慢跨出了一步。

    地魔獸自然清楚惡龍的厲害,不由得後退,目光在他和地上的小鬼之間轉了轉,最終不甘地逃進了森林。

    唐攸下意識想追,卻聽見司南在叫他,稍微找回一些神志,急忙跑過去扶起他。

    司南咳了幾聲,看看他此刻的狀態,低聲問:“不……不是讓你好好藏著麼?你這樣覺醒也不知有沒有害處……”

    唐攸哽咽問:“為什麼要自己引開它?你要是死了怎麼辦?”

    司南想摸摸他的頭,卻發現胳膊抬不起來,喘息幾聲:“我死了也沒人傷……傷心,估計對誰都好……”

    “誰說的,還有我啊!”唐攸雙眼發紅,死死抓著他,“不是還有我麼!我們不是好朋友麼!”

    司南微微一愣。

    唐攸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哽咽地哭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爆發後,他身上的龍息迅速褪去,很快便要消失。司南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剛要讓他趕緊離開,只聽熟悉的顫動飛速傳來,夾雜著地魔獸的狂笑,頓時清楚對方一直沒有走遠。

    地魔獸盯住唐攸,揚起前掌便要給他致命一擊。

    唐攸猛地回頭,千鈞一髮之際伸出拳頭與它對了一下,刹那間砸出去,砰地摔在地上。地魔獸見他要掙扎著起來,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再次沖了過去。唐攸恰好費力地翻過身,見狀閉住呼吸,完全沒力氣躲開。

    司南神色驟變,徒勞地張著嘴。

    而地魔獸的前掌已經抬起,登時狠狠落下。恰在此時,眼前黑影一閃,一個人幾乎是瞬間出現在唐攸與地魔獸之間,手中的劍用力橫劈,霎時將地魔獸震退了出去。

    唐攸仰起頭,只見面前的人一襲黑衣,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看著威風凜凜的。

    地魔獸似乎很忌憚他,轉身便要跑。來人沒有讓它如願,快速攔住它,眨眼間與它戰在一起,接著又有幾個人從遠處奔來,紛紛加入了戰局。

    司南清楚這便是追著地魔獸而來的人,由於不知他們是正是邪,便撐著一口氣看著,這時先前的人給了地魔獸幾乎致命的一擊,見它轟隆倒地,便將剩下的事交給跟來的人,轉身向唐攸走去。

    唐攸和司南這才看清他的樣貌,這人長相俊美,眉間帶著幾分貴氣,雖然經過一場混戰,但黑衣半點都不顯得淩亂,很是從容不迫。唐攸愣愣地坐著,總覺得他很眼熟,過了一會兒快速記了起來。

    這是……殷展。

    殷展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臉上滿是泥土和血,還沾著一片葉子,完全看不清樣貌,唯有身上屬於白澤獸微弱的氣息和濕漉漉的雙眼,才透出幾分熟悉。

    他嘴角微勾:“小白澤,我們又見面了。”

    唐攸張了張口,大起大落下,他一個字都發不出。殷展過去查看他的傷勢,順便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唐攸抓著他的手,抽噎一聲,下意識想說聲謝謝,然後告訴他自己的名字,以後大家一起玩,但話未出口便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栽進了他的懷裡。

    “小白澤?”殷展及時接住他,暗道還是那麼呆,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他……”司南想問他怎麼樣,猛地咳出聲,又吐了一口血。

    殷展說:“他沒事,你躺著別動。”

    司南努力呼吸,緩過這口氣想問他們是誰,這時只見天空中又飛來了幾個人,正是察覺到結界破裂而匆忙回來的白澤和元洛。

    殷展一看是白澤,便將懷裡的人交給了他,轉身去處理剩下的事。元洛則走到司南身邊,查看一番後喂了他一顆藥,溫和說:“你得跟我回天界。”

    司南知道是因為他體內的血太特別,閉上眼。

    一場突發很快平息。唐攸睜眼時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而白澤正沉默地看著他,目光還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東西。他不由得坐起身:“母親。”

    白澤嗯了一聲。

    君主也站在床邊,沉聲道:“起來,和我回冥界。”

    唐攸一愣,下意識看向母親。

    白澤靜默片刻,終於讓步,因為小兒子已經開始覺醒,不能停下來,他冷淡道:“去吧。”

    君主暗紅的雙眼眯了一下,雖然表情依舊冷酷,但白澤知道他其實很得意,掃了他一眼。君主神色一正,上前把小兒子揪起來,帶著就走了。

    唐攸整個過程都很茫然,直到邁出門才急忙詢問司南的情況,得知他已經回天界治傷,又被告知天界的藥一向很靈,便放心了點,跟隨父親到了冥界。這裡沒有陽光,天空發沉,面前暗紅色的大地一眼望不到邊。

    君主道:“這便是游離之境,你跟我來。”

    唐攸乖乖應聲,走了一會兒察覺周圍的霧氣在慢慢變多,隱約覺得不太對勁。君主遞給他一把劍,指著前方:“過去吧,記住,我們惡龍一族沒有弱者。”

    唐攸呆呆地抱著劍:“我需要做什麼?”

    “你已經把血脈衝開了一次,現在你只用記住一點就行,”君主低頭看著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活下去,糖糖。”

    唐攸心底微顫,忽然覺得有些沉重。

    “這裡是幻境,哪怕被開膛破肚,你也要記住你還活著。”君主抬起手想摸摸他的頭,但到底不習慣與子女太親近,最終只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走了。

    唐攸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回頭看向前方,只見兩隻野獸自迷霧中踏出,虎視眈眈盯住了他這位外來者。

    “父親……”唐攸猛地睜開眼,瞬間對上熟悉的螢幕,見上面寫著幾個字:對不起,系統崩潰中……

    唐攸:“……”

    對了,他還在穿越機裡,但他不是應該在游離之境麼?後面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會在這裡送快遞?

    他腦中頓時閃過一大堆的問題,尚未起身,只覺眼前一黑,再次被吸進了未知的世界裡。

   

    23章 法則國度1

   

    唐攸睜眼的時候,入目便見天空懸著一個巨大的黃金法陣。

    周圍的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水流的“嘩嘩”聲,一時無法分辨清楚,大概過去半分鐘才聽清幾句對話。

    “看呀,真的還活著,不是詐屍!”

    “唉,被騙成這樣也是蠻慘的……”

    “只有1分了,也不知能活多久。”

    “估計不出三天……”

    唐攸只覺輕飄飄地找不到實感,躺了一會兒,感官才慢慢歸位。他發現自己全身濕透,正躺在河邊上,河水一波波地向岸邊湧,幾乎都要碰到他了。他撐起身,看向旁邊圍觀的一群人。

    眾人也看著他,其中一個女孩問:“你沒事吧?”

    唐攸點頭,見他們的穿衣打扮很正常,便知道依然是現代社會,再次看看上方的法陣,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這時人群又有人問道:“你還會再自殺麼?”

    唐攸說:“不會。”

    “唉……”人群裡有幾個不約而同歎了一口氣,聽著很惋惜的樣子,扭頭便走了。

    唐攸默默望著他們,有點摸不著頭腦,正要站起身,只見一個少年趕了來,這少年長得很英俊,眉間透出幾分傲氣,走到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一副很嫌棄的模樣,他便坐著沒有動。

    少年打量一番,冷哼:“說了多少遍他有可能是騙子,讓你偏不聽,活該落到這種地步!”

    唐攸說:“哦。”

    少年見他既沒哭也沒雙手抱腿把腦袋埋起來,眯了眯眼:“怎麼?這是還想著尋死,所以對什麼都無所謂了?那你現在就去死,你看我救不救你。”

    “我不會再尋死……”唐攸說著不期然想起被吸入這個世界之前,父親望向他的暗紅色的雙眸,忍不住低聲喃喃,“哪怕開膛破肚,我也得活下去。”

    話音一落,耳邊傳來“叮”的一聲輕響,身體頓時發出一絲微弱的光,繼而在兩秒鐘內迅速散盡。他急忙查看,思考剛才是不是幻覺,但很快發現應該不是,因為少年露出了一點愕然的表情,尚未散開的人群則譁然一片,重新跑了回來。

    “臥槽,竟然漲了6分!”人群裡一位大叔一把抓住他的肩,急切地問:“小子,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

    唐攸眨眨眼:“我說不會自殺。”

    眾人問:“只有這個?沒有別的麼?”

    唐攸很不解,見他們都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只能將父親對他說過的話交代了一遍。眾人雙眼一亮,齊齊站定,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女孩滿臉堅毅:“哪怕頭破血流,我也得活下去!”

    大叔神色猙獰:“哪怕血肉橫飛、五臟俱損,我也要頑強拼搏、努力奮鬥,一直活下去!”

    青年握緊拳,仰天大喝:“哪怕天打雷劈,狂風暴雨,把我蹂躪了一頓一頓又一頓,亦改變不了吾輩活下去的決心!吾輩要做一棵茁壯成長的小樹苗嗷嗷嗷!”

    連方才一臉冷酷的少年都跟著吼了一句:“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唐攸:“……”

    話說……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眾人繼續以各種姿勢、各種內容嚎叫,半天才洩氣地說了一句“不管用”,羡慕嫉妒恨地看看唐攸,“呼啦”散開,直讓後者看得一愣一愣的。唐攸覺得必須要收集一下情報,最終將目光轉向一直未走的少年,慢吞吞站起身:“我想睡一覺。”

    少年瞥他一眼:“睡唄,我又沒攔著你。”

    唐攸思考幾秒,裝作很可憐的樣子:“我腳扭了。”

    少年問:“那你剛才是怎麼站起來的?”

    “……”唐攸說,“我單腳用的力,另一隻腳扭了,很疼。”

    “該!”少年扔下他就走了,唐攸見“求帶走”的辦法不管用,暗道一聲還是隨便找地方睡吧,卻見少年走出幾步又回來了,粗魯地拉過他的胳膊架在肩上,神色很冷:“告訴你,我就再管你這一次。”

    唐攸很高興,但沒敢表現出來,低聲說:“謝謝。”

    少年懶得搭理他,架著他繼續走。唐攸識時務地閉上嘴,在他的攙扶下邁上河堤,看了看附近的情況。

    這是片樹林,長的都是他沒見過的樹,一條小路曲曲折折通向前方,盡頭立著塊黑板大小的木板,由於背對他們,根本不清楚上面有什麼,此外他注意到樹林的人很多,每隔一段距離便能掃見幾個,全都低著頭,似乎在找東西。

    邁出樹林後是個小村莊,分了三條岔路,正中間的通往一個小廣場,從這裡望去能看見許多攤位,人頭攢動,很是熱鬧。少年架著他去了右邊的路,最終到達一座小木屋前,開門將他扔在了其中一張床上。

    唐攸沒在小床上找到類似睡衣的東西,便把濕衣服脫下來扔地上,拎過旁邊的毛巾擦身上的水。

    少年立刻怒了:“為什麼用我的?”

    “……”唐攸看看手裡這條淡米分色的毛巾,又看看旁邊掛著的那條淡藍色的,最後看看少年傲氣的一張臉,沉默地將毛巾擰乾放回原位,翻身睡覺,向床裡團了團。

    少年:“……”

    少年沖過來狠狠踹了一腳床,“砰”地摔門走了。

    唐攸呼出一口氣,摸了摸左側鎖骨的位置,這上面有一個數字“7”,他聯繫一下方才那些人的反應,知道這應該代表某種含義,便閉上眼,開始接收這具身體的記憶。

    或許是想起童年的事令他耗費了大量精力,他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是異能者的世界,越強大越受人尊敬,地位也就越高。異能分等級,可通過修煉提升,大陸上存在很多訓練場,其中最有名、最古老的便是這裡——古維度訓練場。

    這地方有許多神奇之處,比如普通人通過歷練擁有了異能;天賦低微的異能者成了天才;遲遲不見突破的異能者連續跳級……最重要的是,大陸上僅有的那幾個神級異能者,無一不是在古維度裡歷練過。

    種種璀璨的業績,讓古維度的地位遠遠淩駕於其他訓練場之上,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敢來,因為這地方的成功率太低,一萬個人裡也不見得能有一個可以順利出去。

    外界對裡面的環境做了許多猜測,但猜測畢竟是猜測,誰也沒有根據,那些成功出去的人又都緘默不語,令這裡更加神秘了。可即使這樣,每年進入古維度的人也多不勝數,其中逃命、逃債、犯了事和有仇未報以及對生活無望想要絕地反擊的人占一部分,剩下那一部分則是冒險愛好者和真正想進來修煉的人。

    原主和少年便屬於後者。

    二人都是普通人,若想擁有異能,唯一的辦法就是來這裡。

    其實原主是不想來的,但他父親特別希望家裡能出一位異能者,便要他進來。得知這事後,少年立刻斷言是他繼母出的主意,為的便是弄死他,免得分走一部分財產,至於那些承諾不過是騙騙他罷了。

    原主慌了,想要反抗,但他父親一向強勢,對異能又太執念,押著他就來了。少年則是自小勵志成為異能者,在十五歲覺醒時沒查出異能後他便決定進來,因此毫無懼意。

    人們做了充足的準備,背好東西進入古維度,結果大吃一驚。

    因為它已經不算是訓練場了,而是一個國家,不同的是這地方沒有法律、沒有政府,所有官方的一切機構全不存在,有的只是法則,也就是頭頂巨大的黃金法陣。

    裡面的人不喜歡稱呼它為古維度,而是更願意用另外一個名字——法則國度。

    進入這裡的人將被剝奪一切異能,變得與普通人無異,且每人有50的初始分,它會隨機出現在身體的某個部位,之後可根據個人喜好調整位置,只要達到一定分數便算是通過歷練,成功離開,可若是分數減為零,那個人就會死。

    法則國度有自己的流通貨幣,此外分數也可作為貨幣使用,全憑個人意願進行交換。原主與少年初次來這裡,由於身上沒錢,便用分數合租了一個小木屋,打算賺到錢就去購買工具和材料蓋一間房子住。

    如今距離他們來這裡已經半年了,原主性格懦弱,經常會犯蠢,都是少年在幫忙善後。

    兩個半月前原主遇見了一位青年,青年對他很溫柔,他便愛上了人家,其間少年曾警告過小心別被騙了,但仍是阻擋不住原主對人家的感情。五天前,某座大城市的富豪來他們的小村莊尋找一種草藥,懸賞200分,人們頓時沸騰,開始不停地去林子裡找。

    青年便找到原主說在一個人的家裡看見過,對方恰好還沒認出它就是草藥,他打算去買,可對方只要分,不要錢,他的分不夠。原主一聽就將自己的借給了他,只留了1分。

    結果可想而知,青年一去不復返,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主於是知道被騙,這便自殺了。

    唐攸醒後摸了摸鎖骨的位置,看著今天新漲了“6”分,稍微踏實了點。

    他起身翻找乾淨衣服,掃見牆上貼著一張海報大小的紙,標題寫著幾個血紅的字:調戲法則的n種辦法。

    下麵則是幾行小字——

    一、吟詩。獲得的分數一般是510分,個別可達到20分。

    二、講笑話。獲得的分數一般是18分,個別可達20分。

    三、發表言論(注:最好要石破天驚),可以是一句話也可以是一大段,獲得的分數……

    後面仍有許多條,唐攸得到了記憶,根本不需要看便能倒背如流了。

    在法則國度,獲得分數有兩種辦法,一是交易,另外便是通過法則。

    比如他今天說了一句話,法則似乎聽得蠻高興,給了他“6”分,再比如助人為樂也有一定幾率得分,一般是“2”分,因此先前那些人都挺想他能再跳一次河,他們也好去撈他。

    當然,如果殺人放火,隨意打罵他人,法則是會減分的,嚴重的甚至會減到死,這也是這裡沒有法律卻依然能維持秩序的原因。

    唐攸穿好衣服,剛準備出去,少年便回來了,手裡還拿著一本新買的雜誌,上面寫著《五月份分數獲得記錄匯總及六月份權威預測》。少年掃他一眼,沒搭理他,坐著看雜誌。

    唐攸知道經過這半年的相處,少年對他的耐心已經要耗盡了,便沒開口,透過窗戶看了看天空的法陣,突然想起有人預測出去的瞬間會從法陣裡得到寶物,下意識說:“我想要那個。”

    少年抬起頭。

    唐攸收回目光,雖然不清楚體內湧起的這股強烈的渴望的原因,但還是重複了一遍:“我想要法陣裡的東西。”

    少年看他兩眼,問道:“出去需要多少分?”

    唐攸說:“9998分。”

    少年問:“你呢?”

    唐攸說:“……7分。”

    少年重新低頭:“沒事,美夢誰都會做。”

    唐攸:“……”

    少年靜了靜,重新看著他,抬抬雜誌:“不看?”

    “看。”唐攸見他主動搭話,急忙過去坐下。

    少年恰好看到五月份的詩歌匯總,排在首位的詩得了8分,上面寫著:啊,春花/我多想和你困覺/啊,愛情/你來得措手不及/我們困覺啊困覺/困覺啊困覺/在荊棘上,在硫酸上,在烈火上/啊,我們死去又活來……

    “……”唐攸心想哪怕已經擁有了記憶,對於法則的愛好和審美,他還是理解不了。

   

    24章 法則國度2

   

    少年名叫淩矛,是個不拘言笑、酷酷的、偶爾會顯得有一點脫線的人,比如用淡米分色的毛巾,上次隨手買的內褲是情趣內褲,且拆開後並沒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還會定期買雜誌,認認真真從頭看到尾,然後按照預測的內容去執行,雖然半年來只得到過2分,可還是堅持購買,沒落下一期。

    他仍是不太願意搭理唐攸,對此唐攸表示理解,畢竟這半年來原主惹了很多麻煩,淩矛沒扔下自己就是好的。

    他看看時間,拎過自製的魚竿:“我去釣魚。”

    淩矛打量他,終於又主動和他說了話:“腳好了?”

    “……嗯?”唐攸下意識回頭,緊接著想起這事,告訴他睡覺前揉了揉,睡醒便沒事了,應該沒傷到骨頭。

    淩矛嗯了聲,趴在床上專心研究詩歌。

    由於嫌熱,他已經脫了褲,下面只穿著條情趣內褲,那基本上就是幾根繩子,後面僅有的一小塊布料還寫著兩個字:求操。

    “……”唐攸默默地便出去了。

    他循著記憶到了平時釣魚的地點,掛好餌甩下河,一邊等著魚上鉤,一邊靜下心想了想接二連三的事。

    按理說他應該是在游離之境裡的,後來為什麼會到了孤兒院?尤其還是從嬰兒長到了成年,他父母呢?司南呢……對了,之前他似乎見過少年時期的司南,他當時為何會將對方忘了?司南一開始又為何裝作不認識他的樣子?

    難道這一切都是幻境弄出來的?

    唐攸思考一陣,很快否決,覺得哪怕幻境再厲害,他也不太可能被洗腦,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記憶斷片了。

    他不禁努力回憶,結果還是什麼都記不起,這時發現魚鰾微微一動,便急忙抬起竿把魚拉上來,見個頭不小,頓時高興,裝進網兜裡繼續釣,開始專注眼前的事。

    他們來這裡後一直是打零工,原主比較廢,淩矛沒進來前一顆心全撲在訓練上,也是什麼都不會,他們就只能幹點體力活,但這種工作不是隨時都有的,因此半年過去賺的錢只夠勉強付房租和解決溫飽,偶爾應急還不得不用分數兌換錢,導致分數不增反減,如今淩矛的分數大概是30出頭,他原本有23分的,現在只有7分了。

    可這遠遠不夠。

    他望著頭頂的法陣,忽然特別懷念前世的“老公”兼大哥,如果那人在身邊,肯定可以想出很多辦法,即使不能得分,起碼能賺很多錢,畢竟那人一向無敵。

    不過他哥倒是教了他不少東西……唐攸再次抬竿,見餌被吃光了,便換上新的扔下去,認真思考一下賺錢的辦法,接著想到一個不錯的主意,拎著東西顛顛地跑了回去。

    淩矛這時正在做飯,架起的鍋裡胡亂地扔著青菜和土豆,咕嚕咕嚕冒著泡,見他回來便吩咐他把魚也扔進去。

    唐攸說:“……魚還是烤吧。”

    淩矛說:“先前烤的都沒辦法吃。”

    唐攸說:“這次我烤。”說罷便拿過刀處理鱗片。

    之前他和司南總去抓魚,他出於好奇便和安筠學了學烤魚,何況孤兒時代他一個人生活,飯都是自己做的,這點事難不倒他。淩矛懷疑地在旁邊盯著,直到他把魚架在火上,漸漸飄出香味才改變觀念:“和誰學的?”

    唐攸說:“看有人烤過,就學會了。”

    淩矛點點頭,熟透後吃了兩口,覺得很美味,難得看唐攸順眼了一點。他幾口咽下,輕咳一聲開始念詩,因為據說在吃飯和月下做詩得分的幾率大。他的表情冷酷而嚴肅:“啊,嬌滴滴的狗尾巴花啊/你美麗又可人/啊,黃油油的奶酥脆餅啊/你好吃又好聞……”

    “……”唐攸無語地聽了幾句,忍不住說,“你不如念套馬杆。”

    淩矛不理他,等全部讀完做的詩見法則沒反應後才看向他:“什麼套馬杆?”

    “套馬杆的漢子你威武雄壯……”唐攸給他念了幾句,耳邊只聽一聲熟悉的輕響,身體再次發光,他低頭查看,見法則給了他6分。

    淩矛:“……”

    唐攸:“……”

    據可靠消息,法則加分後,若馬上做類似的舉動或說類似的話,有一定幾率也能得到分,但淩矛張了張口,短時間內愣是想不出好句子,只能閉嘴。

    唐攸則有些發愣,暗道一聲這法則的審美果然讓人不懂,接著很快反應過來,跑進屋裡拿過筆紙寫下幾句話遞給淩矛,示意他念。

    淩矛半信半疑,嚴肅地道:“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

    “叮!”

    念完後,法則給了8分。

    淩矛:“……”

    唐攸:“……”

    淩矛從未得到過這麼多的分,簡直震驚了。唐攸見狀趁熱打鐵無恥地剽了幾句千古絕句給他,結果法則一點反應也沒有,他便猜測是聽不懂文言文。不過淩矛已經很滿足了,雖然依舊冷酷,但卻破天荒給他夾了一根菜。

    唐攸看著青菜,靈機一動,想起一首法則應該能聽懂的詩,試了試:“一根兩根三四根,五根六根七八根。九根十根根根綠,吞進嘴裡皆不見。”

    “叮!”

    法則給了5分。

    淩矛:“……”

    淩矛更加震驚,放下碗就沖了過去,問道:“還……還有麼?”

    唐攸想了想,默默搖頭。

    剛剛那兩首歌都是他哥經常唱的,後來他想起童年的片段也不過是片刻的事,所以上一個世界的東西他仍記得,但也只限這些,其他的都不知道。

    淩矛看著他:“你從哪學的?”

    唐攸說:“瞎編的。”

    淩矛問:“你以前怎麼沒這麼厲害?”

    唐攸眨眨眼,學著他哥平時騙人的樣子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興許是我跳河的時候撞到了頭,醒來後突然就有了很多靈感。”

    淩矛鼓勵說:“繼續想,沒事就多想想。”

    唐攸乖乖嗯了聲,吃掉青菜,擦擦嘴角:“其實我有一個賺分的想法,你聽不聽?”

    淩矛被他拖累了半年,對他還沒徹底放心,示意他先說說看。

    “這個訓練場每年都開兩次,再過五天又開了,會進來一批新人,我們這樣……”唐攸將計畫簡單解釋了一遍。淩矛先是發愣,接著立刻道:“就這麼幹,我去買要用的東西!”

    五天的時間一晃便過。

    這天很多人早早便出發前往了目的地,也是打算賺一筆。唐攸和淩矛在人群裡不緊不慢跟著,到地方等了半小時,天空便開始發亮,將新人們送進了這個世界。

    那一瞬間無比嘈雜,有人讚歎地方蠻漂亮、空氣也挺好,沒有想像中那麼危險,有人驚呼使不出異能了,頓時引起更多的呼聲。

    殷展擠在中間,只覺額頭突突直跳。

    他是不想來的,但他穿越的這人是個二世祖,整天闖禍,最近闖的禍太大,得罪了權貴,他老子終於受不了,決定將他送入這裡,因為反正也要被權貴活刮,不如搏一下。二世祖一害怕就自殺了,等他過來瞭解完緣由,他父親恰好派人綁他。

    他誠懇地說:“我想辦法解決這事,以後改好,再也不惹禍了,成不?”

    父親冷冷一笑:“改好?這話我都聽了一萬遍了。”

    殷展說:“這次是真的……”

    他本想犀利地分析一下局勢,再來一把漂亮的翻盤,但他老子壓根不等他說完,直接用異能封了他的嘴,然後對手下吩咐:“給我綁了。”

    哎喲臥槽了,殷展想反抗,可他父親的手下都是異能高手,二世祖則什麼都不會,他毫無意外就被抓了。

    他父親說:“抬走,扔古維度去。”

    手下道聲是,扛著家裡為他準備的一大堆東西,在這天把他扔了進來,順便體貼地為他解開了繩子。如今已成定局,殷展便揉揉手腕,背起書包慢慢打量四周。

    新人們此刻已經發現了不遠處的那夥人,見路邊有很多攤位,有介紹住宿的,有賣守則的,也有拉人的馬車。他們好奇地湊過去,這時只聽一個冷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聽得清清楚楚。

    3分進團,包發放加分辦法、包講解世界規則、包帶路、包解答生存下去的基本疑問,只收60人,收夠就走,機會難得,不容錯過!”

    殷展掃一眼,見那邊站著兩個少年,一個負責吼,另一個則高高舉著面小旗子,很好找,他便也過去了,準備先瞭解這是個什麼地方再作打算。

    新人對他們的興趣都比較大,當即把他們圍了,對於有50分的新人來說,3分不算什麼,因此給得都很痛快,雖然有許多謹慎的,但新人軍團的基數大,要收夠60人簡直輕而易舉。

    淩矛清點一下人數,帶著便走。

    有幾個跟在了後面,打算蹭聽,很快被發現轟走,其中有一個想耍無賴,卻見等得不耐煩的新人們想揍他,這才作罷。

    新人們很滿意,將目光轉向了遠處的殷展。

    在沒徹底掌握情報前,殷展是不會隨便給分的,自然也打著佔便宜的主意,不過他的耳力好,這個距離完全能聽見,表示毫無壓力。

    眾人見狀覺得他不會湊近,安心地走了,認真聽著淩矛的講解,不由得都看了一眼天空的法陣,殷展同樣如此,第一反應便是低聲罵道:“司南,你大爺的。”

    他稍微等了等,看一眼掌心的50,發現沒有變化,頓時滿意,心想如果司南的意識能左右法則,那他就不用掙扎了,直接躺平等死算了。

    他笑眯眯地哼著小曲繼續聽,見前方迎面走來兩個人,應該也是要去新手傳送的地方做生意,擦肩而過時,他聽到其中一人說:“看見沒,我前幾天跟你說的就是那個拿旗的,都已經沒氣了,之後又活過來了,只說了一句話法則就給了6分!”

    “嘖嘖,這什麼運氣啊……”

    殷展聽得心中一動,不禁望向前面的少年。

    死了又活……會是那小子麼?

   

    25章 法則國度3

   

    淩矛把基本知識細細講了一遍,包括分數和貨幣兌換,住宿的選擇和地點,食物的尋找方法,賺錢途徑及小木板上的各種懸賞公告等等。

    新人們受益匪淺,但也有小心眼的,說道:“分和錢的兌率是1:10?意思是聽你說這些就要我們30?”

    “我們的價格是合理的,”淩矛掃他一眼,想著這到底是顧客,沒露出不耐煩的情緒,解釋說,“在那裡做生意,價格都會合理,因為法則會盯著,亂要價的人會被扣分,沒人敢那麼做。”

    事實上新人被坑是正常的,只要在合理範圍內便行,每年兩次的開啟日就像是旅遊旺季,價格高點無可厚非——這一點法則也很贊同,畢竟沒人逼著新人們掏錢,而他們也確實獲了益,很公平。

    他見那人一副要發作的樣子,提醒:“已經完成的交易,如果胡攪蠻纏,法則也會扣分。”

    “你嚇唬誰啊!”那新人頓時叫道,“我不管,退錢!這麼點東西竟然要……”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瞬間發出一圈暗色的光,繼而迅速消失,臉色不由得一變,低頭查看,發現少了一分。

    “我都說了會扣分,”淩矛終究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還鬧麼?”

    那新人的臉色變了又變,這次沒敢接話。淩矛便趁機為他們介紹加分發白光,減分發暗光,據說加的分超過一定數值會發金黃色的光,但至今他們都沒見過。

    他掃見先前的新人,想起一件事,下意識說:“我剛剛提的價格合理是只針對新人的保護,一個月後你們過了新人的階段就會進入獵人的狩獵範圍。所謂獵人,指的是用各種方法騙錢和分的人……”

    他猛然想起唐攸的事,立即閉嘴,暗罵自己蠢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禁看了看唐攸。唐攸覺得無所謂,他知道少年是第一次做生意,想對顧客負責才會說這個,於是也好意叮囑:“我最近就被騙過一次,你們千萬要小心。”

    殷展聽得眉心一跳,新人們則忍不住問:“難道不會被罰麼?”

    淩矛找回狀態,告訴他們只要是自願給的,法則就不會干涉,不過那畢竟是騙人的,所以受害者如果抓到獵人,可以通過暴力讓對方償還,在一定合理的範圍內隨便打,完全不會被減分。

    眾人了然,到達村莊的小廣場便紛紛散了。淩矛和唐攸回到住處將賺到的分數平分,二人均破百了,淩矛激動得不行,說道:“你這主意太好了。”

    唐攸笑笑,心想他哥要是在這裡,絕對更厲害。他見淩矛有點想再回去拉一次團,搖頭說:“肯定趕不及。”

    淩矛很惋惜,提議說下次可以拉70個人。

    這次招60人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一是人多不好控制,二是他們搶的就是一個“快”字,萬一耽擱,其他攤位為招攬顧客開始大吼說免費講解,導致新人們左右不定,他們的情況反而不好,但看今天這情況,70人應該也可以。

    唐攸說:“下次就得等年底了,而且別人肯定也會這麼做的……”

    話未說完,只聽門外有人高喊淩矛,二人便一起出去,發現來的是村裡的劉大叔。

    劉大叔最近接了一張懸賞單,打算組隊進山給雇主抓東西,這便找上了他,如果順利,大概十天就能回來,會付給他一定報酬。

    淩矛以前和他幹過這種活,自然沒意見,問道:“還缺人麼?”

    劉大叔下意識看向唐攸,知道這小子太廢,回答說:“都招滿了,就差一個。”

    淩矛看著唐攸,見他鼓勵自己去,便應下這個活,敲定好明早出發,把人送走後看一眼時間,開始準備午飯,這時卻忽然聞到一股特別香的味道,不禁望向旁邊的木屋,見那裡不知何時被租了出去,一個青年正在烤肉,此刻察覺他們的目光,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殷展說:“以後大家就是鄰居了,過來一起吃,我正想喊你們呢。”

    淩矛幾乎沒有猶豫便湊上了前,唐攸被他哥調教了那麼久,沒有空手去,便回屋洗了點菜,端過去一起烤。

    殷展見他滿臉認真地站在自己身邊烤東西,心裡笑了笑,熟了後便遞給他們,與他們邊吃邊聊。淩矛瞥見他扔在旁邊的購物袋,知道這些都是買的,道說:“你現在就這麼花,以後怎麼辦?”

    殷展笑著說:“錢沒了能再賺嘛。”

    淩矛看他好像無壓力的樣子,便沒有再提這事,吃掉盤子裡的肉,照例念詩:“你是美麗的小辣椒啊/狠狠辣我都辣不死我/紅彤彤的小身板……”

    唐攸這幾天都習慣了,安靜地低頭吃東西,腮幫一鼓一鼓的。

    殷展饒有興致地聽著,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贊道:“好詩,和我的品味差不多。”

    唐攸:“……”

    淩矛說:“那你念一首,吃飯時念,加分的幾率高。”

    殷展問:“能加多少?”

    淩矛說:“一般是510分。”

    殷展好奇:“如果誇誇法則,它給加分麼?”

    淩矛搖頭,告訴他先前有人試過,根本不管用,接著聽他詢問是不是技術不夠,說道:“好多人變著花樣地誇過,都沒得分,你不信可以試試。”

    殷展稍微思考一下,笑眯眯地說:“你們別誇它,要讓它自己感受,比如這個吧,法則和你媽一起掉水裡,你先救誰?”

    “……”淩矛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想說救法則,但又覺得這馬屁拍得太明顯,再說萬一法則覺得他太假而扣他分怎麼辦?

    殷展見他不答,含笑看向唐攸。

    唐攸沉默幾秒:“法則應該會游泳吧?”

    殷展笑了:“它哪怕會,也想知道你先救誰。”

    “……”唐攸問,“你呢,你救誰?”

    “當然救我媽,”殷展說完見這二人齊刷刷盯著他,一副想看他會不會被扣分的模樣,微笑補充,“然後我會陪法則一起死。”

    “叮!”

    身體一亮,殷展看一眼,笑著說:“給了我10分,說明之前那些人就是技術不夠,這比念詩要容易對吧。”

    唐攸:“……”

    淩矛:“……”

    淩矛總覺得住進來一個牛人,急忙湊過去向他討教。殷展隨口應付,暗地裡觀察唐攸,感覺這少年有點像那小子,可又不太呆,一時無法徹底確定,便找話題與他多聊了幾句。淩矛雖然偶爾脫線,卻不是傻子,漸漸發現這人對唐攸的興趣似乎比對自己大,頓時警惕。

    殷展精得很,態度自然地收回了視線,簡單聊了幾句便結束了飯局。

    淩矛帶著一絲疑問回去,一邊收拾明天要用的東西,一邊對唐攸說他離開的這十天別與鄰居走得太近。

    唐攸問:“為什麼?”

    淩矛心想那人長得就像小白臉,又那麼會說話,要是騙子怎麼辦?不過他剛剛吃完人家的東西,且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便說道:“咱們還不瞭解他,先別交心,等我回來看看他人品如何再說,還有,他如果找你借錢,一定不要借。”

    唐攸知道他是怕自己又上當,乖乖嗯了聲。

    淩矛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聽他再三保證不會借錢這才作罷,等收拾好東西便去了隔壁,想試試能不能探到點什麼,卻見對方已經出門,只能耐心等著,一直等到傍晚,見他在做飯,便去看了一眼,目光發直。

    殷展悶了香噴噴的米飯,燉了紅燒排骨,炒了幾個可口的小菜,含笑問:“吃麼?剛好做得有點多。”

    淩矛嘗了塊排骨,瞬間熱淚盈眶,他們已經半年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了……不對,不能上當,他猛地清醒,冷酷地盯著他。殷展笑容滿面給他夾了點青菜,他夾起吃掉,再次熱淚盈眶。

    殷展吩咐:“喊他一起來吃飯。”

    “好。”淩矛轉身就跑了。

    唐攸正要洗菜,聞言詫異:“不是不要太親近麼?”

    淩矛說:“吃完這頓再說。”

    “……”唐攸無語地跟過去,同樣嘗了塊排骨,微微一愣,感覺這味道有點像他哥做的,但後來他們都老了,去世前的五年裡他哥都沒再做過這個,他如今也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像。

    殷展看著他:“怎麼?”

    唐攸回神說了句沒事,繼續吃,覺得很滿足。

    殷展看他幾眼,察覺淩矛又要往自己身上瞥,便轉回了目光。幾人和和氣氣吃了頓飯,回去後淩矛再次教育唐攸,嚴肅地說:“不要被他的美食騙了,他要是再做好吃的,不要亂吃。”

    唐攸問:“……你不覺得這話應該對你自己說麼?”

    淩矛說:“不覺得。”

    唐攸:“……”

    淩矛說:“我剛剛說的聽見沒有?”

    唐攸只能點頭說知道,休息一晚,轉天一早將他送出了門。

    殷展很滿意,找機會與唐攸接觸了一下。他們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對彼此太熟悉,他很快覺得這少年是那小子的可能性更大了,便去森林裡溜達一圈,兩個小時後才回來。

    唐攸正要去釣魚,只聽身後傳來一聲音:“唐唐。”

    “嗯?”他幾乎瞬間回頭,卻見是自家鄰居,頓時意識到他不應該知道這個名字,尚未開口,緊接著便見一個東西沖自己跑了過來。

    殷展快走幾步追上它,彎腰按住。唐攸低頭一看,發現是這裡特有的長耳灰兔,圓滾滾的,爪子帶著一點白,很是漂亮。殷展抱起來愉悅地說:“我剛抓的,感覺挺好看,想養著,它叫唐唐。”

    唐攸:“……”

    殷展惡劣地捏著長耳灰兔的爪子對他揮了揮:“你好。”

    唐攸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就走了。

    喲,有脾氣了啊?

    殷展挑眉,確定自己沒猜錯,這小子確實不太呆了,仿佛小孩出了懵懂期,開始懂得思考問題,也知道呲牙了……這難道和前世的手鏈有關?所以他的靈魂被抽離前看到手鏈在發光不是幻覺?

    他沉吟一陣,帶著兔子唐唐回家,等唐攸釣魚回來便過去蹭吃,順便接管了烤魚的活。唐攸的氣性不大,抱著兔子摸兩把,感覺挺喜歡,如果改個名字就更好了,他問道:“你有換名的想法麼?”

    殷展笑道:“沒有,唐唐多好聽啊,你覺得呢?”

    唐攸憋了一會兒,不說話了。

    殷展看得好笑,暗道雖然漲了點智商,但還是容易欺負,他不期然想起先前分別時心頭蔓延的感覺,不由得摸了摸他的頭,心想前世離開時在廊下笑得那麼幸福,究竟在想什麼呢?

    唐攸下意識躲開,不解地看著他。

    “……有東西。”殷展收回手,將烤好的魚遞了過去。

    殷展本想利用這段時間再次與唐攸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但很快發現這小子總帶著幾分防備,不太好拐了,便估摸是淩矛臨走前交代了什麼,繼而想起淩矛是這小子的竹馬,頓時不痛快,重要的是萬一以後遇上事,當他與淩矛的建議相反時,這小子聽了淩矛的可怎麼辦?

    他思考一陣,乾脆挑明,這天又去找唐攸,有意地唱了首神曲。

    “叮!”

    神曲太魔性,法則龍顏大悅,立刻給了他20分。

    唐攸卻沒理會加分的事,而是呆呆地看著他,其實最近幾天他已經越來越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熟悉感,此刻一聽神曲,登時驚愕:“你怎麼……”

    殷展笑眯眯:“我什麼?要不要哥給你唱個小蘋果?”

    唐攸再次呆滯。

    殷展在他眼前晃晃:“傻了?”

    唐攸愣愣地抓住他的手,不確定地道:“……哥?”

    殷展笑著應聲,見他更加恍惚,忍不住揉了一把頭,接著聽他詢問為何也在這裡,便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其實你哥我抽獎得了一台穿越機,結果穿到一半給壞了,只能不停地穿。”

    唐攸很震驚,想說自己也是,但很快察覺他哥這神情太眼熟,懷疑地問:“你沒騙我?”

    殷展暗道果然不太好拐,笑得毫無破綻:“騙你做什麼?你呢?怎麼也在這裡?我剛開始還以為是想錯了。”

    “我也抽獎得了台穿越機……”唐攸解釋一遍,抬頭看看他,只覺鼻子一酸,伸爪子撲了過去,“哥!”

    殷展覺得這才是唐攸該有的態度,抱著他拍了拍背。

    於是淩矛回來時,就見唐攸在殷展的屋裡坐著,腦中警鈴大作,正將人拉回去,卻見另一張床上鋪著熟悉的床單,問道:“這怎麼回事?”

    “我搬來這裡了,”唐攸說,“昨天搬的。”

    淩矛眼前一黑,只聽殷展吩咐:“你回來得正好,收拾一下離開這裡,我們去城市。”

    “去城市做什麼?”淩矛說,“那裡消費很高的。”

    “怕什麼,”殷展很淡定,“錢能隨時賺。”

    唐攸頓時附和:“嗯嗯!”

    嗯你個頭啊!淩矛的額頭突突直跳,冷著臉拉過唐攸,轉身就走了。

   

    26章 法則國度4

   

    法則國度占地遼闊,整體呈方形,共東南西北四個新手傳送地。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北方新手區,越往南走便越接近繁華的中心主城,消費也就越高。

    淩矛不是沒想過去城市,但詢問過村裡的老人和城市來的人後,得知光是住宿和伙食就夠他們喝一壺的,只能暫且打消了念頭,如今他們的分數雖然破百,可這點在大城市裡根本不夠看,不如再存一段時間。

    何況現在要緊的事是那小白臉太厲害,只用十天便將唐攸收拾得服服帖帖,看唐攸的模樣,估計被賣了還會傻呵呵地給人家數錢!

    他冷聲問:“去城市的事姑且放一邊,我不是說過要和他保持距離麼?”

    唐攸說:“我哥很厲害的,他說大城市的機會多。”

    “你哥?”淩矛猛地揚聲,“哥都叫上了?他這十天都跟你說了什麼?你一字不差地給我重複一遍。”

    唐攸說:“……我沒記住。”

    淩矛逼視他:“那挑最主要的說,他做了什麼讓你對他這麼信任?”

    唐攸想說他哥只是唱了首神曲,但他覺得說完後淩矛恐怕會更怒,便儘量誠懇地望著他。淩矛雙眼一眯,正要繼續逼問,只聽房門被敲了敲,殷展笑容滿面叫他們去吃飯。他冷哼一聲便要拒絕,卻見某人顛顛地就跑了過去。

    淩矛:“……”

    淩矛內心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站了兩秒鐘,終究擔心唐攸被騙,便冷著一張臉跟隨他們走到桌前坐下,啃了塊久違的排骨,頓時忘了唐攸的事,直到吃飽了瞥見殷展去廚房盛湯,才低聲教育唐攸:“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能被他的美食誘惑。”

    唐攸問:“……你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

    “能有什麼不對?”淩矛冷哼,“總之你一會兒就給我搬回去,不然再被騙成上次那樣,我真不管你了。”

    唐攸說:“他不會騙我的。”

    淩矛盯著他:“想想上次,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呢?”

    唐攸:“……”

    殷展端著兩碗湯出來,遞給唐攸一碗,坐下看著淩矛,笑道:“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提了。”

    淩矛轉回視線,冷靜說:“我覺得去城市太莽撞,如果錢花沒了,我們也就離死不遠了。”

    “這多好辦啊,”殷展一臉淡定,“實在不行就要飯,那麼多人等著做好事加一兩分呢,你還愁要不到飯麼?要一路也就要回來了。”

    淩矛:“……”

    你聽聽,他竟然讓咱們要飯,這樣你還信他?淩矛霍然瞪向唐攸。而唐攸早已習慣他哥這種調調,低頭乖乖喝湯,喝得一臉滿足。淩矛簡直痛心疾首,起身也去盛了碗湯,冷酷地拿著小木勺一勺勺地喝。

    “所以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這樣,你怕什麼?”殷展笑著給他分析,“成功從法陣裡出去的那幾個人,有的進來四五年就完成了試煉,這說明不是在裡面待的越久,就越有錢,就村子裡發的那幾條辦法,一年能破百已經算很不錯的了,在有限的生命裡想要得到9998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淩矛終於肯將目光從湯上移開,看向了他:“那你的意思是?”

    “我猜這裡肯定有別的辦法得分,像吟詩講笑話之類的不過是法則的一點小愛好,”殷展說,“站得高了,得到的資源才會多,新手村裡的資源永遠是這一點,我們必須走。”

    淩矛陷入沉思,一時沒接話。

    殷家瞥見唐攸喝完了,便將他的碗與自己的摞在一起,笑眯眯地往淩矛面前一推,吩咐他去洗碗,後者於是維持著思考的樣子,端著去了廚房。

    淩矛過了很久才出來,同意了殷展的提議,決定去試一試,就算沒碰見機遇,他們還能回村裡重新開始,總比一直待在這裡強。幾人便定好明早出發,淩矛見唐攸在專心喂兔子,想到他也就只和小白臉睡一晚了,便沒再叫他搬回去,獨自回到了木屋。

    一夜無話。

    第二天幾人吃了早飯,最後確認一遍行李便準備出發。淩矛背著書包出門,抬眼就見隔壁停著一輛馬車,不由得上前:“哪弄的?”

    “買的。”殷展輕描淡寫說,把唐攸的行李搬上去,示意淩矛也上去。

    淩矛一愣:“買的?”

    殷展挑眉:“不然呢?誰還能白送我?”

    從這裡到中心城太遠,與其一路打車,倒不如直接買一輛,何況他也不確定到達中心城後就一定會在那裡停留,興許還有可能轉去別處,有輛車會方便點。

    淩矛粗略算了算他的花錢速度,頓時震驚,心想這已經不叫大手大腳了,這簡直就是找死……對了,他怎麼還沒死?

    他問道:“你現在還有多少分?”

    殷展說:“不到二百吧。”

    “……”淩矛猝不及防,“啥?”

    他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唐攸,緊接著意識到他走之前殷展和唐攸的分全加在一起才一百多,尤其現在還買了馬車,所以應該是這十天內新賺的。

    “別往他身上瞅,我可沒找他要,”殷展懶洋洋地吩咐,“上來,我們去退房。”

    淩矛坐上馬車,靜默一會兒,低聲問唐攸:“他怎麼賺的?”

    “唱歌,唱一首20分。”唐攸說。沒辦法,法則和他哥的審美實在太接近,他哥基本不需要費工夫,偶爾想起來哼兩首,身體便“噌噌”地冒光。

    淩矛:“……”

    從新手村出去,最近的是一座小鎮,殷展簡單轉了一圈,在最熱鬧的飯店裡吃了頓飯,便知道沒什麼可停留的,於是繼續出發。

    淩矛原本對殷展有些防備,可很快發現這人很強大,懂的東西也多,尤其還有神奇地得分技能,因此不太可能是騙子,他這麼想的時候,又察覺殷展和唐攸的關係比他想像的要好,甚至有某種默契在裡面,像是認識了許久似的。

    他詫異不已,這天便找機會問了問唐攸:“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嗯?”唐攸看著他,“沒有啊。”

    淩矛沉默幾秒:“其實我最近覺得他人還行,你如果願意跟他,我不會反對。”

    唐攸說:“……真沒有。”

    淩矛不置可否嗯了聲,忽然又問:“他為什麼叫你唐唐?”

    “唐唐好聽,”唐攸認真地看著他,“對吧?”

    “還行,”淩矛瞥一眼他手上的兔子,“什麼時候宰了?”

    “為什麼要宰?”唐攸抱牢懷裡圓滾滾的兔子,告訴他這是他哥抓來當寵物養的。淩矛再次沉默,他本以為是抓來吃的,還想過不少次殷展會何時宰它,他見唐攸正望著他,應了聲,隨口問:“取名了麼?叫什麼名字?”

    唐攸眨眨眼,謹慎地將他哥後來新改的名字告訴了他:“……叫毛毛。”

    淩矛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點點頭,聽見殷展喊他幫忙,便起身過去了。

    唐攸:“……”

    幾人走走停停,一個月後進了北方最大的城市。殷展在這裡終於見到了有趣的東西,唐攸站在他身邊,望著中央廣場上巨大的公告欄,說道:“哥,好多要綠爪鼠的,懸賞都是一百分。”

    淩矛看著這些高分,早已暗暗咋舌,此刻不由得問:“綠爪鼠是什麼?幹什麼用的?”

    “肯定有某種用途,”殷展說,“而這個用途得的利,絕對值更多分。”

    他掃見不遠處有幾個人在聊天,便慢悠悠向那邊溜達幾步,繼續打量公告上的東西,只聽一人說:“殺的真是頭成年魔焰狼,我還遠遠地見過屍體呢!據說這次是副團親自帶的隊。”

    “哎呀,不愧是藍色魚尾家族啊,果然實力雄厚!”

    “嗯,這一次可就是700分啊……”

    殷展靜靜聽著,暗道一聲又是家族。

    來的這一路,尤其是最近幾天,“家族”這個詞越來越被人頻繁提起,他知道這是類似於幫會的存在,但估計法則不喜歡幫會的名字,所以他們還沒聽過“xx”幫會,一直都是“xx”家族。

    就近期收集到的情報看,他發現了一個不錯的加分辦法——獵殺魔物有點意思。

    他愉悅地眯了眯眼,回到唐攸身邊,這時只聽旁邊有人低聲說了句藍色魚尾,不由得回過頭,見廣場那邊走過來兩個身穿藍色制服的一男一女,二人都配著劍,其中一人拿著張懸賞單,估計是要來貼上。

    二人便走邊聊,看也不看周圍投來的目光,倒是女人突然注意到將要離去的殷展幾人,神色微變,快步上前攔住了他們,抬抬下巴,笑道:“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顧少爺麼?令尊也捨得讓你進來?”

    殷展看看她,好脾氣地問:“請問你是誰?”

    女人頓時一僵:“你不記得我了?”

    殷展笑道:“記得的話,我還用問你麼?”

    女人冷冷地看他幾眼,一語不發轉身便走。殷展挑眉,見唐攸默默望著他,便揉揉他的頭,帶著他們找了家飯店吃飯,等到快吃完才後知後覺說:“哦,我想起來了。”

    唐攸和淩矛同時看著他。

    殷展說:“剛才那個女人以前好像追過我,被我拒絕了,放話說一定讓我後悔……她難道就是因為這個才進來的?”

    唐攸:“……”

    淩矛:“……”

   

    27章 法則國度5

   

    事實上,殷展說拒絕都是輕的。

    在他可憐的記憶裡,事情似乎發生在高中。

    二世祖那時小弟一堆,美女環繞,而那女生有點胖,二世祖自然看不上,被糾纏得煩了,便將人羞辱了一頓。可女生沒死心,寫了封情書給他,結果被其他喜歡他的人無意間發現,拿走跑到學校廣播念了一遍,導致全校的人都聽見了。女生以為是他的授意,找上門問他為何這樣對她。二世祖恰好因為被連累而生氣,沒有解釋,將人罵了一頓,女生扔下狠話就跑了。

    “後來我就沒再見過她了,”殷展回憶說,“不過好像聽說她之後被喜歡我的那群人嘲笑了幾次,唉,到底是小女生,也怪可憐的。”

    淩矛總覺得沒辦法把他和故事裡的男主角聯繫起來,沉默一會兒問:“她看上你哪了?”

    殷展挑眉一笑:“我可是校草,又帥又有錢,你說呢?”

    淩矛低頭吃飯,不再理他。唐攸則清楚那些事都不是他哥做的,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涼拌,”殷展很淡定,“看她剛才的表現也不像是還喜歡我的樣子,只要別因愛生恨,一切都好說。”

    唐攸不由得問:“萬一因愛生恨了呢?”

    殷展說:“那也好辦。”

    唐攸想起他哥的辦事能力,淡定了,乖乖吃飯,順便喂了喂兔子。

    他們這次選的依然是最熱鬧的一家飯店,他知道他哥是想收集情報,便也留意了一下,得知藍色魚尾是這裡最大的家族,實力很強,排第二的叫五色風,只比藍色魚尾弱一點。

    殷展的耳力好,聽到的東西多,除去家族排名,他得到的另一條有用的資訊是紫石最愛吃綠爪鼠,而獵殺一隻紫石可得300分,這大概便是綠爪鼠的用處。此外還有一條更重要的消息,這座城市有傳送陣,能通往邊陲小鎮和維度森林。

    他又聽了一大堆別的,一一記下,飯後找了家酒店,示意他們休息,接著獨自去外面轉悠一圈,買了地圖和圖集回來,攤在桌上開始研究。

    淩矛掃一眼,頓時驚訝,但神色沒變:“原來新手村不是在最邊上的位置。”

    殷展笑道:“是不是挺長見識?”

    唐攸這時也走了過來,只見地圖上東南西北四個新手村都是背靠大山,這幾座山很深,先前淩矛跟著劉大叔走的那十天便是去了山裡,村裡的老人說山的盡頭是高聳入雲的光滑石壁,曾有人試圖攀登過,結果被法則扣了分,因此人們一直都以為那便是國度的盡頭,誰知竟然不是。

    地圖上清楚地標著,石壁後有層無形的結界,結界後則是巨大的維度森林,占了整個國度大概四分之一的面積。若要形容一下,那法則國度便是由兩個套在一起的方形組成,內圈的方形以四個新手村為邊界,外圈則是維度森林。

    從裡面去外圈只能通過傳送陣,整個國度的傳送陣共有六個,東南西北最富饒的城市各一個,中心主城有兩個,所有的傳送陣都通往邊陲小鎮,過了小鎮便是危機四伏的森林。

    淩矛不禁望了殷展一眼,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站得高了,得到的資源才會多。

    雖然他們現在站得不高,但若非出來,他們永遠不知道世界是這樣的,不過有一點很奇怪,法則國度存在了幾百年,有很多人都是在裡面出生的,為何至今都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國家是什麼樣的呢?難道村裡就沒人來過這座城市、從城市裡去新手村的人也從未提過麼?

    這麼一想,他便問了出來。

    殷展猜測:“大概是法則不讓說?或者提一個字就扣分?”

    淩矛問:“為什麼?”

    “估計是看人們有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吧。”殷展簡單答。

    新手村的資源太少,人們普遍不富裕,外面高昂的消費又很容易把人嚇退,越是猶豫不決,便越是容易被新手村永遠留下,這興許也屬於試煉的一部分。

    淩矛想起曾經的自己,點了點頭,心想若是沒有殷展,他們恐怕還在新手村待著。

    殷展笑眯眯地看著他:“怎麼樣,出來是不是比你在那裡過家家好玩多了?”

    淩矛無視他,掃見唐攸翻開了圖集,便湊過去看了看。

    圖集記錄的是維度森林裡的魔物,包括名字、習性、攻擊力、分數等等,整本按照分數排列,最高的是王冠蛇,一條900分,其次是成年魔焰狼,一頭700分。淩矛伸出手指算了算,壓下激動的情緒,冷酷地握緊拳:“多殺幾隻,咱們便能出去了。”

    殷展懶洋洋地潑冷水:“真那麼容易,就不會只這麼點人通關了。”

    唐攸一臉認真地從頭翻到尾,這時終於看向他們:“哥,分數超了300的魔物有一個共同點。”

    二人望過去:“什麼?”

    唐攸說:“最愛吃的食物是人類。”

    淩矛說:“……難道好多人都被吃了?”

    “不一定,”殷展說,“可以獵殺分數低的,拿300分的紫石舉例,哪怕一個月殺一隻,算上吃飯住宿的開銷,有四-五年怎麼著也能出去了,多容易的事,這裡應該還有咱們不知道的情報。”

    唐攸問:“要先去邊陲小鎮看看麼?”

    殷展點頭:“明天去外面找人聊聊,問問有什麼需要注意的,然後再去。”

    剩下的二人沒意見,各自洗漱休息,轉天又去了中央廣場。

    早晨的人很多,殷展向來會說話,輕而易舉便問出了想知道的東西,比如過一次傳送陣要扣掉10分;邊陲小鎮的藥店和武器店的口碑都不錯;維度森林分內週邊,越往裡走,越是危險;獵殺魔物一般是以家族為單位,很少有人單獨行動,而且對付那些分數高的魔物只能靠團隊合作,一個或幾個人根本辦不到。

    淩矛問:“咱們也要加入家族?”

    唐攸知道他哥一向不會聽別人的指揮,問道:“或咱們成立一個家族?”

    殷展讚賞地笑了笑:“可以,反正只是個稱呼,我們以後再招人或和別的家族合作,你們想個名字,想不出就叫毛毛兔家族。”

    淩矛說:“嗯,就這個吧。”

    殷展:“……”

    唐攸:“……”

    殷展找機會低聲問唐攸:“他一直是這種性格?”

    唐攸默默點頭。

    殷展想起前些天見過的情趣內褲,微笑表揚:“不錯,這孩子有前途。”

    唐攸看著他:“……那家族的名字?”

    殷展摸摸下巴:“就叫毛毛兔吧,毛毛從今天起就是家族吉祥物了。”

    唐攸暗道一聲果然如此,便不掙扎了。

    幾人回酒店準備了一下,傳送去了邊陲小鎮。

    這裡由縱橫交錯的幾條街組成,兩旁全是一間間的店鋪,雖然小鎮整體占地不大,但來往的人很多,十分熱鬧。殷展先帶著他們找了家酒店,然後決定獨自去森林週邊轉悠一圈。

    唐攸立刻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們在這裡等我,”殷展說著見他要反駁,揉了一把,“聽話,帶著你,我還得分心照顧你。”

    唐攸認真說:“我練過,可以照顧我自己的。”

    殷展調笑地“喲”了聲,勾勾手指:“來,能在哥手裡走三招,哥就帶上你。”

    唐攸二話不說把兔子往淩矛懷裡一塞,鬥志高昂地沖了過去。殷展輕鬆躲開,準備絆他一跤。唐攸卻像是早有所覺,快速避讓,反身橫肘擊出,直逼肋下。殷展抬手架住他,緊接著見他的腿到了,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後退半步見招拆招。

    淩矛愣愣地看著唐攸,有點不可置信。

    來之前他確實拉著這人去練過一段時間,但唐攸那時完全跟不上,出拳也沒什麼力氣,如今卻像是全部吸收了似的……不,這樣說還不準確,應該是像融會貫通又加了些自己的東西進去。

    難道是因為腦袋撞了一下,導致運動神經發達了?

    實在是神奇!

    長耳灰兔被他拖著,也呆呆地看著前方,接著視線一轉望向他的衣袖,慢吞吞嚼了起來。

    殷展畢竟經驗豐富,很快抓住唐攸的雙手抵在牆上,由衷地贊道:“不錯,很有長進啊。”

    唐攸喘了一口氣,期待地看著他:“那我可以去麼?”

    “去吧。”殷展笑著放手,又試了試淩矛,後者是從小開始練的,自然更沒問題,他便決定三人一起進森林,目標也從最初的勘察改為試著獵殺一隻低分的魔物。

    既然決定動手,他們便先去武器鋪和藥店買了趁手的兵器和藥,見已經到飯點,乾脆回酒店吃了頓飯。唐攸去樓上把兔子抱下來餵食,結果剛剛邁入大廳就見門口進來幾個人,微微一怔,跑過去找他哥,示意他回頭。

    殷展掃一眼,發現是藍色魚尾的人,先前追過他的女人赫然在列。他裝作沒看見,淡定地繼續吃。那邊的人也注意到了他們,女人走上前:“顧少爺,又見面了。”

    殷展笑眯眯地嗯了聲:“不好意思,我還是沒想起你是誰。”

    “沒關係。”女人冷淡說,看看他對面的淩矛和唐攸,轉身便要回去,這時只見那邊又過來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先前在廣場見過,另外一個則是生面孔,後者問:“小雪,認識?”

    女人點頭:“在外面見過。”

    “難得能遇上熟人,也算是緣分,”男人笑著看向殷展,“你好,我是藍色魚尾的副團郎清,不知先生怎麼稱呼?”

    殷展說:“我姓顧。”

    “姓顧啊……”郎清裝作很認真的樣子仰面想了想,“我倒是知道外面有個叫顧彥的,不知你認不認識,聽說是個人渣,仗著家裡有錢,吃喝玩樂不學無術,也就那張臉還湊合,這種人敗類活著簡直浪費空氣。”

    殷展的笑容半點不變:“我就是顧彥。”

    郎清驚訝了一下,沒什麼誠意地說:“原來你是顧彥?我不該當面說這些的,不好意思。”

    “沒事,”殷展很大度,“人生在世誰沒幾次傻逼的時候呢,我理解你。”

    郎清:“……”

    淩矛:“……”

    女人:“……”

    唐攸低頭扒飯,目不斜視。

    “小子,你罵誰傻逼?”藍色魚尾的人恰好過來,立刻有人忍不住嗆聲。女人見他們要打起來,便勸了勸:“算了,我們走吧。”

    郎清卻不想善罷甘休,裝作脾氣甚好的樣子對他的人擺擺手,換了別的話題:“顧先生來這裡是要去維度森林?”

    殷展說:“嗯,去轉轉。”

    郎清看看他們:“只有你們三個人?”

    殷展膩味極了,懶洋洋地應付:“嗯。”

    郎清問:“難不成你們也是一個家族?”

    殷展淡定說:“毛毛兔家族。”

    郎清瞬間沒忍住“噗”了一聲,緊接著閉上嘴。他身後那些人則笑得東倒西歪,不客氣地開始嘲諷,有人說他們過家家,有人說是來搞笑的,更有人說殷展是騙兩個小孩陪他玩,進去就會被魔物揍出來,連紫石恐怕都抓不到。

    “行了,別說了。”郎清等他們說夠了才阻止,心情頓時變好,假惺惺地對殷展說了句注意安全,帶著人走了。

    殷展在廣場上開個神曲演唱會被圍觀都不介意,更不會把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放心上,頂多是以後找機會整他們一頓。淩矛則在認真思考毛兔兔家族到底有什麼笑點,只有唐攸在目送他們走遠。殷展瞥他一眼,只見這小子寒光爍爍地望著拐角,動也不動的。

    “……喂。”他伸手晃了晃。

    唐攸看著他,神色竟帶著些兇狠的意味:“哥。”

    殷展說:“……怎麼?”

    唐攸拍板說:“咱們今天去抓紫石!”

    殷展說:“……行。”

    這小子的脾氣是見漲啊。

   

    28章 法則國度6

   

    維度森林光線昏暗,並不像普通森林那般給人清新自在的感覺,而是透著幾分壓抑,放眼一望,只見前方一片沉沉的暗色,似乎還飄著薄霧。

    唐攸在路邊發現一塊牌子,停下看了看,隱約辨認出幾行字,大意是這裡很危險,將近七成的魔物都喜歡以人為食,且一直在試圖損壞結界沖進新手村去大開殺戒,現懇請天下英雄合力擊殺,保護家園等等。

    他問道:“這算是說明?”

    “也許吧。”殷展說,帶著他們繼續往裡走,然後放棄小路,進了林子。

    他當年在冥界四處征戰,環境更惡劣的地方都去過,因此特別淡定,回想圖集上記載的幾種低級魔物的習性,一邊留意動靜,一邊四處打量,發現這裡的植物和冥界地魔道的很像,有幾種他甚至認知,略微沉吟幾秒,很快就想明白了。

    既然是真實世界,裡面的動物又沾上一個“魔”字,想來習性都差不多,生存環境自然也類似。他更加淡定,幾乎沒費多少工夫便找到了一隻攻擊力低微的魔物,擊殺可得10分。

    他見淩矛要動手,說道:“抓活的,注意別被咬了。”

    淩矛點點頭,快速與唐攸一起抓住了它,拎起來跟著殷展往樹林深處走去,直到快要接近內圍才停下,他看了看前方陰森恐怖的森林,遲疑問:“不會有危險麼?”

    “應該不會,外面那塊地方的人太多,經常被人們來回翻找,魔物都不冒頭了,不如來這裡,”殷展說,“就算內維有東西出來,估計也不是太厲害的,厲害的一般都在裡面。”

    他說完掏出匕首,在低級魔物身上割了幾道淺淺的傷口,接著用繩子綁住它的腿,找了一棵位置不錯的樹拴上,帶著他們爬上旁邊四米遠的另一棵樹,說道:“有分的那些基本都是食肉動物,等著吧。”

    唐攸問:“萬一趕不及呢?”

    殷展說:“不會趕不及。”

    唐攸自然信他,“嗯”了聲,透過樹葉的縫隙靜靜望著下方。

    繩子用特殊材質做成,魔物根本咬不開,只能不停地掙扎,叫聲和血腥味漸漸傳開,不到一個小時,森林裡便出現了一隻魔物,正一點點接近它。

    殷展拿出買來的小型弓箭,拉開瞄準下方,等到它把先前那只咬死開始悶頭吃,才驟然鬆開弦,耳邊暫態響起一聲慘叫,那支箭刺穿魔物的後腿,足足沒進一大半。殷展同時從樹上一躍而下迅速攔住它,輕鬆制住,同樣綁上了。

    他回到樹幹上,把弓箭遞給唐攸:“下次你來,再下次他來。”

    唐攸眨眨眼:“要是跑了呢?”

    殷展無所謂:“跑了就再等。”

    唐攸乖乖應聲,殷展便懶洋洋地靠著樹幹,盤腿坐下翻看圖集,當真不管了。唐攸看他一眼,轉回視線一臉認真地盯住下方。

    拜先前死掉的魔物所賜,附近的血腥味更濃,他們並沒有等太久便見又過來一隻魔物,卻是和剛剛綁住的是同一個物種。

    低分的魔物基本沒什麼智商,它圍著被綁的同類轉悠一圈,試著咬咬繩子,發現不管用,便乾脆跑過去吃東西了。唐攸早已拉開弓箭,漂亮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住它,見狀頓時放手,耳邊只聽“嗖”的一聲輕響,魔物同樣被射中了後腿。

    唐攸沖下去,學著他哥的樣子把它綁上,整個過程乾淨俐落,連殷展都忍不住掃了一眼,問道:“他也練過弓箭?”

    淩矛說:“我只知道他以前挺喜歡玩遊戲,也許裡面有射擊類的?”

    殷展點點頭,見唐攸回來,便重新看圖集。唐攸把弓箭交給淩矛,窩在殷展身邊默默盯著他。殷展沒瞅他,頭也不抬地翻了一頁。唐攸雷打不動,繼續盯著他。殷展終於笑出聲:“想吃糖還是怎麼著?”

    唐攸下意識問:“有麼?”

    殷展心想這還真沒有,便伸手揉揉他的頭,算是表揚。唐攸頓時高興,詢問今天能不能等到紫石,殷展說:“看運氣吧。”

    話音一落,淩矛的弓箭同時脫手,這次的間隔比先前還短,幾乎有些不科學,二人不由得看過去,發現是兩隻魔鳥,弓箭沒有射中,它們撲騰一下就飛了淩矛:“……”

    淩矛下去把箭收回來,慢慢爬回到樹上,沉默地盯著下方。

    魔物漸漸放棄掙扎,窩著舔傷口,樹林很快變得安靜。樹上的三人都沒動地方,耐心等著,其間有一隊人路過,穿著紅白相間的制服,正是北方城市裡實力排第二的五色風家族,他們見魔物被綁,原本有些詫異,接著發現殷展幾人,便禮貌地對他們點點頭算作打招呼,轉身走了。

    唐攸說:“看,比藍色魚尾的人好多了。”

    殷展笑了笑,沒有搭話。

    三人又等了大概半小時,發現幾隻小巧的魔物跑到了死屍旁,低頭嗅了一會兒,開始分食。它們只有巴掌大,長得像老鼠,爪子呈綠色,正是很多人懸賞100分的綠爪鼠。

    唐攸瞬間來了精神,急忙找淩矛要來弓箭,拉開簡單一瞄,幾乎沒有猶豫便射了出去。淩矛正覺得他有些太心急,卻見那一箭竟穿了兩隻鼠,頓時閉嘴。

    “喲。”殷展詫異地挑起眉,讚賞了一聲。

    唐攸沒有動,仍盯著下方。

    綠爪鼠體型小,如今被一箭射穿,頓時動彈不得,其他的受此一驚,呼啦一下四散開來,足足過去一個小時才冒頭,其中一隻壯著膽子回來,啃了兩口吃的,發現沒問題,便繼續啃。

    唐攸緩緩拉開弓箭,正要再射一隻,餘光卻忽然掃見一個身影,箭頭立即一轉,對準了隱在草叢、已經露出小半個身體的魔物。那東西整體呈紫色,足有一人高,似熊非熊,身上長滿了一塊塊如石頭般的鱗片,正是300分的紫石。

    殷展和淩矛也發現了它,微微閉住呼吸,靜靜觀望。

    紫石完全沒注意樹上的人,看了看地上兩隻已經沒氣的綠爪鼠,接著盯住了吃東西的那一隻,小心地靠近一點,緊接著猛然向前一躍,伸爪子撲住了對方。

    殷展低聲道:“放!”

    唐攸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就鬆開了手,箭尖卷著銳利的風迅速射過去,刹那間刺中它的眉心,與此同時,不遠處也射來一支箭,正中它的脖頸,但由於被鱗片擋住,很快跌了下來。

    殷展恰好跳下樹,見狀便回過頭,發現來的是藍色魚尾的人,而出手的正是副團郎清。

    郎清沒料到他們敢來靠近內圍的地方,驚訝了一下:“顧先生?”

    殷展不欲多說,因為唐攸那一箭射進去一點,弄傷了紫石,後者勃然大怒,伸爪子弄掉箭,頂著一腦袋血沖著最近的人就撲了過來。殷展快速躲開它的攻擊,掏出匕首,準備找機會一擊斃命。

    唐攸和淩矛急忙下來想要幫忙,郎清這時卻也帶著人來了,吩咐他的人慢慢向紫石圍攏,說道:“顧先生,紫石的速度很快,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是對付不了的,不如下來吧?”

    殷展一腳踹中紫石的腹部,笑眯眯地問:“這裡可以搶怪?”

    “沒有搶一說,不到最後咽氣,誰都能上去打,法則會根據團隊合作和個人付出給分,顧先生這都不知道就貿然進來了?”郎清不太贊同地看著他,體貼說,“不過顧先生到底是我們小雪的朋友,我一會兒會綁住紫石讓你們踹幾腳,好賺點分,你先下來吧,別逞強,免得放跑紫石。”

    “這多不好意思……”殷展話音剛落,眨眼間閃到了他面前,彼此的鼻尖差點對上。

    郎清嚇了一跳,剛要後退,卻見殷展急忙向旁邊躲去,幾乎是同一時刻,紫石追著殷展而來,揚起前爪便拍了下去,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啪!”

    由於殷展閃開,那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郎清的臉上,頓時把他抽倒,嘴角鼻子耳朵齊齊飆血。

    藍色魚尾的人:“==

    “副團!”周圍的人迅速回神,連忙跑過去扶起他。紫石雖然長得恐怖,但力道並不大,可對於人類來說,這一下也夠受的,郎清的臉瞬間腫了。

    郎清整個人都有些蒙,耳朵嗡嗡作響,過了好幾秒才聽見聲音,裝作沒事的樣子站起身,陰冷地看著殷展。

    藍色魚尾的人也看過去,等待副團下令。

    淩矛一心打怪,早已加入了進去。唐攸原本也在打,這時卻下來了,跑到旁邊扶著樹,渾身都在發軟:“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眾人:“……”

    唐攸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哥,今天晚上我想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殷展輕笑一聲:“聽你的。”

    “……”郎清怒道,“給我上,務必拿下紫石!”

    他今天要當著某人的面宰了紫石,好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告訴他們什麼才叫大家族!

    藍色魚尾的人道聲是,齊齊沖過去,只見殷展漂亮的一個躍起,快速貼近紫石,手中的匕首狠狠紮進了唐攸方才射中的位置,頓時全部沒入。

    紫石連叫都沒叫,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殷展三人身上同時開始發光。眾人瞬間一頓,見殷展拔出匕首,甩甩上面的血,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眾人如夢初醒,其中一人喃喃:“不到五分鐘……”

    其他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氣,先前因為聽說過小雪的事,又因見他們三個男人取了“毛毛兔”的幼稚名字,便帶著幾分歧視,加上中間為副團分了心,也就沒有細看,直到現在才認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這男人只用了不到五分鐘便解決了需要多人合圍的紫石!

    “哎呀,運氣,”殷展笑著走過來,關心地問,“兄弟沒事吧,我剛才聽你說幫忙,一時高興就往你這邊跑了,誰知道……話說回來,我還以為你們選副團都是誰厲害誰當的,竟然不是麼?”

    郎清:“……”

    老子宰了你!

    殷展打量一眼,體貼說:“這腫得蠻厲害,有藥麼?我這裡有藥。”

    “……不用,小傷,”郎清儘量讓聲音聽著正常,“我們是要去內圍獵殺魔物,既然你們沒事,就不多停留了,再見。”

    他說罷帶著人便要往裡走,接著瞥見什麼,不禁一停。殷展詫異地望過去,只見不遠處跑來幾個人,正是方才進去不久的五色風家族的人。

    他們很快也看見他們,臉色蒼白地大叫:“快跑,是王冠蛇!”

    話音一落,一條二三十米的巨蛇沖出草叢,驟然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快速沖了來!

   

    29章 法則國度7

   

    那一刻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王冠蛇脊背佈滿紫色鱗片,頭頂有一個冠,看著極其瘮人。它追著五色風家族的人幾乎眨眼的工夫便沖到了近前,他們其中一人受了傷,此刻被藤條一絆猛地栽倒,急忙掙扎地要起身。王冠蛇的速度太快,來不及收勢,乾脆上半身越過他,緊接著尾巴一甩將他纏住,頭部仍沖著前方,擺出攻擊的姿勢緊緊盯著眾人。

    它的力量相當恐怖,若用力收緊,那人全身的骨頭恐怕都會被碾碎。五色風的人一眼看見,有幾個大叫一聲團長,當即不要命地沖了回去。

    王冠蛇這時正看向突然多出的藍色魚尾等人,以為他們是一夥的,張嘴便噴出一口毒液。

    這有很強的腐蝕性,如一道白光,直直向人多的地方射去,郎清首當其衝,瞳孔微張,大腦空白,愣愣地站著,等到反應過來卻已來不及了,正當危機之際,身體突然被人踹了一腳,他一下沒站穩摔在地上,原本完好無損的那半張臉蹭得滿是土。

    毒液穿過他方才站的位置一下射在草地上,頓時冒了層泡沫。

    郎清這才回神,看也沒看是誰救的他,聲音直抖:“跑……快跑!”

    他說罷首先爬起來,踉蹌地向前跑去,他的手下如夢初醒,也紛紛逃跑。王冠蛇正將圍上來的其中一名五色風的人撞飛,這時掃見他們,似乎不太想放人走,對著那邊就撲了過去。

    藍色魚尾的人登時嚇得面無血色,有位女孩躲閃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甚至都忘了呼吸。殷展踹完郎清本想挪個地方,見狀嘖了聲,快速沖上前拉了一把,堪堪避開這一擊。

    女孩抬起頭,猛地撞見一張熟悉的臉,張了張口:“……是你?”

    殷展基本沒看救的人是誰,放開她站起身:“躲遠點。”

    女孩先是一怔,接著立刻往後退。

    王冠蛇終於注意到了殷展,森然地看向他,殷展在它扭頭的同時便迅速向前沖去,郎清跑的過程驚慌地回頭查看,便見某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完美地避開蛇頭,緊接著高高躍起,借由俯衝的勢頭,握著匕首對準蛇身狠狠紮了下去。

    王冠蛇的鱗片堅硬如鐵,匕首直接斷裂,但殷展的力道太大,仍有半截刺入了皮膚,那正是七寸的地方,王冠蛇瞬間嘶吼一聲,開始用力扭動。

    殷展看準時機拉住被纏住的人一起撲向一邊,動作中掃見蛇身上有一道傷口,正往外滲血,心想也難怪它會這麼暴躁。

    “團長!”附近五色風的人連忙跑過來,與此同時,憤怒的王冠蛇霍然扭向了殷展他們,巨大瞳孔竟在發紅。

    殷展早已料到它的第一反應就是沖向自己,把人拽出後順勢抽出了對方腰間的短刀,這時便快速跑向事先選好的一個方向。

    王冠蛇上半身微微一揚,瞬間追了過去。

    “過來幫個忙。”殷展說著恰好跑到樹木密集的地方,察覺身後有動靜,身體一晃本能地躲了躲,王冠蛇血腥的大嘴幾乎擦著他而過,砰地撞上了前面的樹,那棵樹登時發出可怕的“哢嚓”聲。

    “嘶——!”

    王冠蛇更加怒火中燒,繼續追他,簡直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小淩先別往上沖,去找他們借個網,唐唐,附近有種紅葉帶白紋的草,那是解蛇毒的,嚼碎了給他敷上,”殷展一邊在大樹間躲閃,一邊沖人吩咐,接著掃一眼,“唐唐?”

    “啊?哦……”唐攸回過神,僵硬地挪動身體。

    他左右打量,很快在幾步遠的地方找到了他哥說的草,便揪了點葉子跑過來遞給五色風的人,然後窩在旁邊望著那條蛇,暗道比他小時候見過的黃金蟒還嚇人,黃金蟒最起碼盯著人不動,這條是直接咬人啊!

    五色風的團長身上多處骨折,但留有少許神志,能看出殷展很厲害,便讓他的人去幫忙,看一眼唐攸,虛弱地開口:“多謝。”

    “要謝就謝我哥,”唐攸瞥見他的一條胳膊已經腫了,卻不見傷口,估摸是被蛇毒噴的,忍不住說,“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這麼點人就想去宰王冠蛇?”

    “不是我們好麼,”五色風的人嚼碎草藥給團長塗上,悲催說,“這肯定是別的家族弄的,我們只是恰好遇見它,又不小心輕輕碰著了它,它才開始追我們。”

    唐攸擔心地看著他哥,隨口問:“碰哪了?”

    “……”五色風的人說,“箭射它頭上了。”

    唐攸說:“……這叫輕輕嗎?”

    五色風的人沉默不語,也看著前方,淩矛和另外幾位沒受傷的人早已到了殷展附近,聽從他的指揮張開了一張網,不過王冠蛇有一定智商,自然不會往那邊撞,且在力圖阻止殷展跑向他們。

    殷展並不著急,帶著它在樹間繞行,愣是沒讓對方抓到機會。

    五色風的人看得咋舌不已,暗道這小子的運動神經真是嚇人,尤其剛才的幾次死裡逃生也就幾十秒的事,他竟能發現這麼一個地方,還知道團長受了傷,更瞥見他們身上帶著網……這還是不是人啊?!

    藍色魚尾的人也已經陸續停下,甚至向前走了幾步,瞠目結舌地看著殷展,半晌才有人說:“真是太……太厲害了!”

    “這肯定是實戰練出來的身手。”一位混久的人做下結論。

    “我感覺他帶著這點人真能弄死王冠蛇……”另外一個被殷展的身手折服,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郎清漸漸找回狀態,見小雪仍站在那裡看著戰局,便壯著膽子謹慎地折了回去。

    殷展借著交錯的樹帶著王冠蛇七拐八拐地繞了幾圈,路過它橫在兩棵樹之間的身體,趁它的頭尚未轉過來,對準紮在上面的半截匕首就踩了下去,登時讓刀刃紮得更深。

    七寸受傷,王冠蛇立即打滾,身體撞在樹上砰砰地響,它的眼珠更紅,瞥見殷展跑遠了,想也不想便追了過去。

    殷展迅速越過事先吩咐好的地方,回頭看它一眼,喝道:“拉!”

    話音一落,只見兩樹之間驟然豎起一張鋼絲網,王冠蛇來不及收勢直接撞了進去,這次不用殷展下令,五色風的人急忙一起收網,死死把它困在了裡面。

    殷展見它一邊掙扎一邊要往五色風的人挪去,便指揮他們拖著它,趁它的注意力在他們身上,握著短刀快速上前,再次向七寸剁去。

    王冠蛇猛地回身撞向他,殷展及時向後躍了一大步,示意淩矛他們拉緊了,看看沒斷的短刀,頓時滿意:“不愧是團長用的刀,品質就是好。”

    他笑著說完,繼續找機會攻擊。

    王冠蛇的傷越來越重,不禁蜷縮起來,見殷展又一次上前,頓時拼盡全身的力氣向他沖去,耳邊只聽“哢”的一聲,鋼絲網竟被它撞破了。

    殷展瞳孔微縮,急忙後仰躲開這一下,見它的身體撞過來,便向旁邊閃了閃,結果卻抵到了樹上,而此刻對方再次撞了上來,他只能調整姿勢架住它的攻擊,做好了被砸得骨折的準備,可緊接著就見它慘叫打滾,環視一周,看向了不知何時到達附近的唐攸。

    唐攸這時換了一支新箭,冷靜地看著王冠蛇對自己沖來,向一旁跑去,手中的箭迅速出手,又一次紮進它的傷口裡,齊齊沒入。

    他換了別的地方,第三支箭脫手,同樣射入腹部。

    王冠蛇終於追到近前,暴怒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的毒牙森然無比,唐攸的小心臟頓時一抖,慌不擇路砰地撞樹,急忙轉身。王冠蛇在他半米遠的地方堪堪停住——殷展在那一刻組織他們一起攻向了它的七寸。

    它大半個身體還在網裡,動作嚴重受限,掙扎半晌徹底力竭,蛇頭在死之前狠狠落下,恰好砸在唐攸的面前,仍然睜著眼,血紅血紅的。

    唐攸:“……”

    法則開始給分,人們都在發光,藍色魚尾最後才壓上來,只得了幾分,大部分都被殷展等人和無色風的得了,眾人頓時爆出巨大的歡呼。

    五色風的人簡直熱淚盈眶,沖過去抬起殷展,拋了好幾下才勉強控制住情緒,轉身去打掃戰場,接著見唐攸蹲著和王冠蛇對視,居高臨下,眼神冰冷,一副藐視的樣子,不由得想起這少年厲害的箭術,暗道這幾人什麼來路,怎麼都這般牛叉!

    他們湊到殷展身邊:“大哥,不知怎麼稱呼?”

    殷展回答一句姓顧,走向唐攸,發現這小子壓根不是在裝深沉,只是單純地嚇僵了而已,估計先前會蹲下來,是因為雙腿在發軟。

    他笑了笑,示意五色風的人把蛇拖走,走到唐攸面前站定。

    唐攸仰頭看他,漆黑的瞳孔顯得可憐巴巴的,繃著臉,慢慢對他伸爪子。殷展只覺這畫面似曾相識,笑了一聲拉起他:“你真的有點像我先前見過的一隻動物。”

    唐攸握著他的手貼著他,感覺踏實了不少,聞言沒有搭話,過去半分鐘才問:“什麼?”

    殷展笑著問:“聽過白澤麼?”

    唐攸說:“……啊?”

    殷展揉了一把頭:“我以前見過一隻小白澤獸,當時它也是被一條蛇嚇得完全不敢動彈,和你一樣呆。”

    唐攸:“……”

    唐攸的大腦刹那間一片空白,還沒回過味,他哥便去查看五色風的團長的傷勢了,然後帶著他們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把團長抬上去,開始向林外走去。

    殷展回過頭:“發什麼呆,走了。”

    “……哦。”唐攸愣愣地走到他身邊,一下下地瞥他,心想這難道是救過他的殷展麼?上一世他把名字從夙櫻殤改成夙展,會不會也和這個有關呢?

    殷展看他一眼:“怎麼?”

    “……沒、沒事。”唐攸轉回了視線。

    王冠蛇的屍體一出現,整座邊陲小鎮都震驚了,像他們這種東南西北城和中心城排在前幾的家族,在這裡也是很有名的,眾人看著藍色魚尾和五色風的制服,暗暗猜測恐怕是兩個家族一起聯手宰的。

    五色風的人看一眼旁邊的藍色魚尾:“你們好像不住在這邊吧?”

    郎清說:“我們要去前面吃飯。”

    五色風立刻讓路:“請。”

    郎清維持著笑臉:“後會有期。”

    殷展好心勸道:“兄弟,快先去治治臉上的傷,笑起來太恐怖了。”

    五色風的人頓時大笑,郎清心裡一怒,卻不好當眾翻臉,帶著人走了。

    圍觀的人本以為藍色魚尾的人那麼多,應該出了不少力的,如今卻見五色風的人扛著屍體,接著再數數他們的人數,頓時驚訝,簡直不知他們是怎麼辦到的,另外多出來的那三個人是什麼來頭?朋友麼?

    殷展幾人幫忙把團長抬回去,本想回酒店洗個澡,卻被五色風的人一起攔住,最終盛情難卻,在他們的房間沖了沖澡,換了衣服便和他們去吃飯喝酒。殷展這具二世祖的底子好,酒量很棒,喝得面不改色。

    唐攸只喝了兩杯就不喝了,殷展也攔著不讓喝,五色風的人見狀便給他換了果汁,而淩矛完全沒料到今天能幹掉排第一的王冠蛇,雖然表情冷酷,但其實特別亢奮,於是成功喝醉,霍然起身開始念他以前作過的詩,直讓一群人笑得東倒西歪。

    殷展也笑得不行,最後和唐攸把他扶回酒店,扔在了床上。

    唐攸酒量不行,這時也有些暈乎,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殷展給淩矛脫鞋。殷展察覺到他的目光掃一眼,見他神色迷離,知道是酒勁上來了,去浴室拿了塊毛巾拍在他臉上。唐攸伸手抓住,繼續瞅他。

    殷展便在他身邊坐下,挑眉問:“想什麼呢?”

    唐攸又看他幾眼,撲過去抱著他的胳膊:“你是……你是殷展麼?”

    殷展的神色刹那間變了變:“……什麼?”

    “你是殷展吧?”唐攸雙眼發亮,湊近一點抱著他,在他頸窩蹭蹭,“你救過我兩次,在昆侖山……昆侖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窩在殷展的懷裡沉沉睡去了。

   

    30章 法則國度8

   

    唐攸第二天醒後完全忘了昨晚說的話,但仍記得殷展在森林裡提到的小白澤,因此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他。

    長耳灰兔在床邊窩著,見狀便蹦蹦跳跳跟著他,腦袋上還貼著張小條。唐攸一眼瞥見,拿下來看了看,意思是他們在樓下吃飯,醒了就去找他們。他認出是他哥的字體,便抱著兔子乖乖過去,等邁進大廳,抬頭就見藍色魚尾的人也在,立刻不高興。

    郎清這次沒在場,來的是女孩和其中的兩名團員,他們也是要吃飯,見到殷展在這裡便想來聊聊,畢竟昨天只要不瞎都能看出這人很強悍,將來不知會有多大的成就,搞好關係總沒壞處,再說他是真的令人佩服,一看就有成為大人物的潛質,他們甚至都有點想進他的毛毛兔家族了。

    唐攸慢慢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幹什麼,想和我們玩過家家?”

    藍色魚尾的人噎了一下,想起曾經嘲笑他們的那些話,乾笑地解釋:“昨天是誤會……”

    唐攸問:“能有什麼誤會?你們不是看不起我們麼?”

    藍色魚尾繼續笑:“哪能啊,你們這麼厲害。”

    唐攸睜大眼,一副“我還小你們大人不要騙我”的模樣:“你們副團昨天明明說讓我們別逞強,趕緊把紫石讓給你們,還師恩地說會讓我們去踹幾腳,我聽錯了麼?”

    藍色魚尾的人:“……”

    殷展笑了一聲,唐攸現在就是小孩子脾氣,還有點記仇,撒完就行了,他說道:“坐下吃飯,都要涼了。”

    “哦。”唐攸便把兔子塞給淩矛餵食,擦擦爪子開始吃東西。

    藍色魚尾的人笑得臉都有點僵,客氣地打聲招呼便走了,女孩自始至終都沒開口,跟著他們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看著殷展:“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殷展笑道:“不客氣,舉手之勞。”

    女孩的表情有些不太自在,又看了他一眼,這才離開。淩矛望著她的背影:“我感覺她還是不怎麼喜歡你。”

    “多正常啊,”殷展說,“你一心想讓一個人後悔,本以為自己變得足夠優秀能在他面前大放異彩,好讓他悔恨交加最好能主動湊上來了,結果實事相反,他比你變化更大,並且還救了你,你會高興?”

    淩矛心想也對,便繼續去喂兔子。

    殷展視線一轉,轉向從剛才就時不時往自己身上瞥的人,見他悶頭啃饅頭,腮幫一鼓一鼓的,不由得想起他上一世的呆傻樣,頓時覺得更加熟悉,暗道這竟是自己當初救過的小白澤,那他後來為何會在孤兒院呢?

    唐攸吃飯的途中看看對面,恰好對上殷展的目光,急忙躲開,默默忍了一陣,見淩矛跑去買飲料,這才眼巴巴地瞅過去:“哥,我有事想問你。”

    殷展笑著說:“你昨天喝醉的時候問過了。”

    唐攸一愣:“……啊?”

    殷展說:“答案是,是。”

    唐攸反應兩秒,緊接著沖過去撲進他的懷裡,仰頭望著他,雙眼亮晶晶的:“其實我一直想去找你玩的,然後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糖糖,糖果的糖。”

    殷展不由得問:“誰給你取的?”

    唐攸說:“我娘,因為我喜歡吃糖。”

    殷展揉揉他的頭,心裡卻在想他和這小白澤確實蠻有緣,沒想到竟會是他的命定之人,若非三界發生了那件事,他和這人會不會先遇見,然後一切就都會不同了?

    可世上沒有如果,他垂下眼,拍了拍唐攸的肩。

    唐攸上輩子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本來便對他十分親近,如今得知他是救過自己的人,更喜歡他了,抱著他蹭蹭,心裡有很多話想和他說,比如自己先前吃了元洛的小紅果才發不出聲音;再比如問他是哪裡人,以後自己若能回昆侖山就去找他玩……結果還未開口突然掃見淩矛回來了,那些話便硬生生憋了回去。

    殷展看一眼他辛苦的表情,笑了笑,示意他趕緊吃飯。唐攸便又抱了他一把,這才戀戀不捨回去。淩矛的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你們確定關係了?”

    唐攸搖頭。

    “為什麼還不確定?”淩矛很費解,他早就覺得這二人之間老夫老妻的感覺很濃,不是一對都說不過去。

    唐攸把嘴裡的饅頭咽進肚,也很費解:“我們為什麼要在一起?”

    淩矛一針見血問:“那你以後離得開他?”

    唐攸眨眨眼,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殷展伸出食指敲敲桌面,暫時打斷了對他和唐攸都有一點危險的話題:“快吃,吃完有活幹。”

    “……哦。”唐攸回過了神。

    淩矛問:“是什麼活?還去森林裡麼?這次殺什麼?”

    “不去,”殷展說,“我們去小鎮裡轉轉。”

    五色風的人昨晚便問過殷展的住址,等殷展幾人簡單收拾完出門,恰好就見這些人過來,此外他們身邊還跟著一位身穿藍色魚尾家族制服的人,看著很是穩重。五色風的人主動介紹了一下,說這是藍色魚尾的副團。

    唐攸問:“又一個副團?”

    五色風的人說:“嗯,他們有三個副團。”

    唐攸沒有結交的欲望,看向了殷展。殷展自然隨他,簡單對人家點點頭,帶著他們便走了,他見五色風的人跟了來,問道:“帶隊殺了魔焰狼的副團是這個?”

    五色風的人點頭:“這個擔任的年頭最長,之後那兩個都是新提拔的,就因為他最近幹了票大的,郎清才急著帶人來殺魔物,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殷展早已看出他們不喜歡郎清,於是當幾分鐘後聽見有人討論“藍色魚尾的郎副團是孬種,遇見王冠蛇扔下團員自己先跑”的話題,並沒覺得意外,倒是唐攸聽得蠻高興,快速跑上前給他們加了點“欺負小家族、被紫石扇了一巴掌、嚇得尿褲子跪下給王冠蛇磕頭”的新料,殷展哭笑不得:“這麼煩他?”

    唐攸嚴肅地嗯了聲:“誰讓他昨天鄙視你的。”

    幾人說話間便到了小鎮的宣傳欄前,殷展看著密密麻麻的懸賞令,發現除去草藥和礦石多一些之外,基本和城市的差不多,他看向五色風的人:“這裡的圖集和城市裡賣的也一樣麼?”

    “嗯,但小鎮的會更新快一點。”

    殷展問:“所以最高級別的都是王冠蛇?”

    “目前是,”五色風的人微微一頓,“或者你們可以加入野團去裡面看看。”

    殷展來了點興致:“野團?”

    “就是臨時組成的一個團,一起去森林深處探險,家族和個人都能參加,但要通過一定的考核……”五色風的人便為他們詳細解釋了一下。

    外圈的方形占地遼闊,邊陲小鎮背靠高山,從小鎮前的路進入森林,起碼要圍著國度繞一圈才能走到盡頭看看山那邊是什麼,如今他們能到達的地方極其有限,誰也不知道裡面還有多少種魔物,因此才會有野團的存在,圖集上那些魔物的習性和擊殺後所加的分數,都是野團實戰得來的。

    目前小鎮最有名的野團叫命運之劍,帶團的團長經驗豐富,每次出入的傷亡最小,據說他的分數已經要接近巔峰了,下一個從國度成功出去的人很可能會是他。

    五色風的人最後補充:“不過野團每次耗費的時間都很長,少則一個月,多則兩三個月,你們可以考慮一下,他們半個月前剛剛出來,現在正在招人呢。”

    殷展便詢問唐攸和淩矛的意見,見他們都讓他做主,立刻拍板去招募處。三人的格鬥技術都過關,淩矛雖然箭術不怎麼樣,但近戰很厲害,因此毫無意外通過了考核。

    野團的人尚未招滿,要再等等才行,殷展於是帶著他們去了小鎮最好的一家武器庫,示意老闆把最好的武器拿出來。

    老闆有點懷疑地打量他們,剛想提醒一句那些都很貴,卻見五色風的人跟著進門站在了他們身邊,急忙吩咐夥計拿鑰匙打開櫃子,將武器一一放在了桌上。

    殷展勉強滿意,拿出一把匕首看了看,這時余光見唐攸打開了一個劍盒,不由得掃過去,發現裡面是一柄長劍,通體漆黑,劍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劍柄則由紅線纏繞而成,類似于某些唐刀的設計,看著低調而奢華,且……有點像他愛人那把劍。

    唐攸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這和他爹塞給他的差不多,當即取了出來,“唰”地拔出一半查看,感覺特別滿意,收鞘緩緩摸了摸劍柄。

    殷展心頭一跳,剛察覺這動作有點像某個人,緊接著便見他伸出爪子牢牢抱進了懷裡。

    殷展:“……”

    唐攸純粹是想起了他爹塞給他的時候他便是如此抱著,因為這會讓他感到踏實,他看向殷展,雙眼很亮:“哥,我要買這個。”

    殷展已經收拾好情緒,點點頭:“買吧。”

    唐攸痛快地付了錢,接著又挑了一張弓,這才作罷。殷展和淩矛也先後挑完,幾人便先回酒店休息,轉天去招募處看了看,回來繼續等,如此過去五天,野團終於湊齊了人,其中還有幾個熟面孔,正是五色風的三個人和藍色魚尾新來的副團以及追過他哥的小雪。

    他於是默默望向他哥

    殷展挑眉:“怎麼?”

    唐攸下意識想問你有沒有什麼想法,但轉念一想他哥不是本尊,和人家沒恩怨,便快速換話題:“我覺得咱們走之前得和毛毛告個別,免得它不高興。”

    他說罷跑到來送行的另外幾個五色風的人面前,抱起長耳灰兔跑回來,塞給了他哥。

    殷展:“……”

   

    31章 法則國度9

   

    命運之劍共有十八名骨幹,剩餘全是這次新招募的,共計五十人。團長約莫三十五,看著很嚴肅。臨行前,他將眾人召集起來開了一個簡短的會,第一條便是必須服從命令。

    “知道我為什麼不像有的團那樣收入團費麼?第一是我不是為了賺錢才開團,第二,”他環視一周,“不收你們錢,當你們不聽命令時,我也就心安理得不用對你們的命負責了,有後悔的,現在可以退。”

    眾人沉默。

    團長繼續說:“特別是家族的人,我知道你們有人是團長或副團,有幾個還來自比較有名的家族,這段時間請你們忘了你們的身份聽我指揮,我現在之所以同一個家族至多收五人,就是因為先前有個家族的團長不信任我,導致他們的人死了四個在裡面,這一路上你們如果有想法和問題都可以找我商量,但不能擅自下令。”

    人群保持沉默,都沒異議。

    團長點點頭,講了講這次要走的路線,接著作了隊伍部署,然後介紹一遍團隊骨幹,便將剩餘事情扔給了副團。

    “你們好,我姓徐,”副團生著一雙桃花眼,看上去比團長要好相處,笑著說,“想必有一部分人知道我,這次出團,生活上的事都可以找我,另外隆重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女王大人,她姓楊,你們喊姐姐妹妹都行,她的醫術和廚藝很高,想活得好一點,這一路你們儘量別惹她。”

    人群忍不住笑出了聲。

    徐副團耐心說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項,末了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最後說一件事,我們團的某些人有一點點某方面的小癖好,萬一半路上有點什麼,你們當沒看見、沒聽見就好。”

    人群裡有聽過傳聞的,當即大笑起來,還吹起了口哨。唐攸見有幾名骨幹開始圍毆徐副團,不禁詢問地望向身邊的五色風的人。

    五色風的人乾咳一聲:“小孩子不要問這個。”

    唐攸不解:“為什麼?”

    五色風的人紛紛望天:“看,今天的法陣也是嫩黃嫩黃的呢!”

    唐攸:“……”

    團長這時已經制止了徐副團他們,把地圖一卷,簡潔道:“出發。”

    眾人便按照方才安排好的順序向森林進發,殷展也有點好奇剛剛的事,看了看五色風的人,後者於是神秘地湊到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殷展略微挑眉,頓時了然,瞥見唐攸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笑眯眯地說:“小孩子不要問這個。”

    唐攸:“……”

    唐攸試了幾次,見他哥確實不打算說,便作罷了。

    隊伍很快到達維度森林,順利通過週邊,進了內圍。

    殷展三人沒來過這裡,便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的情況,片刻後聽到團長吩咐停下,抬頭看了過去,發現不遠處有兩隻魔物,每只450分。魔物也發現了忽然出現的食物,但自知不是對手,扭頭就跑。

    團長示意一下,身邊兩名骨幹便拉開弓精准地射中它們的後腿,迅速上前與它們纏鬥起來。團長說:“願意賺分的去打,不願意的原地等候,如果不小讓它們跑了不要亂追,後面有的是魔物,小徐你帶隊。”

    人群頓時走了一大部分,淩矛手癢,見殷展沒意見便跑了過去,唐攸則乖乖站在他哥身邊望著戰場,五色風的人也沒走,笑著和他們聊起天。團長看了一眼留下的人,等著那邊的人完事。

    這麼多人一起動手,輕而易舉就搞定了魔物。漂亮的楊女王說這種能吃,便找人抬走,打算中午烤了。

    隊伍再次出發,陸續又碰見幾隻魔物,同樣合力圍剿,簡直就是在組團刷怪。殷展一直沒動手,因為他這次主要是來裡面看一看,最好能弄清為什麼成功從試煉場出去的人那麼少,然後再做其他打算,而唐攸習慣性跟著他,自然也沒動。

    數次後,徐副團終於注意到了他們,笑著問:“怎麼都沒見你們動過手?不想要分?”

    “想啊,”殷展說,“但我們是第一次來內圍,什麼都不懂,還是看著吧,免得鬧笑話。”

    “第一次?”徐副團驚訝,“那你們就敢進野團?”

    殷展說:“都說你們厲害,跟著你們安全。”

    那是和其他野團比,事實上野團是最容易出事的了好麼?徐副團無語了一下,但不準備說破,免得他們害怕,便換話題問了點別的,結果得知一個震驚的事實——他們只去過一次週邊,這是第二次進森林!

    他頓時更加無語,暗道他還從沒想過有人能這麼找死,看來下次招人的時候得問問經驗,這種的一律得慎重。

    殷展看看他的神色,含笑安撫:“放心吧,我們只是來長長見識,絕不惹麻煩。”

    徐副團望著他和身邊兩位少年,沉默一會兒,拍拍肩:“一定要聽指揮,別瞎跑。”

    殷展點頭,態度特別好。

    徐副團最後看了他們一眼,維持著一點點難以言喻的表情,轉身走了。他本以為這三人恐怕會折一兩個在裡面,但很快就改變了這一觀念,因為隊伍行進一公里的時候,殷展突然開了口:“左側大概五-六十米,有東西正往這邊慢慢移動,數量應該不少。”

    眾人不由得一停,看看他又看看團長。團長則看向負責偵查的骨幹,後者謹慎地向快要齊腰的草叢走了幾步,仔細盯著那邊。

    “它們停了。”殷展說著已經張開弓,迅速射了出去,與此同時,骨幹說:“確實有動靜!”

    話音一落,那支箭“嗖”地射入草叢,緊接著只聽一聲怒吼,一頭成年魔焰狼躍了出來,而後是第二頭、第三頭……眾人倒吸一口氣,齊齊變色!

    成年魔焰狼足有三米長,一米多高,本就極難對付,往常配合精妙的小團隊費盡力氣才能勉強擺平一頭,而這次來的竟是狼群,雖然只有七頭,但也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團長立即吩咐:“抱團,武器朝外,別讓它們把隊伍沖散,弓箭手準備!”

    狼群現身後基本沒做停留,在團長下令時直接沖向了人群,空中暫態傳來“嗖嗖”幾聲震響,殷展、唐攸和團隊骨幹幾乎一起出手,幾支箭卷著厲風呼嘯飛去,噗地射中頭部,其中三頭應聲而倒。

    “漂亮!”徐副團喝道,認出有兩支箭不是他隊友的,霍然望向隊伍,見殷展和唐攸紛紛收起弓,快速換上了長劍。

    剩餘四頭狼這時已沖到近前,但由於暫時少了三頭,眾人稍微踏實了一點,開始沉著應對,但儘管如此,成年魔焰狼的攻擊力還是太恐怖,隊伍到底是被沖散了。

    殷展原本一直守著唐攸,結果見五色風的一個人要倒楣,便去幫了一把。唐攸下意識想跟著,卻忽然掃見一個黑影,猛地扭頭,發現一頭狼竟沖自己過來了,轉身便跑。

    徐副團幾人正在後面追著它,叫道:“往右邊跑,找機會晃它一下來我們這裡!”

    唐攸知道他哥在忙,幾乎沒猶豫,果斷聽話。

    魔焰狼的速度很快,唐攸剛剛跑出一段距離便只覺身後傳來一道勁風,本能地向旁邊打滾。魔焰狼一下撲空,在地上一踏,轉身再次撲向他。唐攸尚未起身,瞳孔微縮,狠狠握緊了長劍,下一刻巨大的黑影轟然壓了下來。

    徐副團在那一瞬間甚至閉住了呼吸,想起這小子厲害的箭術,感覺從沒這麼惋惜過,但緊接著他便見一個人影從旁邊的草叢閃出,拎著帶血的長劍站起來,冷冰冰地盯住了魔焰狼。

    他愣了愣,意識到這小子千鈞一髮之際不僅打滾閃開了,還給了對方一劍,忍不住贊道:“幹得好!”說罷帶著人便趕了過去。

    殷展救人的過程中拉了太多仇恨,很快成為魔焰狼的目標,等解決掉它才回去找唐攸,接著發現人不見了,左右打量一圈,想到狼群獵食一般都會挑年幼的下手,心裡“咯噔”一聲,暗道若唐攸真的被狼追,肯定會跑遠。

    他的神色一變,急忙四處找他,幾分鐘後才見遠處站著幾個人,其中一人正是唐攸。他瞬間鬆氣,臉色緩了不少,慢慢走過去,很快察覺周圍的人都在默默望著某人,而某人單腳踏在魔焰狼的屍體上,低著頭用它的皮毛擦劍,似乎有幾分漫不經心,他不禁一頓:“……唐唐?”

    “嗯?”唐攸聽出他哥的聲音,抬頭時眼底已是一片雪亮,顛顛地跑過去,“哥,最後一下是我捅的!我捅的!”

    最後一下這幾個字是重點麼?重點是你在我們想像不到的時刻、想像不到的角度、估計連活蹦亂跳的魔焰狼都沒想過它能這麼容易死的時候,一劍把它斃命了好麼?!徐副團幾人忍不住在心裡吼,感覺有點累,乾脆去別處收拾殘局。

    殷展掃一眼,發現他們的神色蠻正常,這才望向唐攸,見他仍邀功似的看著自己,有點傻兮兮的,估摸方才那一刻是錯覺,伸手揉揉他的頭,決定以後儘量不離開他,這一次是運氣,下次呢?

    七頭狼死了五頭,剩下兩頭則跑了,而由於它們沖來時最先頂上的是週邊的骨幹,因此人群只有幾個受了傷,沒有死的。團長清點完人數,示意楊女王處理一下傷患的傷,然後吩咐他們繼續出發。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趕在天黑前找到了一處不錯的地方安營紮寨。

    徐副團這才有機會湊到殷展面前,笑道:“兄弟你們不厚道啊,簡直深藏不露。”

    殷展說:“我先前說的可是實話,這真是我們第二次進森林。”

    “要是都像你們這樣,來一車我都不嫌多,”徐副團說,“你們今天那幾箭真是漂亮。”

    “主要是武器好,”殷展說,“純粹用錢砸出來的。”

    “不是錢的事,還是技術,”徐副團有意親近他們,毫不吝嗇地贊道,“淩兄弟的格鬥沒話說,還有你弟,不只箭術強悍,還是個高手。”

    殷展問:“他不就是捅了最後一劍麼?”

    “是致命一劍,當時那情況……”徐副團想為他形容一下,但其實他們根本沒看清唐攸的動作,只能道,“總之很厲害就對了。”

    殷展笑了:“你確定他不是蒙的?”

    “不能吧?”徐副團懷疑地看著他,“還是你又想誆人?”

    殷展的笑容毫無破綻:“我可從來沒誆過,說的一直都是實話,老實人。”

    徐副團掃見唐攸拿著烤肉向他們走了過來,笑著起身:“反正他不可能連蒙兩次,等到下次你也在場的時候,看你怎麼說吧。”

    殷展目送他走遠,看著唐攸乖乖在身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吃的,問道:“你今天怎麼殺的魔焰狼?”

    唐攸滿足地吃著烤肉,含混說:“沒想那麼多,直接就捅下去了。”

    殷展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眾人吃飽喝足,準備休息。

    營地是一個大帳篷裡放著許多小帳篷,因為空間有限,野團提前要求他們帶雙人或三人帳篷,不巧的是殷展他們去買的時候只剩下雙人的了,於是便買了兩個,但別人也都帶了帳篷,如今便多了。

    唐攸自然要和殷展睡一起,看看淩矛:“他怎麼辦?和咱們擠擠?”

    “不可能擠得開,只能和別人睡一個。”殷展左右看看,見五色風的三個人早已準備好了三人帳篷,剛好能睡開,便看向徐副團,後者恰好在附近,笑著說:“和團長睡一起吧,我守夜,下半夜團長出去,我再和他睡,沒事。”

    殷展便詢問地望向淩矛,後者對此沒異議,收拾一下就過去了。殷展望著他的背影,摸摸下巴,回到了帳篷裡。

    唐攸總覺得他笑得有點詭異,頓時詫異:“……哥?”

    “嗯,我在想某人今天穿的是什麼內褲。”殷展說著特意開了一條縫,饒有興致地往外望,目送團長一臉嚴肅地鑽進了帳篷。

    團長進去時淩矛早已脫了衣服,全身只穿著條情趣內褲,正趴在地上翻看圖集,布料上印著刺眼的兩個字,他瞬間被震了一下,默默又出去了。

    “哈哈哈……”殷展一看便知道了答案,忍不住悶笑出聲。

    “怎麼了?”唐攸好奇,急忙把腦袋湊過去,“到底怎麼了?”

    “小淩他……”殷展說著低頭解釋,而唐攸恰好抬頭,二人的唇頓時擦在一起,殷展心底微微一顫,迅速躲開。

    唐攸有些呆,感覺那一刹那似乎閃過了無數畫面,卻完全抓不住。他愣了愣,下意識抓住殷展的肩膀,喊了聲哥。

    “嗯?”殷展調整好情緒,剛要看向他,緊接著就見一張臉在眼前放大,某人直接湊了過來,猛地印上他的唇。

    殷展:“……”

   

    32章 法則國度10

   

    殷展的呼吸瞬間一停,幾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仰頭躲開,第一反應便是這小子難道開竅了不成,他捏起唐攸的下巴:“幹什麼?”

    “……沒事,別吵。”唐攸拍開他的手,窩在鋪好的床上若有所思。

    剛剛印上的時候腦海再次閃過了不少東西,但僅僅是兩秒的工夫,且畫面很模糊,估計再親一下也不會管用,所以自己的記憶還是斷片得太嚴重,那要怎樣才能想起來呢?

    殷展:“……”

    殷展見這小子魂遊天外,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究竟幹了什麼,簡直要被氣笑了,撲過去按著他就開始蹂躪。

    唐攸頓時回神,見他要撓自己的癢癢,快速撲騰起來:“哥,不……不要……救命唔唔……”

    殷展捂住他的嘴,獰笑一聲,殘忍地對他下了手。

    唐攸:“唔唔唔……唔唔唔唔……”

    帳外眾人:“……”

    場面詭異地一靜,接著淩矛迅速起身跑了出來,他雖然支持那二人在一起,但殷展也不能來強的呀,他得去阻止!

    站在帳外尚沒離開的團長:“……”

    淩矛猛地拉開他們的帳篷,只見殷展正按著唐攸,而唐攸正抓住對方的手腕,此刻聽到聲音,二人便齊齊看了過來,殷展挑眉,唐攸則臉頰發紅,眼底帶著水汽,癱在那兒不住地喘息,看著並沒有痛苦的表示。

    他沉默一下,說了句低調點,轉身回去了。

    眾人這時恰好抵擋不住好奇心向外張望,結果便見某人穿著條印有“求操”字樣的情趣內褲,慢慢鑽進了團長的帳篷,他們看一眼那邊已經沒有動靜的雙人帳,果斷將目光轉向了團長。

    “……”團長的表情木然,嚴肅說,“都早點睡。”

    眾人識時務地縮回去,開始各種腦補,比如淩矛怎麼沖到了殷展他們那裡,這三人總在一起會是什麼關係?現在淩矛穿著那個去找團長又是怎麼回事?哎喲,貴圈太亂了!

    某個帳篷內,唐攸小心翼翼看看殷展,見他哥似乎沒有發作的趨勢,這才放心,繼而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幹的事,問道:“哥,那是你的初吻麼?”

    殷展說:“不是。”

    唐攸說:“哦。”

    殷展掃他一眼:“不是就能隨便親了是不是?”

    “我又沒那麼想,”唐攸說,“再說那可是我的初吻……好像也不是。”

    殷展立即揚眉:“嗯?”

    “我也不知道。”唐攸說,他只是心裡有這種感覺而已。

    他想了想,湊近一點,低聲問他哥知不知道上次他們帶著地魔獸離開後昆侖山發生過什麼事。其實他早就想問的,但周圍總是有人,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現在倒是可以了。

    殷展了然:“你只記得我們殺完地魔獸?”

    “差不多,後來昆侖山上的事我都不清楚了,我娘他們也不知怎麼樣了,”唐攸微微一頓,“對了你認識司南麼?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殷展眉心一跳。

    他當然知道司南在昆侖山生活過一段時間,也知道自己當初救的人裡有司南,因為之後在冥界相遇,司南還提起過這事……他問:“你們關係很好?”

    “嗯!”唐攸用力點頭,“我們一直在一起玩的,司南可好可好了!”

    殷展在心裡嗤之以鼻,見唐攸窩在面前期待地等著答案,暗道要是小白澤知道他把司南給宰了,是不是會怨他?他一本正經說:“我的記憶也有點亂,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

    唐攸有些小失落,很快又問:“那我娘他們沒事吧?”

    殷展靜默一下:“也以後告訴你,不早了,睡吧。”

    唐攸不禁懷疑地盯著他:“是不是真出事了,只是你不想說?”

    殷展很鎮定:“沒有,睡覺。”

    唐攸依言躺好,見他也躺下來,便一下下地往他身上瞥。殷展對他的小眼神視若無睹,無情地關上了應急燈。唐攸摸索一陣,伸爪子重新打開,繼續雷打不動地瞅他。

    “……”殷展心想這死孩子是不是要到叛逆期啊,真是不如呆呆傻傻的好拐,他翻身和他對視,笑得很好看,“怎麼,不想睡?”

    唐攸敏銳地覺出一絲危險,剛要不死心地再瞅兩眼就見他哥壓了過來,急忙抖著爪子掙扎:“不不不要……唔唔唔唔唔……”

    天色徹底變暗,維度森林常年飄著薄霧,晝夜溫差大,這時便冷了下來。

    唐攸迷迷糊糊感覺到,下意識滾進了他哥的懷裡,伸爪子一抱,滿足地睡去。殷展睜開眼,看著身側模糊的輪廓,沉默幾秒,揉揉他的頭,沒有推開。

    一夜無話,轉天眾人陸續起床,都忍不住看了看團長和淩矛,直弄得淩矛萬分不解,不過他並沒放在心上,過去找唐攸和殷展,目光在這二人之間轉轉,想起他走後聲音便消失了,也不知有沒有繼續做。

    唐攸正在啃饅頭,察覺他的視線便看向他,但還沒等詢問便被他哥按著腦袋轉了回去。

    殷展說:“別理他,吃你的飯。”

    唐攸不解:“為什麼?”

    殷展說:“因為他腦補得太厲害。”

    淩矛聽到這裡便懂了,也開始吃飯。唐攸更加詫異,想問他哥腦補什麼,這時只覺有人好像一直在瞅他,不禁抬頭,瞬間和小雪探究的眼神對上,後者見狀急忙轉開,沒有再打量他。

    他眨眨眼,沒有在意。

    眾人很快趕路,跟著團長一路打怪賺分,這附近最高級別的便是魔焰狼和王冠蛇,兩者皆不好找,像昨天那般遇上狼群已是非常罕見的了,因此走了大半天都很順利。徐副團有意親近殷展幾人,趁休息時便來找他聊天,問他以後的打算,是不是還想跟野團。

    殷展說:“看情況。”

    “其實我有點不懂你們,一般進團的人都是想賺分的,為什麼你和你那小戀人總是不動?”徐副團的桃花眼帶著點笑意,“不能真是來長見識的吧?”

    殷展笑眯眯:“都說了我是老實人,為什麼你不信?另外,唐唐不是我戀人。”

    徐副團不理他,對站在不遠處教淩矛練箭的唐攸招招手,看著他跑上前,笑著問:“他說你們是戀人關係,真的假的?”

    唐攸反應一下,習慣性聽他哥的話,認真說:“真的!”

    殷展:“……”

    徐副團很滿意,示意他可以走了,接著看向殷展,一副“我果然沒猜錯”的樣子。殷展笑了笑,沒理他。徐副團盯著看他幾眼:“真不是?”

    殷展挑眉:“騙你有好處?”

    徐副團頓時八卦,湊近一點:“最起碼有感覺吧?”

    殷展的表情毫無破綻,繼續對他笑了笑。徐副團自認為精明,卻完全看不透這個人,只能挫敗地站起身,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給個建議,如果真有感覺就去追吧,有些感情……不要等來不及了才後悔。”

    他說罷向前走去,示意人們起身,收拾一下再次出發。

    接下來的行程風平浪靜,幾天後他們到了這條直線的盡頭,眾人望過去,只見金黃的光從天空直直垂下,形成了一面綿延不絕的牆——這才是目前已知的法則國度最週邊的邊界。

    殷展說:“看著像是一層結界。”

    徐副團說:“嗯,有人猜測後面其實還有東西,而相應的傳送陣在森林深處,不過一直沒得到證實,也有人猜測這是邊界,出去就是我們以前的世界了。”

    殷展點頭,發現牆壁前有一堆土,此刻幾名骨幹已經過去了,他笑著問:“他們難道是想挖個地洞?”

    “聰明。”徐副團打個響指,上前幫忙。

    人群裡有一部分知道這事,便好奇地圍觀。五色風的人則開始給殷展和唐攸他們科普,說命運之劍的幾名骨幹想試試能不能挖個洞穿過去,因此每次路過都要挖一挖,這已經成了傳統。殷展就知道會是這樣,站在洞口看了看,發現已經相當深了。

    唐攸問:“管用麼?”

    “萬一呢?”裡面的人很有幹勁,“要是這道光照不到下面,咱就能出去了。”

    唐攸鼓勵說:“加油!”

    骨幹說:“我們會的!”

    邊界前有一片空地,眾人恰好趁這個時候休息,結果剛剛轉身便聽見洞內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有人大叫:“寶箱!”

    眾人頓時“呼啦”一下回來了,連一向不看好自家隊員的團長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目送他們亢奮地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箱子爬了上來。

    這上面沒有鎖,徐副團謹慎地打開,發現是一張紙條,便展開看了看,只見上面有一行字:麼麼噠——by法則。

    眾人:“……”

    一陣詭異地死寂後,先前有幹勁的骨幹問:“你們說它是讓咱們繼續,還是覺得咱們傻白甜,在嘲笑咱們?”

    眾人沉默,殷展笑眯眯地說:“我猜是後者。”

    “叮!”

    法則給了他2分。

    眾人:“……”

    骨幹:“……”

    殷展問:“你們有沒有覺得它挺欠抽的?”

    眾人齊齊盯著他,想看他減分,結果只見他身上微光一閃,法則竟給他加了分,眾人深深地覺得不科學,問道:“你怎麼知道會被加分?”

    “我不知道,”殷展笑著說,“反正減分也只減幾分,我總不能因為害怕就憋著不說,再說我覺得它的意思是它哪怕欠抽,你們也抽不著它。”

    “叮!”

    法則又給了他2分。

    殷展笑了笑:“看吧。”

    眾人:“……”

    骨幹們心灰意冷,終於廢除了這條傳統,簡單休息之後便沿著牆壁拐過一個彎,向深處走去,如此又過去十天,他們到了一處花海,放眼一望,只見漫山遍野開著紅色的火榴花,豔麗無比。

    團長叫了停,示意他們休息。

    人群靜下來,沉默地目送徐副團和四名骨幹進了花海,最終停在了中央地帶,緊接著那四人以徐副團為中心分別立於四個角站定不動,像是在守護著他一般。殷展早已注意到人們的反常,估摸又是傳統,便看了看,慢慢眯起眼,徐副團面前的……是一座墓。

    徐副團垂著眼,正低聲說著什麼。花海響起輕微的騷動,很快躥出幾隻魔物,骨幹早已見怪不怪,拔出劍便宰了,完全沒讓它們驚動身後的人。徐副團又低語了幾句,這才轉身回來,嘴角勾著笑,仍是往日那副樣子。

    殷展瞬間想起了他的話,有些感情,不要等來不及了才後悔。

    他下意識看向唐攸,卻見他不知何時也進了花海,怕他出意外,便過去了:“唐唐。”

    唐攸正在出神,聞言回頭,目送他走過來,忽然只覺一陣熟悉,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那麼一個人穿過層層花海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誰呢?

    他到底丟了多少記憶?

    殷展見他茫然地望著自己,掐了把臉:“想什麼呢?”

    “……嗯?”唐攸回神,“沒什麼。”

    傻死你,殷展又掐了一把臉:“走吧,別在這裡站著。”

    唐攸說:“哦。”

    眾人保持安靜,默契地沒有去打擾徐副團,直到離開花海才重新活絡,後面的路時有危險,但都順利度過了,就這樣又走了半個月,他們停在了一片金黃色的樹林前。

    團長召集他們開會,沉聲說:“這是目前幾支野團能到的最遠的地方,裡面的東西殺不了,也不吃人。”

    眾人驚訝:“是什麼?”

    團長不答,看了看自家隊員。

    骨幹立刻分出三人組成小隊,深吸一口氣一起跑進了樹林。眾人急忙看著,只見他們剛剛跑出十步遠便從裡面躥出幾隻足有一人高的猴子之類的魔物,它們的速度極快,眨眼抓住骨幹,迅速跑向林外的方向,接著用力一扔,登時發出“咻——啪——”的聲音。

    眾人:“……”

    團長看著自家隊員哼哼唧唧爬起來,說道:“它們排斥任何進林子的人,這片林子的直線距離其實只有五百米,我們上次召集精英一起沖過,最後只有一個人成功過去,後面的林子和這裡的一樣,依然是暗綠色的,可一個人起不了什麼作用,只能又回來。”

    眾人:“那怎麼辦?就沒提示麼?”

    團長點頭,指著路邊一塊不起眼的小牌,告訴他們這些魔物喜歡聽歌,所以這次他們特意召集了點會唱歌的,說道:“你們剛剛也看見了,它們不吃人,放心大膽地進,誰先試試?”

    眾人摩拳擦掌,當即有幾個進去了,嗓音特別好,外面的人都忍不住要鼓掌了,誰知只唱兩句就被扔了。徐副團說:“怎樣?我就說應該找個能完美到法則也忍不住加分的人。”

    “別扯了,”其中一位骨幹說,“我混了這麼久,就沒聽說過有誰唱歌能加分的!”

    “……”唐攸和淩矛沉默一下,齊齊看向某人。

    殷展笑了笑,慢悠悠邁進去:“我來試試。”

   

    33章 法則國度11

   

    殷展自然要唱神曲。唐攸猶豫兩秒,忍不住小跑幾步追上他,讓他走遠點再唱。殷展笑了一聲,明知故問:“為什麼?”

    唐攸心想這太有損他哥高大上的形象,重要的是他不喜歡別人用詭異的眼神看著他哥,他想了想,尋找措辭:“你走得越遠,吸引的魔物就越多吧?”

    殷展沒有拆穿他,嗯了一聲。

    唐攸便退出來和淩矛站在一起,眾人也都伸著脖子張望,很快見他走出了十余步,與此同時,林間迅速躥出幾隻魔物,直直沖向了他。殷展在它們出現的瞬間猛地加速,找準時機從縫隙裡沖出去,再次向前跑。

    魔物憤怒地大叫一聲,在樹上一蕩,轉身開始追他,而前方則出現了幾隻新的,向他圍攏過去。

    人們覺得有點不對勁了:“等等,他不會是要硬闖吧?”

    “裡面的魔物很多,”團長沉聲說,“他不可能全躲開。”

    “那他這是要幹什麼?”

    團長沉默了。

    幾人說話的工夫,殷展已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又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原主二世祖是異能者,天賦不錯,儘管喜好玩樂,可還是迫於他老子的淫威而經常訓練,因此身體素質非常棒,雖然仍是不如殷展自己的原身,但用起來也是相當順手的。

    眾人看得咋舌,正覺得他搞不好真是想試試硬闖,便見他找到空隙停了。

    魔物急忙上前抓住他,剛要向外扔卻突然一頓,慢慢把他放了下來。殷展早已笑眯眯地唱起了歌,這曲調太魔性,魔物們都呆滯了,然後圍成一圈蹲著,愣愣地聽他唱。

    眾人:“==

    ……臥槽?!

    殷展以無縫連接的方式,一邊唱一邊在林子裡轉悠一圈,將所有的魔物全引到了身邊,對林外的人招了招手。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在團長的帶領下繞了一段路,謹慎而快速地穿過樹林,安全到達對面,然後唐攸主動跑進來通知他。殷展便帶著唐攸去和他們會合,並試著在離出口有一段距離時閉上了嘴,魔物大概是被神曲震到了,依然呆滯,望著這二人一起走了。

    殷展最後唱的是以前沒唱過的歌,法則聽得大悅,給了他20分。

    眾人見他周身發光,一時更加震驚,崇拜地目送他們回來,瞬間把殷展圍了。唐攸很滿意,暗道一聲就應該要這樣,緊接著便聽徐副團說:“兄弟你也太厲害了!唱一首我們聽聽!”

    “對,連法則都忍不住加分了,絕對是天籟啊!”

    “沒錯,真正的天籟!”

    唐攸:“……”

    淩矛:“……”

    唐攸默默看向他哥,殷展很淡定:“還是多注意四周吧,這可是一片未知地。”

    眾人經他提醒頓時警覺,在團長的安排下調整好順序向前進發。這片森林雖然與先前的差不多,但要更加安靜,植物也更加茂盛,大樹遮天蔽日,光線很暗,陰森森的。

    速度不由得降了下來,過去約莫半小時,團長突然揚手示意隊伍停下。唐攸個子矮看不見,只能看他哥。殷展便拉著他向旁邊走了幾步,指了指前方。唐攸這才發現不遠處有一隻黑色的魔物,外形類似山羊,只是體型要大一些,此刻它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

    眾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著團長下令。

    團長沉吟兩秒,挑了幾名厲害的骨幹一起沖上前。維度森林裡的魔物大都比較好戰,這只魔物見狀不躲反迎,低吼一聲便也沖向他們,雙方眨眼之間交上手。眾人本以為會看到一場血戰,甚至是有些慘烈的畫面,結果只見團長他們幾劍捅下去,魔物立刻倒地咽氣。

    眾人:“……”

    這就完了?

    徐副團詢問了幾人的分數,走回來說:“算了算,這只魔物共450分。”

    眾人於是了然,這才覺得正常,緊接著便是一陣激動,因為這麼久過去,圖集終於加了新物種,而他們恰好是參與者,單是這一點就足夠驕傲了。

    人群裡負責繪畫的很快走過去,掏出工具專心致志地畫起來,而按照慣例,分數最高的人可以取個名。眾人一問之下齊齊望向了徐副團,後者眨著漂亮的桃花眼:“叫魔羊獸好了,看它挺像羊的。”

    眾人無語。

    唐攸聽見他們的對話,問道:“那我以後要是得了最高分,也能取名了唄?”他等了等,不見旁邊的人開口,不禁扭過頭,見他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好奇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一件有意思的事。”殷展笑得有幾分意味深長,沒理會他的探究,等這些人完工,便繼續跟著隊伍前進。

    森林依然很靜,他們陸續又遇上兩隻魔獸,全是魔羊獸,團長沒再出手,而是像先前那般把機會給了他們,等他們解決後再次帶隊出發。天色漸漸變暗,他們找到一塊不錯的地方安營紮寨,像往常一樣吃過飯聊幾句,便開始休息了。

    殷展示意唐攸去鋪床,看著和徐副團他們商量事情的團長,笑著走過去:“團長,借一步說話怎麼樣?”

    團長點點頭,和他一起走到沒人的地方,抬眼看著他。

    殷展說:“我冒昧地問個問題,希望團長能說實話。”

    團長說:“問吧。”

    殷展說:“你現在多少分了?”

    團長說:“9798分。”

    “哦,還差200分就能出去了,”殷展玩味地盯著他,“現在停滯不前了吧?”

    團長的神色刹那間變了變:“你怎麼知道?”

    殷展於是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早在想,像這種加分機制,只要不太懶,多跟幾次野團刷刷分,分數早晚會夠的,不至於只這麼點成功率,如今他總算找到了問題所在——分數停滯不前。

    他問道:“所有人都這樣?”

    “有的是這個分數,有的要多一點,但也是停下不動了,”團長又問,“你究竟怎麼知道的?”

    “我看見了,你這一路基本沒出過手,上次殺魔焰狼的時候,我因為有事沒來得及注意,今天就……”殷展笑著停住,沒有往下說。

    團長明白這人的未盡之意,今天擊殺魔羊獸,雖說他出了手,但事後卻並沒得到加分,不過那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魔獸上,而他因為和隊員站得近,看不出身體到底發不發光,副團報數時又報的是總數,原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卻沒想到這人竟一直在暗中留意他。

    殷展問:“你們是覺得往森林深處走,興許能找到厲害的或沒見過的魔物殺一殺,然後就能加分了?”

    團長嗯了一聲。

    殷展說:“我覺得吧,夠嗆能行得通。”

    團長猛然想起這人對法則超強的領悟力,立刻問:“那你的意思是?”

    “你想想,人們決定制作圖集一代代傳下去,最開始是在五十多年前對吧?”殷展見他點頭,繼續說,“人們花費五十多年一點點畫了近百種的魔物,更是連國度的邊界都到過了,但是……這五十年內依然有人能成功出去。”

    團長臉色微變:“你是說……”

    “嗯,”殷展知道他想說什麼,乾脆替他說,“你們先前一定在想成功出去的人是單槍匹馬進入森林,遇上了某個罕見的魔物,擊殺後得到了分,我猜得沒錯吧?”

    團長沉默。

    殷展說:“你可以想想這一路走過的距離和遇上的魔物,一個人得多強悍或者多幸運,才能完好無損地走到這裡甚至更遠的地方?”

    團長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半晌才開口:“所以加分的辦法其實不在森林。”

    “只是有這種可能,但需要驗證,”殷展含笑看著他,“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在新手村見過那些加分辦法沒有?試過麼?”

    團長搖頭:“我當初是接的懸賞單的任務,存了點錢就去城市了。”

    殷展笑著問:“就是說至今都沒試過對吧?”

    團長問:“你想說什麼?”

    殷展不答,拿過他手上用來寫計畫的小本,隨便寫了兩句歌詞,示意他念一遍。團長看他一眼,又看看紙上的東西,最終在他的鼓勵下臉色僵硬地念了念,接著只聽“叮”的一聲,身體發了一層光。

    團長:“……”

    殷展笑出聲:“幾分?”

    “……5分,”團長說,“你別告訴我剩下的分都要用這種辦法加?”

    “不一定,這也太容易了,”殷展說,“我猜等你加到一定分數恐怕還會停下,到時再想辦法,你先把能加的分數都加了。”

    團長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要這樣?”

    “猜的,我剛開始其實沒那麼想,可到了黃金森林便明白了,”殷展說,“咱們進來至今見過的東西都是法則國度的特色,缺一不可,為了防止人們鑽牛角尖,它還在黃金森林裡設了一道關卡提醒咱們,多體貼啊。”

    團長下意識問:“關卡?”

    “嗯,不然你們該不會以為我唱的真是天籟吧?”殷展笑眯眯,“我只是按照法則的口味唱的,團長如果不知道它的喜好,可以買幾本雜誌看看,而正是因為我成功了,所以我才猜出那些原本以為是玩笑的事,其實也很重要。”

    團長在這裡待了幾年,自然曾經看過雜誌解悶,也清楚法則的特殊愛好,腦中不由得閃過殷展對著一群魔物唱“十八禁”的畫面,臉色再次一僵:“……它為什麼要這樣設定?”

    “大概是它不喜歡太刻板無趣的人,想讓人們更……接地氣一點吧。”殷展尋找措辭給法則說好話,毫不意外發現法則又給他加了幾分。

    團長:“……”

    殷展知道這對團長而言簡直難如登天,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轉身走了,然後鑽進帳篷,想到嚴肅的團長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對月念詩,頓時笑得不可抑制,暗道出去時也不知能不能見見法則的真身,這惡趣味真是讓他甚為滿意!

    唐攸詫異地看著他:“哥?”

    “嗯。”殷展愉悅地把他拉到面前揉了一把。

    唐攸急忙問:“你笑什麼?是不是有好玩的事?”

    “有。”殷展便低聲對他說了一遍,見他笑得打滾,再次揉了他一把,告訴他小點聲音,別那麼幸災樂禍的,免得團長進來揍他。

    唐攸又在床鋪上滾了一下,這才忍住,見他哥讓他睡覺,便乖乖聽話,半夜再次毫無所覺地滾進了他哥的懷裡,抱著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轉天隊伍繼續出發,如此走了三天,又遇上一個未知的魔物,這次的比較難對付,眾人合力擊殺,最後算了算總分,發現是950分,刷新了目前的記錄。

    團長依然是沒有得分,但見才進樹林不久就遇上一個分高的,便和徐副團他們商量了一下,覺得出來這麼久大家早就累了,再走下去如果又碰見強敵,恐怕會有人喪命,於是做了標記,帶著隊伍開始回小鎮。

    人們原本就是來刷分的居多,自然是沒意見,高興地走了,不知不覺又回到黃金樹林,齊齊看向殷展,等著他唱歌。

    殷展懶洋洋地說:“看我做什麼,這多好辦啊。”他說著淡定地邁進去,等著魔物來抓他,然後被一路扛到了對面,完全不用自己走。

    眾人:“……”

    ……臥槽?!

    眾人無語了一下,只得認命地進入森林,接著被魔物嫌棄地扔了出去。

    回去的路同樣很順利,眾人有說有笑,一個月一晃便過去了。

    殷展也終於體會到了傳說中骨幹們的小癖好,這些骨幹裡有兩對情侶,天天見面卻沒時間親熱,因此去的時候認真執行命令,高度戒備,回來的時候由於多少放了點心,便開始放縱了,而他的耳力太好,幾乎每天晚上都能聽見有人叫床,某人還一直往他懷裡縮,搞得他最近有點暴躁。

    唐攸總覺得他哥笑得一天比一天好看,像是要開啟身上某個不得了的按鍵,便趁著這天休息,問道:“你怎麼了?”

    殷展笑眯眯:“我沒事。”

    唐攸說:“……我看著不像。”

    殷展笑容燦爛:“沒事就是沒事。”

    唐攸看向淩矛,低聲問:“你覺得呢?”

    淩矛謹慎地看一眼殷展,對上他含笑的眼,猛地扭了回來,裝作沒看見。唐攸便再次望向他哥,剛要逼問,卻見藍色魚尾的副團和小雪過來了,這位副團和五色風的關係不錯,而五色風則總和他們在一起,因此他們和這二人一路上偶爾會聊幾句,勉強能算半個朋友。

    殷展笑著問:“有事?”

    藍色魚尾的副團說:“有點事想和你談談,能不能……?”

    殷展點點頭,起身與他們到了沒人的地方,接著聽副團說想加入他們,並不覺得意外,因為早在五色風說起藍色魚尾的團長新提拔上兩名副團時,他便隱約覺出這人和團長似乎有矛盾,離開是早晚的事,他問道:“為什麼是我們?你如果去五色風,他們會舉雙手贊成。”

    副團說:“我如果去,他們團長恐怕要讓我做副團,一個團的副團太多容易出問題,何況我走了,我那些兄弟都會跟著我,他們有的和五色風不太合。”

    殷展說:“那你們不如自己成立一個家族,何必找我呢?”

    副團認真看著他:“因為你有能力。”

    殷展神色不變:“哦?”

    副團說:“我看得出來你很強,絕對能帶領我們從這裡出去,我會把我和我那幫兄弟的背景資料給你,等到出去,我們還是一個家族,你如果不放心他們的人品,可以先和他們接觸一下再同意,我相信憑你的實力肯定能讓他們對你臣服。”

    殷展這才有了一點興趣:“成,出去後你把他們喊出來……”

    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這個地面都震了震,所有人瞬間警覺地站起了身,殷展側耳一聽,剛要說一句向這邊來了,只見一個龐然大物猛地從林間躍出,尾巴一甩,登時掃斷了一棵樹。

    這棵樹恰好向殷展他們倒了過來,幾人急忙躲開,小雪嚇得面無雪色,動作慢了半拍,最後是殷展及時拉了一把,她這才回神,由於雙腿發軟,她整個人都栽進了殷展的懷裡,見那個東西看向他們,本能地抱緊了他,瑟瑟發抖。

    唐攸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他手指的神經用力一抽,下意識抓住了劍柄,腦海瞬間湧上一個聲音。

    ——你將來若敢背叛我,我就……親手殺了你。

   

    34章 法則國度12

   

    突然出現的東西是一條王冠蛇。

    與先前殷展他們宰的那條不同的是,它的個頭實在太大……太大了。

    五色風的人張了張口,聲音直抖:“這這這怎麼可哥可能?”

    沒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可能的,因為蛇的壽命很難估測,有的甚至可以活上百年,不過據說這種長壽的一般都不怎麼喜歡露面,除非是被人發現並激怒——看它這樣子,也確實是正在暴怒中。

    一向脾氣很好的徐副團立即忍不住罵道:“他媽的,這是哪個孫子弄出來的!”

    “不管是誰,我們趕緊走。”團長畢竟經歷過大風浪,迅速鎮定部署,組織人們撤離。與此同時,殷展幾人堪堪避開了倒下來的樹,王冠蛇聽見驚呼,居高臨下看向了他們。

    所有人心裡“咯噔”一聲。

    下一刻,王冠蛇張嘴嘶吼,頓時噴出一股毒液。

    眾人急忙抱頭鼠竄,勉強站好的隊伍頃刻成為散沙。

    殷展在樹下,倒是沒有被噴到,他心裡惦記著唐攸,剛要掙開懷裡的小雪去找他,余光只見人影一閃,緊接著便是一道刺眼的白光,那一瞬他幾乎能感到一絲冰冷的殺意,不禁低下頭,發現一柄熟悉的長劍直直插入了他和小雪之間,只要有絲毫的偏離就能割傷他們。

    唐攸站在那兒,橫劍在前,沉默地看著小雪。

    由於角度的關係,殷展只能看到一點側臉,見他垂著眼,似乎不太高興,而小雪被利刃抵著脖子,後背刹那間起了一層戰慄,這少年的目光太銳利,她在巨大的恐懼下本就沒什麼理智的大腦再次空白,下意識放開了手。

    唐攸收劍回鞘,這才稍微舒坦。

    殷展拉過他,想看看他是怎麼了,但這時王冠蛇咆哮地對人群沖了過來,他們只能暫且躲避。團長和幾名隊員立刻迎上前準備為他們斷後,誰知還未交鋒,只聽林間傳來“砰”地一聲炸響,王冠蛇動作一頓,迅速轉向了身後。

    眾人估摸那邊動手的就是真正惹怒這條蛇的人,二話不說轉身便跑,接著聽到不遠處響起幾聲慘叫,而後一隊人馬鑽出樹林,臉色發白地跑了出來。

    藍色魚尾的副團頓時一驚,五色風的人一看之下則怒了:“臥槽原來是你們,自己作的死別他媽往我們這邊跑!”

    來的這幾人身穿統一的藍色制服,正是藍色魚尾的人,他們見到副團,急忙與他會合,順便回話:“這鍋我們不背,是郎清那群傻逼幹的!”

    藍色魚尾的副團急急問:“到底怎麼回事?”

    “還不是他上次在邊陲小鎮栽了面子!”團員一邊跑一邊簡單為他們敘述。

    那時人們都嘲笑說郎副團被王冠蛇嚇尿了,而郎清畢竟是團長親自提上來的,團長覺得這樣不行,便吩咐他帶人去宰一條,挽回名聲,但王冠蛇一向厲害,團長於是把大部分人都派了來,且特意買了不少炸藥,耗時耗力地找了一個多月,今天終於發現了蛇洞。

    殷展和五色風等人不由得在腦海勾勒出一個場景,郎清興高采烈往下扔炸彈,惹怒那條王冠蛇,後者本能地遠離爆炸區,跑到這附近破土而出,接著就看見了他們……五色風的人大罵:“臥槽,那傻逼!”

    “對吧?他就不是當副團的料,我們其實不想來的,但團長發了話我們也沒辦法,”隊員道,“剛剛我們都勸他聽動靜肯定是一條大蛇,趕緊走,結果他愣是覺得我們騙他,非要追過去,還說有炸彈沒關係,幸虧我們站得遠啊。”

    藍色魚尾的副團問:“他呢?”

    隊員說:“誰知道,我們跑的時候他還沒死。”

    副團問:“那其他人呢?”

    隊員說:“這也不知道……副隊你可別告訴我們你要過去,你想想那群人平時都是怎麼對咱們的,去救他們做什麼?何況你去了,兄弟們絕對會跟著你,搞不好得把命搭上。”

    “就是,不能去,沒看見連野團的那群厲害的骨幹都在跑麼?”五色風的人急忙幫腔,結果還沒說完,只聽身後傳來幾聲驚恐的大叫,很快一群人屁滾尿流地出現在了視野裡,踉蹌地往他們這邊跑,一分鐘後,一個龐然大物沖出樹林,憤怒地追了來。

    眾人:“==

    “臥槽他媽的不能換個方向啊,你們都給老子去死……”眾人頓時咒駡,急忙加速,這次連藍色魚尾的副團都沒心思想別的了,只能跑。

    殷展向後看了一眼,掃向旁邊的唐攸,見這小子的神色帶著一點驚恐,默默挨著他,完全無法想像剛才生氣時會是什麼模樣。他問道:“你先前怎麼了?”

    唐攸繃著臉,繼續跑。

    殷展揚了揚聲音:“說話。”

    “……啊?”唐攸看向他,有一點驚悚,“怎……怎麼?你難道要過去救人?”

    “……”殷展暗道這小白澤肯定又被嚇到了,估計問什麼都聽不見,便暫且作罷。他剛要說聲沒事,突然只覺身後來風,緊接著一個人如火箭般飛過他們,砰地砸在前面的樹上,跌下來昏死了過去——顯然不是被蛇甩的就是被撞的。

    眾人:“……”

    五色風的人簡直瘋了,猛地望向殷展:“大大大神,你給它唱首歌怎麼樣?試試用天籟之音感化它!”

    殷展:“……”

    唐攸:“……”

    跑來和他們會合的淩矛:“……”

    殷展說:“……別扯了,可能有用麼?”

    五色風的人說:“不試試怎麼知道?”

    殷展懶得搭理他們,又回頭看了一眼王冠蛇,接著望向了一旁的野團團長,後者恰好也看過來,二人頓時明白是想到一起去了。

    處於憤怒狀態的王冠蛇的攻擊力太可怕,不想辦法阻止一下,他們今天都得完蛋,因為距離小鎮還有數天的路程,他們不可能一直保持充沛的體力,而王冠蛇這段時間卻可以,這樣下去他們早晚會被追上,幸運的是這條蛇由於體型巨大,速度不像普通的王冠蛇那麼快,否則他們早完了,殷展看著藍色魚尾的人:“你們這次出門帶著網了吧?”

    隊員點頭:“帶著了。”

    殷展問:“帶了幾張?”

    “四張,”隊員問,“你想幹什麼?”

    殷展說:“拿出來,全部拉開。”

    “別開玩笑了,你又不是沒看到它的個頭,咱們擋不住的……”隊員的話未說完,旁邊的副團便打斷了他:“聽他的。”

    隊員們無奈,只能聽從吩咐。殷展便把其中一張交給團長,團長接過,帶著幾名骨幹急忙跑去部署,等人們全部通過便猛地拉起網,迅速在旁邊的大樹纏上幾圈。

    王冠蛇猝不及防,登時迎頭撞上,巨大恐怖的拉扯下,一邊的繩子砰地斷裂。它嘶吼一聲,沒看見兩旁有人,便繼續向人多的地方追。

    殷展沖藍色魚尾那群人說:“看見沒有,第二張也這麼幹,如果沒來得及纏上樹就放手,別被它拖著跑。”

    隊員咽咽口水,表示懂了,然後驚險地完成了任務。

    王冠蛇此刻腦袋上頂著兩張網,越發憤怒,一邊甩一邊再次往前追,很快撞上第三張網,由於前面兩張的阻攔,它的速度慢了下來,費了一點時間才掙開,緊接著便迎上了第四張網,這次由殷展和早已歸隊的團長一起拉著,快速收網將它罩了進去。

    二人幾乎同時下令:“扔!”

    已在林間待命的眾人便一起跑出來,拿著從藍色魚尾那裡要到的手雷齊刷刷扔過去,霎時只聽“砰砰”炸響,濃煙裡甚至能看到飛濺的肉塊。

    殷展和團長當機立斷,帶著人就跑,足足跑出兩公里才稍微停了停。藍色魚尾的人心有餘悸:“它……它不會再追、追來了吧?”

    “應該不會,”副團說,“它不是傻子,受了傷肯定要回去修養。”

    隊員松了口氣,靠著副團坐下,完全不想動了。

    副團則看向一旁極其狼狽的郎清,這人大概又是先扔下隊員跑的,這次依然活著,他走過去,低頭逼視他:“清點人數。”

    郎清正在喘氣,聞言環視一周,張了張口,聲音死死卡在了喉嚨裡。副團不用問也知道傷亡慘重,拎起他抬手便是一拳。郎清完全沒有底氣,急忙護住頭:“別打,打人是要減分的!”

    他恰好跌進了野團的隊伍裡,眾人二話不說圍著他就開始拳打腳踢:“操你媽的,哥幾個打的就是你,減就減了!”

    在法則國度,欺負弱小、打架鬥毆都會受到懲罰,但他們混野團的人是不在乎這點分的,尤其他們這一趟收穫頗豐,自然打得起,連好脾氣的徐副團都上手了,他們原本可以說說笑笑、看點小八卦、聽點小牆角,悠哉地過完這幾天,誰知都被這孫子攪了,不打一頓實在難以洩憤。

    郎清頓時慘叫,眨眼間就被揍成了豬頭。

    法則或許也覺得某人欠打,只給他們減了2分,搞得眾人又想按住他打一頓。殷展沒有參與,而是蹲下查看唐攸的腳腕。

    唐攸說:“疼。”

    他先前擔心他哥,和他哥一起去拉網,因此與王冠蛇靠得很近,整個人都僵了僵,然後被王冠蛇一帶就扭到了腳,後來又強忍疼痛瘋狂地跑了這麼久,他覺得絕對腫了。

    殷展把他的鞋脫了看一眼,發現果然腫了,要了點藥給他敷上,在他身邊坐下,問道:“你先前怎麼回事?”

    唐攸這個時候已經感覺不到那股憤怒了,眨眨眼,還沒想好要說什麼,只聽當時站在不遠處圍觀的淩矛插嘴說:“他肯定是看別人抱著你,吃醋了。”

    殷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望著唐攸。

    唐攸想了想,誠懇說:“我是覺得她抱著你,你不好躲,萬一出事就壞了,所以才分開你們……唔……蟈……”

    殷展狠狠掐了掐他的臉,放開手盯著他。

    唐攸捂著臉,這次誠實了:“我不喜歡她。”

    淩矛聳肩,一副“我說得沒錯吧”的神色。殷展表情不變,問道:“為什麼?”

    唐攸說:“我覺得她配不上你,再說你是那什麼……你懂,和她又沒關係。”

    殷展知道他指的是穿越,剛要問一句那你覺得誰配得上我,卻見藍色魚尾的副團過來了,二人走到一旁聊了聊,接著聽見團長說集合,便一起走了。

    他們的行李扔了一大半,只能日夜兼程、風餐露宿,等到出去,人們都被他們淒慘的模樣驚到了,深深地覺得是遇上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當然也確實是不得了,但團長暫時不想多說,把郎清他們一扔,扭頭便回到了酒店,好好休息一晚才公佈這次的發現。

    整座小鎮頓時沸騰,很快打聽到一些細節,比如毛毛兔家族的團長不僅實力強悍,還有一副好嗓子,再比如命運之劍野團這次挺順利的,可惜回來時遇上了郎清,導致遭到了一條百年王冠蛇的追殺,幸虧有團長和殷展在,這才逃過一劫。

    眾人聽得害怕,最近儘量減少了去森林的頻次,紛紛談論起新加的兩種魔物,結果還沒八卦完,只聽又傳來一則消息,藍色魚尾的石副團脫離了家族,旗下精銳部隊也跟著走了。

    上次郎清已經給家族造成了重創,如今石副團一走,藍色魚尾將會跌至三流家族的行列,團長這才怕了,急忙開除郎清挽留他們,連團長的位置都要讓出來,但石副團看重的不是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而是能否跟對人,自然沒同意。

    此刻他們一群人已經到了殷展的房間,小雪看一眼,見唐攸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柔軟質地的短袖,懷裡抱著團滾滾的長耳灰兔,看著十分乖巧,完全看不出那天銳利的模樣。

    唐攸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眼看了看。小雪快速扭過頭,移開了目光。唐攸在心裡哼唧一聲,從旁邊的小筐筐裡拿出一根青菜喂兔子。

    殷展招呼他們坐下,告訴他們如果想刷分就自己組隊去,他要等著唐攸的腳傷好了才行,他停頓一下,笑眯眯地開口:“說起來,有件事我想你們大概不知道,分數到達一定程度是會停滯不前的。”

    眾人臉色一變:“什麼?”

    “別急,有解決辦法,”殷展笑容滿面為他們解釋了一遍,看著他們發僵的神色,拍拍淩矛的肩,“如果你們想等著我帶你們去森林,剛好趁我弟養傷的這段時間找小淩借幾本雜誌瞅瞅,學習一下,早晚要過這道坎的,去吧。”

    淩矛也被這消息震到了,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帶著這群人出去了。

    唐攸看向他哥:“你要收了他們?”

    殷展說:“嗯,有這些人在就不用一直跟野團了,在內圍隨便刷刷就行,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唐攸乖乖應聲。

    殷展說:“包括小雪。”

    唐攸癟嘴:“哦。”

    殷展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問:“唐唐,我如果想找個伴,你說誰比較合適?”

    唐攸想也不想說:“沒人合適。”

    殷展問:“那你呢?”

    唐攸眨眨眼,高興說:“我當然合適,咱們可是結過婚的,要在這裡也辦一場婚禮麼?”

    話音落下的同時,淩矛帶著來探病的五色風家族和徐副團幾人開門進來了,眾人恰好聽見最後一句,理所應當認為他們是在討論出去結婚的事,然後唐攸則問他要不要在國度裡也辦一場。

    他們沉默一下,緊接著五色風的人叫出了聲:“我擦,我就知道你們是這種關係,必然要在這裡辦一場,走走走,回城,熱熱鬧鬧地辦!”

    徐副團說:“別回你們那座城,直接跟我們傳送去中心主城,那裡氣派,新郎要在婚禮上唱一首歌,讓我們也跟著享享福。”

    “擦,這主意太好了!”五色風的人頓時激動,轉身便跑去找新加入毛毛兔家族的石副團,讓他們收拾東西走人。石副團很快回來:“團長,定日子了麼?要現在寫請帖麼?”

    唐攸:“……”

    殷展:“……”

   

    35章 法則國度13

   

    殷展自然不會讓事情這麼發展下去,簡單幾句話便帶過了話題,然後開始與他們聊些別的,又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了頓飯,這便把人打發了。

    石副團能力強且有經驗,因此成為了毛毛兔家族的副團,見團長和夫人是這種關係,很體貼地為他們換了間大床房,而他則去和淩矛睡二人間。殷展對此無所謂,淡定地抱著唐攸回屋往床上一放,順手拎起兔子遞給了他。

    唐攸伸爪子抱住,問道:“我大概什麼時候能好?”

    殷展說:“半個月吧。”

    唐攸放心了,向後挪了挪,找到一個舒坦的姿勢靠著床頭。

    殷展陪他聊了一會兒,問道:“唐唐,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嗎?”

    “嗯?”唐攸詫異一下,實話實說,“不知道。”

    殷展就猜到會是這樣。

    小白澤雖然漲了點智商和脾氣,但在情愛方面仍是一竅不通,先前會問他要不要結婚也僅僅是因為他們結過一次,所以完全不在乎再結一次,不過有一點小白澤卻沒發現,或許是他們曾經生活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也或許是得知了各自的身份,小白澤除去對他的親近依賴外,還有一股很強的感情。

    ——佔有欲。

    這從小雪的事情上明顯可以看出來。

    殷展揉揉他的頭,心裡一點也不意外。

    長久以來,小白澤的身邊只有他陪著,他們經歷過驚心動魄的生死掙扎,品嘗過漫長平淡的人生百年,遊覽過無數美麗寧靜的風景,更玩過許多以前沒試過的東西,他們之間的記憶太多了,于小白澤而言,他是特別的存在,會對他產生這種感情再正常不過。

    那麼等將來有一天小白澤忽然開了竅,可能愛上他麼?

    不,應該說可能不愛上他麼?

    那麼捫心自問,他能像對待以往出現過的那些追求者一般漸漸遠離並扔下這人不管麼?

    答案顯然是不能。

    且不說唐攸是受他牽連才進的菩提鏡,並因司南的報復連賠了幾次命,單是在得知這是當初的小白澤後,他也不能扔下他。

    殷展有些沉默,因為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於他而言,這只小白澤無疑也是特別的,尤其已經放在眼皮底下養了這麼久,他根本不放心把他交給別人照顧。

    這只小白澤,註定是他的心病。

    唐攸歪頭看看他:“哥?”

    殷展回神,嗯了一聲。

    唐攸很好奇:“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殷展回想一下:“大概是可以一句話也不說,只簡單地靠在一起坐著,就會覺得很滿足。”

    唐攸見他的神色與以往有些不同,了然:“你和小鴻就是這樣?”

    “嗯,我們那個時候……”殷展的腦中閃過冥界九川的花海,落魂花一眼望不到邊,中央長著一棵樹,天空遙遠,輕風微徐,那個人喜歡在酉時靠著樹幹,閉眼傾聽禾禾鳥的鳴叫,神色很是享受,每當這時他都會忍不住吻過去。

    他忽然覺得有點疼,驀地沉默了。

    唐攸見他半天沒開口,知道他是想起了小鴻,胸口不知為何湧起一股沒由來的悲傷,緩了一口氣才壓下去,問道:“小鴻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殷展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很淺也很淡,輕聲說,“他是一個很隨心所欲的人,偶爾會發點脾氣,但心思不壞,而且很聰明……”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不由得捏起唐攸的下巴稀奇地左右打量,發現這小子果然一點不高興的表示也沒有,那強烈的佔有欲難道不會發作麼?

    唐攸莫名其妙,但比較體諒他,便沒掙開,乖乖地和他對視。

    殷展放開手,讚賞地摸一把頭。唐攸更加不解,想了想,乾脆把兔子塞給他讓他抱著,還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殷展哭笑不得,徹底從方才那股情緒中掙脫了出來。

    這天過後,毛毛兔家族便正式成立了。

    之所以說正式,是因為他們終於有了團長和副團,也有了族徽和制服。對於這一點,殷展其實並不看重,石副團見他一臉的無所謂,說道:“如果發展得好,咱們有可能會被記入法則國度的歷史。”

    殷展還是沒感覺,作為冥界的十殿主之一、殷家第一個初戀不是命定之人的子孫、冥界第一個敢損壞回天法陣的人以及上一個世界的夙家家主,他早就上過n次歷史了。但既然他們這麼有興致,他也不好潑冷水,便點點頭,看了看一本正經的石副團,忽然惡趣味地提議:“那就弄個兔子裝吧。”

    眾人:“……”

    淩矛冷酷說:“無所謂,只要活動方便就行。”

    眾人:“……”

    隊員問:“團長你認真的麼?你也要穿的!”

    殷展笑眯眯:“我知道,我會穿的。”

    尼瑪這團長簡直不靠譜啊!不是說好厲害的麼!隊員們無聲地望向副團,神色很抗拒。石副團只能求助地看向唐攸,於是剩下的人也都看了過去。

    唐攸頂著他們的視線,勸道:“哥,還是換一個吧,我對這種服裝有心理陰影。”

    殷展想起他上一世被女生們圍住的畫面,頓時笑了:“成,換吧。”

    擦,關鍵時刻還是團長夫人給力呀!不過有心理陰影什麼的……真的很容易讓人多想,難道私下裡被團長逼著穿過?哎喲好變態~眾人忍不住雙眼放光地看著唐攸。

    唐攸向一旁縮了縮:“……怎麼?”

    眾人說:“沒事。”

    他們才沒想歪呢!

    服裝的事交給了石副團,族徽則是殷展親手畫的兔子,眾人經過上一輪的衝擊,已經淡定了,表示沒意見。殷展很滿意,把畫紙扔給副團一併處理,吩咐他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隊員前些日子一直跟著郎清那蠢貨在森林找蛇,早就憋壞了,如今便找時間和副團出去狠狠刷了兩次分,這才舒坦。

    唐攸的傷基本痊癒,殷展想讓他多養養,恰好隊員和副團才剛回來不久,需要休息幾天,因此殷展便把人叫到一起開始培訓,具體內容為作詩和說情話。這些人當初進來大部分是為了修煉,自然不會這種東西,全都皺著一張臉:“團長,就別沒的辦法麼?”

    “沒有,除非你想永遠在這裡住下去,”殷展看一眼表,笑著說,“我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想一首簡單的詩出來,先從副團開始念。”

    眾人:“……”

    眾人愁眉苦臉抓耳撓腮,半晌後聽見團長喊停,便齊齊望向副團,後者沉默一下,木著一張臉說:“小草,你好美/美得,像一首詩/美得,像一棵蔥/美得,像一條繩/美得,像一棵草……不對,它就是草……”

    “哈哈哈哈!”眾人忍不住了,立刻笑得東倒西歪。

    石副團說:“……別笑!”

    “不及格,”殷展懶洋洋地說,“下一個。”

    眾人便一個接一個的念,想當然全都不及格,他們深深地覺得太難了,見團長笑得很欠揍,就讓他也念一首,接著聽他說在這方面加的分已經夠了,全都不信地看著他。

    殷展笑了笑,隨便念了兩首詩,身上“噌噌”地冒光。

    眾人:“……”

    擦,開掛了麼!

    殷展挑眉:“懂了?就按照我這個標準來。”

    眾人沉默一下,緊接著沖過去抱大腿求指教。殷展及時躲開,示意他們坐好,簡單教了點技巧便讓他們自己去琢磨,順便被逗得笑倒過去,直讓一群人咬牙切齒。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完,唐攸的腳腕徹底好了,殷展終於決定去森林,第一票便帶著他們連續坑殺了三頭成年魔焰狼,並且還是零傷亡。

    隊員們第一次與他接觸時一直在逃命,根本沒心思注意他,如今才知道他多麼強悍,幾次下來,頓時心服口服。

    與此同時,隨著野團事件的傳開,殷展的名氣越來越大,不少慕名而來的人想聽他唱歌,結果都被打發了,無奈之下不由得詢問隊員有沒有聽過。

    隊員與殷展朝夕相處,軟磨硬泡下自然聽過了,都覺得太魔性,眼神遙遠說:“這不是用語言能描述的,總之很……很好聽就對了。”

    眾人便越發心癢難耐,據說有不少人的畢生夢想都多了一條聽殷團長唱歌,還有一部分則是見殷展長得太好,又聽說過他的不少事蹟,便仰慕上了,連小雪看他的眼神也漸漸帶了熟悉的熱度。

    殷展眉心微跳,暗道初戀總是難忘的,雖然小雪以前想過自己眼瞎了才會看上他,但如今親眼見過他的改變,再次愛上真是太簡單了。

    相比之下唐攸倒是沒有反應,並聽他哥的話把小雪當成了朋友。殷展暗中觀察,發現只要別人不往他身上湊,小白澤就不會生氣,對於他是不是有追求者反而不太在意,而他處理追求者都已經得心應手了,因此這麼久過去一直沒鬧出過問題。

    時間一晃便是一年。

    毛毛兔家族進入了短暫的休整期。

    他們在北方城市買了座宅子作為家族大本營,雖然地方不大,卻沒人敢輕視,因為他們的戰績非常恐怖,即使人數少,但也足夠登上第一的位置,據說所有人的分數都在八千以上,搞得眾人豔羨不已,做夢都在想能被殷團長看上招進去。

    殷展每次進森林,分數都是幾百幾百地加,早已上了九千,剩下幾次則是看他們刷,他只負責下令,如今他還差一點就是9798分,由於已經加夠念詩的分,分數肯定不會停止,但他不確定後面會出什麼事,所以想休息一下,順便交代幾句“後事”,然後再試試往上刷。

    眾人萬分不舍,不知是第幾次想抱大腿:“團長你如果出去了,我們可怎麼活啊!”

    殷展笑眯眯:“天天給我念一首詩懷念我,興許就能出去了。”

    提起這個,眾人就一臉血:“太難了好麼!”

    殷展笑著說:“好歹已經有幾十分了。”

    這一年內他看他們太慘,閑來無事便寫小條讓他們照著念,但好景不長,前五次還很有用,到第六次便失效了。他估摸是法則不願意他們作弊,乾脆讓他們自己寫,他負責改幾個詞,如此又靈驗了五次,之後再次失效,可這十次每次都能加5-9分不等,綜合算下來,每人差不多都加了七-八十分。

    隊員總是怕不夠,想了想:“團長,要不你臨走前寫幾個範本,我們模仿。”

    “行啊。”殷展對這種事信手拈來,當場就寫了幾個。

    隊員崇拜不已:“團長,你簡直是移動的百科全書,不僅會寫詩,懂的東西也多。”

    “這說明知識就是力量,沒事多看看書有好處。”殷展笑著教育,卻不會告訴他們這都是他在冥界看的,當初被關了百年的大牢,他前五年過得像行屍走肉一樣,後來決定不死了,便乾脆看書聽歌打發時間,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了一大堆,恰好都合法則的胃口。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懂了。

    殷展便又交代了一些別的,示意他們休息幾天,然後出發去森林。他看向唐攸:“唐唐,有什麼需要補充的麼?”

    唐攸想了想,鼓勵說:“加油!”

    他如今的分數和他哥很接近,而他被他哥調教了太久,要模仿還是很容易的,再加上他哥寫的小條,因此他覺得自己念詩方面的分也加滿了,幾天後便和他哥一起去刷分。

    眾人默默看著他,想說一句我們會的,緊接著有人想起了一件事:“等等,你們的婚還沒結了吧?”

    殷展和唐攸一愣,前者是一直回避這個問題,後者則是早就忘了這事,但他們沉默,剩餘幾人卻不會,他們看著團長:“當初你說的是想多賺點分再辦喜事,現在夠了。”

    “對,辦完再走,兄弟們還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必須在這裡辦一場!”

    唐攸眨眨眼,看向他哥。

    殷展見他們一副“你們不辦就別想走”的樣子,無語了一下,見唐攸沒意見,便說:“成,辦吧。”

    眾人頓時歡呼,小雪雖然心裡還有些難受,但這一年下來她早已看明白,知道殷展和唐攸的感情不是別人能插入的,慢慢也就釋然了,笑著說了聲恭喜。

    唐攸和殷展於是又像上一世那樣結了一次婚,每人各自被法則送了點分,當晚躺在喜床上聊天。唐攸記起了先前的事,本想對他哥說如果遇上喜歡的就告訴他,但轉念一想他哥上一世沒看上過別人,估計這一世也夠嗆,便換了問題:“哥,你永遠不找伴了麼?”

    殷展說:“目前沒想法。”

    唐攸想了想:“我要是也沒遇上喜歡的人,咱們還是會過一世麼?”

    殷展說:“嗯,怎麼?”

    唐攸看著他:“所以我要是永遠沒有喜歡的人,你永遠也不找伴,我們是不是會永遠在一起?”

    殷展靜默了幾秒,揉了揉他的頭:“未來的事誰說得清呢,睡吧。”

    唐攸乖乖應聲,閉上眼睡覺,越想越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慢慢滾進了他哥的懷裡,滿足地抱著蹭了蹭。

    殷展垂眼盯著他,想起上一世某幾個瞬間曾有過的念頭,暗道若這樣下去……其實真的也沒什麼不好,只是他對這只小白澤的感情會發展成哪種地步呢?

    他陷入了沉默。

    二人沒有蜜月,婚後休息兩天便帶隊去了森林,這次他和唐攸一起動手,連殺了兩隻魔物,分數便“噌噌”地漲上來了。眾人眼看著他們的身體開始冒金光,都差點落淚,生怕下一刻就見不到了,但等光芒散盡,二人依然在原地站著,不由得問:“怎麼回事?”

    殷展和唐攸對視一眼,看著他們:“9898分,這也是一個檔,先前命運之劍的團長在9798停下,大概是念詩100分,剩下的是100分,我們念詩的夠了,所以漲到9898分就停了。”

    石副團問:“那還怎麼往上加?”

    “有提示,”殷展說,“但法則不讓說,等你們加到這一檔自然就懂了,行了,我和他去一趟中心主城。”

    石副團問:“會有危險麼?”

    殷展一本正經:“放心,有危險,我們會跑的。”

    眾人:“……”

    您老好歹是堂堂毛毛兔家族的團長,能換個好聽點的說法麼?

    眾人還是很擔心,表示想跟著,尤其是想親眼見證他們離開,但殷展說那地方只能分數夠的人進,而且不一定能一次性成功,若不成功,他們是會回來的,再說就算成功了他們也得回來,因為通過傳送陣會耗費一點分,他們要把那部分賺了才行。眾人於是恍然大悟,這才目送他們走了。

    殷展和唐攸按照法則的指示到了中心主城的大教堂,這裡有一個後廳,很是安靜,地面鋪著彩色的石磚,組成了巨大而複雜的圖案,若別人站在上面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但分數一夠,站上去便會被傳送進另外一個空間。

    二人走過去,感覺光芒一閃,再次睜眼只見身處一片森林之中,與維度森林不同,這裡的光線很足,看著生機盎然。他們走了幾步,慢慢到達一塊空曠的草地,旁邊坐著兩個人,見狀看了他們一眼,驚訝說:“喲,分數夠了啊,那麼年輕。”

    殷展笑著點頭:“法則說要打敗一隻黃金獸,在哪裡?”

    那邊的人指著前方:“去草地的中央,它會自動出現,打贏就行,要是覺得打不過就喊投降,被扣100分,它便會消失。”

    殷展贊道:“真是體貼。”

    他本想打頭陣,讓唐攸看看黃金獸的樣子和攻擊力,卻又擔心法則不讓放水,那最壞的結果就是他一次性通關,萬一以後不能再進來,他就完全沒辦法指導唐攸了,便只能看向唐攸,讓他先來,拍拍肩:“別怕,覺得吃力就下來。”

    唐攸嗯了聲,拔出劍走上前,只見一物快速自半空中現形,通體金黃,身高接近兩米,如獅子般威嚴不已。它巨大的前爪在地上一踏,張嘴氣勢十足地吼了一聲,猛地向他沖去,幾乎一瞬間就能把他撞飛。

    殷展心底一緊,這一年來他把唐攸保護得太好,每次去森林也沒讓他遇上過危險,也不知能不能應付。

    唐攸微微眯眼,巧妙地從它的身下滑出,揚起劍便對著它柔軟的腹部來了一下。黃金獸的皮毛很厚,這一劍只劃破一點皮,但也足夠激怒它,它幾乎沒有停頓,轉身就到了他的面前。唐攸急忙打滾躲開它的利爪,感覺胳膊一涼,衣服頓時被劃破,差點挨上皮膚。

    黃金獸動作不停,開始連續攻擊。

    唐攸很快吃力,倉促間絆了一腳,跌在地上,與此同時,黃金獸巨大沉重的身體猛地壓了下去,張嘴便咬,他看得清楚,瞳孔驟然一縮。

    殷展的神色頓變:“唐唐,快喊投降!”

    “砰——!”

    黃金獸轟然壓下。

    邊上的兩個人瞬間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盯著。殷展只覺心臟刹那間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急忙沖上前,但法則加了一層結界,誰也進不去。他看著那邊,尾音幾乎算是在咆哮:“唐唐——!”

    話音一落,只聽黃金獸低吼一聲,迅速後退。唐攸橫劍躍起,左肩被牙齒咬穿,鮮血直流。

    殷展立刻道:“喊投降,快點!”

    唐攸不為所動,看一眼受傷的肩膀,冷冰冰地盯著黃金獸,一字一頓:“老子今天要砍了你。”

    他說罷腳尖一動,主動迎過去,動作眨眼間變快,劍劍直奔要害,黃金獸竟被逼得後退了幾步,邊上兩個人簡直都看愣了,張了張口:“……臥槽,真的假的!”

    殷展胸口發悶,太陽穴一抽抽的,一邊擔心這小子會出事,一邊在想他對小白澤的感情比想像中的深,到底是不是愛情,緊接著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的神色是極度的不可置信,因為眼前這人的動作太熟悉,熟悉到他只看一眼便忍不住要落淚,他的聲音緊繃得像是一接觸空氣就會碎裂開來,半晌才喃喃道:“……這不可能。”

   

    36章 法則國度14

   

    殷展那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的念頭,緊接著就強行壓了下去。

    場內的決戰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稍有偏差便是生死之分——無論唐攸是誰,他都不願意看到這人重傷甚至死亡的畫面,所以他現在沒心思想別的。

    他想開口讓唐攸下來,可知道唐攸現在這狀態肯定聽不到別人的聲音,只能緊緊盯著,有兩三個驚險的時刻他幾乎閉住了呼吸。

    旁邊的兩個人打了很久的黃金獸,自然知道它的厲害,此刻看得很咋舌,暗道這麼年輕就能刷夠分進來,果然不是一般的牛叉啊!這小子什麼來頭?

    其中一人碰碰另一人的胳膊:“你看得清他的動作麼?”

    “只能看清大概,他的劍術太厲害了,外面哪個家族是這風格?”

    他說的“外面”當然是指法則的外面,旁邊的人想了想:“我進來前倒是聽說過有幾個家族的小孩天賦不錯,但他們家裡人怎麼會捨得讓他們來這裡?看他這乾淨俐落的狠勁,或許是咱們不清楚的某個殺手組織?要不就是他自創的?”

    另一人說:“不知道,總之強得不科學……看,他的速度慢下來了。”

    旁邊的人不需要提醒,急忙仔細望著,爭取不錯過一個鏡頭。

    殷展原本懸著的一顆心又往上提了提,簡直恨不得把人扛下來。

    唐攸這具身體是普通的人類,尤其還只是個少年,爆發起來絕對會造成很大的負荷,撐不了多久的。

    這時場內的雙方又做了一次激烈的交鋒,黃金獸柔軟的部位被割了數道傷口,鮮血直流,早已被激起凶性,揚起前爪就要把他踩在地上撕碎。

    唐攸迅速抬劍抵擋,登時被這股恐怖的力道撞退,向後滑了近十米才停下,他單膝跪地,猛地看向對方,雙眸殺氣四溢,銳利非常。

    “吼——!”黃金獸的腳掌飆血,驟然爆出一聲地動山搖的怒吼。

    “臥槽!”旁邊的二人齊齊震驚,簡直想給他跪下磕個頭,“被撞出去的時候還能割掉它的一個腳趾,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二人說話的工夫,黃金獸已經不管不顧沖了過去。唐攸立即翻身躍起,握緊劍,再次與它戰在一處。黃金獸渾身佈滿金色的鱗甲,刀槍不入,只有幾處柔軟的部位能刺透,但它有一定的智商,被傷過幾次便刻意避開了他的劍。

    唐攸失血過多,速度在不停地變慢,漸漸開始吃力。

    圍觀的二人見他堪堪避開一輪攻擊,卻躺在地上沒有起來,知道恐怕是要到極限,不由得捏了把汗:“黃金獸過去了,喊投降,快喊投降啊小子!你想死麼!”

    黃金獸的速度奇快,前掌往他的左手一踩不讓他躲開,張嘴對著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二人甚至能想像他身首分離的畫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看向殷展,不知他為何不出聲。

    殷展握著拳,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來,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邊,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他身上的氣勢很盛,神色卻極其冷靜,那人不禁一愣,緊接著只聽旁邊的人臥槽了一聲,急忙轉回去,倉促間差點扭到自己的脖子。

    他睜大眼,只見黃金獸全身開始發光,很快變得透明,而地上的人單手握著劍,仍維持著前刺的姿勢,那柄劍從黃金獸的嘴捅入,直穿大腦,一擊斃命。

    唐攸坐起身,臉色半點不變,幾乎有些冷淡。

    二人:“==

    我擦原來是故意的,小子你真敢搏啊!

    週邊的結界隨著黃金獸的死亡而消失,殷展再也忍不住,快速跑到他身邊把人狠狠擁進懷裡,懸著的心這才落地。他怕弄疼他,只抱了一下便放開了手,瞥見他眼底未散盡的銳利,沉默一瞬:“……唐唐?”

    唐攸靜靜看著他,兩秒後終於回神,張了張口:“哥。”

    殷展嗯了聲,垂眼盯著他,目光觸及到他左肩的傷口,眼皮頓時一跳——養了小白澤這麼久,他還沒讓他受過這種傷,便想也不想把人打橫抱起,轉身向外走去。

    唐攸抱著未收鞘的劍,仰頭看他:“你不殺麼?”

    殷展說:“先給你治傷,回頭再進來。”

    唐攸聽話地哦了聲,看看他哥的神色,有點想解釋一下他剛才是覺得能贏才沒喊投降,但話未出口便再也抵擋不住不斷上湧的疲憊,頭一歪,昏了過去。

    殷展看他一眼,加快了腳步。

    圍觀的二人都在那邊站著,問道:“他沒事吧?”

    “嗯,失血過多。”殷展簡單答了一句,越過他們走了。

    二人靜默一秒,其中一人問:“快吃飯了吧?”

    “哎對,走走走,吃飯去。”

    他們急忙望著殷展,乾巴巴地在後面跟著,想探探這二人的底,若能指導一下就更好了,因為他們被這一關困了太久,每次都輸,被扣個幾百分出去吃飯,然後去森林刷到一定分數再進來,如此迴圈,簡直不是一般的虐心。

    教堂緊挨著中心廣場,殷展出去後直奔那裡,打算找人問問醫院在哪。

    他們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人便快速注意到了,全都面露驚訝。

    法則國度裡不能打架,打架受傷的太少了,而在唯獨森林裡受了傷,一般都會在邊陲小鎮治療,因此市中心很少能見到這種血淋淋的場面。

    “怎麼是你們?”

    就在殷展剛找到人準備問話時,只聽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抬起頭,見當初下過的那個野團的徐副團沖他們跑了來,身後還跟著幾名骨幹,命運之劍的大本營在中心主城,且名氣很高,殷展二話不說便迎了上去。

    徐副團看著昏迷不醒的唐攸,立刻帶著他們去自己的家族,並讓隊員趕緊去叫醫生,他問道:“你們出了什麼事?”

    殷展說:“做個任務。”

    徐副團問:“什麼任務要在這裡做?而且他還能在你的眼皮底下傷成這樣?”

    “以後你就知道了。”殷展說著跟隨他到了命運之劍落腳的大宅。團長和另外幾名骨幹見狀一驚,急忙把他們讓進門,一起進了客房。

    唐攸殺完黃金獸,法則除去加分外還為他止了血,所以昏迷的時間不長,等醫生趕來,他恰好蘇醒,睜開眼:“……哥。”

    “我在,”殷展站在床邊,“沒事,醫生在給你包紮傷口。”

    “……哦。”唐攸試圖坐起身,感到左肩鑽心地疼,悶哼了一聲。殷展彎腰扶起他,讓他靠著床頭,幫醫生剪開了他的衣服。

    醫生便為他消毒,緊接著手一抖,棉球頓時掉了下去。他駭然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幾乎不可置信。團長和徐副團等人神色微變,也有些吃驚,因為唐攸左側鎖骨上的血被抹掉後清楚地顯出了數字——9988

    只差10分就能出去了。

    徐副團回想起殷展方才的話,便估摸和這個有關,暫時壓下了疑惑。醫生這時也回過了神,開始專心幹活。少年的肩膀被刺穿,左手似乎被重物壓過,有些軟骨挫傷,倒是沒有骨折,修養一段時間就行。他仔細處理完,最後看了一眼這位厲害的少年,收了他們的錢便離開了。

    唐攸望向他哥,可憐地說:“哥,疼。”

    殷展看他兩眼,忍不住用力掐了一把臉:“疼不知道出來?”

    唐攸痛苦地“唔唔”兩聲,急忙拯救自己的臉,向旁邊挪了挪,默默遠離他。殷展眯起眼,勾勾手指。唐攸猶豫一下,慢吞吞又回去了,辯解說:“我不是贏了麼?”

    殷展抬起手,見他縮縮脖子,便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唐攸頓時知道他哥不生氣了,討好地湊近他,雙眼發亮:“我下次不會這樣了,你看,我第一次就贏了。”

    “嗯。”殷展見他一副求表揚的樣子,這才有了一點笑意,看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便讓他睡一會兒,給他蓋好被,起身和徐副團他們出了房間,不等對方詢問便簡單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緣由。

    當然,由於法則不讓說,他便沒提黃金獸的事,只說到了一定分數自會知曉。

    團長忍不住問:“其他的分需要加多少?”

    殷展說:“100分。”

    團長:“……”

    殷展問:“你加多少了?”

    17分,”團長木然說,“包括上次在森林裡為了驗證而加的5分。”

    殷展挑眉:“所以這麼久過去,你只加了12分?”

    團長沉默,他這一年除去偶爾帶帶團,大部分時間都在寫詩,平均三天一首,但這東西吧,太含蓄的法則不買帳,太黃暴的它更不喜歡,他完全捅不到它的爽點。

    殷展蠻同情的,拍拍他的肩:“有空去我們那兒坐坐,家族裡有我寫的範本和小紙條,我回頭再多寫幾個,你們改改詞。”

    團長精神一震,表情仍是很嚴肅:“好。”

    殷展想了想,乾脆好人做到底,幫他寫了點小條,直到法則不再加分才作罷。

    團長看著新加的三十多分,有些不太相信地反應了兩秒,二話不說去開了瓶白酒,倒上兩杯:“以後遇上事說一聲,我絕對不含糊。”

    殷展笑了笑,與他碰了一下杯,仰頭幹了。

    徐副團看著他:“除去任務,你們沒再發生別的事?”

    殷展說:“沒有,怎麼?”

    徐副團從方才起便覺得這人的狀態有些不太對,雖然神色如常,但卻少了幾分懶散和吊兒郎當,像是有什麼心事似的。他猜測興許是受唐攸受傷的影響,搖搖頭,表示沒事。

    幾人吃了頓飯,殷展便回到了房間。

    唐攸早已睡著,睫毛彎著好看的弧度,顯得很乖巧。殷展單手撐著床垂眼看他,終於開始整理紛亂的思緒。

    一面想那流暢的動作和冷靜的模樣應該是小泓無誤,一面又想他們現在可是在菩提鏡裡,而司南的意識恰好能起作用,若刻意讓唐攸有了不同的記憶從而產生假像……那麼連小白澤的事都有可能是假的。

    因為菩提鏡能顯示過去和未來,司南雖然不清楚他與小白澤第一次見面的景象,但借助菩提鏡完全能搞清楚,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司南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何況……他閉了閉眼,何況小泓當初是魂飛魄散,不可能有轉世,是怎麼活過來的?再說唐攸是他的命定之人,若真的就是小泓,先前在冥界的誤會又是怎麼一回事?

    殷展靜靜看了一陣,伸手拂了拂他額前的發。

    唐攸肩膀疼,睡得並不踏實,眼睫一動,低聲開口:“……哥?”

    殷展嗯了聲:“睡吧。”

    唐攸看看他,拍拍身邊的位置。殷展便翻身上床陪著他,唐攸習慣性想抱著他睡,但胳膊抬不起來,立刻不高興了。殷展看一眼,主動把他攬進懷裡拍了拍,唐攸這才踏實,向他蹭了蹭。

    殷展沉默幾秒,問道:“除了糖糖你還有別的名字麼?”

    “嗯?”唐攸看著他,“沒有了,我父親倒是說過要給我取名,但一直沒取……不,有可能取了,可被我忘了。”

    殷展問:“你父親?”

    唐攸點頭:“他是游離之境的君主,你聽說過麼?”

    殷展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聽過,據說很厲害,他大兒子也很強。”

    “嗯,那是我大哥……”唐攸對他哥有陰影,想了想忍不住說,“他有點神經。”

    殷展笑了一聲,與他閒聊幾句,見他又一次睡著,眼中的情緒一時有些深,片刻後才輕輕把人向懷裡帶了帶,鎮定了下來。

    司南哪怕能植入記憶也不是全無破綻的,他總會看出不同,何況他與唐攸的感情不是假的,哪怕唐攸不是小白澤也不是小泓,他對這人態度依然不會變,所以沒什麼可怕的。

    若是,自然皆大歡喜。

    若不是,也不過是他那皮開肉綻的傷口再被撒一次鹽罷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他不在乎再讓司南撒一次。

    唐攸清醒的時候已是晚上,他左右看看,沒見著他哥的影子,便開門出去找人問了問,得知是有事要離開一會兒,不由得轉轉眸子,猜測可能是去刷黃金獸了,忍不住跑過去找他。

    他原本擔心已經刷過的人或許不能進,但結果很令人滿意,他沒受到絲毫阻攔,且神奇的是外面雖然是黑夜,可這裡的陽光卻仍是很足,與先前進來時一模一樣。

    圍觀的兩個人這次又在,但沒瞅他,而是直愣愣地盯著前方,他抬起頭,看到的畫面便是他哥做了一個漂亮的轉身,將匕首狠狠插入了黃金獸的脖子,緊接著退開,身上半點血都沒沾上。

    “臥槽!”邊上的二人頓時瘋了,原以為白天的少年就夠強悍了,沒想到這還有更強悍的,簡直是完虐對方啊有沒有!

    殷展掃見唐攸的身影,向他走過來:“睡醒了?”

    唐攸點頭,跑到他身邊打量一圈,見他沒事,便亦步亦趨跟著他。邊上的二人忍不住湊過來套近乎,殷展能看出他們的意思,便笑眯眯地將家族地址說了說,示意他們有什麼事去那裡找他們。

    二人這才知道他竟是傳說中擁有天籟之音的毛毛兔家族的團長,說道:“真是久仰大名。”

    殷展笑著客套幾句,帶著唐攸走了。

    他們如今都差一點就能成功出去,便沒有多在中心主城停留,轉天早晨吃過飯就告辭了,徐副團知道他們是想回去見隊員,乾脆與他們一起過去,打算親眼見證他們的離開。殷展自然沒意見,帶著他們走了。

    毛毛兔家族每天都會派人在傳送陣附近守著,見狀雙眼一亮,“呼啦”圍上來,緊接著看到唐攸的傷,忙問是怎麼回事。殷展便簡單解釋兩句,很快回到了大宅。

    唐攸的傷需要養一段時間,暫時不能去森林刷分。殷展便耐心陪著他,偶爾教教隊員和野團團長作詩,陪先前圍觀過他和唐攸的二人切磋幾把,眨眼間便過完了一個月。

    毛毛兔家族的隊員對他很依賴,情真意切地提議:“團長,要不你們等兄弟們的分也刷上來再一起走唄?”

    殷展笑著說:“不行,我在這裡,你們永遠要靠我,自己去刷。”

    “……”隊員說,“團長你看唐唐那麼喜歡毛毛們,不讓他們多相處幾天麼?”

    “就是,別辣木冷酷無情,你忍心分開他們麼?”

    殷展看向小院,那裡種著一棵樹,唐攸此刻正在樹下喂兔子。半年前他們去新手村抓了一隻母兔和毛毛作伴,很快便生了一窩小長耳灰兔,如今它們都已長大,圓滾滾地圍著唐攸,整個畫面非常喜感。

    他招招手:“唐唐,過來。”

    唐攸應聲,乖乖跑過去,聽他哥問要不要多住幾天,想也不想說:“不要。”

    隊員的心齊齊碎裂:“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們了麼?”

    “虧我們辣木喜歡你!”

    “……”唐攸對上他們指控的小眼神,求助地看著他哥,後者笑了笑,便帶著他去廣場散步,與他聊起最近常聊的話題。

    “所以你如果不覺醒將永遠也長不大,君主就把你帶到冥界去了?”

    唐攸點頭:“但我母親不同意,說我哥是個前車之鑒,因為他覺醒後就兇殘了。”

    殷展問:“你希望那樣麼?”

    唐攸想了想:“我剛開始沒什麼感覺,後來在昆侖山遇見地魔獸,司南為了救我單獨引開它的時候,我就特別希望我能變強,那樣就能救司南了。”

    又是司南!殷展額頭一跳。

    他心裡清楚司南沒必要弄個容易拆穿的設定糊弄他,所以“小白澤等於小泓”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簡直悔不當初,早知如此他就應該把小白澤擄回冥界!

    唐攸歪頭看他:“哥?”

    殷展回神應聲,換了問題:“你現在只能記到冥界?”

    “嗯,連我父親取的名字都不記得了,你說我後來到底出什麼事了?”唐攸很鬱悶。殷展安撫地揉兩把,說了句不用急,經過這些日子的試探,他能感覺出唐攸的記憶很詳細,或許真的不是假的。

    他陪他走了一陣,想起方才的事,問道:“你很想出去?”

    “……也不是出去,”唐攸望著頭頂的法陣,“我只是想要那裡面的東西。”

    殷展挑眉:“嗯?”

    “他們都說成功出去的人,法陣會給一件禮物,我覺得那是真的,”唐攸指著上方,“我想要那個,我從來的那天起就這麼想了。”

    殷展腳步微頓,猛地記起一件久遠的事,呼吸刹那間一停。

    他從以前就在想,菩提鏡是神器,在明知司南會搗亂的前提下,為何不放他們出去,為何硬是要留下他們,還一直不停地帶著他們換世界,而唐攸上一世又為何在見到手鏈時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並且恰好那天出了意外。

    這一切很可能都是因為……菩提鏡想把某件東西還給唐攸。

    為了不讓司南破壞,菩提鏡只能放在別人輕易夠不到的地方,比如上一世是唐奶奶的保險櫃,這一世則是司南的意識無法左右的法陣裡。

    至於想歸還的是什麼,答案顯而易見。

    他看著唐攸,見他正驚疑地望向別處,忍著胸腔上湧的情緒低聲問:“……看什麼?”

    “看那個人,”唐攸眯起眼,“他以前騙過我。”

    殷展詫異一下,剛要開口問問緣由,只見唐攸已經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簡單幾招就把人打趴下了,完全沒減分。

    殷展:“……”

    唐攸一腳踩在對方的胸膛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好久不見啊親愛的。”

    地上的青年正是當初騙過原主、害得原主自殺的渣男,他看著許久未見的少年,正準備想個辦法逃命,卻從周圍的議論中得知少年是毛毛兔家族的團長夫人,頓時嚇得面無血色,不等對方發作,急忙識時務地將騙過人家的22分還了回去。

    唐攸上次從中心主城回家族時在傳送陣上耗費了10分,現在是9978分,如今加上這22分恰好夠了,他心底一驚,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瞬間化成一道光飛上了天。

    眾人“==

    殷展:“……”

    殷展頓時抓狂,急忙回家族簡單交代幾句“後事”,讓他們好好努力。眾人聽得愣怔,還沒弄清團長這是在搞什麼,緊接著就聽他連唱了兩首神曲,快速飛天了。

    隊員:“==!!!”

    這天過後,很快整個法則國度的人都知道又有兩個人成功離開了,他們不僅是一對情侶,還刷新了通關的最短時間記錄,導致人們的靈感爆棚,創造了許多感人至深的話本,暢銷一時。

    殷展到達法陣時,遠遠地便見唐攸懸浮在半空,身體向外滲著一層淡淡的紅光,他的瞳孔一縮,急忙要衝過去,但緊接著就見他的身影消失了,與此同時,一個聲音響起:“恭喜過關呀。”

    他看過去:“法則?”

    “嗯,是我,”隨著話音的落下,空中慢慢凝聚了一個金色的人影,對方親切地握住他的手,“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了,咱們的審美很接近,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殷展問:“在這之前你能告訴我剛剛的人去哪了麼?”

    “出去了啊,”法則說,“我隨便扔了一個地方。”

    “……”殷展說,“什麼?”

    法則說:“我的意思是我放他出去了。”

    殷展瞬間就想“臥槽”一聲,若他理解的沒錯,上一世是唐攸的兒童期,而在這裡獲得的記憶……肯定是惡龍血脈覺醒的時候,也是他愛人最沒理智的一段時期。

    這麼隨便扔個地方,萬一有點事惹他不痛快……那絕對會當場撕人啊!

    他一把抓過法則:“你把他扔哪去了?”

    法則說:“……不知道,我選的隨機。”

    殷展:“……”

    法則敏銳地覺出他貌似不太痛快,便把禮物塞給他,情真意切說:“我會想你的,再見。”說罷迅速掙開他,把他也扔了。

    殷展:“……”

   

    37章 荊棘滿途1

   

    團長和夫人走後,大宅一片死寂。

    眾人想到連句分別的話都沒來得及說,齊齊淩亂,接著一問之下得知事情的經過,頓時震怒了,開始四處懸賞尋找渣男,歷時一個月終於成功捉到青年,他們不在乎被扣那點分,按住他就群毆了一頓,這才痛快。

    隨著飛升事件的傳開,毛毛兔家族的名氣更勝從前,外界猜測他們恐怕是有什麼秘訣,因此每天都有不少人慕名而來,打滾求收留。

    關於招人的問題,石副團曾和團長商量過,他本以為依團長吊兒郎當的性子估計不會對這種事感興趣,但令人意外的是團長很快給了他一套詳細的標準,搞得他不禁一愣。

    殷展一看便知他的想法,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招人?”

    石副團沉默,他還真就是這麼想的,並且還提前想了一大堆說服這人的理由。

    “我只是沒看見合適的,”殷展說,“不過總得招,不然走的人多了,留下的怎麼辦?家族嘛,總要一直這麼熱鬧下去才像個家,但記著寧缺毋濫,咱們不收廢物。”

    石副團神色一正:“我知道。”

    現在正是給家族增加新鮮血液的好時機,石副團便對著團長留下的一套標準進行招人,包括講個笑話、對月嚎叫說“我的病有治了”等等詭異的內容。

    常與殷展切磋的那兩個人得知殷展他們已經離開,不由得羡慕嫉妒恨,見野團的人依然總往這邊跑,便也會常來坐坐,結果每次都見毛毛兔家族的人在瘋狂的訓練,想到前些日子經過殷展的指點受益匪淺,乾脆也插了一腳。

    他們各自有家族,且很有名,二人一合計,便把幾個家族的人召集起來,以“能打敗黃金獸”的標準來訓練他們,所以自此以後,毛毛兔家族開設的小課堂在原有的作詩課的基礎上,又增設了一門魔鬼訓練。

    隊員雖然每天都被操練得死去活來,但卻毫無怨言,因為沒有團長和夫人的日子太無聊,他們準備儘快通關去和團長會合,就像最初加入時說的那樣,到了外面他們依然是一個家族。

    他們相信只要努力,那一天不會來得太晚。

    唐攸以前是普通的人類,法則的禮物便是為他開啟天賦,並給了他異能,但在接收這些能量的同時,他察覺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氣息,登時沉入意識的深淵裡。

    再次睜眼,面前是一片暗紅色的大地,四周飄著薄霧,很是安靜,就在這時,斜刺裡突然跳出一隻兇狠的猛獸,張嘴就撲向了他。他急忙躲避,緊接著感到肩膀一疼,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聽到自己悶哼了一聲,踉蹌地後退,握緊劍柄警惕地看了過去。

    唐攸記起來了。

    這是他在游離之境的日子。

    猛獸舔舔嘴角的血,低吼一聲再次撲向他。他立刻抬起劍抵擋,但這個時候他的經驗尚且不足,很快被扯下了一條胳膊。

    “噗!”

    鮮血登時飛濺。

    他只覺身體有些失衡,向旁邊跌了幾步,數秒後才感到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直躥大腦,刹那間慘叫:“啊啊啊啊!”

    不不不,父親說這是幻境,一切都是幻覺!

    手沒有斷,還在身上,還在身上的——!

    唐攸的大腦嗡嗡作響,抓著血流如注的肩膀,費勁全身的力氣才忍下打滾的衝動,不停地自我催眠手臂還在,竭力試著活動,終於在猛獸又一次沖來時看到了重新出現的手,二話不說抓起地上的劍就捅了過去。

    猛獸來不及收勢直接撞在了上面,接著慢慢裂成碎片,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攸驚魂未定,坐在地上劇烈地喘息,片刻後摸摸失而復得的胳膊,哇地哭了出來:“嗚嗚嗚我想回家,母親,司南……”

    他嚎到一半,想起父親說惡龍一族沒有弱者,又想起先前遇見地魔獸時的無助感,便不嚎了,哽咽地吸吸鼻子,抹把淚,爬起來抱著劍繼續往前走。

    幻境裡不是一塵不變的紅色大地,他走了兩步,只見迷霧散盡,露出一望無際的草地,清風和煦,鳥語花香,美得像是在昆侖山上。他的雙眼一亮,撲過去享受地打了一個滾,結果卻撞到了東西,抬眼一看,發現是條綠色的大蛇,個頭足足是黃金蟒的兩倍,此刻它正蜷縮著身體,吐著蛇信陰森地盯住他。

    “媽呀——!”他抖著爪子爬起身,抓著劍就跑。

    大蛇迅速追上去,一副要咬他兩口的模樣。

    “啊啊啊啊不不不!”唐攸臉色雪白,瘋了般的向前跑,腦海下意識閃過某人的影子,哭道,“殷展救命嗚嗚嗚!”

    殷展自然是不會出現的,他只能認命地被蛇追得四處逃竄,其間一時不慎被咬到了腳腕,感覺渾身都在發麻,呼吸也越發困難,最終一下跌倒在地上,掙扎地向前爬。

    大蛇眨眼間追過來,用力纏住了他。唐攸知道恐怕要被吃,握著劍胡亂地去捅它。大蛇吃痛地嘶吼一聲,不停地收緊。唐攸害怕極了,但求生的意志讓他聚起了一些力氣,發狠地繼續捅。

    雙方在草地上翻滾撕扯了半天,最終大蛇慢慢力竭而亡。唐攸被澆了滿身的蛇血,顫抖地坐在那兒看著它消失,忍不住又嗚咽了幾聲,見草地也開始一點點發生變化,便抽抽噎噎站起來,抓著劍驚悚地環視四周,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急忙回頭,瞳孔一縮。

    眼前的猛獸足有半人高,長得猙獰恐怖,看著就瘮人,他頓時後退了兩步:“別……別過來。”

    猛獸盯著他打量了兩秒,大概覺得能吃,立即向他沖去。唐攸扭頭就跑,緊接著被對方一腳踩在地上,狠狠撕了塊肉下來。

    “啊啊啊啊!”

    猛獸仍踩著他,幾口吃掉嘴裡的食物,再次咬他一口,這時從旁邊又跑來一隻野獸,咬上了他的大腿。唐攸疼得渾身抽搐,雙手死死抓著地面,用力到連指甲都掀了起來,完全無法思考這是不是幻覺。

    意識漸漸模糊,徹底昏迷前,他恍然回到了昆侖山,安筠做了好吃的點心,他高興地跑去叫司南,司南站在小溪裡回頭望著他,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而身後不遠處是一隻如山頭般猙獰的地魔獸。

    不——!

    他猛地睜開眼,抓住旁邊的劍一把揮過去,趁它們躲避的空當翻身躍起,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在發燙,沖上前便與它們打了起來。

    這感覺與先前和地魔獸對上時一樣,體內有用不完的力氣似的,他輕輕鬆松就把它們給剁了。

    身上的傷口早已消失,像是從沒出現過,他喘了幾口氣,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思考血脈是不是覺醒了,他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但很快發現並未結束,因為他這種狀態堅持的時間不長,再次被猛獸追得倉皇而逃,然後被逼出龍血,憤怒地幹掉它們,接著繼續逃命。

    除去野獸,這裡還有許多人形魔物,有的看不清五官,有的則看得清清楚楚,共同點是都想要他的命。他已經記不清受過多少次瀕死的傷、被扯斷多少次四肢、撕下過多少塊肉,更不記得自己宰過多少只亂七八糟的東西,只知道事情似乎進入了一個迴圈,他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他覺得好像過了很久,又覺得沒那麼久,頻繁的交戰讓他幾乎有些麻木,見到猛獸第一反應都從逃跑變成了主動迎敵。

    但很快他便敏銳地覺出對手在變強,攻擊力呈直線上升,他受的傷又一次變多,終於有一次一時不慎被對方的利爪開了膛。

    他想後退,卻被猛獸巨大的身軀迎頭撞上,登時“哇”地噴出一口血,頹然栽倒。

    四周的野獸“呼啦”圍過來,其中一隻更是直接咬斷了他的手腕,連劍都沒辦法握緊。他仰頭看著暗色的天空,耳邊清楚地傳來它們啃食自己的咀嚼聲,心頭驟然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怒氣。

    好疼。

    為什麼這麼疼?

    為什麼總是這麼疼?!

    這種生活什麼時候結束?

    為什麼你們要和我過不去?

    ——既然沒完沒了,那我乾脆殺到你們不敢再冒頭好了!

    他腦中的念頭一落,只聽“咯啦”一聲輕響,像是體內某個屏障的碎裂聲。他感到身上的傷迅速痊癒,急忙躍起,握緊劍一眨不眨地盯住它們,不等它們發作便率先揚起劍,沖過去就把它們切了,緊接著閃到最近的一隻野獸前,自下而上霍然削了它的腦袋。

    頭顱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三圈才停,他甩甩劍上的血,慢條斯理看向了剩餘的東西。

    這次殺掉的猛獸的屍體沒有消失,他踩過鮮血彙聚的小溪,迅速向前沖去。

    走一路,殺一路,來時的白衣早已染紅,周圍全是橫七豎八的屍體,他看得很滿意,嘴角一勾,對不遠處的東西勾了勾手指:“下一個。”

    周圍一片死寂,片刻後,那些擠在一起的影子齊齊趴伏,顫抖而畏懼地對他跪了下去。

    “我不需要你們臣服,你們……”唐攸笑了笑,殺氣四溢,“負責死就可以了。”

    游離之境的君主離開後便忍不住回憶自家小兒子萌萌噠軟乎乎的模樣,想到今後再也看不到了,多少有點惋惜,暗道應該多摸兩把的,但轉念想想那個畫面,怎麼也沒辦法把自己代入,只能作罷。

    樂正逍從外面晃蕩回來,左看右看:“父親,我聽說你把弟弟接回來了,人呢?”

    君主說:“在幻境裡。”

    樂正逍詫異了一下:“這麼快就去幻境?”

    “他和你不一樣,”君主說,“你從小在這裡生活和接受訓練,已經習慣這個環境,覺醒能慢慢來,但他自己衝開過一次,不能停下,慢點對他反而不好。”

    樂正逍點點頭,準備回房,臨行前問道:“那個幻境挺厲害的,你確定他沒事?”

    君主說:“他是我兒子。”

    樂正逍便不再多言,轉身走了。

    大殿很快靜下來,君主沉默兩秒,終究有些不放心,便想過去看看,這時只見手下跑了進來,說是白澤來了,他微微一愣,感覺都出現了幻聽。

    自從小逍的事情後,白澤便不太喜歡這裡,這幾年來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先前說小逍會那樣是缺乏母愛——當然,他只是瞎編的——沒想到白澤竟上了心,現在明顯是來陪小兒子了。

    他心裡很高興,面色如常地迎出去,聽白澤詢問小兒子的情況,便告訴他在幻境裡。白澤是聽說過這裡的幻境的,問道:“去多久了?”

    “回來就進去了,”君主說,“大概兩個時辰。”

    白澤冷淡地嗯了一聲。

    君主問:“我正要去看看,你去麼?”

    白澤便又嗯了一聲,君主暗道果然是來陪兒子的,真是聽話。他控制著沒露出得意的神色,冷酷地在前面帶路,結果還沒走到,突然驚覺一股極其霸道強悍的氣息傳了來,越往前便越濃。

    二人對視一眼,快速趕過去,發現幻境被白霧籠罩,完全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他們只能邁進去,走出十余步後只見原本暗紅的大地被染上了鮮亮的血色,一灘灘連在一起,有的幾乎能沒過鞋底。

    白澤皺眉:“屍體為什麼沒消失?”

    “因為幻境被他控制了,”君主心底微沉,加快了腳步,“他不想讓它們消失又出現,所以用意念左右了幻境。”

    白澤猛地看向他:“這能辦到?”

    君主說:“他現在確實辦到了。”

    白澤抿了抿嘴,跟著他踏過遍野的屍體一路向前,終於聽到了少許動靜,急忙過去,入眼便是小兒子揚起劍把一個人形的魔物從中間直直劈開,鮮血霎時濺了滿身,慢慢順著已經濕透的衣服流下來,在腳邊積了一小灘。

    他滿不在乎地舔舔嘴角,準備繼續殺。

    君主沉聲道:“住手。”

    唐攸停頓一下,看向他們,那眼珠竟呈暗紅色,笑了笑:“父親,母親。”

    君主說:“行了,跟我出去。”

    “現在?”唐攸說,“我還沒玩夠,不然你們先走吧。”

    君主看著他這狀態,一顆心瞬間涼了。白澤本就對他們惡龍一族的血脈意見頗大,如今小兒子成了這副模樣,恐怕白澤以後都不會跟他生孩了。

    白澤沒注意他,而是也開了口:“糖糖,停手。”

    唐攸怒氣未消,打算把它們傷他的賬全收回來,說了聲不,沖到前面的兩隻猛獸前,一劍就全殺了。

    這是糖糖自小到大第一次不聽他的話,白澤當即冷淡地看了君主一眼,後者被他看得越發心虛,板著臉走過去,直接出手把小兒子打暈了。幻境頓時恢復,小兒子身上的血也迅速消失,仍是進來前的那一襲白衣。

    二人便並肩向外走,短暫的沉默後,君主淡淡說:“他剛剛覺醒,會這樣很正常,你以後多陪陪他就好了。”

    白澤問:“他為什麼能左右幻境?”

    君主說:“覺醒時會發生很多不定的因素,有的強有的弱,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澤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君主說:“……他完全覺醒了。”

    白澤神色微變。

    他自然知道完全覺醒的意思,兩個兒子都是混血,覺醒時會受到一定限制,一般只會覺醒八九成,能徹底覺醒的幾率很小,但一旦發生,很可能會永遠只維持惡龍的形態,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性格也會和惡龍如出一轍——殘暴、嗜血、喜怒不定、不可理喻。

    他問道:“為什麼會這樣?”

    “也許和他第一次覺醒是靠自己強行衝開的有關,導致他接收得比較好,所以全開了,”君主推測說,接著看向他,“你要是早點鬆口讓我把他接來,搞不好就不會這樣了。”

    白澤沉默不語。

    君主趁機說:“不過他之前畢竟一直跟你一起生活,你在身邊陪著他,或許會讓他往白澤這邊發展。”

    白澤沒有回答,但君主太瞭解他,一看便知他是打算守著小兒子,立刻高興,繃著臉回宮殿把小兒子抱進臥室,低聲將小兒子的身份告訴手下,吩咐他們好好照顧,便帶著白澤出去了。

    唐攸睡得時間不長,睜眼時剛好趕上吃晚飯。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環視一周後下床出去,向守在外面的人詢問這是個什麼地方,得知是他父親的宮殿,應了聲:“我的劍呢?”

    手下便快速為他取來,恭敬地遞給了他。

    唐攸慢慢撫摸一下劍柄,抬眼打量周圍的景物,察覺身邊的人在一下下地瞥他,似乎對他很好奇,懶洋洋地問:“我臉上有東西?”

    手下急忙收回視線:“不,沒有。”

    “沒有就別瞎看,總是盯著我會讓我想起幻境裡的那些東西,然後忍不住從你身上割點什麼下來,”唐攸微笑地看著他,“懂麼?”

    手下只覺他身上的邪氣很盛,眼裡還帶著幾分明顯的殺意,心裡一抖,忙道了聲是。

    唐攸嗯了聲,慢悠悠出了小院。

    君主出來時便見小兒子竟然醒了,正在水池邊垂眼盯著裡面的魚,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他的腦中下意識閃過他先前穿著一襲紅衣站在血海之上的畫面,上前走到他身邊,沉默片刻說:“你的名字我想好了,叫樂正泓。”

    唐攸無所謂:“哦。”

    君主知道他這是剛覺醒,還沒找到感興趣的東西,並不介意他的態度,帶著他去飯廳吃飯。白澤和樂正逍也陸續進來,齊齊看向了他。唐攸打了聲招呼,低頭開始吃東西。

    樂正逍暗道蠻正常的,親切地過去想拍拍他的肩,但緊接著就被他避開了。

    唐攸對他有陰影,很抗拒他的靠近,見他還要拍便伸手架住了:“想找虐?”

    樂正逍深深地覺得大哥的威信受到了挑戰,心想真不如軟萌萌好欺負的小白澤討喜,笑道:“你還能虐得了我?乖乖喊聲哥,哥給你買糖然後帶你去玩,嗯?”

    唐攸盯著他看了兩眼,微笑說:“大哥。”

    樂正逍頓時通體舒暢,下意識想揉他的頭,但就在碰上對方的一瞬間,自家弟弟卻猛地抓住了他,接著只聽“哢嚓”一聲脆響,他立刻嗷了聲。

    君主:“……”

    白澤:“……”

    唐攸平靜地繼續吃飯,仿佛把他哥弄脫臼的人不是他,他指了指面前這盤菜,說道:“這個挺好吃,下頓我還想吃。”

    君主說:“……行。”

    樂正逍則炸了,擼袖子要揍某人一頓,結果被白澤用力按住了,只得暫且作罷。白澤走到小兒子身邊坐下,暗中打量幾眼,在他看過來後說:“明天和我回昆侖山。”

    君主白天幻想的“一家四口能在這裡過點小日子”的美夢瞬間碎裂,眉心一跳,想反對但又知時機不太好,便沒有開口。唐攸如今對什麼都不太在意,自然沒意見,嗯了一聲。

    一頓飯吃得還算和氣,飯後幾人簡單聊了兩句便各自去休息了。

    不過白澤的計畫雖好,可當晚便被一樁急事催了回去,君主聽說事情的嚴重性也跟著走了,臨行前還不忘把大兒子挖起來,囑咐他一定照顧好弟弟,讓他弟弟積極向上一點,千萬別往壞處發展。

    他沉聲道:“白天的事不能怪他,他現在脾氣不好,你讓著點他。”

    樂正逍點頭:“我知道了。”

    君主有點不放心,反復交代了幾句,聽他保證會對弟弟好這才離開。

    於是等唐攸第二天睜眼,便見他哥抱來一隻冥界特有的白絨獸,讓它在臥室跑來跑去,問道:“喜歡麼?這是我養的,送你了,讓它陪著你成長。”

    唐攸掃兩眼:“腿上的肉挺肥。”

    “……”樂正逍默默反應一下,鎮定地抱起來,轉身出去交給手下,吩咐他們趕緊抱走千萬別讓他弟弟瞅見,接著重新回屋,親切說,“走,哥帶你去逛逛冥界,感受一下生活。”

   

    38章 荊棘滿途2

   

    樂正逍帶他弟弟去的地方叫輕語樓。

    二人尚未邁進大堂,便見一位豔麗的婦人笑著迎了出來:“逍少爺,您可有一段日子沒來了。”話音一落,幾名漂亮的妙齡少女也發現了樂正逍,笑著走了過來。

    唐攸沉默地看了某人一眼。

    他早就發現他哥不太靠譜了,沒想到竟能不靠譜到這種地步。他雖然沒去過青樓,但以前看過不少書,自然知道青樓的存在,所以他哥所謂的享受生活就是帶他逛窯子?

    樂正逍這時已經與幾位少女聊起天,一副斯文和氣的模樣,看得少女甚為喜歡。

    但相比之下還是旁邊那人的存在感強,這少年長相昳麗,神色很是漫不經心,像是對什麼事都不在意,可身上卻有股近乎逼人的邪氣,只要往那兒一站便沒人會忽視他,她們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豔麗的婦人也早已注意他了,笑著問:“逍少爺,這位是?”

    “是我弟,叫小泓,你們叫他泓少爺就行,他先前一直跟著我母親生活,最近剛剛來冥界,你們可要好好招待他,”樂正逍說著看向他弟,正要介紹兩句就見他弟一腳踹了過來,急忙躲開,“幹什麼?”

    唐攸懶得理他,轉身便走。

    樂正逍追了兩步拉住他,還沒開口就見他反手便是一拳,快速抓住他的手腕“你發什麼瘋?我告訴你,要不是父親讓我好好照顧你,我早就揍你了!”

    唐攸眯起眼,語氣充滿挑釁:“你打得過我?”

    “你覺得呢?”樂正逍放開手,擼袖子便要告訴他誰是大哥,卻被趕來的婦人阻止了,婦人連忙打圓場:“兩位少爺快息怒,這恐怕是誤會了。”

    “能是什麼誤會,這小子就欠打……”樂正逍說到一半猛地意識到問題所在,看著他弟問,“你覺得這是青樓?”

    唐攸挑眉:“難道不是?”

    “必然不是,我長這麼大都沒還去過青樓呢,更不可能帶你去,”樂正逍說,“這是聽琴的,走走。”

    唐攸懷疑地看看他,這才勉為其難跟著他進去。

    二人要了樓上的雅間,往軟榻一坐,很快便有丫鬟魚貫而入,端來瓜果茶點,點上熏香,接著又來了一粉一黃兩位少女,她們拿著琴和橫笛,笑著行了一個禮,坐下開始演奏。

    琴音婉轉,笛聲悠揚,淡香嫋嫋,一切都令人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鬆。樂正逍低聲教育他弟:“以後沒事來這裡聽聽曲,陶冶情操,修身養性。”

    唐攸不置可否,耐著脾氣聽了一會兒,站起了身。

    樂正逍問:“去哪?”

    唐攸說:“太無聊。”

    樂正逍說:“……不好聽?”

    “沒感覺。”唐攸說完就走,樂正逍下意識要追上去,但又想聽完曲子,猶豫一會兒,囑咐弟弟在大堂坐著等他,別到處亂跑,接著聽弟弟“嗯”了聲,便開始專心聽曲,順便享受地喝了一口茶。

    唐攸慢慢邁下樓,要了靠窗的位置,支著下巴向外望,完全不理會投在身上的視線。

    先前那位婦人對他有些好奇,本想去聊幾句,這時掃見有幾位客人來了,微微一愣,笑著說:“二爺,今兒怎麼有空來我們這裡玩啊,快請進。”

    為首的男人一身匪氣,看也不看她,直接望向了角落的少年,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興趣,顯然是在外面偶然瞧見了才進來的。婦人暗暗一驚,尚未阻止就見他到了少年身邊,坐下問:“我好像沒見過你,你是哪裡人?”

    唐攸看一眼搭在肩上的手,抬眼看向他和跟來的幾個人。

    “別怕,這些都是我的手下,不會傷害你的,”男人定定地看著他,只覺近處看更漂亮了,舔舔嘴角,“你來這裡是走親戚還是玩?二爺帶你去玩怎麼樣?”

    唐攸又看他幾眼,挑唇一笑。

    男人的瞳孔不可抑制地縮了縮,呼吸瞬間粗重。

    樂正逍此刻仍在愉悅地聽曲,突然只聽樓下傳來一聲慘叫,而後是一陣嘈雜,心頭頓時閃過不好的預感,快速起身出去,剛走到樓梯口便見一個人踉蹌地跑了上來:“逍少爺,不不不好了……”

    他先讓自己冷靜了一下,這才問:“是不是我弟?他怎麼了?”

    來人說:“他把人城東的郝二爺給砍了!”

    “姓郝的來琴樓幹什麼?”樂正逍有點詫異,邊說邊往下走,很快只聽又一聲慘叫,緊接著一個人影飛過來,“砰”地砸在牆上,昏死過去。

    樂正逍:“……”

    大堂一片混亂,桌椅掀翻,地面和牆壁染著大片的血,唐攸正握著劍站在中央,強烈恐怖的龍息肆無忌憚地從他身上溢出,直壓得人喘不上氣。他面前躺著一個血人,兩條胳膊早已被切,不住地往外冒血,此外周圍還躺了幾個人,呻吟地打著滾。

    樂正逍沉默一瞬,平靜地跨過地上的人走到他身邊:“怎麼了?出門前不是告訴過你要收斂氣息麼?”

    他們惡龍一族統治著整個游離之境,在冥界的地位很高,加上一些血腥的傳聞,使得人們都很怕他們,若不遮掩一下簡直沒辦法愉悅地在外面玩耍,所以他便提前和弟弟打了招呼,二人遮住氣息才出來的。

    唐攸掃他一眼,勉強收斂了一點。

    樂正逍稍微滿意:“怎麼回事?”

    唐攸說:“我看他不順眼。”

    “那你砍完也該痛快了,劍收起來,”樂正逍說完看著地上的城東惡霸,聯想這人的性格,估摸是有地方惹著他弟了,問道,“你呢,有什麼話說?”

    郝二爺疼得臉色發白,直搖頭。

    他要是知道這小子是惡龍一族的人,打死都不往前湊!

    樂正逍點點頭,示意他的手下給琴樓賠點錢,趕緊把人弄走,後者不敢耽擱,掏出錢遞給老闆,驚恐地看看少年,哆哆嗦嗦湊過去抬起他們老大,接著分出一個人去劍兩條胳膊,準備回家找大夫裝上,但這時只見人影一晃,少年眨眼間出現在面前,揚起劍“刷刷”幾下就把胳膊剁成了數塊。

    手下:“==

    樂正逍:“……”

    “拿走吧,”唐攸說完走到郝二爺面前,用他的衣服慢慢擦了擦劍,“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見一次,我就卸你一次胳膊,聽懂了麼?”

    郝二爺自然點頭稱是,免得這少年一時不高興把他的胳膊剁成肉沫,那就真沒辦法安回去了。

    唐攸說:“滾吧。”

    幾人不敢停留,扭頭就跑了。

    大堂頓時靜下來,沒人敢開口,樂正逍見他弟一襲白衣染紅了大半,不想折回去換衣服,便讓他穿化形時的那一套。

    唐攸沒意見,催動法力換了一件,發現原本的白袍成了紅袍,領口處的花紋與他父親的很像,精美而繁雜。樂正逍打量一眼,見他弟被紅衣一襯更加邪氣,覺得很頭疼,問道:“你有沒有想玩的東西?”

    “沒有,”唐攸說,“不如回去烤肉?”

    樂正逍說:“……白絨獸不好吃。”

    唐攸問:“你吃過?”

    樂正逍心想不管吃沒吃過,他都不能把他弟弟的興趣往這方面引,便帶著他弟去別處轉了轉,很快就到了傍晚。

    唐攸腳步一頓,望向天空:“這是什麼聲音?”

    “禾禾鳥的叫聲,”樂正逍說,“它們每天酉時歸巢,會一起鳴叫,好聽麼?”

    唐攸嗯了一聲。

    樂正逍見他弟似乎有一點點喜歡,便多解釋了兩句:“冥界的魂魄很多,禾禾鳥的‘禾’通平和的‘和’,有安魂的作用,也通為何的‘何’,意為從何處來,到何處去。”

    唐攸靜靜聽著,又嗯了一聲。

    樂正逍微愣,這還是自弟弟覺醒後他第一次從他身上覺出平靜的氣息,暗道弟弟其實有救啊,於是決定好好對他,等父親回來看到成果肯定會誇獎自己!

    想罷,他帶著弟弟去逛了幾處名勝,看了看冥界夜晚的河燈,順便還揪了朵彼岸花給他,想讓他多接觸美麗的事物。唐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拿過來就扔了,特別無情。

    樂正逍:“……”

    生活如常。

    樂正逍自此便踏上了感化弟弟的道路。

    比如親手給弟弟做飯,雖然弟弟只吃了一口就掀了桌子;再比如給弟弟彈琴,雖然只彈到一半弟弟就把琴劈了;再再比如給弟弟買小動物,由於怕弟弟烤來吃,他買的都是長相奇醜看著就不好吃的,雖然每次弟弟都扔掉——但這些都不能澆滅他的熱情。

    如此過去幾天,唐攸冷冷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樂正逍認真說:“讓你感受一下哥哥對你的愛。”

    唐攸盯著他看了兩眼,拔出劍就沖了過去。

    “……你又發什麼瘋?”樂正逍急忙躲開,發現不太管用,乾脆還了手,宮殿一時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最終樂正逍蹲在簷下給受傷的胳膊抹藥,見他弟弟站在院中垂眼擦劍,覺得很惆悵。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當初覺醒時是什麼樣子了,只記得後來是聽音樂調整的,但弟弟明顯不喜歡,而經過這幾天的觀察,他完全看不出弟弟對什麼感興趣,這小子現在做事全憑喜好,一點掩飾都沒有。

    要說勉強算是樂趣的東西……樂正逍掰著手指數了數,暗道第一就是挑釁他,第二就是想吃他的白絨獸。

    他頓時沉默了。

    唐攸擦完劍,不動聲色看著他哥。

    樂正逍總覺得他還是想和自己打一架,思考兩秒,起身帶著他去外面寬敞的地方,免得把房子拆了,說道:“要是我打贏你,以後要聽哥的話。”

    “等你打贏我再說吧。”唐攸腳尖一動,刹那間貼近他。

    樂正逍不是吃素的,仰頭避開他的劍,頃刻與他交上手。他要年長許多,經驗和法力都很高,而唐攸雖說是剛覺醒,卻是罕見的完全覺醒,絲毫不落下風。二人你來我往,不一會兒便掠出了數百丈,大地的生靈被這兩股霸道的氣息壓得瑟瑟發抖,絲毫動彈不得,只能驚悚地看著他們。

    唐攸在對戰中發現了什麼,抬眼望向遠處,只見盡頭有一個巨大的銀色法陣,不由得停了停:“那是什麼?”

    “回天法陣,”樂正逍說,“功能很多,最特殊的一個是能直通天界。”

    唐攸嗯了聲,正要再往他大哥身上捅兩劍,忽覺大地顫了顫,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緊接著又顫了顫,並且震得更加厲害,連站都站不住。

    樂正逍神色一變,沖上半空向遠處眺望。

    唐攸緊隨其後,只見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山巒轟隆一聲坍塌,濺起萬丈塵煙,他問道:“怎麼回事?”

    樂正逍喃喃:“……變天了。”

    唐攸本想詳細地問問,這時只覺胸口一抽,某種預感瞬間佔據腦海,他幾乎與樂正逍同時飛向法陣,強行越過看守的護衛跳進去,眨眼之間到了天界。

    這裡已是電閃雷鳴,狂風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二人循著感覺向前掠,很快掃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急忙上前,見白澤已經昏迷,正倒在父親的懷裡,立刻怒了:“誰幹的?”

    君主猛地看向他們,喝道:“誰讓你們來的?!”話一出口,他迅速意識到他們可能感應到了白澤出事,便一把將白澤塞給他們,吩咐道,“帶他回去,老實在冥界待著別上來。”

    樂正逍問:“父親你呢?”

    “別問那麼多,”君主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推了他們一把,“趕緊走!”

    樂正逍有些遲疑,但他習慣聽父親的話,便抱起母親帶著弟弟往回走。唐攸微微側頭,忽然發現了不遠處的元洛,見他臉色發白緊緊盯著前方的戰局,便也看了一眼,見那邊只有幾道光影,速度快得完全讓人看不出是誰。

    他走了過去:“元洛。”

    元洛看向他,有些意外:“……糖糖?”

    唐攸點頭:“怎麼了?”

    元洛掃見樂正逍正看著他,說道,“這不是你們小孩子該管的,和你哥回家吧。”

    唐攸又問:“司南呢?”

    元洛說:“他還好,等他痊癒我讓他去找你玩,你們先離開這裡。”

    唐攸看一眼他的神色,終究沒有多問,和大哥一起回到了冥界。二人剛剛邁出回天法陣便只聽一陣低咳,不由得低頭,見白澤睜開了眼。

    樂正逍急忙問:“母親,你怎麼樣?”

    白澤環視一周,掙開他站起身,扭頭便要向回走。

    樂正逍一把拉住他:“母親你去哪?”

    “我還有事要做,你們別跟來,”白澤緩了一口氣,看著他們,命令道,“待在這裡不准再上去,免得添亂。”

    這是白澤第一次用近乎嚴厲的語氣和他們說話,二人只能點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然後等了等,發現事情似乎越來越嚴重,冥界也越來越亂。

    他們本想再過去看看,誰知回天法陣封閉了,只得認命地等著,直到數天后才得知出了什麼事——天界太子捨棄了儲君的位置,逆天妄為,這幾界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其中冥界最為慘重,因為太子做的事與命數有關,而冥界恰好掌管輪回,加上最近大量死魂湧進來,導致到處都亂糟糟的,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由於先前幾次劇烈的顫動,冥界幾處重要的結界壞了,裡面關押的東西跑出來,開始四處為惡。

    沒過一個月,除去游離之境等極少數特殊的地方,冥界大部分地區都陷入了戰亂。

    唐攸和樂正逍一直沒等到父母回來,乾著急也沒用,慢慢又回到了往常的生活。

    樂正逍再次將注意力轉到了弟弟身上,示意他出去走走,鼓勵說:“你看看外面那些人有多慘,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幸福了。”

    唐攸恰好不想和他不太靠譜的大哥待在一起,冷冷掃他一眼,轉身出門,邁出幾步又走了回來,說道:“我晚上要吃烤白絨腿,你看著辦。”

    樂正逍:“……”

    唐攸這才離開,慢慢進了上次去過的小城,這裡似乎擠進了一部分難民,街上的人很多,他掃見前方站著一群人,正不知在看什麼東西,便過去了,發現是徵兵的告示。

    旁邊的人議論紛紛:“這是哪支部隊?”

    “聽說是殷將軍的部隊。”

    “殷將軍?就是那個很厲害的殷五少爺?”

    “可不是,年輕有為啊,看著吧,殷展早晚會坐上殿主的位置。”

    唐攸本來已經要走了,聞言回過頭:“你們說殷展?”

    那幾人看向他,回答說:“對,殷家五少爺。”

    唐攸看一眼牆上的告示,發現共貼了三張,便撕了一張下來,拿著回到了游離之境。樂正逍本以為他弟弟要晚上才能回家,正抓緊時間陪他的白絨獸玩,見狀一把將白絨獸抱進了懷裡,警惕地看著他。唐攸不理會他的神色,把告示往他面前一拍:“我要去。”

    樂正逍拿起看了兩眼,不確定地問:“你要去打仗?”

    唐攸說:“嗯。”

    樂正逍心想弟弟確實挺暴力,難道只對打打殺殺感興趣?他看看弟弟,又看看在懷裡哆嗦的白絨獸,沉默一下,一本正經說:“去吧,男兒志在四方。”

    唐攸說:“你不同意我也會去的,我只是通知你一下。”

    “……”樂正逍見弟弟開始收拾東西,心想他家弟弟這麼喜怒不定,萬一不服管教……不,是絕對會不服管教的!要是到時一個不開心把主將宰了可咋整?

    他深深地覺得這太有可能了,急忙翻箱倒櫃找出幾顆珍藏的丹藥遞給他:“吃了,一顆是改容貌的,一顆是能遮住你身上的龍息。”

    唐攸問:“幹什麼?”

    樂正逍說:“免得你惹了麻煩被人找上門,有了這東西,你看誰不順眼都能宰。”

    唐攸立刻痛快地點頭,拿過來吃了。

    樂正逍:“……”

    你難道真的會一時不高興宰了主將?

    樂正逍總感覺這樣不行,臨走前又讓他吃了一顆換聲音的藥,並將他的劍也換了,這才踏實一點,拍拍弟弟的小肩膀:“每個男人都應該有一個戰死沙場的夢,大膽地去追逐你的夢想,哥在家等著你凱旋歸來。”

    唐攸沉默地看看他,無情地拍掉他的手,轉身走了。

    招兵處的士兵見他還是個少年,甚至沒過十四,自然不同意。唐攸連劍都沒拔,單手把之後來應徵的人全打趴下了,淡定地看著他。

    士兵:“……”

    唐攸挑眉問:“我合格了麼?”

    士兵張了張口,試圖和他解釋這不是強不強的問題,是他們有規定,但這時只聽一聲輕笑,不禁扭頭。唐攸同樣看過去,見那邊來了兩個人,為首的人一襲黑袍,俊朗貴氣,正是殷展。

    殷展說:“小子挺厲害,跟著我吧。”

    旁邊的副將頓時皺眉:“將軍……”

    殷展揚手打斷他的話,看著少年:“我缺個書童,你來麼?”

    唐攸盯著他看了一陣,說道:“好。”

    殷展說:“走吧。”

    唐攸便背著小包袱和他們進了營地,然後走到被安排的帳篷裡放下東西,到了殷展的面前,聽他詢問自己的姓名和家庭,便把大哥事先準備好的一套說辭搬出來應付他,問道:“我能上戰場麼?”

    殷展說:“看你的表現。”

    唐攸問:“比如?”

    殷展指著硯臺:“先過來給我磨墨。”

    唐攸不太高興,但還是過去了。殷展稍微滿意,坐下開始看書。帳內一時很靜,殷展察覺旁邊的少年總往他身上看,問道:“怎麼?”

    唐攸問:“你家在冥界?”

    殷展放下書,倒有些意外:“你沒聽說過我?”

    唐攸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殷展回想這少年給的資料,怎麼都不覺是消息閉塞的地方,但他也沒自戀地認為他到了眾所周知的地步,便換了問題:“你來參軍你家裡人知道麼?他們知道是我的部隊麼?”

    唐攸說:“知道。”

    殷展問:“他們沒說什麼?”

    唐攸說:“我哥告訴我男人要有戰死沙場的夢想,讓我大膽地去追逐。”

    殷展:“……”

    所以你哥是想讓你死在外面麼?

    殷展無語了一下,問道:“你自己呢?為什麼想參軍?”

    唐攸想了想:“閑著無聊。”

    殷展:“……”

   

    39章 荊棘滿途3

   

    唐攸說閑著無聊,便真是因為無聊。

    他雖然被殷展救過兩次,但一直不清楚殷展的底細,更不清楚殷展的家在冥界,那天忽然聽人提起這個名字,又見這人要招兵,便想來玩玩,畢竟自家大哥太抽風了,再和那二貨待下去,他絕對會控制不住把人剁了。

    他本以為這次出門可以上戰場宰幾個人,可殷展明顯還沒這個打算。

    他立刻有點不太痛快。

    忠心耿耿的王副將在與少年第一次見面時,便覺得這少年的戾氣太重,此刻見少年站在案旁一下下地往將軍身上瞥,小眼神寒光爍爍的,似乎很想捅一刀,而將軍竟毫無所覺,他頓時憂心忡忡,趁著少年出去的空當低聲問:“將軍,你這樣留下他真沒事?我覺得他……”

    “沒事,”殷展頭也不抬地打斷,“我自有分寸。”

    王副將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不放心,便暗中查了查少年的身份,快速回來告訴他少年的背景是假的,壓根沒有這個人!

    殷展神色不變:“嗯。”

    王副將說:“……你沒別的想說的?”

    “沒有,”殷展看他一眼,“我說了我有分寸。”

    王副將忍不住問:“你到底為什麼非要留下他?”

    殷展聽了聽從方才起便傳來的動靜,猜到一個可能,帶著他出了帳篷,示意他往前看。王副將聞言抬頭,見少年正和士兵切磋,他們大概是聽說了少年應招時的壯舉,對他很感興趣,想要試一試。少年來者不拒,全把他們打了,後來精銳部隊的人加了進來,而少年竟能與對方打得不相上下。

    王副將有些吃驚:“他……”

    “他會贏。”殷展說完沒多久,那邊果然分出了勝負,精銳笑著擺手退出,認輸了。

    王副將說:“肯定沒認真打,再說這不是最厲害的,要是核心小隊的人……”他說著意識到少年的年紀,閉上了嘴。

    殷展知道他想明白了,說道:“年紀小,但法力很高,雖然目前還看不出底細。”

    王副將問:“你是想收了他?”

    “有這個打算,”殷展眯起眼,“就是不知能不能把這麼一個張牙舞爪的小野獸馴服。”

    王副將想說你肯定沒問題,這時只見少年轉身看向了他們,嘴角一挑,對殷展勾勾手指,挑釁的意味十足。氣氛瞬間被點燃,眾人急忙跟著起哄,想讓將軍親自下場。

    唐攸橫劍在前,抬抬下巴:“敢來麼?”

    殷展輕描淡寫看他一眼,不緊不慢走上前。

    唐攸問:“打贏你,我可以去戰場了麼?”

    “可以,”殷展說,“但若打不贏,你以後就得乖乖聽我的話。”

    “好!”唐攸話音一落,頓時沖了過去。殷展輕鬆躲開,抬起胳膊便要制住他。唐攸幾乎立刻察覺,微微一閃,再次貼近他。

    二人的速度很快,瞬息之間就過了數招。殷展年少成名,天賦很高,能坐到如今的位置,早已經歷過無數的對決,而唐攸雖然是惡龍一族,但畢竟還很年幼,殷展沒費多少工夫便扣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壓在地上。

    唐攸先前在昆侖山就已感受過這人的強大,此刻才認清彼此的差距,他看著他,眼神炙熱,完全沒因輸了而惱怒。

    他的雙眼太亮、也太銳利,有那麼一瞬間,殷展甚至覺得這少年全身都在向外散發著殺意,但卻不是真的要殺了自己,而是被激起了戰意,他暗道一聲真是只小野獸,說道:“你輸了,記得聽話。”

    唐攸認真說:“我早晚有一天會贏你的。”

    “但願,”殷展放開了他,“起來洗個澡,我有話問你。”

    唐攸便乖乖去了,很快回到主帳,接著聽殷展問他為什麼要用假背景,不禁沉默。

    按照常理,他是要應徵普通士兵的,現在正是戰亂,他大哥覺得他們不會特意每人都核實一遍,因此在資料方面就沒有特別上心,誰知他竟會被殷展直接放在了身邊,結果他們便細查了。

    殷展問:“你要考慮多久?”

    唐攸下意識想告訴他自己是小白澤,但緊接著想到大哥說過父親不想他們的身份在冥界曝光,因為他們畢竟在冥界生活,萬一惹出點麻煩,別人不敢找君主而直接找上了白澤,白澤估計會不高興,太影響家庭和睦。

    他想起白澤那張冷淡的臉,把話咽了回去,問道:“我如果不說,你會趕我走麼?”

    殷展說:“不會。”

    唐攸都已做好被轟走、然後自己去戰場宰人的準備了,聞言一愣:“……嗯?”

    殷展說:“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記得告訴我。”

    唐攸很滿意:“好。”

    殷展吩咐:“過來磨墨。”

    唐攸這次沒有不高興,聽話地走了過去。殷展暗道果然馴化要慢慢來,翻開了書。唐攸掃他幾眼,覺出了一點不對勁:“看你不像要寫字,我磨完你用麼?”

    殷展說:“一會兒就用,磨你的。”

    唐攸說:“哦。”

    殷展在心裡笑了一聲,繼續看書。

    唐攸自此便安心在軍營裡住下了。

    新兵需要訓練,但他不用,便整日待在殷展身邊,很快發現殷展不是對誰都和顏悅色,這人其實並不常笑,眉間還隱約帶著幾分傲氣,讓人不敢隨便放肆。

    他看得很詫異,仔細觀察一陣,見殷展只對少數幾人笑,其中就包括自己,忍不住找機會問了兩句。

    殷展說:“誰知道,大概是合眼緣。”

    唐攸回憶起與他相遇的那兩次殷展好像都笑了,心想這人應該很喜歡小白澤時的他,不由得有些出神,或許是受覺醒的影響,昆侖山上的事他雖然都記得,但在感覺上卻很模糊,也沒有那時的心態了,若殷展知道他便是小白澤,會作何感想呢?

    殷展看著他:“在想什麼?”

    唐攸回過神:“……沒什麼。”

    殷展便沒多問,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能看出這小子對什麼事似乎都不太在意,仿佛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樣子,真不知是在哪長大的。

    日子一天天過完,半個月後,大軍拔營,浩浩蕩蕩開往前線。

    他們這次要去的是北方的封魔城。

    那裡有冥界最大的山脈,山內封印著窮凶極惡的半魔人,據說有的已經被關了上千年,先前的震動導致結界碎裂,有一部分逃了出來,已經接連毀了三座小鎮,馬上要到封魔城。他們此去便是與守城的洛將軍會合,將半魔人押回山裡,並修復破損的結界。

    由於對方數量眾多,地形複雜,這場戰爭恐怕會持續很長時間。

    唐攸問:“什麼是半魔人?”

    殷展解釋:“就是做的惡太多,快要完全入魔的那一部分人的統稱。”

    唐攸不能理解,詢問為何不直接殺了,這樣封著多麻煩,結果聽殷展回答說“殺了太便宜他們,山內的環境很惡劣,剛好受刑”,便哦了一聲,又問:“冥界最厲害的一處地獄在哪?”

    “在冥府正下方,”殷展說,“另外十個殿主的宮殿下也各有一處地牢,這你知道麼?”

    唐攸搖頭。

    “這些可都是常識,”殷展問,“你真是在冥界長大的?”

    唐攸懶洋洋地提醒:“你說過要等我願意說了再告訴你。”

    殷展點頭,沒有逼他,很快帶著隊伍到了封魔城。洛將軍這時剛剛擊退敵人,見到他們,不冷不淡地說了句路上辛苦,掃見殷展身邊還有一個少年,眼神透出幾分鄙夷,隨便寒暄一下,帶著人就走了。

    唐攸盯著他的背影:“他是不是不喜歡你?”

    “沒什麼好奇怪的,”殷展說,“他是靠自己的實力一步步走到的這個位置,肯定不會喜歡我這種官二代。”

    唐攸不禁問:“你不是靠實力當上的將軍?”

    “我當然也是,但不管怎樣還是有一點家族的關係,我的起點比他要高……聽我把話說完。”殷展見他要打岔,率先攔住他,簡單為他說了說緣由。

    洛將軍性格耿直,最討厭繡花枕頭,而他雖然戰績輝煌,但洛將軍一直鎮守北方,對這些傳聞基本半信半疑,不會太看好他。原本北方出事,洛將軍是想讓另外一個有鐵血將軍之稱的人過來的,但有一個地方的形勢比這裡嚴峻,鐵血將軍要趕去那裡,上面便將他派了來。

    “最重要的一點,我是半年前才被提為將軍,他覺得我太嫩,尤其見你跟在我身邊,以為你是伺候我的家僕,必然更看不起我,”殷展分析,“接下來他如果公事公辦,應該會沒事,如果身邊有喜歡挑事的人,他大概會想辦法把咱們擠走,隨便換個別人過來。”

    唐攸說:“那殺了便是。”

    殷展挑眉:“只要碰上不喜歡的人就殺?”

    唐攸問:“不然呢?”

    “你就沒想過,我如果殺了他,他的部下肯定不會放過我,最壞的結果就是兩撥人打起來,”殷展說,“那樣誰還守城?”

    唐攸說:“你可以暗中殺。”

    殷展說:“那也會變亂的。”

    唐攸覺得很膩味,懶得搭話了。殷展看看他,暗道這小子果然是一有不順心的事便想用武力解決,戾氣太重,得好好調教一番。唐攸見他也沉默了下來,問道:“你想怎麼辦?”

    殷展老神在在:“我有我的辦法,你老實在旁邊看著,有些事不一定非得用暴力處理。”

    唐攸不置可否,簡單休息一晚,第二天便跟著他到了議事廳。洛將軍見到少年,眉頭頓時一皺,沉聲說:“無關的人都出去。”

    殷展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說道:“這裡面沒有無關的人。”

    洛將軍便又打量少年一眼,心想看著似乎不簡單,難道不只是僕人還是護衛?他在心裡冷哼一聲,看向了自己的副將。

    副將笑著攤開地圖:“殷將軍,我們將軍有一個非常好的計畫,您看這裡……”

    他指著兩山之間的山谷,“我們與他們交過數次手,他們對我們都太瞭解,但你們是新來的,他們不認識你們,所以將軍的意思是殷將軍你帶著一隊人馬去攻打他們,然後裝作潰不成軍的樣子把他們引入這個地方,我們提前做好埋伏,將他們一網打盡,當然這場戰打完,殷將軍肯定是頭功的。”

    一段話說下來,殷展身後的人全都怒了,半魔人的實力不弱,他們這明顯是想讓殷展去做炮灰啊!還頭功?虧他們有臉說!

    唐攸懶得廢話,直接拔劍,卻在出手的一瞬間被殷展強行按了下去,他看他一眼,只能暫且忍下。殷展則望著面前的人,面色不變:“行啊。”

    身後幾人同時開口:“將軍!”

    殷展抬手制止他們,對洛將軍說:“這樣,我先回去和部下商量出一個方案,然後咱們再敲定細節。”

    他說完見洛將軍點了點頭,便帶著人走了。王副將幾人義憤填膺,說道:“他們明顯就是坑人,估計巴不得咱們不聽軍令直接拒絕,哦,要是去了更好,讓你知難而退,自己臨陣脫逃。”

    殷展很淡定:“既然都知道,還鬧什麼?”

    王副將懷疑地看著他:“你真要去?”

    殷展不答,直到回住處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王副將嘴角抽搐,終究沒忍住笑了兩聲,道聲是,轉身走了。唐攸在旁邊看著,問道:“你有什麼主意?”

    “好主意。”殷展說著快速寫下了一份計畫書。唐攸湊過去看一眼,發現基本就是剛才的翻版,沒多少改動,他問:“你這不就是要找死麼?”

    殷展說:“洛將軍只是想把我弄走,不會要我的命,肯定會暗中派人保護我的。”

    唐攸說:“說到底你還是想去。”

    殷展笑得有幾分高深莫測:“我不去,怎麼找藉口請他吃飯?”

    唐攸不明所以:“為什麼要請他吃飯?”

    “你們不是看他不爽麼?我其實也有一點,”殷展笑了笑,“學著點,我來告訴你怎麼用正確的方式陰人。”

   

    40章 荊棘滿途4

   

    轉天一早,殷展便去交了計畫書。

    洛將軍看了一遍,發現與他們提的沒什麼不同,只是在派出的小隊上特意加了“精銳”二字,他想起傳說中被形容得“鬼神難擋”的隊伍,覺得太誇大其詞,並不看好他們,簡單“嗯”了聲,沒有意見。

    殷展於是認真地與他們敲定好攻擊的日子,然後便以“提前慶功”為由邀請他們吃飯。

    還慶功呢,你能不被嚇尿褲就行!

    洛將軍和副將同時在心裡想,洛將軍見殷展如此愚蠢,越發覺得轟走他的決定是對的,勉強同意了,而他同意,他的副將自然也同意。

    “好,那晚上見。”殷展收起計畫書,回去便吩咐廚房弄點好酒好菜。

    唐攸依然看不懂,冷漠地瞅了瞅他。

    殷展被他用這種小眼神時不時地瞥了一天,終於在飯前解釋了一句:“任何人都有弱點,只要弄清楚就能對症下藥,洛將軍有兩點,第一是喜歡酒,第二就是懼內,他喜歡溫順的姑娘,可惜最後娶的是母老虎。”

    唐攸還是覺得直接剁了痛快,問道:“所以?”

    “懼內可是個好事,我想辦法把他老婆弄來了,據說嫂子的脾氣相當火爆,”殷展笑了笑,“一會兒好好看著,打人不一定非得自己動手。”

    唐攸想問他到底要做什麼,卻聽人說洛將軍到了,只得把話咽回肚,目送那人進了大廳,接著聽他說副將有事不能來了。殷展一點都不在意,招呼他坐下,很快開飯。幾名侍女跪坐于側,時刻為他們倒酒。

    洛將軍鼻尖微動:“好酒!”

    “將軍真是識貨。”殷展恭維了一句,解釋說這是他的人從主城帶來的,在那邊的名氣很大,價格也高。

    洛將軍頓時閃過富家子弟紙醉金迷的畫面,面上有一絲不喜,可不會和酒過不去,便打算多喝他幾杯。侍女低眉順眼,見他挺能喝,好奇地看了看他。洛將軍與她的目光對上,忽然心頭一熱,想也不想便將人摟進了懷裡,與此同時只聽廳外響起一聲怒喝:“姓洛的,你在幹什麼?!”

    洛將軍猛地一個激靈抬頭,只見門外的女人眨眼間沖到近前揪起他的衣領,揚手就是一巴掌,“啪”地一聲脆響。

    唐攸:“……”

    女人動作不停,“啪啪啪”左右開弓。唐攸見洛將軍八尺的漢子竟被女人按著打,想了想他平時那副看不起人的模樣,只覺這畫面實在太刺激,瞬間“噗”了一聲,緊接著就被殷展帶進了懷裡。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可給我忍住了。”

    唐攸側過頭,見殷展早已站起了身,說完便扔下他趕去拉架。王副將他們也早已過去,但女人太彪悍,殷展沒拉住,反而被掙開,恰好撞上王副將,二人雙雙後退,女人得了空,啪地又是一巴掌。

    唐攸:“……”

    接下來的場面全亂了,洛將軍被打得抱頭鼠竄,身上菜湯橫流,可老婆發了話,他不敢往外跑——何況跑出去會更丟臉——只能不停地說是誤會。殷展和王副將也說是誤會,半天才勸住他們。

    女人怒道:“能是什麼誤會?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不成?!”

    洛將軍張了張口,完全不知要說什麼,因為他自始至終都很清醒。女人立即揚聲:“怎麼,說不出來了吧!”

    洛將軍第一反應就是跑,殷展同時開了口:“嫂子,你冷靜點,別嚇著孩子。”

    女人掃一眼,見他抱著一個少年,少年的肩膀則在微微發抖,不由得緩了一口氣,洛將軍臉頰一松,也在心裡緩了口氣。

    其實真相是殷展見少年不會掩飾情緒,未免某人笑得太囂張,只能過去一趟把人扣進懷裡,此刻他便安慰地拍了拍少年的肩。唐攸聞著這股熟悉的氣息,隱約找回一絲當年的感覺,沒有推開他。

    殷展暗道這樣看著倒挺乖,很滿意,看向女人:“嫂子,真是誤會……”

    話未說完,女人便冷然打斷了他:“行,你倒是說說是怎麼一回事,若讓我查出半點不對的,我連你一起打。”

    殷展猶豫數息,見洛將軍眼巴巴地看著他,便認真地告訴女人是那姑娘忽然歪倒,洛將軍只是扶了一下,他猜測說:“興許她是看見嫂子要進門,就故意演一齣戲,想被納成妾?”

    洛將軍:“……”

    女人環視一周,發現小姑娘已經跑了,說道:“你們現在就去把她找來,我當面問!”

    洛將軍心裡一抖,殷展頓時為難,見女人怒視自己,只能認命地出去找人,片刻後才帶著小姑娘進門,後者往地上一跪,哭著說是仰慕洛將軍,主動投懷送抱。

    洛將軍:“……”

    女人雖然喜歡打男人,但卻不打女人,說了幾句刻薄的話便把人轟走了,接著看向洛將軍。洛將軍頂著被打得漲紅的臉,繃著表情,略有些驚懼地看著她。

    殷展插嘴說:“嫂子,你真的誤會大哥了,先前那小姑娘坐過來時,大哥還說過她不及你的萬分之一呢。”

    女人想起自己剛才粗暴的舉動,臉頰一紅,心虛地看著丈夫:“我……我就是聽說你們援軍到了馬上要出兵,忍不住來看看你……你疼不疼?”她說著掏出手帕,擦了擦他流血的嘴角。

    洛將軍簡直受寵若驚,驚悚地坐著,直到她說去廚房為他們炒幾個菜才愣愣地看向殷展:“……怎麼回事?”

    殷展看他一眼,露出纏著白紗的手腕,只見那上面還在滲血,他無奈說:“那小丫頭脾氣不好,我讓她承認主動勾引你,她差點捅了我,我是費了一番工夫才說服她的,”頓了頓,他好意勸道,“大哥,我理解你,但這種事吧……以後還是注意點。”

    洛將軍說:“……我真不是有意的。”

    殷展詫異:“難道真是誤會?你沒動念頭?”

    洛將軍沉默,他其實動了一點點,但這一點不可能讓他失控。他整個人都是蒙的,回憶事情的經過,怎麼都不覺得自己是被下了藥,半晌才遲疑說:“會不會是她身上有東西?”

    殷展問:“可她如果是故意的,後來怎麼肯改口?”

    這倒是……洛將軍再次沉默。

    殷展說:“不過嫂子來得確實挺巧。”

    洛將軍心底一凜,開始思考會不會是陰謀,但往常都是副將給他分析,這時副將不在身邊,他也理不清頭緒。殷展要的便是這個效果,有意地引導了幾句,洛將軍很快眯起了眼:“我記起來了,魔族有一個招數叫攝魂。”

    “將軍的意思是那小丫頭中了攝魂?是半魔人幹的?”殷展說,“那他們特意挑今天動手,難道是想咱們打起來?”

    “很可能,”洛將軍說,“挑撥離間。”

    唐攸:“……”

    殷展於是一本正經和他分析,把髒水全潑給了半魔人,末了關心地詢問一句副將今日為何沒來。洛將軍經他一提,深深地覺得有陰謀,起身便要向外跑,洛夫人這時正端著飯菜回來,見狀詢問完緣由,也要跟著。

    殷展追上去,告訴他們他會扣住小丫頭,等他們回來問話,然後拿出一瓶靈藥遞給洛將軍,讓他擦擦再走,順便又在洛夫人面前說了幾句好話,搞得洛夫人越發心虛,難得在洛將軍面前有些示弱。

    洛將軍特別感激地看了殷展一眼,匆匆走了。

    唐攸:“……”

    王副將幾人已經收拾好大廳,殷展回屋坐下,拿起筷子嘗了一口菜,點評說:“洛夫人脾氣不好,做菜的手藝倒是一絕,都來嘗嘗。”

    “……”唐攸看他幾眼,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問道,“他的副將為什麼沒來?”

    殷展說:“我來之前查過他們的喜好,那副將喜歡書法,我以防萬一弄了套孤本,他看見就不想走了,我的人會把他引到沒人的地方打一頓,只是不能親眼看看,有些可惜。”

    唐攸:“……”

    唐攸吃了兩口菜,回想一下方才的畫面,覺得那頓毒打真是看得他通體舒暢,忍不住笑了起來。

    相識至今,少年對什麼似乎都無所謂,殷展是第一次見他這般開心,問道:“如何,是不是比宰了要好玩多了?”

    唐攸不答,問他小丫頭的事怎麼辦,接著見他叫來一個黑衣青年,後者快速鎖骨,身體眨眼變小,聲音柔柔的:“那小丫頭竟人間蒸發了,哎呀,肯定是半魔人利用完就吃掉了。”

    唐攸:“……”

    “小弟弟,你說是不是?”青年對他眨眼,唐攸與他的目光對上,瞬間有些恍惚,緊接著就回了神,淡定地低頭吃飯。青年見自己的攝魂沒用,頓時意外,暗道一聲自家將軍挑人的眼光果然不差,便也坐下來開始吃菜。

    副將果然被打了一頓,旁邊還散落著殷展部下的腰牌,這當然是殷展故意命人放的,洛將軍再次覺得半魔人是要挑撥離間,而副將想的比較多,有些懷疑殷展,並派人盯著,暗中尋找證據。

    殷展手裡的能人太多,見狀找機會又把人打了,照例扔下腰牌。副將的人一直看著他們,沒見有誰中途離去,他這才相信可能是半魔人幹的。殷展聞訊趕去,看了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副將,聲音冷凝:“半魔人實在太倡狂!”

    唐攸:“……”

    殷展神色很冷,看向洛將軍,打算儘快出兵。

    他這段日子給洛將軍出了不少主意,使得洛將軍和夫人的關係處得特別好,而經過接觸,洛將軍覺得殷展雖然帶著幾分傲氣,但人不壞,搞得越發心虛,可又不能明說自己坑他,只能說:“我覺得這事還是有些危險,不如再仔細商議一番。”

    殷展說:“不用,我相信我的人,這場戰打贏,對接下來的局面非常有利。”

    洛將軍勸說無果,想起自己做了兩手準備,便點了點頭。王副將聽得清楚,跟著殷展出去,問道:“將軍你真要那麼幹?”

    殷展點頭:“看著危險,其實獲益很大,我和第一小隊上。”

    第一小隊全是核心,強得不是人,王副將張了張口:“……也不是不行,但萬一呢?”

    殷展說:“洛將軍會增員,沒事。”

    王副將見他胸有成竹,把話咽了回去。

    唐攸說:“我也要跟著。”

    殷展說:“不行,你老實在後面待著,打埋伏的時候可以下去。”

    唐攸立刻不高興,拔劍與殷展打了一架,結果毫無意外失敗,只能不情不願地聽話。

    時間一晃便到了進攻的日子,殷展帶著五十名精銳,又挑了些別人,這便浩浩蕩蕩出發了。唐攸注意到他那第一小隊的人有很多熟面孔,好像當初去昆侖山殺地魔獸時就有他們,便知道實力很強。

    他跟在王副將身邊,仰頭望著封魔城外的結界,不禁問:“那是什麼?”

    “北方的防禦法陣,防止半魔人從空中飛過去,”王副將說,“不然騰雲駕霧的,他們早就殺進主城了,也正因為有這個在,姓洛的才會那麼有底氣對援軍想趕就趕。”

    唐攸嗯了聲,收回目光,跟著他們到了埋伏的地點。

    洛將軍心裡忐忑,有些怕中途出岔子,直到等了一會兒還不見殷展的身影這才放心,暗道恐怕是被他派的增員救走了。他與副將對視一眼,開始等待部下的消息,這時卻聽廝殺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殷展的身影便出現了,身後則跟著大批的半魔人。

    洛將軍:“……”

    副將:“……”

    什麼情況,竟真的引來了?!

    殷展身邊只有五十名精銳,其餘大部分都在追殺過程中被他支走了,但半魔人認准他是主將,自然咬著他不放,若不出意外,那一部分人此刻應該是與洛將軍派的增員在一起,很安全。

    殷展裝作害怕的樣子,和精銳引著半魔人進了山谷深處,接著下令轉身,五十名精銳幾乎同時反撲,恐怖的攻擊刹那間便宰了一大片的半魔人。

    洛將軍:“……”

    副將:“……”

    殷展沖在最前面,說道:“殺敵最少的,晚上請客。”

    五十名精銳哈哈大笑:“好!”

    話音一落,眾人的攻擊頓時犀利,再次弄死一大片,砍瓜切菜似的。

    洛將軍:“……”

    副將:“……”

    洛將軍掃見王副將帶人站了起來,終於回神,精神大震,帶著人便沖了下去。唐攸被王副將護在身後,看著眼前的場景,聞著濃烈的血腥味,狠狠握緊了劍,只覺體內的血液瞬間沸騰,甚至連指尖都蒙了層戰慄。

    王副將正要告訴少年別離開他,接著只見黑影一晃,少年迅速沖進了戰場,他的神色一變,急忙追過去,但少年的動作很靈活,他很快便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戰爭漸漸到了白熱化階段。

    半魔人眼見上當,立刻要往外撤。洛將軍等人自然追了過去,可當到達山谷出口卻見這裡滿是死屍,堆得足有三-四米高,一個少年站在上面,渾身被血浸透,正不斷收割著過往的半魔人的命。

    他周身的戾氣比先前更加恐怖,連站在下方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覺到,洛將軍和副將全都看愣了,王副將見少年要追著半魔人而去,快速上前抓住他:“行了,別莽撞。”

    唐攸漫不經心看向他,王副將注意到他的眼珠竟帶著點暗紅,只聽少年道:“我好不容易玩痛快了一點,惹我不高興,小心我連你都砍。”

    他這樣子完全不像開玩笑,王副將下意識放開了手,直到見少年轉身躍出去才惱怒,再次往前追。洛將軍和副將也都追著,但有一個人比他們更快,只見殷展越過他們,數息之間便貼近了少年。

    唐攸又殺了不少人,察覺身後的動靜,心頭一怒,回手便是一劍。他的招式太淩厲,有那麼一刻眾人甚至覺得殷展會被他攔腰切了,可殷展卻穩穩地抓住了他。

    “停手。”殷展垂眼盯著他,暗道原來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難馴。

    唐攸掙了半天都沒掙開,對上殷展發沉的目光,慢慢放緩力道,切了聲:“沒意思。”

    殷展說:“別抱怨了,總有讓你盡興的時候。”

    唐攸收起劍:“但願。”

    經過這一插曲,眾人便沒有追敵,開始打掃戰場。唐攸仍跟著殷展,身上一點點往下淌血,搞得眾人都不太敢和他說話。

    殷展打量了一眼:“受傷了麼?”

    唐攸說:“沒有。”

    殷展點點頭,不理會旁人的目光,帶著他回去了。

    此次一戰,半魔人元氣大傷,而殷展和精銳的表現讓洛將軍和副將齊齊震驚佩服,不再排斥他。幾人商議後便決定乘勝追擊,一口氣收回了兩座小鎮。

    這段時間,殷展一直在觀察身邊的少年,這孩子冷漠,嗜血,脾氣不好,目前最大的愛好是殺人,只要不開心就想宰了對方,基本沒有柔軟的一面,像是……缺失了一般。

    王副將再次憂心忡忡,問他是不是還想收了少年。

    殷展說:“越難,才越值得挑戰。”

    王副將看一眼他的神色,只得作罷。

    殷展便繼續陪著少年,很快發現少年每次聽到禾禾鳥的鳴叫,身上的戾氣都會減弱,因此這天意外發現一個鳥窩,便想帶少年去看看,結果走到附近恰好見到一隻幼鳥掉下來,他特別滿意,轉身要回去。

    唐攸問:“你沒聽見什麼聲音?”

    殷展問:“哦?什麼?”

    唐攸不答,向前走了幾步,見草叢裡有一隻鳥。小禾禾鳥抬頭驚懼地看看他,啾了一聲。唐攸沉默地和它對視,片刻後問:“這什麼?”

    殷展走過來一看,說道:“禾禾鳥,不小心摔下來了,你把它放回去。”

    唐攸問:“為什麼是我?”

    “我懶得動,你若不想放就扔著吧,走了。”殷展說走便走,當真不再管他們了。

    唐攸照例在後面跟著,五步後聽見小鳥又啾啾地叫了幾聲,微微一頓,折了回去。殷展嘴角微勾,快速收斂,見少年抱著小鳥上了樹,便也躍上去,蹲在他身邊,見他垂眼盯著它們,強行拉過了他的手。

    “摸摸它的毛,軟麼?”

    唐攸自覺醒後還從沒摸過這種柔軟的小東西,他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熱,一時沒開口。小禾禾鳥很感激他,蹭了蹭他的手指,唐攸沉默一下,又摸了兩把,殷展問:“喜歡麼?”

    唐攸抬頭看他,頓時撞上他溫和的雙眼,終於說:“嗯。”

    這天過後,殷展便又用了不少辦法慢慢讓少年接觸柔軟的事物,走到哪都把他帶在身邊,耐心教了他很多東西,而少年的氣息也一日比一日平和。

    王副將見自家將軍這傾囊相授的樣子,幾乎都要懷疑他對人家有點什麼了,忍不住問了兩句。

    殷展抬抬眼皮:“想什麼呢,他還是個孩子。”

    王副將心想也是,而且少年雖然改了一些,還是有點暴躁,需要再調教一番。

    日子一天天過完,他們終於要將半魔人逼入絕境,若事情順利,等到結界修復完他們便能回去。這天唐攸剛要午睡便只覺胸口一疼,想也不想便跑了出去,匆匆對王副將說一聲有事,迅速出了小鎮,緊接著化出原形直奔昆侖山。

    還未到達便只見黑雲壓頂,電閃雷鳴,狂風卷著樹木,嘩嘩作響。

    身後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吟,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他家大哥,他沒理會,緊緊看著遠處的地面,只見父母化出了人形,身上都有很重的傷,早已雙雙昏迷,父親將母親牢牢圍在中間,閉著眼,鱗片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口。

    烏雲不停地碰撞,即將降下雷霆一怒,唐攸神色微變,快速沖上前,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這一擊,耳邊只聽“哢嚓”一聲炸響,他瞬間噴出一口血,跌了下去。

    樂正逍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弟弟撞過去,瞳孔驟縮:“小泓——!”

    那是最後一道雷劫,唐攸直接昏迷,樂正逍急忙接住他,落到父母身邊,看一眼只吊著半口氣的父母,感覺天都要塌了。

    殷展得知少年消失,生怕出了事,但他還要打仗,只能派手下去找,結果卻是一無所獲,他眯起眼,暗道下次見面絕對要揍某人一頓。

    北方戰爭進行得很順利,他終於回去了,聽到的第一個消息便是白澤在重傷的情況下遭遇天劫,不知所蹤,興許已經隕落,連屍骨都沒留下。他的腦中不由得閃過小白澤的身影,過去看了看,發現整個明澤宮都空了,暗暗思考可能是被白澤的朋友收養了,便回冥界繼續平亂。

    唐攸睜眼的時候就見自己到了游離之境。

    樂正逍見狀湊過來:“感覺怎麼樣?”

    唐攸想坐起身,卻感覺一點力氣都使不出,虛弱問:“怎麼回事?”

    樂正逍便耐心解釋說他擋了最後一道天劫,受傷嚴重,需要靜養。

    唐攸問:“要養多久?”

    “沒有三五年別想下床,”樂正逍說,“幸虧你是龍,要是換成別人估計早就魂飛魄散了。”

    唐攸又問:“父母呢?”

    樂正逍靜了一會兒:“他們也在養傷,需要的時間更久,”他微微一頓,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說道,“安筠也搬來了,她負責照顧你,另外,你兒時的玩伴司南來找過你,你還記得他麼?”

    唐攸嗯了聲。

    “那時你恰好去參軍,我給他畫了一張你容貌變化之後的畫像,”樂正逍問,“他沒找到你?”

    唐攸沉默一下:“你再畫一張我看看。”

    樂正逍讓他等著,走到書房快速畫了一張,拿著給他。

    唐攸說:“……他能找到我才見鬼了,你去告訴他我回來了。”

    “他知道你回來了,”樂正逍說,“你昏迷的時候他來看過你,但他有事,被喊回天界了,說以後來看你。”

    唐攸點了點頭。

    樂正逍稀奇地左看右看,發現他家弟弟身上的戾氣減了不少,贊道:“你比走時好多了,看來讓你去參軍是正確的決定。”

    唐攸腦中閃過殷展的身影,沉默一會兒問:“有殷展的消息麼?”

    樂正逍搖頭:“怎麼?”

    “……沒事,”唐攸說,“隨便問問。”

    樂正逍便讓他好好休息,為他蓋好了被。

    游離之境位置特殊,聽不見禾禾鳥的叫聲,唐攸住了一年,感覺能做一些簡單的活動,便在城內買了座宅子,搬去了那裡。安筠本來要跟著,但父母的傷更嚴重,他便讓她照顧母親,帶著大哥給的人走了。

    每到傍晚,他便會坐在院內聽著四面八方的鳴叫,一聲連著一聲,像首安魂曲。

    僕人看出自家小少爺似乎對戰事很感興趣,經常會為他打聽一些消息,回來講給他聽,久而久之,他發現小少爺感興趣的其實是殷展的部隊,此後便專挑他們的事講。

    唐攸靜靜聽著,時不時會“嗯”一聲。

    三年的時間不知不覺過完,唐攸終於養好了大半,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大哥要丹藥,樂正逍說:“我總共就那幾顆,都給你了。”

    唐攸問:“沒有了?”

    “需要時間,”樂正逍問,“你想幹什麼?”

    唐攸不答,沉默一陣,轉身走了。

    他聽到的消息是殷展最近幾天會路過這裡,但沒有丹藥,殷展根本不認識他,若說實話,殷展會帶著他這個惡龍一族的人走麼?

    他慢慢往城裡走,耳邊聽到少許叫聲,看一眼遠處的樹,走過去抬頭看了看,發現上面是一個鳥窩,幾隻禾禾鳥擠在一起,啾啾地叫著。

    他不禁有些出神。

    殷展正帶著人路過,只見一旁開著大片的彼岸花,迤迤邐邐,漫無邊際,他不經意間掃見了什麼,忽然一停:“那是誰?”

    身邊的人說:“回五爺,那是泓少爺。”

    殷展問:“哪個泓少爺?”

    身邊的人說:“他姓樂正,單名一個泓字,我們都叫他泓少爺。”

    唐攸若有所覺,漫不經心側過頭,瞬間對上殷展的視線。殷展呼吸一頓,揮揮手示意身後的人先走。唐攸正不知該怎麼辦,便見他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一步一步,穿過漫山遍野的花海,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殷展。

    唐攸猛地睜開眼,感到身體騰空,反應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在法陣裡,他尚未仔細打量,緊接著只覺眼前一花,而後重重落到了地上。

    他站起身,發現這是一個明亮的走廊,好像類似ktv一般的存在,思考幾秒猜出他大概是被法陣扔了出來。

    所以……這是哪座城市呢?

   

    41章 異能大陸1

   

    唐攸很快弄清了所處的地方。

    這是一家會所,裝飾得很是金碧輝煌。

    他上一世當了一輩子的富家少爺,因此能看出這家似乎屬於中高級的類型,便順著走廊向前而行,想找個服務員問問路,這時只見身側的門突然打開,出來的人一眼瞧見他,不滿地問:“不就是換個衣服麼,怎麼這麼慢?”

    他微微一愣,下一刻,這人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了進去,順便問道:“怎麼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唐攸有點不在狀態,餘光一掃,注意到包廂內坐著三位身穿統一服裝的少年,都是白襯衣和深色緊身休閒褲。他看看自己的穿著,明白是誤會了,掙開說:“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他說完不再理會他們,重新回到了走廊,正要拐個彎,卻聽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熟悉的聲音叫道:“哎,你等等!”

    他站定回頭,見先前那人已經換上一張笑臉:“不好意思認錯了,要不進來聊聊,我好好跟你道個歉,或者你告訴我你在哪個房間,我親自過去一趟,怎麼樣?”

    唐攸說:“不用了。”

    “別呀,相逢就是有緣,進來說兩句話吧?”來人笑著說,“我們是聖托軍事學院的學生,不是壞人,看你的年紀應該也是學生吧?”

    聖托……唐攸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想到法則內外的時間是一致的,問道:“不是快考試了麼?你們這樣出來玩沒事?”

    來人說:“沒關係,還有半個多月呢,今天同學過生日,我們出來聚聚,一會兒再回去。”

    唐攸聞言便清楚他們應該沒出本市,所以不出意外,這裡就是聖托市。

    聖托市在大陸西側,占地很廣,有一座比較有名的學院,便是聖托軍事學院。

    這座學院在所有軍事類院校中排第九位,學費低、師資力量優渥,深受普通家庭的青睞,當初淩矛勵志要成為一名異能者,想進的也是聖托。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在大陸東側,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而他此刻身無分文,手邊也沒有通訊器,難道要討飯回家?這裡又不像法則國度那樣做好事會加分,會有人搭理他麼?

    面前的人見他沉默,以為他有幾分意動,便要來拉他的手腕:“走吧,過去聊聊。”

    “不了,我還有事。”唐攸及時閃開,轉身就走,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可不是傻子。

    “等等啊,”來人還想抓他,卻見他再次躲開,不由得小跑幾步攔住他的去路,“那要不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或者留個聯繫方式?”他說完見他眯起眼,乾咳一聲,“好吧,我跟你說實話,剛剛你進去後我有個同學喜歡上你了,他是今天的壽星,長得很帥的,所以……你看?”

    唐攸說:“你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

    來人說:“……怎麼可能?!”

    唐攸抬起手,給他看了看無名指上的戒指。

    來人:“……”

    “嚴哥,怎麼樣了?”

    正當面前的人不可思議地盯著唐攸,思考這人到底成沒成年、是不是逗他玩的時候,那邊又來了一個少年。少年看著比他們小一兩歲,正邊走邊打量唐攸,接著見唐攸聽到聲音轉過頭,猛地睜大眼:“大哥,真的是你?”

    唐攸仔細一看,發現這竟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安霄,略微詫異:“你怎麼在這兒?”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不是去古維度試煉場了麼?怎麼會在這裡?”安霄驚疑不定,“難道爸爸把你押到那裡後你偷偷跑了?這兩年多你都在幹什麼?爸爸如果知道的話,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等等,你們認識?”先前被安霄稱為“嚴哥”的人立刻插了嘴,別有深意地看著安霄,“這是你大哥?那正好,快請你大哥過去坐坐,有什麼話進去聊。”

    安霄迅速想起某件事,態度稍微好了一點:“大哥,我們走吧。”

    唐攸掃他一眼:“沒興趣。”

    安霄沒料到一向溫順軟弱的大哥會拒絕他,頓時噎了噎,暗暗打量幾眼,感覺他大哥的變化好像挺大,也不知到底經歷了什麼。他見嚴哥對他示意一下就走了,一副將事情交給他的樣子,便望向大哥:“先進去吧,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聊……”

    “我說了沒興趣,”唐攸打斷,“我剛從古維度出來,手邊沒錢,你借我點,我回頭還你。”

    安霄看著他,一臉的“你是不是在發夢”的表情。

    唐攸:“……”

    “大哥,你是不是怕爸爸怪你?你應該還不知道吧,我15歲時測出了異能,現在是聖托學院的學生,如果我求情,爸爸是不會責罰你的,你也就能回家了,”安霄乾脆採取了別的策略,“走,詳細的我們進屋再談,我學長是聖托市的市長公子,他今天生日,很想認識你,就是說幾話而已,沒別的意思,你別讓我難做好麼?”

    唐攸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挑唇一笑。

    安霄只覺他清秀的五官瞬間仿佛著了火,不僅明亮逼人還透著幾分邪氣,見他湊近自己,下意識往後退,背部抵在了牆上。

    唐攸單手撐著牆,拍拍他的臉:“我現在脾氣不好,你讓我去陪你學長玩,我一個不開心搞不好就會廢了你們,你可想好了,確定要讓我跟你過去?”

    安霄見他這狀態太不對,張了張口想要拒絕,但遠處包間的門卻開了,裡面的人探出頭,望著他們叫道:“快點,江少等著呢!”

    他一個激靈回過神,想到大哥沒有異能,他們一屋子的異能者還能怕他不成?他點點頭:“你今天如果幫了我,我就給你一筆錢,並且不用你還了,怎麼樣?”

    當老子那麼賤呢?唐攸沒忍住笑了一聲,想著畢竟是這具身體的弟弟,便沒有發作,放下手站好:“這次我不和你計較,沒有下一次。”

    他說罷便走,安霄見狀一怒:“你給我站住!”

    話音一落,唐攸感覺眼前一花,安霄便閃過來攔住了他。他幾乎不需要思考,見這人要扣住他的手腕,快速一個側身,順勢上前,右手握拳對著他的肚子狠狠地來了一下。安霄的臉頰頓時一抽,抱著肚子彎下了腰。

    唐攸本想再踹一腳,只聽身後有人笑著問:“怎麼了這是?”

    他慢條斯理回過頭,見一個長相帥氣的男生被簇擁著走了過來,這人雙眸含情,帶著幾分痞氣和風流,很可能便是他們口中的江少。唐攸輕描淡寫說:“沒什麼,當哥哥的教育一下自家不成器的弟弟。”

    安霄:“……”

    媽的,不成器的是你才對!

    江少定定地望著他。

    方才只是簡單一掃,他便覺得這少年的氣質很獨特,此刻再看又覺出幾分危險,很能勾起人的挑戰欲,值得好好玩一玩,他問道:“真的?別是因為我吧?”

    唐攸懶洋洋地問:“你誰?”

    江少一點都不惱:“我姓江,是你弟弟的學長,我剛剛看你有點像我一個朋友,就說想見見,他們可能是誤解了我的意思,所以我出來解釋一下。”

    唐攸哦了聲:“還有別的事麼?”

    江少好脾氣地說:“沒了。”

    唐攸轉身便走,拐個彎發現盡頭是洗手間,又折回去了。江少正在和安霄說話,幾人見狀齊齊看著他。唐攸目不斜視,越過他們繼續走,到了盡頭左右看看,終於發現一塊指示牌。

    安霄快速追過來:“大哥,等等我!”

    唐攸問:“又想找打?”

    那是我一時不慎好麼!安霄眼底閃過一絲怒氣,快速壓了下去,強迫自己微笑:“不是,是學長聽說咱們好久沒見了,剛一見面就吵架,讓我過來賠個不是,”他頓了頓,“對了,你說你是剛從古維度出來的,應該沒地方住吧?”

    唐攸說:“嗯,沒有。”

    安霄問:“那不如先去我那裡住著,等我考完試咱們一起回家,怎麼樣?”

    唐攸終於肯看他一眼:“下一句是不是讓我和你回包間玩,然後再和你一起走?”

    “不是,你真的誤會了,”安霄說,“你如果不願意和我們玩,我可以先送你回學校。”

    唐攸這次倒有幾分意動,畢竟他現在確實無處可去,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安霄暗暗鬆氣,帶著他走了。

    江少這時已經回到包間,看著聽從他的命令而換好衣服的少年們,只覺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完全不合胃口,便吩咐他們換了。少年們自然不敢得罪他,問道:“您想要什麼類型的?”

    “無所謂,不是白襯衣休閒褲的就行,”江少喝了一口酒,盯著杯子,感覺那少年就像紅酒一樣,勾得人忍不住品嘗一番才好,他愉悅地眯起眼,“告訴安霄詳細問問他哥的情況,包括所謂的結婚是怎麼一回事。”

    旁邊的人道聲是,給安霄發了信息。

    唐攸和安霄這時已經出了會所,異能大陸的科技很發達,會所和學校的距離雖然遠,但坐車不到十分鐘就能到。學院的宿舍屬於公寓式,兩人一間,唐攸能暫時和安霄擠一間,不過由於他沒有證明身份的東西,安霄只好給父親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和宿管老師溝通,後者這才放行。

    安霄見父母有一堆想問的,便匆匆告訴他們一會兒再聯繫,掛斷後先把大哥安頓好,然後聽他說還沒吃晚飯,便跑去食堂買了不少好菜,討好地拎回來給他。

    唐攸的胃口被殷展養刁了,吃了兩口點評說:“你們食堂的飯真難吃。”

    安霄說:“……晚上我給你帶別的。”

    唐攸稍微滿意,嗯了聲:“記得去取點錢,我先回家。”

    安霄眼皮一跳,簡直想按著他打一頓,他勉強笑道:“不是說好要一起走麼?”

    唐攸不想拆穿他們那點小心思,說道:“我有急事。”

    安霄說:“但我前幾天聽咱爸說要和媽媽去旅遊,不清楚是不是這幾天走,你不如等等我,否則回去家裡也不一定有人的。”

    唐攸說:“沒關係,我能踹開門。”

    “……”安霄說,“快到期末了,我身上沒多少錢,等我找爸爸要一下吧。”

    唐攸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再次“嗯”了一聲。

    安霄憋著一肚子火,轉身出去找到沒人的地方,這才撥通家裡的號。

    安父安母早已等候多時,慢慢聽他解釋完,第一反應都是荒謬,因為某人一向軟弱,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只用兩年多的時間就完成了無數人完不成的試煉。

    安母看著丈夫:“你當初是親眼看見他進去的麼?”

    “不是,那時人群都往裡擠,亂糟糟的,我怕被擠進去,向外走了走,再回頭就望不見他的影子了,”安父說著有一絲希望,“你們說他會不會真的是通過了?”

    “不可能!”安霄和安母幾乎同時開口,安母緊接著補充:“我就沒聽過有誰能這麼早出來的,你想想淩家的小子,比他出色吧?要出來也是小淩先出來啊。”

    安父心想也是,三人一合計,都覺得某人肯定是偷跑了,然後不知去哪裡鍛煉了一番,準備以此應付他們。安父頓時生氣,想找大兒子算帳,但很快便被安霄勸住了。

    安霄將今天的事簡單說了說,告訴父親需要他的幫忙。

    安母有些失望江少看上的不是自家兒子,但轉念一想那種公子哥都沒長性,看不上反而更好。她見安父不太贊成這事,耐心勸道:“你想想,那位江少爺的背景可不簡單,父親是市長,叔叔是軍部的人,他若能在他叔叔面前美言幾句,小霄的前途還用發愁麼?”

    安父微微皺眉,總覺得賣兒子不好。

    安母說:“他是男孩子,不會太吃虧,有什麼好怕的,再說萬一能促成一段好姻緣呢?哪怕不行,到時候小霄出息了,咱們家地位變高,多的是女孩想攀咱家的親,你還愁他娶不上老婆麼?”

    安霄也望著他:“是啊爸爸,江少發了話,我如果不幫他,他肯定不會饒了我的。”

    自從安霄有了異能,安父就將他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此刻被他們勸了幾句,沒糾結幾秒便答應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安霄說,“他既然說剛從古維度出來,咱們就當他是,暫時別拆穿他,免得鬧起來。”

    安父安母點點頭,沒有意見。安霄見狀便放心地回了屋,把通訊器交給大哥。安父先是打量一眼大兒子,問了點生活瑣事,接著告訴他先在那裡住著,兩個人一起回來,碰見打車的情況還能省點錢。

    唐攸奇道:“家裡已經窮成這樣了?”

    “……”安父說,“不是,但也不能浪費。”

    唐攸說:“我這些天在這裡吃的用的要花不少錢,不浪費麼?”

    “讓你住你就住,別廢話,”安父面色一板,接著意識到太生硬,放緩了語氣,“你既然能通過試煉,想必是有異能了,剛好看一看他的學校,來年考試考進去。”

    唐攸眯眼盯著他,神色不辨喜怒。

    安父忽然覺得大兒子的氣勢有些強,哪怕隔著螢幕,他也不怎麼敢和他對視,頓時色厲內荏問:“怎麼,有意見?”

    唐攸一直清楚事情有貓膩,懶得和他們勾心鬥角,半晌後說:“行,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這幾天有人找我,你告訴他我在聖托學院。”

    安父的心裡松了口氣,說了聲行,便掛斷了。

    安霄自始至終都在旁邊站著,這時收起通訊器,便裝作很好奇地問:“誰會找你?”

    “說了你也不認識,”唐攸抬抬眼皮,“別在我面前杵著,該什麼就幹什麼去。”

    安霄暗道一聲等江少玩膩你,老子一定打你一頓,維持著笑臉,扭頭就走。唐攸聽著房門傳來一聲哢嚓,走到陽臺望著學院的風景,有些出神。

    記憶回來後,他對安霄他們的感情很淡,其實並不想回到那個家,但在法則國度時,他哥問過他家的地址,如今他出來,他哥恐怕也會跟著出來,搞不好便會去找他,所以他才想回家等著。

    如今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哪怕他去找員警,後者也只會聯繫他的家人,結果是一樣的,他只能先住下,慢慢等著他哥找過來。

    想到他哥,唐攸的腦中不由得閃過某個高傲的身影,覺得他哥現在的性格似乎有點變化,最起碼以前的人絕不會唱神曲。

    還有他的名字叫樂正泓,他哥去世的愛人恰好是叫小泓,會不會是他?

    若真的就是他,那他是死了麼?

    是怎麼死的呢?

    唐攸垂下眼沉默良久,轉身進屋爬上床,默默團了團。

    同一時間,中央軍部正在召開緊急會議,因為就在今天下午,古維度試煉場的上空一前一後劃過了兩道光芒,這導致整個軍部都沸騰了。

    元帥急匆匆從外面趕回來:“沒弄錯?”

    “不會錯的,”其中一名少將指著半空中的透明螢幕,按下了重播鍵,“您看,這是儀器捕捉到的畫面,很清楚的光,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其中東面的光很短,應該落在了國都附近,另外一個比較長,還沒辦法確定具體地點。”

    眾人齊齊看著,眼神炙熱。

    古維度已經近二十年沒有出來過人了,而且還是一口氣出現兩個,哪怕對方以前只是普通的人類,如今也具備沖上神級異能者的資質了,前途不可估量。

    元帥嚴肅說:“立刻找到他們!”

    眾人齊刷刷站起身:“是!”

    法則大概很中意殷展,扔的地方並不遠,他直接打車就回家了,示意家丁付帳。顧父接到消息,二話不說便扔了手邊的工作跑回來,見兒子正在上網,一個箭步沖過去:“你你你……”

    殷展說:“我是被扔進去的,不信問你的保鏢們。”

    顧父眼眶發紅,其實自從兒子進去他便後悔了,半夜裡還經常被噩夢驚醒,想著只要兒子能安然無恙怎麼都無所謂,如今兒子沒事,他別提多高興了,但此刻聞言,他被坑了太多次的經驗讓他下意識便懷疑地看了看他:“你給了他們多少好處讓他們幫你作假?”

    殷展不答,伸出手,掌心便“滋滋”地冒電流,向他展示了一下法則給的禮物。

    顧父的神色頓時一變,他兒子以前的異能很一般,屬於輔助型,如今卻是罕見的雷屬性,攻擊力極強,而改變屬性這種事……只有古維度試煉場能做到。

    兒子一直嬌生慣養,這是吃了多少苦才出來的?他的眼眶再次一紅,想也不想便抱了抱他,放開手感慨萬千:“你……你過得怎麼樣?”

    殷展說:“還行。”

    顧父問:“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吩咐廚房做。”

    殷展說:“隨便。”

    顧父應聲,在床前走了兩步,他一向不善表達感情,剛才抱一把已經是極限了。他看看似乎變得穩重的兒子,沒話找話:“你在幹什麼?”

    “上網看新聞,”殷展說,“我找個人。”

    顧父說:“找誰,我幫你找。”

    殷展說:“你兒媳婦,他比我早出來幾分鐘,不知道被扔到哪個地方去了。”

    顧父默默消化了半分鐘,張了張口,勉強繃住了表情,心想兒媳竟然也能成功出來,肯定不一般,他儘量鎮定問:“誰啊?”

    殷展說了一個名字,繼續翻新聞。

    顧父湊過去:“你是在找有沒有從天而降的人?”

    “不是,”殷展說,“我在看全國最新的通緝單。”

    顧父:“……”

    兒媳難道是恐怖分子麼!

    殷展翻了半天也沒翻到,沉吟一陣,去書房快速畫了一張素描:“給,拍下來,讓人時刻盯著新聞,只要看見他,立刻告訴我。”

    顧父沉默地接過來看兩眼,覺得蠻清秀的,不像壞蛋,他問道:“你呢?”

    殷展眯起眼:“我去聯繫幾家媒體,在網上發個新聞。”

    顧父問:“發什麼?”

    殷展說:“富二代對路人一見鍾情,欲花費千萬尋找心上人,你覺得這個題材怎麼樣?”

    顧父:“……”

   

    42章 異能大陸2

   

    殷展聯繫媒體,是短時間內能想到的最迅速的辦法。因為唐攸不一定會像他一樣也被扔到家附近,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讓父親聯繫那邊的人先去唐攸家看了看。

    開門的恰好是安母,見陌生人詢問大兒子的下落,多留了一個心眼,告訴他們大兒子一直沒回來,接著要了他們的聯繫方式,這才給親兒子打電話。

    安霄生怕發生波折,緊張問:“你沒告訴他們吧?”

    安母說:“沒有,我能那麼傻嗎?”

    “那就好,”安霄松了口氣,快速想起一件事,“對了,他大哥手上戴著戒指,還說已經結婚了,你說真的假的?”

    “管他真假,他還差幾個月才成年,就算辦了婚禮,肯定也沒領證,再說這年頭結了婚的還能離呢……”安母說著一頓,急忙問,“江少爺會在意這種事麼?”

    “我也不知道,”安霄不爽地皺眉,“他為什麼非得結這麼早的婚?”

    “就是。”安母也有點怨恨,安慰了兒子幾句,與他商量一陣,最終敲定先讓他探探某人的口風,然後再作打算,這便結束了通話。

    另一邊顧父得到回復,告訴兒子人沒回家。

    殷展點點頭,不再等了。

    他媳婦現在身無分文,還很可能正處於暴躁期,與其被動地等待,不如主動出擊,而在網路時代,要想讓眾多線民幫忙,只能儘量製造爆點。

    他馬上聯繫媒體錄製了視頻,緊接著就在官方平臺上發佈了出來,順便花錢把“富二代尋找心上人”的話題弄上了熱門。

    眾人都被標題吸引,好奇地點了進去。

    只見青年的臉部經過了處理,但聲音很好聽,向主持人敘述說他前天在機場遇見了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只匆匆一瞥便覺得整個人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釘在了原地,可惜等到回神跑過去,卻再也見不到對方的蹤影了。

    回家後,他躺在床上不停地回想當時的畫面,怎麼也無法忘掉對方,他覺得少年便是他命定的戀人,因此經過深思熟慮,他決定找他,還要在幾個大城市裡租下看板,爭取儘快與他見面。

    最後,他掏出一張素描放在鏡頭前:“這就是他,我親自畫的,好看麼?”

    “嗯,很好看,”主持人看著他,“你長得這麼帥,真的不露一面麼?如果他看到你,興許也會喜歡上你呢。”

    這一點是殷展提前和主持人商議好的,為的是避免有人抱怨說他把對方的畫像傳得全國都是,而自己卻躲起來,從而引起不滿,所以乾脆主動給一個答案。

    “我想過,但又害怕他不喜歡我這種類型的,反而會立刻拒絕我,”殷展聲音緊張,帶著恰到好處的忐忑,“所以我想維持一點神秘感,這樣他或許會產生好奇……他會麼?”

    主持人忍不住安撫地笑了笑:“我覺得他看到你一定會喜歡你的。”

    殷展說:“希望如此,我真怕他不理我。”

    當然,真相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二世祖以前太有名,不少人都知道他被他老子扔進了古維度試煉場,為避免節外生枝,他只能遮住臉,因為若被人知曉他們是從古維度出來的,肯定會引起轟動,倒時唐攸若撞上嫉妒心強的人,興許會遭到追殺,他不能隨便賭。

    而反觀唐攸,他以前性格懦弱,又瘦又矮,在法則國度被自己養了兩年多,長了不少,又氣質大變,估計除去最近親的人,一般人很難確定他的身份,所以這樣做最為穩妥。

    視頻不長,簡單的採訪後末尾放了聯繫方式,並說提供線索的人會重金答謝,很快便結束了。線民們看完,頓時沸騰,評論也開始炸鍋。

    “啊啊啊分分鐘腦補出一本甜寵文!我又相信愛情了!”

    “明明是總裁文好麼?你成功引吸了我的注意力什麼的~~

    “你們看他拿畫的手了麼?十指修長,手控簡直把持不住,他一定是帥哥!而且他竟然還會畫畫,不行了,為什麼這種事沒有被我遇上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有誰認識麼?幫幫這位帥哥呀!”

    視頻迅速被瘋轉,話題越來越熱,關注的人也越來越多。原本是殷展主動找的媒體,現在則改成了無數媒體聯繫殷展,都想拿到第一手新聞,拍下他和少年再次相遇的鏡頭。

    殷展略微滿意,覺得不出三天大概就能知道媳婦的位置。

    他看向負責接電話的人,吩咐說:“凡事那些說知道人在哪的,一律讓他們拍照片,別隨便信,如果不能拍,就按照我先前說的那些詳細問。”

    那邊的幾人抽空道聲是,緊接著就被響不停的鈴聲吸去了注意力。

    視頻播出後,這幾部電話就沒怎麼停過,除去大批媒體,其他幹什麼的都有,比如冒充對方家長要他們少爺照片的、毛遂自薦的、更有人說如果對方不同意他們能整成人家的臉,還有大批的資訊,只為說一句加油麼麼噠,搞得他們滿頭大汗的同時萬分無語。

    殷展交代完這些便去問了問負責盯著新聞的人,得知依然沒有消息,不禁有些詫異,心想難道自己猜錯了,唐攸的脾氣還沒到最嚴重的時期,或者是渡過了那一時期?可這需要很長的時間,記憶真能恢復得那麼多?

    顧父見兒子在出神,問道:“在想什麼?”

    殷展下意識說:“在想他為什麼還沒犯事。”

    顧父:“……”

    他真有那麼兇殘?

    ……

    學生的時間很多,沒事最喜歡刷網頁,安霄幾乎立刻知道了這件事,因為與他同宿舍的人喜歡八卦,好奇地看完視頻,認出是舍友昨晚帶回的大哥,馬上聯繫了安霄。江少這時也已經聽說新聞,撥通了安霄的號。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找安霄,安霄簡直受寵若驚,快速接起:“江少。”

    江少問:“今天的熱門話題看見了麼?”

    安霄說:“剛剛看完。”

    江少又問:“是你哥吧?”

    安霄點頭:“應該是。”

    江少不由得眯起眼,暗道他看上的人果然魅力非凡,竟能引得公子哥如此追求,這真讓人有一種成就感,但很快又想到他和那少年半點關係也沒有,那一絲成就感頃刻蕩然無存,變成了濃濃的危機感。

    他問道:“他現在能上網麼?”

    “不能,他不知道我的密碼,我就怕他會出門……”安霄說著都不用對方開口,掛了電話便開始往回沖,進屋後只見某人正要穿鞋,瞬間一驚,“大哥,你去哪兒?”

    唐攸頭也不抬:“出去轉轉。”

    “不行!”安霄心念電轉,解釋說,“我一會兒還得上課,沒辦法陪你,你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迷路了怎麼辦?”

    唐攸很淡定:“我會去找員警叔叔的。”

    安霄說:“……那要是碰上壞人呢?我們學校最近不太平,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向爸媽交代?”

    唐攸說:“放心,碰見壞人,我只會比他們更壞。”

    安霄:“……”

    唐攸繞過他準備出去,安霄急忙攔住他的去路,死死堵著門,見他大哥詫異地挑了挑眉,說道:“你是無聊麼?要不我陪你說說話?”

    唐攸問:“你不是還要上課?”

    安霄想也不想說:“我可以蹺課。”

    “那行,”唐攸說完見他面露喜色,懶洋洋地吩咐,“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咱們邊走邊聊。”

    安霄:“……”

    唐攸盯著他看了一陣,掰著手指靠近:“說實話,為什麼要攔我?”

    安霄反射性地說了句沒有,見他大哥笑得有點瘮人,默默思考一下,先問他結婚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接著見他點了點頭,便說:“大哥,我是為你好,你前天是不是去過機場?”

    唐攸想否認,但話未出口便停住了,抬抬下巴:“繼續說。”

    安霄便恭敬地把大哥請回了臥室,上網給他看視頻,告訴他如今他這張臉已經傳遍了全國,辨識度太高,出去絕對會被圍觀的。他觀察一下大哥的神色,發現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便勸道:“大哥,你都結婚了,這種麻煩事還是別沾了,我來想想該怎麼處理。”

    唐攸嗯了聲,默默將那幾個聯繫方式記了下來。

    安霄見狀一喜,但還嫌不夠,說道:“而且他這種只見過一面就瘋狂追求的人,搞不好心理變態,要是知道你結了婚,不是把你砍了就是把嫂子砍了,再變態一點他興許能把你剁碎吃了……”

    唐攸瞥他一眼:“我腿酸。”

    安霄剩下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反應兩秒才明白他的意思,頓時窩火,但面上不顯分毫,過去應付地給他捏了幾下,很快就以上課為由扭頭走了。

    唐攸慢悠悠來到陽臺,目送他的身影在視野裡消失,便轉身出了門,用在自家弟弟抽屜裡翻出的零錢乘公車到了市中心的商業街上,隨便找地方一坐,毫不意外地發現周圍投向他的視線變多了。

    與此同時,安霄再次接到了江少的電話,接通後只見對方的臉上帶著一絲明顯的怒氣:“你是想把那位公子哥引來,看看他的實力怎麼樣,再決定站哪一邊?”

    “啊?”安霄愣住,“江少怎麼這麼說?出了什麼事?”

    江少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把網友的截圖發了過去,只見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上,他家大哥坐在休息區的長椅裡望著人群,一臉的無聊。

    安霄:“==

    “這不不不是真的,他明明說過不會去的!”安霄急忙解釋,就差指天發誓了。

    江少盯著他看了看,勉強相信他,然後吩咐了幾句。安霄靜靜聽完,點頭稱是,掛斷電話暗罵一聲某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起身跑了。

    唐攸這時仍在等人。

    圍觀的已經越來越多,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繼續淡定地坐著,手裡還被塞了不少傳單。他簡單溜一遍,乾脆折起了紙鶴,接著又折了一隻青蛙。

    網上早已刷屏:“臥槽真人比素描好看啊!”

    “對,我就在現場,他身上的氣質很獨特,有點邪邪的壞壞的感覺,看得我也要把持不住了!”

    “押一車黃瓜,他肯定是在等帥哥!”

    “我押兩車!”

    “難道就沒人覺得很萌麼?看他在認真折東西,我簡直被萌得不要不要的!”

    安霄一邊刷網頁,一邊焦急地向現場趕,終於擠了過來,沖上前一把抓住他哥的手腕:“哥,快跟我回去!”

    唐攸坐著不動:“為什麼?”

    “大哥你怎麼能這樣?”安霄痛心疾首,“你都已經結婚了,現在得知有錢的人追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貼上去,你讓嫂子情何以堪?!”

    眾人:“……”

    臥槽神展開啊!

    這一變故被傳到網上,話題的熱度頓時呈直線上升,一群人排隊心疼富二代,都勸他放手,這種人不值得愛,那幾部電話再次被打爆。

    安霄察覺他大哥要掙開他,暗中用了分力氣,想把人拉走。

    唐攸的聲音立刻變冷:“放手!”

    “不放,你不能對不起嫂子!”安霄義正言辭,順便望向周圍的人,“你讓大家評評理,就算你真看上人家了,也得等離完婚再說吧,這麼一走了之算怎麼回事?是不是?”

    眾人紛紛點頭,不贊同地看著少年。

    唐攸連鳥都不鳥他們,盯著安霄:“我昨天說過沒有下一次,再惹我,別怪我不客氣。”

    你能怎麼不客氣?老子昨天是不小心才被你打的行麼!安霄在心裡嗤笑,嘴上繼續義正言辭:“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看你這樣!”

    話音一落,他見唐攸的肩膀微動,揚起拳頭就砸了過來,但速度太快,他完全沒躲開,只覺眼眶一疼,下意識放了手。唐攸趁機貼近他,抓住他的胳膊一擰,眨眼間把人撂倒,一腳踩上他的胸膛,居高臨下盯著他,銳氣逼人:“滾不滾?”

    安霄整個過程都是蒙的,簡直不可置信,但此刻來不及細想,伸手便抱住了大哥的腿:“不滾,除非你跟我回去!”

    唐攸點點頭,腳下猛地用力,瞬間把他的肋骨踩斷了一根。

    安霄疼得臉頰一抽,察覺他還要加力,急忙掙開他,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忍下滔天恨意,咳了幾聲痛苦說:“大哥,我是你弟弟啊,你竟能下這麼重的手!”

    “沒宰了你就不錯了。”唐攸說著便要坐回去,卻聽身後傳來少許動靜,回頭一掃見安霄又要抱他的大腿,心頭一怒,臉色驀地沉下來,在對方還沒湊近前一腳踢中他的下巴,緊接著當胸一踹,沖過去踩上他的手腕狠狠一扭。

    哢嚓一聲輕響。

    安霄的慘叫刹那間衝破喉嚨:“啊啊啊啊!”

    唐攸本想再廢他一隻手,卻忽覺一股強勁的力量從腳底襲來,急忙後退,站定看過去。

    安霄接上自己脫臼的手腕,雙目赤紅地站起了身。

    他自小被捧著長大,基本沒吃過什麼苦,如今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又在這人面前接二連三的窩火,終於不想忍了。他的表情猙獰:“他媽的你敢打我,你以為是你個什麼東西,廢物一個!”

    在這個國家,沒有極特殊的情況,異能者若使用異能在公共場合鬥毆是違法的,異能者對普通人隨便出手更是重罪,因此安霄雖然氣憤,但仍記得這條法律,沒敢用異能。而唐攸有原身的記憶,自然也沒用。

    二人的實力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安霄還是沒能反應過來,幾秒內就被制服了。唐攸這次接連廢了他兩條胳膊,整個過程乾淨俐落,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圍觀群眾聽見慘叫,這才如夢初醒,忍不住要來拉架,接著只見少年冷冰冰地看了過來,眼底殺氣蔓延,立刻嚇得一哆嗦。

    江少一直在人群裡站著,見狀不能再袖手旁觀,上前說:“你們這又是怎麼了?”

    唐攸正踩著哇哇大叫的某人,聞言掃向他。

    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周身的邪氣比昨天更濃,這樣看過來的時候,江少甚至能覺出他連眼睫都帶著一絲冰冷的銳氣,背後刹那間便起了一層愉悅地戰慄。他壓下這種興奮感,勸道:“兄弟間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麼,這麼多人看著呢,我們換個地方吧,行麼?”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唐攸懶洋洋地道,“給老子滾遠點。”

    江少的嘴角一僵,尚未開口只見人群迅速被分開,竟開進來一輛軍車,接著車門打開,下來一位少校。江少曾在軍部見過他,主動迎了上去:“劉哥,你怎麼來了?這是我學弟,我們……”

    “我有事,”少校不等他說完便到了唐攸的面前,態度很客氣,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和謹慎,“你是安先生吧?你的丈夫已經知道你丟了包沒辦法聯繫他,讓我們來接你一下,久等了,我們走吧。”

    眾人:“……”

    臥槽又是一個神轉折!

    唐攸挑眉:“我憑什麼信你們?”

    少校說:“你丈夫說作為來晚的賠禮,他會給你買兩隻兔子。”

    唐攸心中一動,終於肯相信他,向軍車邁出兩步後微微一頓,回頭看著已經坐起身並停止嚎叫的安霄,問道:“誰告訴你我是在這裡等富二代?連我的愛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還自稱是我弟弟?”

    他說完不再理會他們,上車走了。

    人群靜了幾秒,轟然炸鍋,完整的視頻發到網上,關注度再次飆升。

    “我擦,現實永遠比小說更狗血啊!”

    “我得順順,有點亂了。”

    “不亂,我猜是他沒辦法聯繫他丈夫,忽然聽說有富二代找他,就借著這個機會主動現身,好等著他丈夫派人接他。”

    “樓上+1,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他丈夫既然能請得動軍隊出手,背景肯定很牛!”

    “那他弟弟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有沒有人認識的,我們等後續!”

    “等等,你們誰還記得咱們可憐的富二代啊啊啊啊啊!”

    眾人經此一提,這才把關注點放在了某人身上,想起那個忐忑的、羞澀的、滿懷期待和熱情的富二代不僅沒找到心愛的人,還被利用了一把,頓時同情,又一次排隊心疼富二代,而“心疼富二代”的話題也被盯上了熱門。

    殷展此刻正在飛機上看視頻。

    今天的新聞炒熱不久,他就被軍部的人堵上了門。

    因為軍部探測到他落在了國都附近,搜索關鍵字後查到有人發狀態說看見一個人從天而降,便查了查附近的監控,很快發現殷展,一路跟著監控找了來,接著得知他要找的人也是從古維度出來的,便告訴他探測器查到的位置在西方,大概是聖托市。

    殷展與他們聊了幾句,確認他們沒有惡意,便跟著他們坐上飛機趕過去,然後看見網上有了媳婦的消息,告訴他們聯繫聖托軍區的人去接一趟,免得中途出岔子,這才有了如今這一幕。

    顧父坐在他身邊陪著他看視頻,見少年俐落地廢掉安霄,遲疑問:“那真是他弟?”

    殷展說:“應該吧。”

    對弟弟都能下這死手啊?顧父看了看少年恐怖的氣場,動動嘴唇,沒有開口。殷展則在打量媳婦的狀態,說道:“他的脾氣真是好了不少。”

    顧父:“……”

    飛機幾個小時後直接降落在了聖托市的軍區,唐攸正在等他,聽見聲音便跑了出來。殷展抬頭望過去,呼吸微微一緊,大步上前將人抱進懷裡,用力收緊,簡直恨不得揉進身體裡。

    這是他的愛人。

    穿過百年的時光,他終於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邊。

    他忽然有點想哭,但察覺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們,便努力壓下這股情緒,放開了懷裡的人,說道:“我需要和他單獨聊聊。”

    軍部的人表示理解,體貼地把他們帶到了一個房間,關上門出去了。

    唐攸看向他:“哥我……”

    他的話未說完便被推了一把,背部抵上門,緊接著唇上一軟,一股溫熱迫不及待地捲進了口中。

   

    43章 異能大陸3

   

    唐攸只覺大腦“嗡”了一聲,刹那間閃過無數紛亂不清的畫面。

    但還沒來得及捕捉便又如退潮般迅速消失,不留絲毫痕跡。

    口中濕潤的舌探得更深,他急忙找回狀態,抵住殷展的胸膛想要躲開,這時後腦卻被一把扣住,被迫仰頭避無可避,只能被動承受這個有些強硬的吻。

    “放開唔……不……唔嗯……”

    含混不清的話斷斷續續從唇齒間溢出,緊接著便被盡數吞入腹中,耳邊能清楚地聽到輕微的水聲,伴著殷展厚重的呼吸,讓人有些慌。他掙扎幾下,忽然察覺一絲鹹味在嘴裡蔓延開,猛地睜眼,發現殷展的臉頰上有一道明顯的淚痕,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殷展有多麼無堅不摧,他是知道的。

    這個人強悍、聰明、意志堅韌、行事果決,哪怕皮開肉綻都能面不改色和人談笑風生,任何脆弱的神色在他身上都是不可能看到的,可現在他看著他,卻覺得這個人在疼。

    像是已經獨自疼了太久,一直被壓在波瀾不驚的表像之下,此刻外殼終於支撐不住,嘩啦啦裂成碎片,毫無保留地把傷口露了出來。

    胸腔驟然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悲傷,密密麻麻蓋下來,壓得人幾乎有些喘不上氣,唐攸的手一松,放棄了掙扎。

    殷展敏銳地察覺到,一時吻得更深。

    他吻了很久,久到濃烈的感情一點點平息,這才意猶未盡地放開,順便伸出拇指在他唇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唐攸嘴唇微張,呼吸淩亂,胸腔劇烈地起伏。他呆呆地望著他哥看了幾秒,迅速回神向旁邊跨出一大步,神色警惕:“你幹什麼?你說過不能隨便親的。”

    殷展的淚痕早已無跡可尋,他的情緒發洩了一次,理智重新上線,舔舔嘴角含笑說:“你親我一次,我親你一次,多公平。”

    唐攸問:“……這能一樣麼?”

    殷展萬分體貼:“那行,你要是覺得吃虧,可以再親回來。”

    “……”唐攸面無表情,腦中的推理排山倒海一般冒了出來。

    他難道真是他哥的愛人小泓,他哥這是發現了麼?

    但從法則國度離開前他哥還是好好的,為什麼一轉眼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今天看到他打架才猜出來的?不對,他和黃金獸打的時候他哥就在旁邊看著,也沒這麼反常,到底是為什麼?

    他尚未理清頭緒,掃見他哥要湊近他,立刻挪了幾步拉開距離。

    殷展站定,無害地招招手:“過來。”

    唐攸下意識要拒絕,但猶豫一下還是慢吞吞蹭了過去。

    殷展很滿意,揉了一把頭,扳著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見他的眼底雖然帶著一點點茫然和警覺,但還是乖乖地任自己打量,便抱進懷裡揉了揉。

    唐攸抵住他:“怎麼?”

    殷展看著他:“從前的事你能記起多少?”

    唐攸遲疑說:“一點。”

    殷展不知道房間裡是不是裝著儀器,便沒有提起冥界,模糊了一些概念問:“是你十幾歲時跟著我的時候?”

    唐攸驚訝:“你知道是我?”

    殷展點頭,他又不是傻子,和小泓認識不久他便發現對方是當初他親手調教的小書童,只是他見小泓一直沒提,也就沒有多問。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重點是他媳婦的記憶停留在了那裡,這是最暴躁的一段時期,如果換做以前,他像今天這麼強吻,媳婦早就對他拔劍了,可如今卻很平靜。

    這難道是因為媳婦這次是恢復記憶而不是覺醒,所以小白澤時期的感覺並沒像之前那般變得模糊?又或者是他們在一起太久,感情深的緣故?

    他愉悅地眯起眼,心想不管怎麼樣,都對他非常有利。

    唐攸見他哥笑得有幾分意味深長,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再次默默挪了挪。殷展看一眼,正要把人拉回來,只聽房門傳來“篤篤”幾聲叩響,想起軍部的人還在等著他們,便帶著唐攸出去了。

    軍部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收了他們。

    這片大陸住著數量驚人的蟲人。

    它們的外形與人類接近,只是身上帶有幾處非人的結構,大部分是四肢,有些則是皮膚和觸角。它們力量強大,繁殖迅速,垂涎人類的領土已久,兩者的戰爭從未停過,人類若想取得勝利,人才和高手都是必不可少的,但神級異能者太罕見,如今發現兩個有神級資質的人,軍部說什麼也得把人留住。

    在這個世界,越強的人地位越高,殷展坐慣了上位者,自然沒意見,哪怕不用軍部請,他以後也會主動進去。而唐攸還沒上過大學,尤其剛剛擁有異能,還需要進行系統的訓練,軍部便安排他下半年入學,進入排名第一的中央軍事學院就讀。

    軍部來的少將看著唐攸問:“你是什麼屬性的異能,輔助類的還是攻擊類的?我們好和學院打招呼。”

    “攻擊,火屬性。”唐攸說著催動體內的能量,周身便瞬間亮起火光。

    眾人紛紛面露驚訝,有的甚至倒吸了一口氣,因為普通火屬性的異能者弄出的火焰都是明黃的,而他的則是耀眼的紅色,溫度也高出數倍,看著就厲害。

    異能分等級,從低到高依次是低、中、高、王、魂、神。

    人類的覺醒期一般在15歲左右,個別有可能在16-18歲之間,覺醒後大部分都擁有低級異能,極少數天賦強的才會是低級後期或中級初期的異能,看少年弄出的火焰,絕對有中級的實力。

    “好,很好!”少將神情激動,簡直想立刻把人弄到軍部去養著。

    殷展見狀便告訴他們把今天的新聞壓下去,這樣等到下半年開學,人們也就忘了這件事。少將點頭說好,又問了點別的資訊,包括殷展的畢業院校、專業等等。

    “我大四進的古維度,沒畢業,學的是商務管理,專業不對口,”殷展提議,“不如我先在中央學院深造兩年好了。”

    軍部的人齊齊否決。

    他們提前測過這人的異能,知道已經到了高級後期,成為王級異能者只是眨眼的事,這種高手當然要放在軍部,鍛煉一兩年後就能上戰場,比扔在學校裡強多了,何況別以為他們眼瞎看不出來這小子所謂的深造只是想陪老婆!

    殷展無奈,最終得了一個上尉的軍銜,與他們討價還價半天,敲定好半個月後去軍部報導,便一起登上飛機離開了聖托。

    顧父一直在休息室等著他們,這時登機找位置坐下,看向了兒媳。

    殷展便將某人往他老子面前一推,為他們介紹了一下。唐攸在長輩面前還是很聽話的,乖順地喊了聲父親。

    顧父點點頭,暗中打量,發現兒媳在兒子面前的脾氣沒那麼大,便稍微放心,緊接著想到自家不成器的兒子竟能進了軍部,頓時感慨萬千,拍了拍他的肩,告訴他回家給他過世的媽上柱香。

    這個時代的交通很快,兩個小時後他們就回到了顧家,彼時已經接近傍晚,幾人便坐在一起和氣地吃了頓飯。

    殷展抽空看了看網上的新聞,發現話題的熱度在慢慢降低,但安霄的資料被扒了出來,說是有個同父異母的大哥,與大哥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還聽說他大哥兩年前被他父親扔進了古維度試煉場,也不知是真是假。

    樓下不少人回復:“必須是假的,真進去怎麼可能會在這裡,總不能是成功出來了,這比他大哥嫁了元帥的概率還低好麼,再說他不是去結婚了麼?”

    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眨眼間帶過了話題,估計不出幾天就會徹底忘了這茬。殷展簡單翻了翻別的,發現大部分都是排隊心疼富二代,便關了網頁,看向媳婦:“你不和家裡聯繫?”

    “我直接回去,”唐攸說,“拿點東西再回來。”

    殷展很滿意,跟著他向外走。顧父見狀不由得起身,準備與他們一起過去,和親家見個面吃頓飯,順便把日子定下來。雖然兩個孩子在古維度裡辦過一次婚禮,但畢竟還沒領證,也沒有父母的見證,不如熱熱鬧鬧再辦一次酒宴。

    唐攸看著他:“我還沒成年。”

    顧父:“……”

    唐攸緊跟著潑了第二盆冷水:“而且他們不會同意的,因為我弟弟的學長是市長公子,他看上我了,我父親和繼母都想把我賣給對方玩一段日子。”

    顧父暗道原來是家裡人太極品,兒媳才這麼兇殘,問道:“那你怎麼想的?”

    “沒怎麼想,他們的想法和我沒關,”唐攸說,“等我幾個月後成年,他們也就管不著我了,只要別惹上我就行。”

    顧父聞言沒再堅持,但交代兒子起碼帶點禮物,畢竟是長輩。

    殷展笑著說聲好,上車便打開了通訊器,趁著軍部還沒徹底把話題壓下去,找人放了點料,重點描述那一家子如何極品,如何虐待大兒子,把人家逼得離家出走,兩年後好不容易有消息,結果被安霄的學長看上,一家人便開始賣兒求榮等等。

    唐攸坐在旁邊,看著他哥笑眯眯地敲字,寫著若求榮不成,興許會把大兒子拉去賣器官,沉默地轉回了視線。

    如今話題的關注度暫時還算可以,殷展知道哪怕很快會被軍部壓下去,那一家子的名聲也會臭一段時間,這才關上通訊器,拉過唐攸的小爪子慢慢把玩。

    二人到達機場後便坐上了專機,此刻身邊終於沒有了外人,唐攸猶豫一陣,問道:“哥,你愛人叫什麼名字?”

    殷展伸手將他圈進懷裡:“你猜?”

    唐攸眨眨眼,總覺得這話題有一點危險,伸爪子把他的胳膊扒拉開,見他又一次摟過自己,說道:“……我不記得了。”

    殷展說:“沒關係,早晚會想起來。”

    唐攸問:“那我是死了麼?怎麼死的?”

    殷展沉默下來,他是真不想回憶那個畫面。唐攸觀察一下他的神色,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說了句累了,便要睡覺。殷展目光放柔,給他蓋了蓋毛毯。

    他們到安家的時候已是入夜,安父和安母都在,二人已經知道了新聞,更知道如今網上的人都在罵他們極品,便正在說起這件事。殷展的耳力一向不錯,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怨恨。

    “這肯定是他找人放的,什麼虐待他毒打他,咱們哪有,那些年對他還不夠好麼?你讓他去古維度也是為他著想,誰知他竟恨上咱們了,還有小霄也不過是勸了幾句,你看他把人打的!”

    另外一個男聲緊跟著道:“真是翅膀硬了,不像話!”

    女人說:“就是,但我到底不是他親媽,沒辦法太管他,他要是回來你可得好好說說他,讓他給小霄道個歉,再去網上澄清一下,不然多影響小霄在學校的生活。”

    殷展看著唐攸,這人隨著記憶的恢復,精神力會隨之增加,如今又成了異能者,肯定也能聽見。唐攸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伸手敲門。

    客廳的聲音一頓,很快女人便開了門。

    安母見竟是大兒子,一口氣怒氣刹那間直沖喉嚨,但想到這人興許認識軍部的人,便硬擠出一抹微笑:“呀,回來了,快進來,我和你爸剛剛還說起你呢,”她看著旁邊的青年,笑著問,“這位是?”

    唐攸幾乎習慣性地想說一句是我哥,但還沒開口,只聽某人笑容滿面說:“阿姨好,我叫顧彥,是他老公。”

    唐攸默默把話咽回肚,附和地嗯了聲,看向了父親。

    安父正在氣頭上,沉聲道:“你還知道回來!”

    “幹什麼呀這是,孩子好不容易回家,別吵。”女人急忙打圓場,示意他們在沙發坐下,轉身去廚房洗水果了。

    唐攸現在只有在他哥面前會心平氣和一點,對別人基本沒耐心,直奔主題:“我的那些證件呢?給我,我要拿走。”

    安父問:“做什麼?領證去?”

    “只是其中之一,”唐攸說,“我下半年要去中央軍事學院就讀,會用到這些東西。”

    安父看著他,表情半點不變:“你?中央軍事學院?”

    唐攸問:“有問題?”

    “發夢呢?你真以為你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安父說著再也壓不住火,“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半路偷偷跑了,你還打了你弟弟,看你做的都是什麼事,你給我跪下!”

    “叔叔,他說的是真的。”殷展安撫地摸摸媳婦的頭,點開通訊器,找到今天從軍部要來的推薦函,放大了給他看。

    眾所周知,進入赫赫有名的第一學府只有兩條路,一條是通過考試,另外一條便是由軍部推薦,但後者的名額十分有限,而且必須要有真才實學,據說沒辦法走後門,重要的是軍部的印章技術含量很高,是極難被仿造的,且一旦發現有人仿用,無論是不是開玩笑都會被判重罪,沒人敢隨便拿這個玩。

    安父死死盯著推薦函上的章,感覺有點不能呼吸。安母再也顧不上洗水果,快速跑了出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懸空的半透明螢幕:“你怎麼拿到的?”

    “我父親認識軍部的人,”殷展胡說八道,“他們找了一個唐唐能上的專業,唐唐恰好達到最低標準。”

    安父問:“唐唐?”

    殷展笑道:“我給他取的愛稱,比他的名字要好聽吧?”

    安父沒心思考慮好不好聽,而是盯著大兒子:“你……你真能去中央學院?”

    唐攸反問:“不然呢?”

    “……啊,嗯,好。”安父由於太震驚,臉上一片木然,半晌才稍微找回一點狀態,和這兩個孩子聊了聊,接著還是忍不住教育了大兒子幾句不應該那樣對弟弟。

    “什麼應不應該,”唐攸問,“你們把我扔給姓江的就應該?”

    “……”安父頓時心虛,“我沒有。”

    “是啊,我們就是想著你們兄弟兩年沒見,還是多處處的好,這件事小霄也有不對的地方,沒問清就貿然跑過去了,”安母接話,“我在這裡替他給你道個歉,你可別往心裡去。”

    唐攸膩味極了,再次問:“我的東西呢?”

    “我得找找,”安母看一眼時間,“今天太晚了,你們剛下飛機也累了吧?先休息,明天我給你找出來。”

    唐攸點點頭,起身去臥室一看,見他的房間已經被改成了書房。他懶得聽他們的解釋,便要去睡酒店。

    安父說:“睡什麼酒店,睡你弟弟的房間。”

    唐攸充耳不聞,繼續往外走。

    安父從剛才起就發現大兒子對他一點也不像從前那般尊重了,此刻再被無視,面子上便有些下不來。

    殷展不想吵沒用的架,何況他媳婦現在情況特殊,一個不慎就會血流成河,便趕在事情嚴重前笑著解釋:“叔叔,我們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家裡住,唐唐臉皮薄,您還是別問了。”

    安父看向他:“這和臉皮薄不薄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殷展笑眯眯,“家裡的臥室,隔音效果不太好。”

    安父:“……”

    安母:“……”

    尚未走遠的唐攸:“……”

    殷展扔下一個“你們懂的”眼神,在死寂下過去拉著唐攸扭頭就走了,接著察覺某人一下下地瞥他,說道:“怎麼?”

    唐攸默默憋了一會兒,想到他哥的心思太難猜,他要是問方才是什麼意思,他哥指不定會怎麼回他,只能問:“你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其實真是從古維度出來的?”

    “嗯,你父親那麼想望子成龍,肯定會到處說,”殷展說,“我不放心。”

    唐攸說:“但我開學後進了戰鬥系,他們還是會知道的。”

    殷展很淡定:“你不是還沒到18麼?告訴他們是新覺醒的。”

    “可15歲以後覺醒的異能者,擁有的能量都很弱。”唐攸提醒,這也是淩矛15歲沒測出異能就決定去古維度的另一個原因。

    “你就說你基因突變,”殷展微微一頓,玩味地笑了,“或者你告訴他們是和我雙修練的,你說到時你老子會不會讓你弟找個男人被對方壓一壓?”

    唐攸:“……”

    此刻安母安父則開始商量讓顧家去找軍部,把小兒子也弄進中央學府的可能性,異能與基因有一定關係,第一學府裡的都是大家族和大財團的少爺小姐,若安霄真能進去,哪還用巴結那個江少爺啊!

    安母說:“你明天可一定收收脾氣,好好和他說,我看那個顧少爺的脾氣挺好的,只要你兒子別從中作梗,應該就沒問題。”

    安父在大事上拎得清,點了點頭。

    安母便去聯繫小兒子,告訴他最近別上網發消息,免得惹著他哥。安霄恨某人簡直恨出了水,聞言問:“怎麼,你們知道他嫁的是誰了?”

    “嗯,是一個商人……”安母說著將今晚的事告訴了他,安霄聽說他大哥竟然能去中央學府上學,表情頓時扭曲,緊接著又聽說可以把他調過去,面上又帶了喜色,連忙問是不是真的。安母說:“我和你爸明天問問,所以你最近可別惹你哥。”

    安霄急忙點頭,心想暫時忍了,等他以後有了出息再找某人算帳。

    這時被他們惦記的二人已經進了酒店,唐攸與他哥住慣了,基本不用打招呼,拿著換洗衣服便進了浴室,準備先洗,但這時只聽房門一響,他哥慢悠悠邁了進來,他不禁看過去:“怎麼?”

    殷展說:“咱們國家的淡水很稀缺,你以後成為軍人,更要記住這一點。”

    唐攸以前便經常受他的教育,哦了聲,反應兩秒又問:“所以?”

    殷展一本正經:“兩個人一起洗,省水。”

    唐攸:“……”

    唐攸瞪著他哥,自上一世瑪麗蘇的世界結識至今,他對他哥從來都是依賴和親近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他哥很欠抽。他見某人慢條斯理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再次瞪眼,氣呼呼地就要往外走。

    殷展笑了一聲,拎住他的後領:“行了不逗你了,洗吧。”

    唐攸見他出去,這才稍微滿意,快速洗完鑽進了被窩。殷展洗澡的速度也很快,簡單擦了擦頭髮,翻身上床把人揉進懷裡,扳著下巴便來了一個纏綿的吻。唐攸撲騰起來:“你怎麼又親我?”

    殷展問:“不滿?”

    唐攸說:“嗯。”

    殷展笑著點頭:“我說了,你可以親回來。”

    “……”唐攸算是發現了,自從他哥知道他的身份,就開始對他耍流氓了。他哼唧一聲,拍開他的手向旁邊團了團,不搭理他。

    殷展戳了幾下:“過來。”

    唐攸閉眼睡覺,無聲地抗議。

    “不想讓我抱著你睡?”殷展問完見他還是沉默,挑眉,“小白澤?”

    唐攸心底微顫,默默窩了一會兒,察覺某人半天沒開口,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見對方含笑望著他,對他伸出了手。他猶豫兩秒,伸爪子抓住他,整個人縮進了他的懷裡,習慣性蹭了蹭。

    殷展抱好他,在他的額頭印下一吻,這才關了燈。

    一夜無話。

    第二天唐攸和殷展早早地便到了安家,接著發現安父安母對他們的態度發生了巨大變化。唐攸依然懶得搭話,拿著東西便要走。

    殷展則能猜到他們的打算,於是順著話題往下說,告訴他們這事好辦,接著要了他們的聯繫方式,讓他們聽著消息便是。

    安父安母簡直高興死了,想讓他們多住幾天,但又聽說要抓緊時間辦,便笑容滿面把他們送出了門。唐攸坐上車,看著他哥:“你不能真管吧?”

    殷展笑著說:“當然不管,但他們不知道我的位址和通訊號,反正找不上門,願意等就等吧。”

    唐攸:“……”

   

    44章 異能大陸4

   

    唐攸在顧家的生活很平靜。

    顧父一向比較忙,兒子回來後又提了幾個不錯的點子,他需要與董事們商議一下,加上偶爾要四處飛,因此家裡大部分時間只有某對小夫夫在。

    生活仿佛回到了上一世殷展卸去家主之位的時候,平淡而溫馨。當然,唐攸覺得如果他哥不會時不時地耍流氓,那就更完美了。

    殷展最近也在觀察唐攸,對這人的狀態特別滿意。

    以前小泓還是書童時只是習慣跟著他,如今卻在習慣的基礎上多了幾分依賴,哪怕知道有可能會被調戲,也還是會乖乖跑到他身邊待著,搞得他不禁想起當初小白澤窩在自己腿上舔爪子的畫面,暗道有了兇殘的一面作對比,現在這樣子簡直不是一般的讓人稀罕。

    他的惡趣味立刻湧上來,忍不住逗了幾下,看著他被自己吃豆腐而憋屈地說不出話,差點就想直接把人吞了。

    唐攸感覺整個人有點不好,乾脆跑去客房睡,但習慣這東西太可怕,當他窩在床上努力尋找睡意卻察覺他哥貼過來時,幾乎沒有抵抗地就縮進了對方的懷裡。

    殷展帶笑的聲音在黑夜裡響起,聽上去有點曖昧:“在這裡睡還是回主臥?”

    唐攸把他探進睡衣的手拿出來,憋了一會兒問:“……你就不能收斂一點?”

    殷展心想老子睡都不知睡過多少回了,能忍住沒吞了你已經夠不錯了,便提醒一句他們已經結婚了。唐攸完全不買帳,告訴他這次結婚和上一世沒什麼區別。殷展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將來如果碰見合適的,就和你離婚?”

    唐攸想像一下那個畫面,立刻不痛快。

    殷展看他一眼,抱著揉了兩把,見他沒反抗,笑了笑,終於沒有再逗他。

    他對唐攸這一時期的性格很瞭解,更知道若在他不願意的時候強行睡了,這小子絕對翻臉,便在一定範圍內占了不少便宜。他與軍部定的是半個月後報導,如今便到了日子,於是收拾好東西,看著唐攸:“真不和我一起走?”

    軍部和中央軍事學院都在國都,殷展要去那邊住著,不能來回跑,而唐攸雖然下半年才開學,但完全可以提前過去。

    唐攸其實也不想離開他哥,可聯想到最近的事,還是打算自己一個人待著。殷展沒逼他,對家僕和保鏢細細叮囑了一番,臨走前望向唐攸,笑著伸出手。唐攸面無表情看了看,終究還是乖乖上前抱了他一把。

    殷展走後,大宅就靜了下來。

    唐攸沒什麼興趣愛好,便聽從他哥的建議開始看書,免得開學後文化課跟不上,其餘時間則坐在小花園內發呆,順便時不時看看通訊器上有沒有他哥發來的消息。

    女僕咬著手絹默默觀察,心想他們家少夫人除去不太愛搭理人之外,脾氣蠻好的呀,一點都不像視頻裡的那般兇殘!

    顧父也發現兒媳很乖,再次覺得先前會打人都是被極品家人逼的,他有點擔心兒媳會憋出病,便鼓勵他出去轉轉,或者去軍部看看兒子。

    唐攸幾乎沒怎麼猶豫便決定去找他哥,結果沒等動身,殷展卻先聯繫了他。他見他哥穿著作戰服,微微一愣:“你去哪兒?”

    “去前線,有任務,”殷展說,“提前和你打聲招呼,最近可能沒空和你聯繫。”

    唐攸很不解:“不是要先鍛煉一兩年麼?這才一個月。”

    殷展說:“沒辦法,表現太好。”

    事實上連一個月軍部的人都嫌多,殷展到達軍部後很快邁入了王級異能者的行列,此外他的格鬥技術、對戰事的理解和分析能力都非常強悍,好像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幾位大將都對他讚不絕口,這便將他派了出去。

    唐攸頓時不滿:“我也要跟著。”

    殷展笑著問:“關心我?”

    唐攸很誠實地點了點頭。

    殷展又問:“這幾天想我了麼?”

    唐攸:“……”

    他們應該在說正事吧?

    殷展看著他:“嗯?”

    唐攸沉默一秒,老實告訴他想了。殷展很滿意,吩咐他在家裡待著,乖乖去上學,簡單聊了幾句便掛了。唐攸看著變暗的螢幕,不放心地上網搜了搜蟲人的戰鬥視頻,覺得他哥應該能應付,這才踏實。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還不夠強,為了能儘早和他哥一起去打仗,此後除了學習,他便將多餘的精力都發洩在了訓練室裡,進步之迅速讓一旁的保鏢看得齊齊咋舌。

    女僕再次咬著手絹默默望著,覺得特別心疼。

    “……”保鏢輕飄飄地看向她們,指著模擬訓練室裡被砍成碎渣的蟲人,問道,“你們從哪看出來的少夫人讓人心疼?”

    女僕抹眼淚:“你們懂什麼,少夫人這是思念少爺,在逼著自己變強啊!”

    保鏢說:“……不,我們覺得他本來就這麼強,不用逼好麼?”

    女僕不理他們,嚶嚶嚶地看著,然後去做了一大堆吃的端著遞給夫人。

    殷展到達前線後,果然很少再與唐攸聯繫。

    唐攸每天都會看看通訊器,最初每隔三四天能收到一條消息,後來則音訊全無。他雖然知道他哥厲害,但還是不太高興,而後一日比一日不爽,身上的戾氣也有加重的趨勢,搞得保鏢們都不敢隨便和他說話。

    女僕又一次嚶嚶嚶,不停地給他做好吃的,見他不怎麼感興趣,只顧著看消息介面和訓練,繼續嚶嚶嚶。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大半個月。

    這天唐攸晨跑完洗了澡,走到餐廳吃飯,聽見電視正播著突發新聞,說是昨天夜裡,前線的軍隊突然遭到了一次猛烈地襲擊,傷亡慘重,無奈之下不得不放棄好不容易攻佔的據點,撤回到了大本營。他猛地看過去,只見畫面正切換到營地,放眼一望都是傷患。

    “據悉,襲擊發生時,有一個小隊正在外面勘察路線,目前這一小隊的二十三個人已全部失聯,主將邢上將已經組織人手尋找,暫時還沒有消息,我台將持續關注……”

    唐攸眉頭一皺,見新聞轉到了別處,乾脆打開通訊器上網。

    不出所料,這一消息在半夜裡便被頂成了熱門,失聯人員的名單被扒出來五個,他哥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的眸色一沉,關上頁面起身就走。

    “你去哪,回來!”顧父一個箭步沖過去拉住兒媳,他方才自然也看見了網頁,知道兒子已失聯,忍著擔憂勸道,“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老實待著。”

    唐攸回頭看他,淡淡說:“放手。”

    顧父心底一顫,暗道兒媳雖然表情平靜,但這氣場也太恐怖了,即使他是異能者,也還是想躲到保鏢身後去。他壓下這股心悸,說道:“你哪怕過去也會被攔下,小彥是能從古維度裡出來的人,不會有事的。”

    唐攸想掙開,去察覺他抓得很緊,想著這到底是長輩,便沒有發作。他當然知道他哥很強,但知道是一回事,擔不擔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天,”他強壓下胸腔橫衝直撞的暴躁感,緩緩說,“三天后再沒有消息,我就去找他。”說完連飯也沒吃,直接進了訓練室。

    顧父不知是擔心兒子多一些還是兒媳多一些,站了半天,猛地回神看向保鏢:“去買點安眠藥鎮定劑之類的藥,快去!”

    保鏢說:“……是。”

    人類與蟲人的戰爭一向是熱點,遇襲的話題瞬間佔據各大熱搜榜首,線民們在對蟲人咬牙切齒的同時,紛紛為失蹤的小隊祈福,不停地關注進展。

    唐攸依然每日學習訓練,除去神色更冷之外,與往常沒什麼不同。顧父生怕他衝動,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在家裡守著,順便忐忑地刷刷新聞。

    兩日後的深夜,前線傳來了振奮人心的消息,失聯小隊在隊長的帶領下成功躲過了蟲人的襲擊,並找機會連夜端掉了敵方的據點,如今已經與搜救小隊成功會合,正等待大部隊重新進駐據點。

    網上頓時一片歡騰,隊長顧彥也獲得了無數人的點贊。

    顧父這時正在廚房偷偷摸摸給轉天早晨的食材下藥,完工後最後刷了一次網頁,立刻激動,下意識想告訴兒媳,但走到門前卻停住了,暗道一聲那孩子肯定睡熟了還是別吵醒了,便轉身回臥室休息,第二天才告訴他。

    唐攸起床時看了新聞,喝了一口牛奶,點點頭:“我已經知道了。”

    “我就說小彥會沒事的。”顧父笑道,只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拿起餐具準備吃飯,接著猛地想起一件事,急忙望向對面,只見兒媳的頭一歪,快速栽倒了過去。

    顧父:“==

    保鏢:“==

    女僕:“==

    餐廳刹那間一片死寂,保鏢們驚悚地看著老闆,暗道你竟把這大殺器給藥倒了,等他醒來還不得世界末日啊,小心他手撕活人哦!

    顧父僵了一瞬,鎮定地把兒媳弄回房,告訴他們去請個醫生。於是等唐攸睜眼,便見某人擔憂地望著他,還湊過來問他好點沒有。他揉著額頭坐起身:“我怎麼了?”

    “你暈倒了,醫生說是營養不良,沒休息好的緣故,”顧父說,“你以後多吃點飯,這是開的藥,也記得按時吃。”

    唐攸反應一會兒,看看藥又看看他,眯起眼,沉默不語。

    顧父被他盯得特別心虛,端著長輩的架子拍拍他的肩:“你再睡一覺,想吃什麼吩咐廚房做,我回公司了。”他說走就走,哢嚓關上了門。

    唐攸:“……”

    戰事依然沒停,軍隊剛剛進入據點,蟲人的攻擊便來了,他們接連頂住了三輪猛攻,直到下午才結束戰鬥。殷展忙得不可開交,當晚終於抽出一點時間與家裡取得了聯繫,他先是和父親聊了幾句,接著看向媳婦,調笑問:“想我沒有?”

    唐攸望著他哥,這人仍是往日那副樣子,完全看不出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危機,他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殷展很淡定,“這點小事算什麼。”

    唐攸想起他哥當初在冥界打過的仗不計可數,什麼大風大浪恐怕都見過,嗯了一聲。

    殷展又問:“想我沒有?”

    唐攸點點頭。

    “乖,我也想你。”殷展笑著說了一句,聽見有人喊他,便結束了通話。

    他這次表現優異,被邢上將看中提到了身邊,給了他一個團。眾人剛開始都覺得他是運氣太好誤打誤撞,但緊接著便打消了念頭,因為這人接連又打了幾場漂亮的仗,簡直是鬼才。

    邢上將知道殷展的底細,對他抱有很大期望,所以當初得知他失聯才會特別急著搜人,這時見狀便與軍部的人開了一個視頻會,再次把人往上提,直接給了他一個師。

    眾人倒吸一口氣,都覺得這決定太衝動,網上也是一片議論聲,但很快殷展便讓所有人都閉了嘴。他帶領部隊像一柄利劍刺進敵軍陣營,直接攻下了一座城。軍部趁熱打鐵,又派了不少精銳,還把另一位很厲害的少將派來配合他。

    二人聯手所向睥睨,僅僅兩個月便連下三城,蟲人被打得潰不成軍,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再犯。

    這簡直是讓人瘋狂的兩個月,顧上尉如火箭般的晉升速度也創造了神話,成了國內最年輕的少將,一時炙手可熱,引得無數人膜拜跪舔,還成立了後援會,眨眼間便有數百萬人加入。

    中央媒體極力向領導爭取,終於得到一個採訪顧少將的機會,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鐘,但足夠讓人激動尖叫。

    “我不行了,我老公太帥,笑起來完全讓人把持不住!”

    “老公的聲音好好聽!”

    “剛開始我本以為顧彥遇上邢上將這位伯樂是一件幸運的事,後來我越來越覺得,這世上有一種人是不需要伯樂的,就比如顧彥,哪怕沒有邢上將,像他這種開掛一般的存在也早晚會發光,最後我想知道顧少將喜歡男生麼?我也想叫你一聲老公!”

    隨著關注增多,殷展越來越火,資料快速被扒了出來,還是個重磅消息,因為他以前吃喝玩樂太有名,很多人都知道他被父親扔進了古維度試煉場,連當初在商學院的照片都被貼在了網上,線民經過儀器對比,發現二者的相似度高達95%

    最重要的是顧彥之前是輔助型的異能,如今則是罕見的雷屬性,若真的是同一個人,那他肯定是成功從古維度出來了,不然沒辦法解釋屬性的變化。

    網友再次瘋狂,齊齊湧入軍部官網,希望他們能給個說法。

    眾所周知,軍部有專門的探測器,如果真有人出來,軍部絕對是第一個知道的,也絕對會找上去,然後藏起來培養——他們一直都喜歡這麼幹。

    軍部的網站差點被擠癱,高層開會研究一下,便大方地公佈了出來,告訴人們他是剛回來不久,刷新了古維度的最短通關記錄。

    眾人便又是一輪膜拜跪舔,殷展也成了全民男神兼老公。

    安父和安母自然也看新聞。

    他們最近的心情簡直如同是在坐過山車,剛開始是覺得殷展是騙子,說的幫忙不過是騙他們,因此沒少罵他,後來發現他在前線打仗,便猜測是沒抽出空,更加相信他在軍部有人,便面帶喜色等著他回來,然後見他連續晉升都擔心得不行,生怕他會犯錯,結果見他竟贏了,立刻激動。

    而如今聽說他是從古維度出來的,二人的腦中不由得閃過大兒子的身影,同時愣住。

    安父捂著胸口,一副要抽過去的表情。安母張了張口,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他會不會是被顧彥帶出來的?”

    “我就沒聽過有誰能被帶出來,”安父想了想大兒子的轉變,喃喃,“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他第一反應便是去找大兒子,但想到自己根本沒人家的聯繫方式,只得背著手在屋裡轉圈,思考那兩個人下次再回來時該說什麼。

    “但顧彥這麼厲害,刷新了好處的記錄,萬一真能帶人出來呢?何況他們還是那樣的關係。”安母不死心地說,她就是不想相信大兒子那廢物竟能通關。

    安父說:“等他回來我問問。”

    安母咬了咬嘴唇,正要再說幾句,只聽通訊器響了起來,她見是小兒子打的,便走到臥室接通,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那件事有眉目了麼?”安霄這個暑假有實習,乾脆留在了學院,因此並不清楚父母經過了怎樣的衝擊,他說著見母親的神色不太對,不由得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安母深吸了一口氣:“你大哥他……他搞不好真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

    安霄不可思議:“你在說什麼?”

    安母問:“知道顧彥麼?”

    安霄點頭:“知道啊,最近這麼火。”

    安母說:“他就是你哥的老公。”

    安霄簡直猝不及防:“……什麼?”

    安母便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告訴他那人上次來過家裡,不會有錯的,所以不出意外,他大哥肯定同樣是從古維度出來的,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在聖托市的時候,軍部的人會出現。

    安霄表情扭曲,完全不能接受:“我不信!這不可能!”

    “不管是不是,他和顧彥的關係總是真的,”安母說,“只要有這層關係在,你以後就不能得罪你哥,聽懂了麼?”

    安霄的表情又扭曲了一下,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安母這才放心,結束通話便出去了。安父仍在踱步,見到她猛地一停,告訴她趕緊把大兒子的房間改回來,大床和傢俱一律買新的。安母雖然不痛快,但知道能屈能伸的道理,笑著嗯了聲,只可惜改完後一直到中央軍事學院快開學,他們也沒見到大兒子的影子。

    安父知道大兒子在江少的事情上不太高興,想了想,乾脆訂了張機票飛去國都,準備在開學這天找找看。

    中央軍事學院管理嚴格,學生一律需要住校,不能住在校外,學校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像這種開學的日子才會敞開大門讓人隨便進。他邁進去,只覺地方大得驚人,完全不知該去哪找兒子,思考片刻,最後去了男生宿舍區。

    唐攸此刻已經進了宿舍。

    這是公寓式的二人間,他的舍友早已到了,聽到動靜跑出臥室看了看他,笑著打招呼,問道:“那個……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唐攸不解,但還是過去了:“怎麼?”

    舍友拿起床上的海報攤開:“幫我扶一下,我貼牆上。”

    唐攸掃一眼,瞬間和他哥的一張臉對上。

    唐攸:“……”

    舍友見他盯著海報不動,得意說:“這是我拿網上的截圖特意找人印的,帥吧,我老公!”

    唐攸:“……”

    “放在這裡每天都能看見,他每天都能陪我睡覺。”舍友越看越喜歡,忍不住摸摸臉,示意他快來扶一下。唐攸沉默地看他一眼,上前按住海報,見他轉身去拿膠帶,手指微張,瞬間並出一抹火光,直接燒了。

    “臥槽槽槽槽!”舍友頓時驚了,急忙跑過來救火,“你幹什麼?!”

    唐攸懶洋洋地說:“近距離看著他,一時激動沒控制住。”

    舍友心疼地看著海報,半晌歎氣道:“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唐攸淡定地“嗯”了聲:“沒什麼事我走了。”

    “等等,有事,”舍友說著從箱子裡又翻出了兩張海報,依然是殷展,他按在牆上,“這次你負責粘,千萬要控制住!”

    唐攸:“……”

    唐攸盯著他,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連他也燒了,這時只聽宿舍的房門被敲了敲,便轉身出去,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還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立刻一愣,緊接著想也不想就沖了過去。

    殷展笑著接住他,抱在懷裡揉了揉。

    唐攸問:“你不是還在回來的路上?”

    “嗯,我早走了一天。”殷展拉著他走向他出來的那間臥室,唐攸正要提醒一句這不是他的房間,就見他哥說話的空當摘了口罩,裡面的人聞言回頭,瞬間與他們對上。

    唐攸:“……”

    殷展:“……”

    舍友:“==

   

    45章 異能大陸5

   

    場面死寂了一瞬。

    舍友張了張口,完全沒想到剛剛才提到的人,眨眼間竟會出現在眼前,他太亢奮,以至於壓根沒注意到面前的二人是牽著手的,第一反應就是激動地沖過去抱一把。

    唐攸眸色微沉,跨出半步擋住他,四周“噌噌”地冒火。

    舍友頓時“嗷”了聲,害怕地往後退,接著見殷展笑著揉了揉少年的頭,神色滿是寵溺,感覺心都要化了,暗道真人簡直比照片帥一萬倍呀,怎麼辦,完全把持不住!

    殷展問:“你是他的舍友?”

    舍友猛點頭,雙眼放光:“老……男神,我叫雲洪,你可以叫我小洪。”

    殷展笑著應聲:“哦,小洪。”

    雲洪眼底的光更亮,覺得能讓老公親口叫一回真是死都值了。他尚未開口,只覺臥室的火光更重,再次驚悚地後退:“你別把我的屋子燒了啊!”

    哎喲,舍友脾氣好差,一言不合就燒東西!話說這到底是為什麼?

    殷展知道這名字讓媳婦不太爽,拉著他去了客廳。雲洪顛顛地跟著他們,試探地想摸一把男神的衣角。唐攸面無表情,“啪”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雲洪委屈地捂著爪子,坐到沙發上看看他們,好奇問:“你們什麼關係?”

    殷展笑眯眯:“問他。”

    雲洪急忙期待地看著舍友,希望是弟弟或表弟之類的,這樣他就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唐攸下意識想說是我哥,但話到嘴邊便頓了頓,看一眼他哥,見殷展含笑望著他,一副要讓他回答的模樣,沉默幾秒說:“……他是我老公。”

    雲洪:“==

    雲洪說:“開玩笑的吧?!”

    “沒有,”殷展聽見媳婦親口喊老公,萬分愉悅,抱著他親了一口,“我們已經結婚了。”

    我擦原來不是談戀愛,而是都結婚了!雲洪覺得需要緩緩,不過他緩的時間不久,因為他喜歡顧少將,其中偶像的成分要多一些,便衷心地祝福他們,接著想起剛才的事,尷尬地摸摸鼻子,終於知道舍友生什麼氣了。

    但這點情緒很快便被他扔了,如今老公就坐在對面,他可不能浪費這個接觸的機會,討好說:“男神你吃水果麼?我去拿,都是洗好的!”說罷快速跑回臥室,打算和老公邊說邊聊。

    唐攸不太高興。

    殷展握著媳婦的小爪子,見雲洪跑了回來,便與他聊了聊,看出這小子的心思不壞,應該不會給媳婦惹麻煩,這才放心,簡單應付幾句便帶著媳婦回到了臥室,幫他把床鋪好,緊接著就將人按在了上面。

    唐攸剛要開口,一個吻便迅速蓋了下來,熟悉的溫熱捲進口中,快速纏上他的舌。他含混地嗯了聲,伸手抓住他哥的肩膀,感覺絲絲的電流直躥大腦,很快放棄了抵抗。

    殷展掀了他的t裇,按在懷裡一陣揉捏,直到要忍不住了才放開他。唐攸被吻得渾身發軟,眼底帶著一層迷離,呼吸淩亂不堪。殷展看一眼,緩緩親吻他的嘴角,啞聲問:“有感覺了是不是?”

    唐攸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伸爪子抱著他,聞著熟悉的氣息,踏實地閉上眼,接著卻察覺某處突然被他輕輕捏了一下,立即控制不住溢出一絲呻吟,四爪並用地向旁邊躲。

    殷展笑了一聲,按住他:“今晚和我出去睡?嗯?”

    這話太曖昧,唐攸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恰在此時,只聽外面的門被人敲了敲,二人不由得一頓,專心聽著動靜。

    雲洪已經跑過去開了門,發現是他朋友,此外身邊還跟著幾個人,都是剛認識的,也都是戰鬥系的,朋友邁進來:“你舍友來了麼?”

    “來了,”雲洪說完見他要上前敲門,嚇了一跳,急忙拉住他,“他在收拾東西,走吧,是要吃飯了麼?咱們去吃。”

    朋友說:“等等他唄,大家都是同學一起去,或者讓他吃完再回來收拾。”

    雲洪見他一副要把人叫出來的架勢,只能低聲說:“他男朋友陪著來的,兩個人在裡面說話呢,別去打擾他們了。”

    周圍幾人見他有些緊張,頓時想歪了,曖昧地看一眼房門,表示理解,紛紛走了。宿舍很快靜下來,殷展看著懷裡的人,在他耳垂親了一口,笑道:“就剩咱們兩個了。”

    唐攸心底一顫,直覺沒好事,急忙掙扎著要躲開。

    殷展輕鬆把人拉回來,惡趣味地調戲了一頓,直到見媳婦縮著爪子不住喘息,並有了要翻臉的預兆才作罷,說道:“我來時看見你父親了。”

    唐攸一愣,努力平復呼吸:“他來找我?”

    殷展說:“嗯,我不想看他到處打聽你,讓人把他請去了飯店,你要見見麼?”

    唐攸想了想,起身說:“見吧,這事我和他談。”

    陪在安父身邊的人是殷展從隊伍裡挑的年輕士兵,都穿著普通的休閒服,不會惹人懷疑。他們挑了學校附近最好的一家飯店,要了包間,把地址發給少將後便靜靜等著了。安父喝了一口茶,問道:“你們也都是從戰場回來的?”

    士兵應聲。

    安父說:“我看了報導,前線挺危險的吧?”

    “還好,少將很厲害,我們跟著他不怕。”士兵一邊搭話,一邊思考他和少將是什麼關係。

    “嗯,他是挺好的,幸虧回來了,先前打仗的時候我擔心得整天睡不好,”安父說著一頓,“哦,顧彥是我家姑爺。”

    士兵有點小震驚,不過他們畢竟能被殷展挑中,眼色還是有的,忍不住回想一遍先前見到他的畫面,總覺得其中有問題,便點點頭,繼續陪他聊天。

    唐攸進來時,就聽見他父親正說到要選日子辦婚禮,冷淡地打斷:“這事我們自己會定,你們就不用管了。”

    安父急忙望過去:“來了啊,”他見兒子和顧彥在旁邊坐下,便把功能表推到他們面前,“看看想吃什麼,咱們先吃飯。”

    唐攸不置可否,坐著沒動。殷展便叫來服務員點了幾個媳婦愛吃的菜,又問了問士兵和安父的意見,加了其他幾個菜,這才看向安父,笑眯眯地直奔主題:“您今天來找唐唐,是不是有什麼事?”

    安父說:“沒事,就是開學了來看看他,看他還缺不缺什麼東西,他新買了通訊器估計忘記和我說了,弄得我都聯繫不上他,這孩子。”

    殷展說:“那等吃完飯再說。”

    安父自然沒意見,笑著應聲。唐攸自始至終都沒搭話,等飯菜端上桌便低頭開吃。殷展看出媳婦的意思,便在安父想找唐攸聊天時岔開話題,安父不能無視他,只能接茬,一直到快吃完才找到機會問兒子什麼時候回家。

    唐攸擦擦嘴角,終於肯看他一眼:“我不會再回去了。”

    幾位士兵心頭一跳,立刻找藉口離席,等出去才回過味,覺得少將夫人是想讓他們吃飽了才挑這時開的口,那少年看著不好相處,其實很善解人意呀!

    包間內有一瞬的安靜,緊接著安父問:“不回去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唐攸看著他,“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我還會我把你們當親人吧?”

    “這又是什麼意思?”安父見殷展在場,沒敢發作,壓著怒氣說,“我是你爸,你還能不認我不成?”

    唐攸說:“能。”

    安父噎了一下,臉色難看:“你就因為江少爺的事就怨上我了?我都說了那是誤會。”

    “是不是誤會你心裡清楚,”唐攸直視他,“你說實話,如果我當初從古維度跑了,隨便找地方躲了兩年,也沒有結婚,你現在肯定會把我扔給姓江的,對吧?”

    安父立刻想否認,但兒子的眼神太透徹,他根本無法開口,僵了一會兒只能說:“我也是為這個家著想。”

    “那是你們的家,不是我的,你也不是單純地為家著想,而是為你自己,你把不能實現的欲望和野心加強給了兒子,讓他們替你完成,完全不顧他們有沒有能力,”唐攸淡淡說,“你不配做一個父親。”

    他和親生父母雖然待的時間不長,但能知道父母都是在為他考量,哪怕父親把他扔進幻境,也是在他覺醒過一次血脈的基礎上扔的,而這具身體的原主自小軟弱,一點依仗都沒有便被安父扔進了古維度,和謀殺有什麼區別?

    “別急著否認,”唐攸看一眼安父的神色,問道,“你把你兒子扔進古維度,相信過他會回來麼?你不信,你只是覺得反正兒子沒用,不如賭一把,從小到大除了發號施令,你還對你兒子做過什麼?沒有了吧?”

    安父辯解:“我也是為你好,我如果不狠心,你能有今天麼?”

    唐攸充耳不聞,緩緩開口:“我認識了一個人,那個時候我善良、軟弱、好騙,隨便來一個人都能把我騙到死,遇上危險也沒有自保能力,如果不是他,我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但我哪怕再傻再蠢,他也一直在我身邊陪著……”

    殷展知道他說的是上一世,便靜靜看著他。大概是自小和父母相處的時候少,媳婦在長輩面前總會多幾分耐心,真是難得能見他這麼心平氣和。

    “我被欺負了,他會欺負回去,我遇上麻煩了,他會幫我解決,任何會對我造成危險的事,他都會提前擋下,”唐攸說,“他不會因為我沒用而拋棄我,不會因為利益而出賣我,不會命令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只會告訴我怎麼樣做會更好,這才是親人該有的樣子,你說呢?”

    安父感覺很難堪,張了張口,一個字都說不出。

    唐攸也不需要他答話,說道:“你那軟弱無能的兒子已經死在了古維度裡,活下來的是我,我對你們沒感情,更不會乖乖任你們利用、給你們長臉,我現在的脾氣不太好,沒什麼耐心,這話我對安霄說過一次,現在再對你說一次,我只容忍你們一次,沒有第二次,下次再這麼一廂情願地找上來,別怪我不客氣。”

    安父看著他,聲音發顫:“你這是……這是要和我們斷絕關係?”

    唐攸說:“對,我會給你一筆贍養費,此後我們就兩清了。”

    “混帳!”安父受刺激地一拍桌子,不可置信,“我……我怎麼說也是你爸,哪有兒子不認爹的!這事說出去,你就不怕被人說不孝嗎?”

    唐攸很淡定:“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他呢?”安父指著殷展,“他現在可是有名的少將,老婆不認爹,這事要是鬧大了……”

    話未說完,他只覺人影一閃,緊接著脖子被用力掐住抵在了身後的牆上,砰地一聲悶響。他低頭,只見兒子正盯著他,眼底殺氣四溢,氣場極其恐怖,像是能把他活活撕了,他頓時嚇得一哆嗦。

    殷展快速起身按住媳婦的手腕:“唐唐。”

    唐攸看著安父,完全沒有放鬆力道,周圍的溫度快速升高,噌地開始冒火。安父臉色發白,驚恐地看著兒子。唐攸近距離與他對視:“真鬧大,就把先前那些出賣我的事一起說了,別挑戰我的耐心,我一點也不在乎多殺幾個人。”

    安父直覺他說的是真的,立刻汗如雨下。

    唐攸問:“現在,對於我先前那些話,你有異議麼?”

    安父被掐著脖子,根本不敢反抗,艱難說:“沒……沒有……”

    “嗯,很好,做父親做到你這份上也真是挺失敗的,想讓兒子給你長臉就去找安霄,滾吧。”唐攸放開手,輕描淡寫扔下了他。

    殷展目送安父跑出門,看一眼面前的媳婦,忍不住將人狠狠抱進懷裡,接著見媳婦收起戾氣乖乖任自己揉,只覺越來越喜歡,扳著下巴吻了過去。

    士兵在外面沒聽見裡面有動靜,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道縫,見狀急忙重新關上,忠心耿耿地替他們守著門。

    殷展還有事,把唐攸送回宿舍便準備去軍部了,臨行前看著他:“我晚上來接你?”

    唐攸說:“不。”

    殷展萬分無害:“我不對你做什麼,就是純睡覺,你不想讓我抱著你睡?”

    唐攸自然也很想他哥,但他不相信他哥會那麼純潔,抵住了誘惑:“我不去。”

    殷展知道小白澤已經到了會開竅的年紀,對自己動心只是早晚的事,笑眯眯地親他一口,這才離開。於是雲洪回來時便見舍友獨自一人無聊地坐在沙發上,他左右看看:“我老公呢?不不不,是男神呢?”

    他快速躲開一波火攻,對上舍友不爽的眼神,擦擦冷汗湊過去,“我這不是叫慣了麼,我會改的,真的。”

    唐攸說:“男神我也不愛聽。”

    雲洪說:“那麼多人喊呢。”

    唐攸挑眉:“嗯?”

    雲洪說:“……我改。”

    哎喲,舍友真是個醋罎子!

    唐攸稍微滿意,告訴他人回軍部了。雲洪便陪他坐著,好奇地問他和顧少將是怎麼認識的,多久結的婚,顧少將這人平時怎麼樣。唐攸把前幾個無視了,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很好。”

    雲洪問:“比如?”

    唐攸想了想,簡單為他舉了幾個例子。雲洪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糧,簡直羡慕嫉妒恨,頓時不太想和他玩耍了。唐攸見他要回屋,提醒道:“海報。”

    “……知道了,我不帖。”雲洪心裡嘩嘩地流血,回屋躺在床上打了一個滾,掏出通訊器進了“少將後宮”的聊天群,說道:“我有個內部消息,男神其實是已婚人士,至於物件是誰,我不清楚。”

    眾人都知道他考上了中央軍事學院的戰鬥系,將來搞不好能進男神的部隊,聞言齊齊震驚:“真的假的,是在學校裡聽說了什麼嗎?”

    “我不信我不信,我老公肯定沒結婚!”

    “我覺得不能吧,老公不是在軍事學院上的學,現在也還沒回來呢,那邊的人怎麼可能知道他的情況?”

    “也對呀,這消息絕對是假的,還是你故意想讓我們死心,老公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小婊砸!”

    “心機裱!”

    “小婊砸1000000000000

    雲洪:“……”

    霧草你們等著被男神他老婆燒死吧!

    雲洪千瘡百孔的小心臟又被他們拿機關槍突突了一遍,把通訊器一關,滾進了被窩。

    殷展原本計畫晚上再來一趟,想辦法把唐攸弄走,結果等他到了才知道中央軍事學院新生的軍訓是從今晚就開始的,且明天還得早起,他不想折騰唐攸,又回去了。

    唐攸自此便開始了大學生活。

    新生們大部分都是低級異能者,只有少數能達到中級,而唐攸由於先前的訓練,異能已經到了中級後期,還差一點便能進入高級異能者的行列,毫無意外成了一年級裡最強的存在,哪怕新生們知道他比他們大一歲,也還是覺得他太逆天。

    不少人向雲洪打聽他的底細,想知道他是哪個家族的少爺。雲洪也很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得知是來自普通家庭,驚訝說:“基因和異能是有一定關係的,你難道是基因突變?”

    唐攸對他這幾天的表現還算滿意,不在乎告訴他實話,說道:“我15歲的時候沒測出異能,被我父親扔進古維度了。”

    雲洪:“==

    雲洪舌頭打結:“這這這麼說你也是剛出來的?你和少將是在那裡結的婚?”

    唐攸點頭:“嗯。”

    雲洪頓時震驚,心想這少年剛有異能就是中級,以後搞不好比男神還恐怖啊!他反應幾秒,猛地撲過去抱大腿:“夫人,小的以後就跟你混了!”

    唐攸嫌棄地避開了他。

    軍訓的日子過得很快,終於到了考核階段。戰鬥系和輔助系要進行分組,進入模擬訓練場完成任務,然後根據綜合成績排名。

    每組模擬的環境都是一樣的,唐攸由於異能最強,被選成了組長,他其實不怎麼喜歡和人打交道,好在雲洪與他一隊,能從中協調。幾人便穿好裝備進了場地,只見正是夜晚,叢林密佈,月光自天際灑下,給周圍蒙了一層淡淡的暗灰。

    他們的任務是偷襲敵方的據點,傷亡最小,殺敵最多的,分數也就越高,雲洪看著地圖:“現在已知的只有據點的平面圖,敵軍的人數、火力等等全不知道啊。”

    唐攸應聲,盯著地圖看幾眼,想像一下如果是他哥會怎麼辦,便帶著人慢慢摸到附近,先是仔細觀察了一陣據點的情況,接著便趁敵軍一個小隊外出巡邏時靜靜尾隨,一個個宰乾淨,換了上對方的衣服。

    雲洪問:“這能行麼?”

    唐攸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地方:“這是軍火庫,我們去炸了它。”

    雲洪反應一下,狼血沸騰:“好!”

    幾人便在唐攸的帶領下摸進敵營,最終以兩人傷亡的代價,炸了敵方的整個軍火庫,頃刻間弄死大半的敵軍,巨大的火光直染紅了半邊天,事後眾人坐在一起看重播,齊齊咋舌,暗道一聲刺激,忍不住看了看唐攸所在的方向。

    他們小隊毫無意外拿到了第一的成績,教官放完前十名的錄影,環視一周後說道:“這場模擬戰就是先前顧彥少將失聯時,帶人打的那一場。”

    眾人頓時一愣,只聽教官繼續說:“你們只有三個小組和少將的思路接近,其中第一名是最接近的,我想他會對你們很感興趣,軍訓結束後是開學典禮,到時顧少將也會來。”

    教室瞬間沸騰,新生們都亢奮了:“我老公要來了!”

    “天呐,我還以為要等到畢業才能爭取進入老公的部隊,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了!”

    “咦,你們也想進他的部隊?我可聽說了,老公對人很挑的。”

    “沒事,只要變得優秀,老公一定會選上我!”

    雲洪只覺空氣的溫度有點高,默默看一眼旁邊的少將夫人,急忙看向旁邊的同學,勸道:“你們冷靜點!”

    那邊的人道:“說得好聽,老公要來了,你能冷靜麼?你也是要進他的部隊吧?”

    雲洪:“……”

    霧草快閉嘴!

    那邊的人開始商量要去買衣服,順便找個靠前的位置拍照,當成桌面背景,每天親一口。唐攸沉默地坐著,指尖“噌”地濺出了一點火星。

    雲洪:“==

    霧草求別說了!再說下去就是修羅場了!到時還見什麼老公,統統見閻王去吧!

   

    46章 異能大陸6

   

    殷展最近過得不太爽。

    他當初接管的隊伍是上面扔給他的,簡直魚龍混雜,後來能接連獲勝也是因為有精銳趕到,且打出了士氣,這才能如此順利,其實在人員方面他一直不怎麼滿意,可戰爭遠沒有結束,如今他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人。

    軍部高層一個個都是人精,他想抽精銳,別的將領自然不幹,哪怕元帥和幾位上將都很欣賞他,那也不行。殷展就知道會這樣,笑眯眯地談了好幾天,他直屬上將的頭都大了。

    他們都有這人的資料,知道以前是吃喝玩樂的大少爺類型,只覺去一趟古維度的變化太大,現在的人真是一點都不好糊弄。而軍部不是鐵板一塊,裡面牽扯了很多家族,連著不少利益,人家爭先恐後往他這裡塞的人他不樂意要,他看上的人家又不給,商量半天,最後上將沒辦法,告訴他對於下一批畢業的軍事學院的學生,他可以先挑人。

    殷展說:“我要那些學生幹什麼,都是沒上過戰場的。”

    “可以慢慢練,好的兵不都是練出來的麼?”上將說,“反正邊境近一兩年都不會再鬧起來,你有的是時間調教他們。”

    殷展說:“要按我的意思就是接著打,為什麼非得他們每次打過來咱們才出手,直接一次性把他們打服了,多省事。”

    上將說:“這可不是件小事。”

    殷展也知道需要商量,笑著轉回話題,繼續和他討論精銳的問題,除去優先選擇權之外,到底是刮了一些人過來。他看著名單,仍然有點嫌棄,萬分想念毛毛兔家族的成員們,也不知那群小子什麼時候能刷夠分出來。

    上將見這祖宗終於勉強滿意了,快速換了話題:“今晚王家老爺子的壽宴,請你了吧?”

    殷展挑眉:“怎麼?”

    上將說:“我和王家家主是同學。”

    殷展一聽便清楚那位家主找上了這人,點頭說:“我知道了。”

    由於基因優勢的作用,軍部的將領許多都是出身世家,彼此關係複雜,如今忽然加進一個前途無量、背景又很乾淨的人,幾大家族自然要搶著拉攏,各種招數連番登場,各種宴會的邀請函也像雪花一樣滿天飛。

    他回來後除去工作和要人,大部分時間都在與他們周旋,每天忙到很晚,那時唐攸已經結束一天的軍訓開始休息,他也就沒有打擾他。

    因此這大半個月,他和唐攸聊天的次數屈指可數,真是有點不太痛快。

    上將也知道那些家族打的算盤,可有些事真的沒辦法推,不過他能看出這小子很精,絕對不會吃虧的,問道:“聽說你要出席中央軍事學院的開學典禮?”

    殷展笑道:“嗯,去看老婆。”

    上將看他一眼:“你們好像還沒領證?”

    “他還差兩個月才成年,早晚的事,”殷展看著他,“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上將說:“朱家的小子似乎對你……”

    “那是他的事,誰理他,”殷展很淡定,“只要別惹上我一切都好說。”

    上將提醒了一句:“他父親很可能會是下一任的元帥。”

    殷展說:“這我知道。”

    上將見他心裡有數,便沒有多聊,放他走了。殷展於是慢悠悠邁了出去,早已等候多時的副將急忙迎上來:“少將,學院打過兩個電話,問能不能增加一個現場答疑的環節。”

    殷展說:“怎麼個答法?”

    “他們初步定的是隨機抽人,至於抽多少還得看您的意思。”副將望著他們既厲害又英俊的少將,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學院最近遭遇了怎樣的狂轟濫炸。

    先前打的那幾場戰讓全國都沸騰了,話題一直居高不下,加上少將刷了最短的古維度通關記錄,所以粉絲的數量相當龐大,媒體們也是連做夢都想採訪他,可惜少將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根本找不到機會,現在關於少將的視頻只有那不到一分鐘的官方採訪,人們特別欲求不滿。

    現如今,眾人聽說中央軍事學院的開學典禮為了鼓舞士氣竟請動了他,頓時瘋狂,自然不會滿足只聽他演講,還想要更多的交流,估計學院近八成的學生都向校方提了意見,以至於校方扛不住壓力,這才急急聯繫他們。

    不過對於這種事,少將一向是懶得理會的。

    副將在心裡為那群粉絲掬了一把同情淚,等著少將拒絕,卻聽殷展笑著說:“行,告訴他們我只回答五個問題。”

    副將頓感意外,但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殷展便等到晚上,懶洋洋地去參加王家的壽宴,隨便對湊上來的人應付幾句就回家了,然後第二天一早穿戴整齊,笑眯眯地與當初和他一起退敵的那位少將會合,出發去了中央軍事學院。

    學院的人早已翹首以盼,不只是大一新生,連其他年級的學生都來了,簡直人滿為患。殷展和少將邁進操場,剛剛登上臺便只聽一陣震天的尖叫,幾乎能把四周的觀眾席震塌了。

    少將向下看一眼,樂了:“我算是服了,這連警戒線都拉上了,會不會太誇張了一點?”

    “多貼心啊,”殷展笑著環視一周,“戰鬥系的在哪?”

    “正中央,每次戰鬥系都會排在中間的位置,”少將看向他,“我聽說你同意加一個環節?”

    殷展一本正經:“學生那麼熱情,我怎麼能讓他們失望?”

    少將對此表示懷疑,他們畢竟相處了兩個月,他能覺出這人不太會做沒用的事,想了想,猜道:“你難道是想趁機公開你和你老婆的事?”

    殷展搖頭:“我怕出人命。”

    “也是,我也不太贊成你這麼做,”少將說,“你看他們對你這瘋狂勁,腦殘粉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對他太危險。”

    殷展笑了:“不,我是怕有事的是別人。”

    少將:“……”

    殷展心想依唐攸現在的狀態,真被粉絲找上門,肯定一言不合就會殺人,到時他得去監獄探監……他望著戰鬥系的隊伍,很快發現唐攸,見那孩子面無表情坐著,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便對他笑了笑。

    “啊啊啊啊老公對咱們這裡笑了!”

    台下的戰鬥系隊伍立刻沸騰。

    “對,絕對是咱們這個方向!不行了,我要幸福得暈了!”

    “可能老公知道了咱們是戰鬥系的?尼瑪真想現在就畢業求老公打包帶走啊啊啊!”

    雲洪聽著四面八方的“老公”和“男神”,小心臟一抖一抖的,生怕少將夫人當場暴走,哆哆嗦嗦捏著帶來的小扇子給他扇了扇:“天氣挺熱的哈,你熱麼?”

    唐攸不答,抬頭看著他哥,見他哥穿著軍裝,襯得身材非常挺拔,稍微舒坦了一點。

    雲洪也忍不住看了兩眼:“少將真帥!”

    唐攸暗道他哥的原身比這個要帥,接著發現他哥一直望著他,默默別開了眼。

    殷展又笑了笑,見其他幾位被邀請的將領也到了,便與他們聊了幾句,這才坐下開始聽主持人主持,慢慢跟著走流程,片刻後終於等到了自己發言。

    台下再次響起震耳欲聾的尖叫,足足過了兩分鐘才停,眾人激動地聽他致辭,都覺得老公的聲音特別好聽,尤其還帶著一點點笑意,簡直迷人得不行!

    殷展最後一聲“謝謝”落下,現場又是一輪尖叫,主持人壓了半天才壓下去,說道:“好了,接下來是提問環節,顧少將要參加麼?”

    為了公平,每位將領都能自主選擇是否參與這一環節,當然,殷展是必須參加的,主持人只是走個流程,殷展笑著點頭,毫無意外聽到了尖叫聲。

    主持人示意他們冷靜,與殷展一起看向不停滾動的學號,由殷展喊停,抽出提問的學生。第一個幸運兒是輔助系的,拿著話筒問道:“少將,我想知道古維度裡是什麼樣的。”

    話音一落,場面瞬間死寂,眾人齊齊看著殷展,連同排的幾位將領都忍不住看了幾眼。

    古維度的通過率太低了,一直以來都是瘋子與賭徒的聚集地,除去種種傳說外,還被譽為神秘的死亡之地,眾人都對它萬分好奇。

    “你知道為什麼出來的人都不會提起裡面的情況麼?”殷展說,“這是因為我們出來後都會得到一個警告,這個警告是如果對外界的人說起裡面的事,它會回收贈與給我們的禮物,並且得到資料的人將永遠會被古維度拒之門外。”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氣。

    殷展笑道:“不過詳細的不能說,其他還是能說的,比如古維度裡挺好玩的。”

    學生不由得問:“您指哪方面?”

    “各方面。”殷展答了一句,看向主持人,後者了然,開始安排第二次抽籤。

    殷展至始至終都很配合,因為他知道肯定會有人問八卦,果然,很快有一位女生紅著臉問他擇偶標準。

    全場頓時轟動,殷展很滿意,笑眯眯地說:“這個問題我可沒辦法回答你,我已經結完婚了,不需要再擇偶。”

    臥槽!

    全場震驚,眾人不可置信,有的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

    殷展抬抬手,壓下嘈雜的議論聲,繼續說:“你們下一個問題肯定要問他的資訊,但我現在還不能說,因為我不希望他目前的生活受到打擾,其實他是什麼樣的人,是幹什麼的,長相如何,性格如何,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愛他,”他望著唐攸,“哪怕歲月變遷,滄海桑田,我還是愛他,只愛他。”

    唐攸的心瞬間一顫,只覺一股陌生的情緒和衝動從體內湧上來,順著血液快速流遍全身,讓他幾乎有些想沖上去。

    他過了好幾秒才壓下這種感覺,看看他哥,再次默默別開眼。

    殷展笑著說:“另外還有一點想說的是我知道你們對我的某個稱呼,希望以後別再喊了,我家那位是小醋罎子,對我的佔有欲很強,聽到了絕對會不高興的。”

    唐攸:“……”

    少將你真是太明智了!雲洪在心裡吼,心甘情願吃了這一口狗糧。

    殷展說完這才示意主持人換人,耐心回答完最後兩個問題,回到了座位上。旁邊的少將看他一眼:“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

    殷展說:“其一。”

    少將問:“其二呢?”

    殷展笑眯眯:“我在這麼多人面前對他表白,你說他會感動麼?”

    “會吧……”少將說著頓住,同樣是男人,他自然往某些少兒不宜的方面想了,笑著搖搖頭,轉回了視線。

    開學典禮持續了兩個小時才結束,之後各個院系與相應的將領有一個短暫的見面會,殷展身為戰鬥系的少將,自然去了戰鬥系。唐攸是這一屆的最強者,又拿到了考核第一的成績,便作為代表與他握手。

    殷展繞繞他的手心,暗中調戲了一把:“我看了視頻,很厲害。”

    “……”唐攸縮回爪子瞅他一眼,回到了隊伍裡。

    周圍的人頓時羡慕嫉妒恨:“老公的手握起來怎麼樣?”

    唐攸看向他們:“他不是不讓喊老公了麼?為什麼你們還喊?”

    眾人經他一提想起某件傷心事,一片愁雲慘澹。

    唐攸轉回身,爽了。

    雲洪:“……”

    開學典禮後新生們有一天的假期,然後便正式上課了。當天殷展演講和答疑的視頻便被傳到了網上,“男神已婚”的話題也被頂成了熱門,惹得一群人排隊痛哭,之後則是滿滿的祝福。

    此刻新聞中心的人已經開車進了軍部將領的住宅區,這裡守衛森嚴,外人根本進不來,完全不用擔心記者偷拍的問題。他說道:“為什麼你們只放一天,普通學校最少也是兩天啊。”

    唐攸坐在副駕駛上,猜測:“或許是因為是軍事類的學院?”

    殷展嘖了聲,捏捏他的爪子,很快帶著他進了停車場,接著乘電梯直達公寓。唐攸是第一次來他的住處,便簡單打量了一圈。這是三室一廳,風格簡潔,採光很不錯,從窗戶望出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宏偉的軍部辦公大樓。殷展看著他:“晚上想吃什麼?”

    唐攸仍在往下望,隨口答:“都行。”

    殷展笑了笑:“或者先來點開胃菜?”

    唐攸不解地回頭。

    殷展笑眯眯地對他招招手,神情萬分無害。

    唐攸面無表情看著他。

    殷展並不著急,若以前的唐攸,肯定會顛顛地跑過來,換成現在這人,猶豫一下還是會過來的。

    果然,唐攸沉默兩秒,挪動幾步乖乖到了他的面前,不等他伸手便主動抱了抱他,順便依賴地在頸窩蹭蹭。殷展笑著按住他揉了揉,扳起下巴便吻了過去。

    唐攸唔了聲,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感覺熟悉的氣息在唇齒間蔓延開,漸漸侵入四肢百骸,很快便軟在了他的懷裡。

    殷展大半個月沒與他獨處,情不自禁吻得深了,等到察覺他要呼吸不暢才放開他,見他窩在自己的懷裡急促地喘息著,低聲說:“唐唐。”

    唐攸看向他:“嗯?”

    殷展親親他的嘴角:“喜歡我麼?”

    唐攸老實地點頭。

    殷展問:“你知道是哪種喜歡麼?”

    唐攸和他對視了幾秒,慢慢移開眼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殷展笑了一聲,把他打橫一抱,向臥室走去。唐攸有點警惕,縮著爪子問:“哥,你做什麼?”

    殷展笑道:“你猜,猜對了哥有獎勵。”

    唐攸直覺沒好事,懷疑問:“……什麼獎勵?”

    “比如把你伺候好了。”殷展說著把人往床上一放,直接壓了上去。唐攸輕微地撲騰一下,很快又一次被吻得發軟,迷糊中察覺上衣被扯開,火熱的掌心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他立刻忍不住喘息了一聲。

    殷展把他的襯衣全部扒下,正要動手解皮帶,只聽通訊器突然尖銳地響起,掃一眼來電顯示,平復一下呼吸按了語音接通:“怎麼?”

    上將的聲音頓時響起:“你在哪?”

    殷展說:“在家。”

    “來總部開會,”上將說,“剛剛古維度的上空測出了一道光,有人出來了。”

    殷展和唐攸同時一愣,快速對視了一眼,殷展說了聲知道,掛斷看著唐攸:“你說會是誰?”

    唐攸猜測:“先前那兩個中的一個吧?”

    殷展也覺得是,因為只有他們到了挑戰黃金獸的級別,他看一眼床上的媳婦,快速意識到這通電話來得多麼不是時候,瞬間在心裡臥槽了一聲,暗道不管是誰他都得揍一頓。

    他扳著唐攸的下巴親了親:“乖乖等我回來。”

    唐攸目送他離開,爬起來好奇地又轉了一圈,最後窩在沙發上無聊地看電視,大概過去一個小時,他聽到房門被敲了敲,便上前打開,見外面站著幾個人,為首的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精緻的五官帶著明顯的矜持嬌貴,此外身邊還跟著五個人,兩個看上去也是貴少爺的類型,剩下三位則是保鏢。

    他問道:“你們是誰?”

    “連我都不知道?”青年瞥他一眼,不等他請便主動邁進了屋,“我姓朱,朱上將是我父親,也是下一任的元帥人選。”

    唐攸哦了聲:“有事麼?”

    朱少爺在沙發上坐下,抬抬下巴:“我喝茶。”

    唐攸看他一眼,拎起他的衣領隨手丟掉,重新坐在他剛剛的位置上,淡定地繼續看電視。

    朱少爺:“……”

    其他人:“……”

    朱少爺簡直驚怒了:“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唐攸說:“你擋住我了。”

    “……”朱少爺說,“好,我直奔主題,我聽說你以前是平民,現在是在讓顧彥養吧?”

    唐攸看著他:“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們還沒領證,也知道你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你們的感情大概是在裡面處出來的,”朱少爺居高臨下看著他,“但這裡不需要你們再相依為命,只有強是不夠的,顧彥現在就是一個少將,他很快會明白他需要什麼,你給不了他太多的東西,甚至會給他拖後腿,而我,能幫到他。”

    唐攸點了點頭,朱少爺頓時覺得他聽進去了,雙眼一亮,很滿意他的識時務,正要再接再厲卻聽少年說:“我數三個數,滾。”

    朱少爺:“……”

    旁邊的人忍不住了:“小子,你別不識好歹,我們朱少這次來可是很有誠意的!”

    唐攸抬抬眼皮:“滾。”

    朱少爺一直繃著的表情轟然坍塌,跑到他身邊坐下,哀求道:“我真的很喜歡他,我從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你能不能……能不能成全我,我求求你了。”說罷,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唐攸:“……”

    什麼情況,接下來不應該是“你不同意我就弄死你”麼?

    “我……我說實話,我剛剛都是裝的,電視上這樣演都管用的,其實我挺、挺怕你的,你可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簡直不是人,不不不我不是在罵你,只是想說你很厲害,你這麼強,將來肯定有很多人喜歡你,你看……你能不能把顧彥讓給我?”朱少爺說著只覺周圍亮起了一團團火焰,吸吸鼻子,“……咩?”

    唐攸盯著他:“最後警告一次,我數三個數,給我滾。”

    朱少爺臉色發白地蹦起來逃離火光:“我我我是不會放棄的!”

    唐攸的耐性用盡,不爽地站起身,半空的火焰轟然變大。朱少爺立刻鬼哭狼嚎向外跑,結果不慎撞到門,抖著手打開繼續跑,身影不一會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人急忙在後面追著,也跟著跑了。

    “……”唐攸的額頭突突直跳,面無表情過去甩上門,坐回到了沙發上,這時只聽通訊器響了起來,他按下接通鍵,聽見他哥說被派過去搜人,要很晚才能回來,便哦了一聲。

    殷展再次堅定要打人的念頭,說道:“太晚了就早點睡,第二天還得上課。”

    唐攸說:“那我直接回學校了。”

    殷展立刻不痛快,沉默一下:“在家等著,我派人送你回去。”

    唐攸點點頭,與他又聊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等了大概十分鐘,只聽通訊器又一次響起,他下意識以為是他哥派的人,結果低頭一看卻發現是雲洪,接了起來。

    “夫夫夫人,大事不好!”雲洪顫聲說,“你和少將的關係被曝光了,現在網上都是你的消息,怎怎怎麼辦?”

   

    47章 異能大陸7

   

    殷展知道新聞的時候,已經是在找人的路上了。

    他第一反應便是點開通訊器打電話,告訴唐攸今天先別回學校,他明早親自送他回去。唐攸一向很聽他的話,點了點頭。殷展笑著說聲乖,掛斷後慢慢眯起了眼。

    “去查查這事是誰傳的。”

    副將便快速將命令傳了下去,看一眼少將的表情,知道現在人們對少將正是瘋狂的時候,時機是有些不對,想了想說:“其實麻煩也不會太大,學院管理嚴格,外人進不去,裡面有老師看著,夫人應該會沒事的吧?”

    殷展說:“嗯,有事的是別人。”

    副將:“……”

    殷展說:“重傷算是不錯的,要是宰了人肯定會被關進監獄,進去後異能會被壓制,高階異能者對低階段異能者的作用基本為零,更方便他宰人,隨便宰幾個,這輩子就出不來了。”

    副將:“……”

    胡說,少將夫人只是不太愛搭理人,看著還是挺安靜的!

    殷展摸摸下巴,笑道:“到時我乾脆也宰幾個好了,進去陪他,順便談個情說個愛,比在外面強多了。”

    副將:“……”

    副將說:“少將您開玩笑的吧?!”

    殷展當然只是說著玩,實在不行他還能把老婆接到身邊親自教,免得他們總是見不到面。想罷他便淡定了,點開網站看了看目前的話題。

    發帖者的題目是:顧彥,我知道你們還沒領證。

    內容寫著:“顧彥,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想很多人都明白這種瘋狂戀著你的感覺,你就像戰無不勝的神祗,值得所有人追隨仰慕,甚至付出生命,其實早在軍事學院開學的那天我就見到你了,你陪著一名大一的男生,樣子很親昵,我本以為那是你弟弟,但直到今天你望著台下的他說出那番話,我才知道不是……“後面都是得知這件事的心裡感受,悲慘得讓人很能引起共鳴,之後又開始說起別的,大概意思是他先前總會時不時地觀察男生,知道對方很優秀,知道對方有一點點小脾氣,更知道對方沒有成年,二人應該還沒領證。

    樓主寫道:“顧彥,我真怕一覺醒來你們就把證領了,雖然我這樣說很自私很無恥很不要臉,但能不能求你暫時先等一等,我絕對會變得很優秀很優秀,足夠站在你的身邊……”

    後面越寫越抒情,越寫越可憐,殷展快速看完,雖然之後沒有再透露唐攸的其他資訊,但這些已經足夠引起人們的好奇心,眾人將學生拍到的視頻全部重播了一遍,快速鎖定目標,這便把唐攸的資訊扒了出來。

    “長相算是清秀,據說是大一新生裡最強的,好像軍訓還拿了第一?”

    “我擦我們軍訓考的內容就是老公上次打的那場仗,作弊了吧!”

    洪水猛獸:“什麼作弊?少將夫人本來就是最強的,這又不會有假!”

    “啊啊啊啊他們還沒領證,現在只是談戀愛吧?哼,看著就沒有夫妻相!早晚分!”

    洪水猛獸:“胡說,少將夫人和少將明明辣木配!”

    “樓上這麼跳腳,是本人麼?”

    洪水猛獸:“才不是本人!”

    下面什麼評論都有,一部分是看唐攸不順眼,各種說他配不上老公,盼著他趕緊把位置騰出來,另一部分則比較理智,仍是覺得只要少將喜歡,就該祝福他們。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希望他幸福麼?真不明白有些人是什麼心態。”

    “話說就沒人覺得在這麼多人面前表白什麼的簡直不能更甜麼?單身狗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對,猝不及防吃狗糧啊!”

    “呸,肯定是那醋罎子不喜歡聽我們叫老公,逼著老公這麼說的,等老公嫌棄他了,有他哭的時候!”

    殷展見兩撥人對著罵,便快速往下拉,結果看到風向又有轉變,不知是誰把幾個月前的視頻翻了出來。

    “我就說看著眼熟,畢竟這氣質太特別了,很容易讓人留下印象,果然是他吧?先前富二代的事誰還記得?”

    “哎呦我去,好兇殘!”

    “等等,我記得後來有人說他15歲就被他父親扔進古維度了,這事是真的假的?還有,男神應該是才出來不久的,然後就去打仗了,那麼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臥槽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大,容我緩緩……”

    討論越來越激烈,眾人不停地推理,綜合了目前所有的線索,最終得到一個結論:那男生肯定也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而先前的富二代搞不好就是他們老公!

    “臥槽給跪了,他才多大就通關了?”

    “這神轉折我給一萬分,打臉打得太爽了,樓主你不是要變得優秀麼?有本事也去古維度裡走一圈啊哈哈哈!”

    “對,還有先前那些說不配的哈哈哈哈哈!”

    後面跳腳諷刺的人頓時減少,殷展看得很滿意,暗道他的粉絲也不全是腦殘,還是有理智型的,不過一直以來,唐攸是從古維度出來的事只有少數高層知道,如今一曝光,今後懷著各種目的接近唐攸的人恐怕不少,這倒是個問題。

    殷展望著窗外的景色,陷入沉思,片刻後聽見副將說查到了發帖ip,位置在國都的一間網吧,對方似乎請了駭客,把監控抹掉了。

    他說道:“附近的監控呢?”

    副將說:“正在查。”

    殷展說:“周圍幾條街的都查一查,”他頓了頓,補充說,“另外你給我查幾個人近期的活動。”

    說罷,他將安家那幾人告訴了副將,至於其他最近接觸過的、有可能動手的人都和家族有牽扯,若上面那些人裡都不是發帖者,他得自己查查後面這些人。

    軍部的速度是很快的,副將傳達完命令,十分鐘後殷展便得到了一手資料。他看著監控截圖,暗道果然如此,他先前還奇怪既然能在學校遇見他,怎麼會不攔住他合個影說句話,原來根本就是胡謅的。

    副將盯著截圖上包裹得完全看不出五官的人,問道:“少將您認識?”

    殷展笑眯眯地點頭:“我老婆的弟弟,真難為他特意跑到國都發個帖。”

    副將:“……”

    多大仇啊!

    殷展開始聯繫父親,告訴他帖子是安霄發的,讓他找點人往安家身上潑髒水,重點突出老婆怎麼可憐,安家人怎麼可惡。顧父也正為這事發愁,聞言頓時氣憤,快速吩咐了下去,先前富二代的事只是八卦,人們看過便忘了,而如今的事則牽扯上了顧少將,關注的人尤其多,安家這次是徹底火了。

    唐攸完全不知情,與雲洪和他哥分別通完話便去廚房準備晚飯了,等到吃完就去泡了一個澡,無聊地看了一會兒電視,回房睡覺。

    殷展回來時就見媳婦窩在床上睡得正香,這人平時冷漠,熟睡後卻顯得很乖巧,像是以前的小白澤。他盯著看幾眼,快速沖完澡,上床抱著他。

    唐攸幾乎養成了本能反應,迷糊中察覺他靠近,主動滾進了他的懷裡。殷展抱好他,在額頭印下一吻,很快也睡了過去——早在法則國度,他失眠的症狀便有所緩解,如今更是不藥而愈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下起了雨。

    唐攸被雨聲吵醒,睜眼便見臥室昏暗,他沒有全醒,向他哥的懷裡縮了縮,接著詫異地低下頭,發現睡衣不知何時被脫掉,此刻二人的皮膚緊緊貼著,一片溫軟的觸感。

    唐攸:“……”

    殷展覺出動靜睜開眼,抱牢懷中的人,慢慢在他身上揉捏,湊到耳側的皮膚舔了舔。唐攸急忙縮脖子,被他哥按著挑逗了一會兒,很快有感覺了,熱氣一團團全噴了過去。殷展徹底清醒過來,翻身壓住他:“第一節有課麼?”

    唐攸點點頭。

    殷展看一眼時間,頓時不爽地嘖了聲。

    唐攸努力平復呼吸,窩在那兒默默望著他。

    “……今天先放過你。”殷展按著他又揉了幾下,親他一口,起床給他做早餐。唐攸掃見他哥內褲撐起的尺寸,快速別開眼,片刻後才想起一件事,洗漱完去找他:“出來的人找到了麼?”

    殷展笑了笑:“找到了,你猜是誰?”

    唐攸剛想提醒一句昨天已經猜過了,但看看他哥的神色,便問道:“是咱們家族的?”

    殷展嗯了聲:“是淩矛。”

    “淩矛?”唐攸驚訝,“那他人呢?”

    殷展懶洋洋地說:“被我揍了一頓,從他家裡拎出來,帶回軍部了。”

    你揍他幹什麼?

    唐攸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想起昨天的情況,識時務地咽了回去,開始思考淩矛通關這事,覺得細想一下倒也不太意外。淩矛先前就在不停地作詩,幾乎一天一首,後來在他和他哥的幫助下加了不少分,差的那一點應該很快便會刷夠,而且淩矛在格鬥方面很有天賦,被他哥親自調教了那麼久,進步是十分迅速的。

    他問道:“軍部有什麼安排?”

    殷展把早餐端上桌:“你今天就知道了。”

    二人吃過飯,坐車到了學院。

    殷展提前與學院打過招呼,直接開了進去,由於還下著雨,他便把唐攸送到了教學樓下,此刻正是人多的時候,附近的人見唐攸從車裡下來,反應一秒,齊齊看向駕駛席,手快的更是拍了張照片,發狀態說:尼瑪啊,大早晨就被迫吃狗糧!

    他的狀態快速被瘋傳,等了一晚都不見少將發聲的眾人便都知道少將這是乾脆公開了,不過帖子經過一晚上的不停轉折,他們的態度多少都有了些改變,不再那麼偏激了。

    至於學院的學生,他們一部分是知道唐攸一言不合就打人,那折他弟弟骨頭的狠勁實在太恐怖,沒人敢找麻煩,另一部分則是看了昨晚的爆料,知道唐攸有一家子極品親戚,特別心疼他,這時見著他,便想去摸摸頭。

    唐攸頂著周圍各種意義不明的視線邁進教室,全程冷漠臉。

    雲洪湊了過去:“你沒事吧?”

    唐攸很淡定:“沒事。”

    雲洪觀察一陣,發現舍友確實很無所謂,暗道一聲不愧是少將夫人,他正要說些別的,只見夫人忽然望向了門口,便也好奇地望過去,發現導員帶著一位冷酷的少年一起進了教室。

    “上課前我先介紹一位同學,他因為家裡有事錯過了軍訓,現在才趕來,今後大家好好相處。”導員說完看向少年,示意他做一下自我介紹,後者環視一周,說道:“我姓淩,淩矛,你們好。”

    眾人見他長相帥氣,頓時表示歡迎。導員見狀便示意老師上課,轉身走了,淩矛則在眾目睽睽下走到唐攸身邊坐下,伸手抱了他一把。

    眾人:“==

    你是想被他烤死麼少年?!

    雲洪率先反應過來,急忙把舍友往身邊拉:“你幹什麼?”

    淩矛冷酷地看了他一眼,把人拉回來。雲洪自然不幹,剛要繼續拉,緊接著便察覺舍友身上濺出了一絲火光,二人同時放手。

    眾人瞬間亢奮,暗道怒了怒了,燒燒燒!

    可令人意外的,唐攸完全沒發作,仍靜靜坐著,搞得眾人萬分驚奇。淩矛沒理會周圍的探究,問道:“他誰?”

    唐攸說:“我舍友。”

    淩矛點點頭,仔細打量了唐攸一眼,發現殷展昨晚說唐唐受異能的影響,導致性格變化有點大,果然不假。雲洪這時回過了味,問道:“你們……認識?”

    唐攸應聲,見老師望了過來,開始專心聽講。

   

    第一節是基礎課,第二節便到了體能課。

   

    昨天那個帖子吵來吵去,且不論人們是支持還是反對,但有一點學院卻不得不重視,那便是考核的作弊一說。

    負責授課的教官看著他們,嘴上說的是軍訓考核更偏向團隊合作,個人能力還沒考,因此要加一場考試,而實際上眾人心知是與昨天的事有關,不動聲色看了看唐攸。

    教官說:“考試內容很簡單,在規定時間內逃過蟲人的追殺,活下去的合格,獵殺蟲人越多,成績越高,”他頓了頓,補充說,“這次用的蟲人有高級蟲人。”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教官體貼地說:“鑒於你們還都是低級異能者,高級蟲人的攻擊和速度會稍微打個折扣。”

    眾人仍是一臉的愁雲慘澹,蟲人也是分級的,越往上越厲害,高級蟲人要王級或魂級異能者才能打敗,哪怕打折扣也是很恐怖的好麼!

    教官問:“誰先來?”

    眾人面面相覷,接著一起看向唐攸,唐攸無所謂,上前說:“我來。”

    教官點頭,示意他選武器。唐攸看一眼,發現有劍,便挑了一個順手的,邁進了模擬室,只見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微風拂過臉頰,感覺很真實。

    眾人看著螢幕,忍不住點開了通訊器,打算錄視頻。

    唐攸這時已經遇上了第一隻蟲人,對方是個美女,如果忽略掉螳螂一樣的胳膊,將會很賞心悅目。她看著他,笑得風情萬種:“小哥哥~我……”

    唐攸不等她說完,快速閃過去,直接從中間劈了。

    眾人:“……”

    兇殘!

    這只是低級蟲人,唐攸一劍便簡單解決,甩甩上面的血繼續走。他的記憶恢復後,犀利的攻擊也跟著回來了,根本不躲,反而主動去找蟲人,砍瓜切菜一般“哢嚓”掉,連異能都不需要用。

    他很快遇上了高級蟲人,對方的速度和攻擊力果然恐怖,但比起黃金獸還差一點,唐攸毫無壓力,依然沒使用異能,僅憑藉淩厲的劍招就把它切成了塊。

    眾人:“==

    臥槽,高級蟲人看著有這麼弱不禁風麼,他們怎麼不知道!

    唐攸踏過它的屍體進了樹林深處,見著蟲人便殺,慢慢地只覺靈魂開始沸騰,找到了久違的快感,攻擊更上一層,高級蟲人甚至在他面前走不過三招。

    眾人錄視頻的手都有點抖,呆呆地看著螢幕,心想這特麼簡直是單方面的虐殺啊!強得有點不科學吧?

    時間終於“叮”一聲的結束,森林已滿是死屍,除去兩隻中級蟲人,剩下的全被唐攸宰了,而那兩隻之所以沒死不是唐攸時間不夠,是因為它們有一定智商,害怕地挖坑躲了起來,這才逃過一劫——眾人表示萬分理解。

    唐攸殺爽了,慢慢走出模擬室。

    他身上的戾氣很重,察覺四周一片安靜,漫不經心掃了他們一眼,眾人頓時害怕地後退一步,生怕他把他們也砍了。

    淩矛也有些愣怔,緊接著回神聯繫殷展:“你說實話,唐唐是不是被什麼刺激過,還是法則對他做了什麼?”

    殷展快速回話:“怎麼?”

    淩矛便找雲洪要來視頻,給他發了過去。殷展見狀想起一段舊事,目光深邃,隔空緩緩摸了摸他的臉頰。淩矛見他半天沒回復,發了一條:“看完了麼?有什麼想說的?”

    殷展笑眯眯地敲字:“嗯,我被我老婆深深地迷住了。”

    “……”淩矛一臉冷酷地關了通訊器。他見唐攸歸還武器後到了身邊,周身的氣息漸漸平和,拍拍肩:“以後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告訴我,我幫你。”你別自己動手,對人家太不好。

    唐攸嗯了一聲。

    淩矛又拍拍肩,見類比室的資料已經恢復初始,便第二個進去了。

    他的劍術不像唐攸那麼變態,但對付高級蟲人還是沒問題的,照樣殺了一路,惹得眾人震驚不已,接著想起他和唐攸似乎很熟,不由得開始懷疑他是否也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

    體能課不知不覺過完,唐攸毫無意外拿了第一,戰鬥系有站在唐攸這一邊的,便把視頻發到了網上,瞬間震傻了一群人。

    異能大陸以強者為尊,眾人知道他年紀輕輕便闖過了古維度,如今看見他犀利的攻擊,頓時就想跪舔。

    “臥槽,難怪會被男神看上!”

    “你們放慢看,他在殺蟲人的時候竟然在笑啊,這鬼畜的味道隔著螢幕都能溢出來,我特麼差點跪了!”

    “我已跪!”

    “什麼鬼畜,明明是妖孽女王啊好麼!腦補了一下他在床上時的樣子,捂著鼻子倒地不起。”

    視頻一放,倒戈的人又多了一大批。相比之下安霄就比較慘了,他的名聲早已在這件事裡毀了,而江少因為對唐攸念念不忘,每次見到他都看他不順眼,偶爾還會整他一番,搞得他幾乎想休學。

    安父安母根本不清楚他這次的行動,事後安父才知道,怒道:“你看你辦的這是什麼事!”

    安霄沉默,他當初看完類似告白的視頻,越想越不甘,讓粉絲們毀了唐攸的念頭也越來越強,這才去了國都,誰知竟會被發現。

    “我看你不如去古維度吧。”安父說。

    這是他和大兒子決裂後便在考慮的事,小兒子可是他疼著長大的,出來後肯定會孝順他,到時成為神級異能者,別人都得敬他三分,只可惜一直遭到反對。

    安母果然叫道:“去什麼古維度?那是人能去的麼?!”

    安父說:“先前那不孝子去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反對?”

    安母猛搖頭,她才不會讓兒子去那種地方。安霄聽著那邊不知是第幾次的爭吵,無言地切斷了通話。

    而現在,他看著新鮮出爐的視頻,眼神慢慢炙熱,暗道這就是從古維度裡鍛煉的結果麼?他自小就比那廢物強,既然連那廢物都能通過,他應該也能,反正他也無心上學了,不如去古維度,等他出來,看誰還敢瞧不起他!

    想罷,他便交了休學申請,開始瘋狂地訓練,準備等古維度再開的時候進去。

    唐攸完全不清楚某人因他而下了多麼偉大的決定,而是繼續上他的學。殷展關注了幾日,發現沒鬧出事,便稍微放心了一點。如今淩矛覺醒了冰屬性的異能,雲洪則是水屬性,雖然淩矛偶爾會脫線,但在識人方面還是很不錯的,有他們在媳婦身邊看著,應該沒問題。

    最近大四的畢業生有一場聯合比賽,他要去看一眼,順便挑點人,暫時不能陪媳婦,臨走前便和對方通了一次話,告訴他應該能在他們開運動會的時候回來。

    唐攸點頭表示知道了,切斷後便跟著淩矛去食堂,問道:“所以他們不是出不來,只是還想帶帶人?”

    淩矛說:“嗯,那兩個人和野團的都已經搬到咱們家族住著了,說是要和副團他們一起出來。”

    唐攸哦了聲,抬眼一掃,發現朱家的少爺正在前面等著他們,面無表情問:“找打?”

    朱少爺如今上大三,但對他這位新生卻怕得要死,顫聲說:“你你你哪怕打死我,我……我也是不會放棄的!”

    唐攸不爽地眯起眼,淩矛見狀按住他沒讓他出手,擼袖子把人打了一頓,朱少爺鬼哭狼嚎就跑了,幾天後再次回來,攔住唐攸的路,結果又被淩矛痛扁一頓,哭著跑走,再過幾天,頑強地爬回來堵他們的路……久而久之,淩矛漸漸養成了見到他就揍的習慣。

    後來有一天二人在教學樓遇見,朱少爺臉色雪白,哆哆嗦嗦繞路走。淩矛懶得理他,直接走了。朱少爺看得很詫異,期待地過去問他是不是以後都不揍他了。淩矛看他一眼,按住他又揍了一頓,朱少爺於是哭著跑了。

    圍觀群眾:“……”

    你說你圖啥啊?

    日子一天天過完,軍事學院到了舉辦運動會的時候,唐攸原本不想報名,但他的實力太強,班上體委變著法地勸,連導員都上了,他只能報了幾個,順便被拉去輔導本班的學生。

    淩矛一直跟著他,慢慢到了體育館,結果卻沒見著人影,不由得走了兩步。淩矛左右看看:“他們人呢?”

    “不知道……”唐攸說道一半,對危險的直覺讓他下意識拉著淩矛向旁邊躲去,耳邊只聽“咯啦”一聲,身後的地面刹那間凝結成冰。

    二人猛地抬頭,只見幾個黑影快速從器材室閃出,眨眼間便圍住了他們,唐攸感受著他們身上的能量波動,知道全都是高級以上異能者。他掃見敞開的器材室裡躺著幾個熟悉的身影,發現正是他的同學,望向了面前的人:“你們想幹什麼?”

    幾人不答,立即對他們沖了上去。

    二人急忙閃開,被這攻擊弄得心頭微跳,這些人……是打算殺了他們。

   

    48章 異能大陸8

   

    在異能大陸,低中高三階段的異能者數量是最多的,自高級後期開始減少,王級異能者次之,魂級最少。至於神級……那是傳說,不計入排名,因為實在太變態。

    今天來的這十人,大半是高級後期的異能者,其中還有兩名王級的——這麼多人只為解決唐攸和淩矛兩名中級異能者,可見對方下了多少工夫。

    好的一點是,高階與低階的差距只在速度、力量、體能和攻擊範圍上,並沒有威壓,唐攸和淩矛倒不會覺得難受。二人在法則國度裡不知一起做過多少任務,早已配合默契,只一個眼神就清楚該如何行動。

    唐攸快速避開一輪攻擊,察覺袖子被劃到,說道:“掩護,左邊。”

    話音一落,二人同時催動異能,卻不是用來攻擊,而是將火焰與寒冰撞在一起,耳邊只聽“滋——”的一聲,蒸汽刹那間奔湧而出,視線頓時受阻。其中一位王級異能者神色微變:“注意門口,別讓他們沖出去!上風,快!”

    說話的空當,人群連接響起兩聲悶哼,風屬性的異能者把霧氣吹開,只見兩名同伴倒地不起,那兩位少年則各搶了一把劍,背對背而站。

    眾人心裡一寒。

    他們在收集的資料上都見識過這二人的劍術,其中一人的視頻更是在網路上被瘋轉,那淩厲嗜血的模樣簡直令人肝顫。

    為首的立即下令:“用異能,速戰速決!”

    他說罷率先沖向二人,其餘幾人緊隨其後,各種異能搭配在一起,轟然籠罩而去,完全封死了他們的退路。淩矛猛地抬頭,握住唐攸的手腕向後一帶,直接迎了上去,下一刻,二人的身影瞬間被巨大的能量吞噬,連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驚喜來得太快,眾人還有些回不過神,面面相覷。

    “……應該……死了吧?”

    “肯定啊,再厲害也才是中級階段,怎麼可能擋得住這一擊?”

    “嗯,只有劍術強沒什麼用,在高手面前還是得跪,我就說你們不用那麼緊張的。”

    為首的保持沉默,沒有放緩神經,而是緊緊盯著中央,隨時準備補一刀,但等光芒散盡,卻見一個由冰塊組成的圓形堡壘立在那兒,牢牢擋住了方才那一擊,他的神色立刻有些變。

    “臥槽,這怎麼可能!”其他人也很震驚。

    要知道,高階對低階是有能量優勢的,他們還從沒聽說過低階的異能能架住高階的攻擊!

    然而局面完全不給人思考的餘地,他們尚未理清頭緒,便見冰面迅速融化,緊接著就被炙熱的大火衝開了。唐攸望著他們,慢慢向前邁了一步,四周瞬間騰起豔紅的火焰,溫度高得連空氣都有些輕微的扭曲。

    眾人暗暗吸氣。

    開學至今,這二人只是會偶爾弄出一點火苗和冰晶,能讓人看出是什麼屬性,但真正用異能對決的情況卻從未有過,因此外界都不清楚他們的底細,如今再看,他們的品質明顯要比普通異能者高出一大截,這難道就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好處?

    兩名王級異能者對視一眼,二話不說齊齊迎了過去。剛才他們怕鬧出動靜,沒敢使出全力,但現在明顯不能再拖了。

    唐攸和淩矛的壓力頓增,他們的異能再好,對上高出一個階位的強者也還是會有些吃力,更別提周圍還有別的異能者在虎視眈眈。

    王級異能者看準時機快速猛攻,終於將這二人分開,開始分別擊破。強悍的攻擊頃刻把館內毀得一片狼藉,連屋頂都被風系異能者轟出幾個洞。

    唐攸一看便知這些人是要下死手,只怕王級異能者很快就要用大範圍的攻擊……他的念頭剛剛一閃,果然見面前的王級將手按在了地上,這是土系異能,瞬間只見數根尖銳的石筍拔地而起,直直刺向他們。

    他躍起避開,餘光卻掃見一個黑影,急忙閃躲,但仍是晚了一點,被淩厲的風刀猛地掃過肩膀,鮮血頓時濺了出來。對方雙眼一亮,繼續猛攻,唐攸心頭一怒,這次連異能都不用,就當這些是王冠蛇噴的毒液,一一避開後閃到最近的人面前,抬手就卸了他的胳膊,而後連著兩劍,直接把人切了。

    “二哥!”不遠處的人雙目赤紅,瘋狂地沖向他,“媽的,老子跟你拼了!”

    王級異能者喝道:“別衝動!”

    唐攸掃一眼,準備也切了,這時突然發現淩矛受了傷,而一個人正要閃到身後,便想也不想跑過去把人踹飛,追著他的異能者同時趕到,他只覺一股熱氣卷過來,霍然轉身,千鈞一髮之際護住身體,緊接著被巨大的力道撞飛,轟地砸進了牆壁。

    淩矛瞳孔一縮:“唐唐!”

    唐攸咳了兩聲,感覺鮮血滑進了眼眶,他望著沖來的人,神色沉了下去。

    王級異能者正要給他致命一擊,只見火勢驟然蔓延,面積越來越大,幾人不由得後退,望著不斷擴大的火,兩秒後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喃喃:“他好像進階了……”

    話音未落,大火眨眼之間平息,唐攸握著劍站起身,舔了舔嘴角的血,周身的戾氣看著比視頻中的還要嚴重。

    眾人心裡“咯噔”一聲。

    殷展此刻仍在外省觀看幾座軍事學院聯合舉辦的對抗賽,目前比賽還剩最後三天,三天過完,他與學校敲定好名單便可以回國都,那個時候唐攸的學院應該在開運動會,等媳婦參加完比賽,他就可以把人接回家了。

    這次擔當評委的還有其他將領,如今正是晚飯時間,殷展便笑著與他們坐在一張桌上,邊吃邊聊。旁邊的副將接了電話,眼神微變,急忙湊到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殷展心裡一緊,第一反應就是抬眼掃向桌上的幾人,接著才站起身,告辭離席。

    與他一起打過仗的少將問道:“怎麼了?”

    “有點事要處理。”殷展簡單回答,帶著副將走了。剩下的人有些詫異,但沒多想,片刻後才陸續接到消息,一名中將乾脆開了視頻,沉聲問:“怎麼回事,說清楚點!對方是誰?”

    “目前還不知道,”那邊的人說,“只知道下手的有十個人,八個高級,兩個王級,軍部和學校正在查他們是怎麼進去的。”

    中將急急問:“那兩個孩子呢?他們有事麼?”

    那邊的人說:“都受了點傷,沒有大礙。”

    包間的幾人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中將怒道:“真是反了!那些人抓到了麼?”

    “不用抓,十個人死了七個,活下來的都是重傷,要不是學院發現得及時,估計他們也會被砍成一塊一塊的,”那邊的人遲疑問,“現場照片太血腥,您是在吃飯麼?還看麼?”

    中將反應一下,問道:“你是說他們兩個中級的孩子,聯手宰了對方七個人?”

    “是的中將。”

    眾人:“……”

    晚六點半,中央軍事學院警聲長鳴。

    體育館外拉起了警戒線,無數學生擠在外面,伸著脖子向裡張望,只見場館被火燒了一部分,如今仍在冒煙,另小一部分則被冰凍住,散著絲絲的涼氣。

    唐攸和淩矛坐在臺階上,神色都很冷,其中淩矛要稍微好一些,看著旁邊的唐攸,一下下摸著他的頭順毛。幾位老師和員警如臨大敵地守著他們,掃見救護車終於開了進來,連忙把人送了上去。

    消息在網上早已傳開,眾人都知道少將夫人攤上了事,剛開始是說和人一言不合打起來,殺了人,很快樓主再次發聲:“最新進展,據說來的是校外人士,都是高級異能者,特意潛到體育館堵他們,還打傷了幾個大一的學生。”

    “這是綁架還是暗殺?”

    “我感覺暗殺的可能性要大吧?”

    “臥槽,敢動他們兩個人,找死呀!”

    “確實是死了……點蠟。”

    大家早已默認淩矛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這話題涉及了第一學府和那兩個少年,短時間內便被頂成了熱門,很快有中央軍事學院的學生髮了聲:“我和老師是第一批聽到動靜進去的,這是當時的照片,由於太血腥,我把多餘的都去掉了,地面其實有很多屍體碎片,你們自己體會,我現在的腿都還是軟的。”

    眾人急忙點開,只見那二人握著劍,渾身是血地向外走,地面殘破不堪,身後是陷入冰火兩重天的場館,整個畫面如同電影海報,威風凜凜的。

    “臥槽救命,我甚至感覺到了殺氣!”

    “我也是,那些人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竟然去殺他們?”

    “殺手只是工具,重要的是身後站著什麼人,男神知道老婆出事了麼?”

    “肯定的啊!”

    評論越來越多,各種猜測層出不窮,幾大官方平臺也陸續發聲,說會及時公佈調查結果。

    此刻事件中心的兩個人已經被送往醫院,他們各自受了傷,但並不嚴重,等處理完便去了雙人間的病房。

    軍部、學院和警方的人一直跟著他們,看看他們這狀態,軍部的人首先開口,試探問:“餓了麼?要不要吃點東西?”

    淩矛點頭:“我想吃紅燒排骨、綠藕竹筍、咖喱牛肉,涼拌小黃瓜,三碗米飯,”他頓了頓,“哦,加個香菇綠櫻湯。”

    眾人:“……”

    不錯,胃口挺好,完全看不出剛剛殺完人。

    他們看向唐攸:“還需要加別的麼?”

    唐攸想了想:“再來一盤蔬菜沙拉,多放點沙拉醬。”

    眾人:“……好。”

    你們在古維度裡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他們分出兩個人去買飯,剩下的相互看看,軍部的人便開始詢問他們事情的經過,接著聽淩矛解釋了一遍,問道:“他們沒說別的?”

    淩矛嗯了一聲。

    幾人便沒有再問,房間一時有些靜,這時只聽通訊器突然響起,唐攸看一眼來電顯示,按了接通,見他哥的身影快速出現在半空中,心情頓時好了。

    殷展幾乎立刻發現他的肩上纏著繃帶,問道:“你怎麼樣?”

    唐攸說:“沒事,小傷。”

    殷展打量幾眼,見他的臉色確實還行,這才稍微放心。

    他到的時候已經入夜,唐攸正要休息,見到他微微一愣,跑了過去。殷展沒敢用力抱他,只抱了一下便放開手,拉著他回到床上,將人揉進懷裡陪他睡覺,片刻後見他睡熟,下床出去了。

    副將聽從他的命令問了問進展,這時便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這次來的都是生面孔,由於重傷昏迷,暫時還不能問話,不過其中一位王級異能者身上有柳家的族徽,而柳家一向與朱家交好,兩位少爺也是青梅竹馬,關係非常鐵。

    殷展問:“朱家的小子好像總被淩矛打?”

    副將應聲,看著他:“少將的意思是?”

    “我就是隨便問問。”殷展說。

    這事看上去像是柳少爺給朱少爺出氣,但也或許就是別人故意拿來做文章,好讓他往朱家身上聯想。他示意副將回去休息,轉身進了病房。

    唐攸第二天早晨被一陣噪雜吵醒,不由得睜開眼,見他哥仍抱著他,習慣性紮進他的懷裡蹭了蹭,含混問:“怎麼了?”

    殷展低聲說:“沒什麼,睡你的。”

    唐攸暈乎了兩分鐘,抬起頭:“嗯?”

    殷展親他一口:“睡吧。”

    唐攸總覺得有事,爬了起來。殷展無奈,把他拉回去,告訴他昨天的殺手被人滅口了。唐攸一愣:“都死了?員警和軍部的人不是都守著呢麼?”

    殷展說:“注射液被調包了,裡面有毒藥。”

    唐攸問:“現在怎麼辦?”

    殷展說:“交給我。”

    唐攸頓時踏實,重新紮進他的懷裡。殷展笑了笑,抱著他揉了兩下。淩矛在旁邊看一眼,覺得這二人的關係變得比以前還要好,先前雖然結了婚,但他們基本沒見過太親昵的舉動,現在則是隨時閃瞎眼的節奏。

    殷展察覺他的視線,看著他:“床不小麼?”

    言下之意,你去換個單人病房,床還能大一點,但淩矛向來沒自覺,說道:“不小。”

    “……”殷展笑眯眯地應聲,乾脆給老婆換病房。唐攸覺得有點不好,心想不能把淩矛扔下,還是想住一間。殷展玩味地挑眉:“你確定?”

    唐攸面無表情看看他,壓下某種不太好的預感,說了聲確定,結果當晚便被他哥摸得差點呻吟出聲,急忙抖著爪子要去和淩矛睡。

    殷展按住他,咬著他的耳垂低聲笑道:“都硬成這樣了,你想怎麼過去?”

    唐攸臉頰發紅,察覺他哥又要摸他,忍不住撲騰了一下。淩矛睡得不沉,聽到動靜坐起身,在黑暗中看著他們:“你們怎麼了?”

    殷展笑道:“沒事,他做噩夢了。”

    淩矛哦了聲,躺下繼續睡。

    唐攸:“……”

    唐攸轉天一早便識時務地跟著他哥走了,雖然這更方便他哥調戲,但最起碼不用擔心被別人聽見聲音。殷展很滿意,摸了摸他的頭。唐攸伸爪子拍掉他的手,正要提醒一句自己是傷患,只聽房門被敲了敲,他便說了聲請進。

    來的是朱少爺和朱家的管家,前者見到殷展,雙眼一亮,尚未打招呼就見唐攸正盯著他,立刻害怕,往管家身邊縮了縮:“我來看……看看你,你沒事了吧?”

    唐攸點頭:“你可以走了。”

    朱少爺萬分委屈,乾脆去隔壁看了看淩矛,然後快速被揍,哭著跑了回來。管家耐心安撫好他們如花朵一般的少爺,與殷展禮貌地客套幾句,起身告辭。殷展將人送出門,陪媳婦、淩矛和來探病的雲洪打了一天的牌,貼了他們滿臉的小紙條,然後與他們吃完晚飯,便去朱家坐了一會兒,等到回來已經入夜。

    唐攸正在無聊地看電視,問道:“你查出事情是誰做的了?”

    “還沒有,”殷展靠在床頭,把他拉進懷裡,“但應該快了。”

    唐攸問:“那你有人選了?”

    殷展靜了一秒,告訴唐攸他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因為得罪權貴,他父親不得已才將他扔進古維度的,如今他出來,那些人當然要不安。雖然他表明過此後井水不犯河水,但他們比較多疑,最重要的是下一任元帥的人選不是只有一個。

    唐攸了然:“所以他們想讓你和朱家打起來?”

    殷展點頭:“而且他們更怕我有一天會變強。”

    唐攸不禁問了問都有誰,發現這些家族勢力牽扯繁雜,以韓家為首,占了高層的近三分之一,他問道:“但咱們沒有證據,怎麼辦?”

    殷展眯起眼:“我會有的。”

    唐攸見狀便知他要算計人,下意識摸了把他的臉,緊接著回過神,見他含笑盯著自己,立刻要往後縮,然後毫不意外被按在了床上,被挑逗得渾身發軟,若非身上有傷,唐攸覺得肯定要被吞掉。

    生活如常,殷展自此便開始專心陪媳婦,偶爾去軍部轉一圈,很快便又會回來,半個月不知不覺過完,唐攸和淩矛的傷漸漸痊癒,辦了出院手續。他們在先前那件事上屬於正當防衛,並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便回到了學院。

    殷展則去軍部繼續工作,淡定地像是要把這場事故忘了,而網上的消息早已被壓下,只有學院的人還在關心進展,畢竟事情就發生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不過他們很快也沒心思關注了,因為淩晨時分邊境傳來消息,蟲人突然對人類發動了猛攻,等到天亮,對方已經攻下了一座城。

    全國震怒,希望顧少將再打他們一頓,最好打得他們哭爹喊娘。

    軍部高層也是想讓殷展和上次的少將一起去,二人沒意見,在國民的期盼下帶軍到了前線,很快與對方交上手,戰事一度膠著。眾人都覺得對方要被打殘,但事實恰好相反,戰敗的一方是顧彥。

    二人沒辦法,無奈地退守,三日後再次交戰,依然慘敗而歸,只得又一次後退,接著過去兩天,二人商量出一個計畫主動出擊,結果不僅另一位少將重傷昏迷,還被對方請君入甕,死死地困住了。

    人們看著前線發回的報導,簡直蒙了,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地咒駡。

    “怎麼回事?你們到底會不會打仗!不會就趕緊回來好麼,別丟人了!”

    “我剛開始以為勝負乃兵家常事,但顧彥他們也敗得太不可思議了吧?這安排的是什麼戰術?以前那些神話難道都是被製造的麼?”

    “我就說一個二世祖怎麼會搖身一變成了戰神,肯定是軍部見他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故意讓人給他出謀劃策,好把他捧高吧?”

    “我覺得不能武斷,還得再看看。”

    “還看什麼看,現在軍隊都被圍了,蟲人一向兇殘,這得死多少人,尼瑪,人類的罪人!”

    唐攸也在看新聞,特別想去前線幫他哥,但顧父來了,以探親為名帶著他和淩矛出去吃了頓飯,然後坐上車便開進了朱家大宅。唐攸在他面前會收斂一點脾氣,問道:“怎麼?”

    顧父說:“在這裡住幾天。”

    唐攸懷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顧父歎氣:“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我兒子。”

    唐攸沉默一下,只能暫且忍了。

    軍部這時正在開會,商量是否增員。

    韓家的道:“必須增員,而且得儘快,再晚去一會兒,他們都別想回來!”

    朱家的微微一笑:“他們根本沒打報告,增什麼員?”

    “他們那是自負!元帥,我願意主動請纓!”

    元帥微微皺眉,也覺得要增員,但還沒開口,只見前方發來了視頻請求,急忙讓人接通,很快見殷展的臉出現了,此外他面前的地上還押著幾個人,都是大校級別,兩個軍隊的人都有,其中還有另一位少將的副將。

    “這個視頻是全國直播,我讓人占了新聞頻道,因為我有一件事要公佈,”殷展緩緩說,“我本以為高層某些人看我不順眼,會在路上暗中對我下手,但我想錯了,真相令人震驚,某些人竟然與蟲人暗中勾結,想把同胞的命拱手送上。”

    一句話說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殷展說:“把證據拿給他們。”

    副將道聲是,將他們搜集的證據一一擺出,眾人仔細看著,發現視頻、音訊之類的一應俱全,一點作假的可能都沒有,只聽副將氣憤道:“就是這些骨幹,把我們的計畫偷偷告訴了蟲人,為的就是讓我們死!”

    殷展擺手打斷他的話,站起身:“鐵證如山,給我全殺了,一切後果由我承擔,把所有證據封存,若我們能活著出去,交給軍事法庭處理,”他看著鏡頭,“在軍部的害蟲之馬徹底查清之前,我不會接受任何援軍,我會帶兵突圍,若是不幸犧牲,希望軍部以此為戒,就這樣。”

    視頻到這裡徹底結束,眾人仍愣愣地坐著,一點反應也沒有,片刻後才開始炸鍋,紛紛道歉懺悔,順便祈禱他們能順利出來。

    殷展只是說著玩,這場戰他不是全無把握,只是會很難打,但軍部不知道,齊齊變色,元帥正要派親信增員,只見一名少將猛地推開門:“元帥,古維度測出了光芒,有……有幾十道!”

    眾人一驚:“真的假的?”

    少將說:“真的!不會有錯!”

    元帥此刻沒心思管那個,只簡單嗯了一聲:“派人追蹤。”

    “追蹤了,方向是前線,”少將顫聲說,“沒有例外,他們全都往前線那邊去了!”

   

    49章 異能大陸9

   

    殷展切斷通訊後便示意副官把人拖出去當著全軍的面宰了,而他自己也跟了過去。

    那幾人被塞著嘴,完全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地搖頭,有的還狠狠瞪著他,似乎想告訴他這不合法,但殷展是不在乎這些的,淡定地跨出了門。

    兩支部隊已經集合完畢,士兵們早已知曉經過,此刻便憤怒地盯著那幾人,恨不得撕了他們。殷展站在最前方,吩咐副將把他們押跪在地上,說道:“出賣同胞,罪無可恕,殺,祭奠那些死去的兄弟們!”

    士兵們雙眼通紅,振臂高呼:“殺!殺!殺!”

    話音一落,只見一個巨大的光球從天而降,直接落在了殷展面前的空地上,這光球顏色各異,耀眼不已。副將嚇了一跳,急忙跑到少將身邊,掏出槍就對準了他們。殷展則心中一動,按下了他的手。副將很遲疑:“少將這……”

    殷展笑著打斷:“沒關係。”

    副將不明所以,重新望過去,殷展的警衛隊也都神色警惕,只見光芒迅速散盡,暫態傳來一片嘈雜,還夾雜著幾聲咒駡。

    “臥槽都要被你們擠死了,給老子滾一邊去!”

    “你以為我想擠你,我也正被人擠著好麼!要怨就去怨法則,誰讓它把咱們弄成一個球的!”

    另一人道:“哎呦小樣兒,剛出來就敢埋怨法則了,先前作詩讓它sm你的是誰呀?”

    “……我沒那麼說!”

    “反正意思都一樣,用不用我們成全你?”

    “尼瑪,說好的在外面也要相親相愛呢——!”

    人群中又響起一聲大笑,張狂不已:“臥槽我竟然是王級異能者了哈哈哈哈!都給老子跪下叫哥!快點!誰不跪我淩虐誰!”

    “滾吧,誰搭理你!”

    “成,哥哥這就來疼你!”

    “別吵了,話說這是哪?團長呢?趕緊去找團長啊!”

    殷展笑眯眯:“團長在這呢。”

    眾人瞬間一靜,緊接著齊刷刷扭頭,快速對上殷展一張熟悉的笑臉,張了張口,立刻撲了過去:“團長嗷嗷嗷!”

    “團長,我們想死你了啊啊啊!”

    “嗚嗚嗚,我簡直要哭了!”

    “臥槽團長你已經是少將了啊,尊霸氣!”

    副將和警衛隊看出他們相互認識,便沒有動,都有些奇怪他們是從哪來的。副將知道的多,隱約猜出一個可能,震驚不已。

    “行了,先一邊待著去。”殷展笑著把他們扒拉開,將幾名叛徒宰了,吩咐一頭霧水的士兵解散,帶著新來的這部分人去了書房。他注意到其中除去野團的幾位骨幹外還有幾名生面孔,看向了自家團員:“來說說經過。”

    “是這樣的……”隊員娓娓道來。

    關於作詩的分數,他們在團長的幫助下已經加了幾十分,這幾個月便奮發圖強,很快就把一百分加滿了,然後便開啟了暗無天日地魔鬼訓練。

    “兩位老師先前觀摩過你和唐唐與黃金獸的對決,一直按照那個要求訓練我們,後來我們的分夠了,開始連續不間斷地進去找虐,慘不忍睹啊。”隊員可憐說。

    之後他們在逐漸進步,淩矛被團長調教得最久,最先刷過了黃金獸,他們圍觀了他的對決,只覺受益匪淺,慢慢找到了竅門,便一一通過了。

    兩位老師和石副團都已打完黃金獸,但前者最近這一段時間當教練,做鬼畜貌似做上癮了,還想再幹幾天。石副團則是要挑好下一任正副團長,再交接一下才行。野團團長至今仍沒有加滿那一百分,每天在痛苦地作詩,順便滿大街溜達看看能不能做個好事,徐副團長則早已加滿作詩的分,正耐心陪著他。

    其實大家本來說好要過年一起出來,湊幾桌吃團圓飯的,結果淩矛太脫線,有一次帶新人去森林刷分,打怪的時候用力過猛,瞬間當著新人的面就飛升了,搞得他們萬分無語。

    殷展問:“那你們怎麼也出來了?”

    隊員說:“因為副團最近幾天一直在做夢。”

    殷展挑眉:“哦?”

    隊員說:“他夢見一個金黃的人影握著他的手給他唱歌,全是團長你先前唱過的那些,還一唱就唱一晚上,直到天亮才告訴副團要派人出來找你。”

    殷展:“……”

    隊員說:“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四天,副團被他唱得一臉恍惚,覺得有問題,讓我們去森林刷分,確保能一起出來,然後就被法則團成球扔過來了,團長你最近沒事吧?剛剛殺人是怎麼回事?”

    殷展暗道一聲法則真夠意思,如果不是老婆的事,當初是應該多聊聊的,也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再進去玩一圈。他把這個念頭壓下,簡單將目前的情況告訴了他們。

    隊員頓時驚怒:“臥槽,敢算計你那就是敢算計我們!他們還敢暗殺夫人,找死呀!”

    “尼瑪出去就和他們拼了!大不了咱們自己組團建一個國家,誰稀罕給他當少將!”

    “對,他讓咱不痛快,咱讓他全家都不痛快!走,咱們先突圍,然後就弄死他們!”

    “嗯,剁成渣!”

    副將忠心耿耿地在門外守著,雖然沒聽見先前的對話,但這幾聲怒吼卻聽得清清楚楚,冷汗刷地就下來了,從裡面出來的人怎麼都這麼兇殘?裡面到底是個啥情況啊?

    殷展把隊員的火壓下去,問了一個從剛才起就想問的問題,指著其中兩個人:“這怎麼回事?”

    二人舉了舉懷裡圓滾滾的長耳灰兔:“唐唐一直很稀罕,我們就想試試能不能帶出來,結果真的可以耶,這是一公一母,能下一窩噠!”

    “嗯,我們說好了,如果這次能成功,他們下次再出來也會帶一公一母,相信慢慢地就多了。”

    殷展特別滿意,又聊了些別的,得知那幾個生面孔是兩位老師的家族成員,這幾月大家都住在一起,感情非常鐵,並已說好在裡面是聯盟,出來後還是聯盟。他便點點頭,攤開地圖把計畫說了一遍,末了告訴他們先去休息,半夜動手。

    “成!”隊員很久沒與他並肩作戰,只覺熱血沸騰,激動地撲過去又抱了一把大腿,這才往外走。副將同時敲響門,默默望著他們出去,進門說:“少將,軍部請求通話。”

    “砰!”

    房門被推開,那些人又回來了,怒氣衝衝:“接!看他們又要說什麼!”

    副將:“……”

    為什麼?他的聲音明明已經夠小了!

    其實這不怨他,是隊員發現他有點神神秘秘的,尤其還拿著通訊器,所以貼在門上聽了聽,這便聽到了。他們迅速圍過來,齊刷刷看著通訊器,副將整個人都有點不好,只能求助地看向少將。

    殷展笑了一聲:“接吧,軍部大概是監測到古維度裡出來的人往這邊來了。”

    果然,視頻一被接通,元帥便說了這件事。殷展應聲,示意副將轉一個方向給他看附近這些人,說道:“都在我這兒,一個不少。”

    元帥微愣:“竟掉你那邊去了,你和他們認識麼?”

    殷展說了句認識,告訴他會成功突圍,不需要擔心。

    元帥問:“你真不要增員?我派親信過去。”

    “暫時不用,等我突圍出去,你可以抽一點精銳過來,”殷展笑眯眯,“我只要兵,不要將。”

    元帥點頭,終於沒忍住,指著抱枕一樣的長耳灰兔,詢問那是什麼東西。隊員見他和團長的關係還成,勉強壓下火,介紹說這是他們毛毛兔家族的族寵,俗稱吉祥物。元帥重複了一遍:“毛毛兔?”

    隊員說:“就是我們在裡面的軍團名。”

    元帥:“……”

    隊員逼視他:“怎麼?你對這個名字有什麼意見?”

    “……沒有。”元帥鎮定地說了一句,快速切斷通話。

    隊員於是去休息,順便找來青菜喂了一下兔子,見它們吃得很歡,頓時放心。一天的時間慢慢過完,很快入夜。

    網上早已鬧得不可開交,甚至都要組織遊行了,鋪天蓋地全是罵叛徒的,他們也知道現在派誰都不放心,急得不行。

    “媽的,別讓我知道是誰捅的刀!”

    “說這些沒用,男神還陷在裡面呢!急死了!”

    “不然讓那兩個少年帶隊?他們那麼厲害,又都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總不會是奸細。”

    “臥槽這主意不錯,他們就算沒經驗,也可以讓男神遙控指揮嘛!”

    100000000

    眾人越說越覺得可行,幾乎要把軍部的官方平臺爆了。而在這一晚,殷展也開始了突圍,他們如今被敵方三面圍困,前方是敵軍大營,後方是自家陣營,左側是險峻,右邊則是敵軍的一個小據點。

    要出去,理論上最好的辦法是去自家陣營的方向,來一個裡應外合,但殷展覺得對方這麼久沒動,很可能是在偷偷摸摸屯兵,所以從這裡通往自家陣營的路反而是最難走的一條。

    副將和幾位大校看著他:“少將的意思是?”

    殷展眯起眼,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畫了一個圈:“咱們去端了敵軍的大本營。”

    幾人倒吸一口氣:“但咱們這樣做,另外兩處會對咱們猛攻吧?”

    “嗯,他們越著急,漏洞越多,”殷展說,“現在大本營應該是最薄弱的一處,短時間拿下來,我們不會有什麼損失,等敵方的援軍趕到,我已經能下好套坑他們一把了。”

    隊員們猛點頭,看著那些還有些猶豫的大校們,說道:“執行命令吧乖,再說又不是你們打頭陣,我們會親自上的。”

    大校們自然知道軍令如山的道理,只是忍不住想說兩句而已,此刻被這群變態嫌棄,默默瞅了他們一眼,終究敢怒不敢言,受氣小媳婦似的蹲到一邊去了。殷展便定好時間,示意他們去準備,然後按照隊員的異能和級別分了幾個小隊,打算親自帶隊。

    隊員一愣:“團長你是主將,也要跟我們去?”

    殷展笑著說:“他們知道我是王級雷屬性的異能,我一旦使用雷,肯定會有不少蟲人往我這邊湧,我帶著你們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隊員頓時亢奮:“好!”

    突圍的時間很快便到了,幾人湊在一起說說笑笑,其中王級異能的人聽說殷展出來後是高級後期,再次自豪,深深地覺得自己的天賦應該比團長高,結果被殷展毫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這說明你進去前就比我高行麼?”

    副將望著他們,覺得很惆悵,馬上就要打生死之戰了,這麼放鬆真的可以麼?

    隊員們看他一眼,跑了過來:“你把毛毛們給誰了?”

    副將說:“警衛。”

    隊員們不放心,囑咐說一定照顧好,少一根毛他們就弄死他。副將立刻抗議,說憑什麼是他,結果聽隊員說因為是他挑的人,僵了幾秒,親切地拍拍他們的胳膊:“趕緊上戰場吧,去吧!”最好腦袋被蟲人打一下變得正常點,省得讓人糟心。

    殷展笑道:“行了,我們走。”

    話音一落,眾人面色一正,迅速收起嘻嘻哈哈的模樣,氣場大變,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直看得副將一愣一愣的。

    他們率先向前摸去,原本殷展是想悄無聲息摸過去宰人,但蟲人帶隊的將領先前被他偷襲過,知道這男人有多麼狡猾恐怖,便一直派人防著,安排了好幾層的人警戒,並隨時保持通話,因此他們很快就被發現了。

    蟲人見他們突圍的方向竟是這邊,急忙通知指揮部,同時向那邊轟了兩炮,想試試能不能轟死沒異能或異能低的士兵。殷展見狀乾脆不再掩飾,直接用雷把炮彈毀了。

    蟲人的主將出來時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呼吸瞬間一頓,他正被對方的動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誰知會是如此大的驚喜……他握緊拳,再開口時聲音緊繃:“是顧彥,不管他身邊有多少人,給我不惜一切代價沖過去殺了他!”

    “是!”蟲人收到命令,開始瘋狂地向那邊湧。

    殷展嘴角一勾:“準備,”他舉起劍,狠狠落下,“殺!”

    隊員們齊齊開啟異能,刹那間只見光芒大盛,恐怖的能量海浪般呼嘯湧出,頓時屠殺了一大片的蟲人。他們繼續向前,遇見活口就順手砍了,片刻的工夫便推進了數百米,所過之處一地碎渣,簡直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節奏。

    眾人:“==

    這也太強悍了!

    副將帶著人在後面跟著,恍然想起他們少將夫人宰殺蟲人的視頻,暗道這真是一個風格,果然從古維度裡出來的都兇殘!

    蟲人主將也被這一變故弄得變色,說道:“這異能的顏色不對,顧彥不可能有援軍,他現在身邊有多少人?”

    部下快速去查,回復說:“不……不到五十個。”

    “這不可能!”主將看著這可怕的攻擊力,“他哪來的人!”

    說罷,他忽然想起白日好像聽人說瞥見過一道光,雖然不明白是不是與這件事有關,但心頭卻湧上了不太好的預感。

    恰在此刻,另一名部下跑了回來:“將軍,他們太厲害,前面要頂不住了!”

    主將砰地砸了手裡的望遠鏡,面色陰沉地來回踱步。部下想勸他撤退,但剛剛開口便被他制止了,只能等著他做決定。主將問:“援軍還有多久到?”

    部下說:“最起碼還得三四個小時。”

    主將又問:“我們最多能拖多久?”

    部下艱難說:“拖不了多久。”

    主將咬牙切齒,只能放棄據點,但他還是低估了殷展和隊員的攻擊力,他們剛剛撤走,殷展便追了來,因為他是帶人直線突擊的,剩餘兩側的蟲人則全由副將帶兵處理,所以速度非常快。

    殷展見狀二話不說直接追了過去,把指揮部的人宰得七七八八,只剩主將和兩名警衛倖免于難,雖然跑遠了,但估計回去也逃不脫被處罰的命運。殷展並不停留,簡單休整一下,開始坑殺其他方向的援軍,從午夜斷斷續續殺到天亮,終於與己方的人會合了。

    趕來接應的中將看著殷展與周圍的幾十個血人,震驚地走過去,吩咐醫療隊的人救治傷患。血人們擺擺手,表示自己沒怎麼受傷,告訴他們先去救重傷患,接著相互對視幾眼,齊齊大笑:“哈哈哈哈痛快啊!”

    “臥槽好久沒這麼痛快過了!”

    “其實我覺得完全可以再殺過去的!”

    “我也是!”

    中將像看神經病一樣地看看他們,望向殷展:“你們這是從哪突圍的?”

    “先去端了大本營,然後折回右邊樹林隱蔽,殺了一部分援軍再……”殷展笑眯眯,耐心講解了一遍。中將默默聽完,覺得他們這不是突圍,而是屠殺,張了張口:“……開玩笑的吧?!”

    然而事實證明這並不是玩笑,派去的偵查的人很快告訴他前面的敵方據點當真沒人了,並且滿地的死屍,場面相當壯觀。中將輕飄飄地邁進書房,看著已經洗過澡,正在喂兔子的某人,突然有些理解為什麼有那麼多腦殘粉為他瘋狂。

    消息迅速傳回國,眾人得知男神不僅沒事還把敵方屠了,瞬間忍不住哭了出來,緊接著給跪了,紛紛表示不愧是顧少將,“此生不悔愛男神”的話題也迅速上了熱門。

    殷展並沒回國都,等元帥派的精銳趕到便帶著頂了上去,把先前失守的陣地全部搶回,順便又拿下了一座城。他本想繼續打的,卻聽軍部讓他回去,便作罷了。

    隊員們意猶未盡:“這就走了?”

    殷展笑道:“某些人等不及想吸收你們,當然不希望我和你們混熟了。”

    他想的沒錯。

    軍部高層全知道從古維度裡通關的人去了前線,也知道這次的大獲全勝他們出了不少力,韓家等幾個家族心想總不能出來一個就和殷展認識,便想趕緊拉攏幾個,於是以“前線太亂,人才珍貴,他們還沒編制,需要做一下安排”等等為由,主張讓人回來。

    其餘家族都有這心思,自然同意。元帥正想看看殷展封存的證據,弄清誰是叛徒,這便下了令。

    幾大家族暗喜,結果等人一回來就傻眼了,因為人家表示除去殷展的部隊哪也不去,他們說道:“這不合規矩,是軍人就要服從命令。”

    隊員說:“那我們就不參軍了,再見。”

    他們看向殷展:“團長你也跟我們走吧,咱們開家傭兵公司,到時溜溜彎、喂喂兔子、打打牌,以後別人請咱們去打仗,得給一大筆錢呢!”

    殷展贊道:“不錯。”

    軍部高層:“……”

    元帥眉心一跳,見殷展真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一時哭笑不得,拍板同意了。隊員們這才留下來,開始與殷展商量弄個精英團,取名為毛毛兔兵團。

    軍部高層:“……”

    殷展點頭:“行啊。”

    軍部高層:“……”

    你就不覺得這名字有問題麼!

    殷展敲定完這件事便進了元帥的辦公室,聊了一個小時,出來去找媳婦了。

    他先前怕韓家魚死網破,拿唐攸、淩矛和父親的命威脅他,又怕把人帶著會讓韓家看出他已有了警覺,無奈下只能交給朱家保護,後來韓家大概是覺得他們做得很乾淨,因此非常淡定,沒有對唐攸等人出手,而朱家家主見韓家這態度,不想表現得太刻意,便又把兩位少年送回了學院,開始暗中守著,順便將這事通知給了殷展。

    所以殷展出了軍部後,直接就去了學院。

    恰逢週五,他耐心等著媳婦放學,把他和淩矛一起接到了外面。毛毛兔家族的人已經訂好飯店,二人跟著殷展進入房間,瞬間一怔,緊接著就上前與他們抱了抱。

    隊員們聽團長說了夫人的性格轉變,打量一眼,仍是討好地把長耳灰兔遞給了他。唐攸眨眨眼,伸手抱了過來。隊員們忍不住摸把頭,心想也怎麼變嘛,最起碼還是一樣辣木稀罕毛毛們!

    殷展笑了笑,吩咐他們開飯。

    隊員們明天要各自回家看看,停留幾日再回軍部,因此不用早起,這時便多喝了幾杯,連唐攸都跟著喝了點,不過他酒量不行,很快放下了杯子,和他們一起聊到深夜,抱著兔子回去了。

    他的酒勁有些上頭,下車時便開始暈乎,等到回公寓洗完澡,便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他哥。殷展掃他一眼,扳著他的下巴左右打量:“醉了?”

    唐攸拍掉他的手:“沒有。”

    殷展微微側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唐攸舔舔嘴角,繼續瞅他,見他在擦頭髮,便幫他擦了擦,然後扔掉毛巾,撲進了他的懷裡。殷展翻身把人按在床上,垂眼盯著他:“到底醉沒醉?”

    “沒……”唐攸說未說完便見他吻了過來,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殷展呼吸一緊,快速脫了他的睡衣。

   

    50章 異能大陸10

   

    殷展覺得這個世界是不可能那麼扯的,總不會他一想吃大餐就出事,所以當他準備把唐攸的內褲也扒了卻聽到通訊器響起時,瞬間就臥槽了一聲。

    他匆匆看一眼來電顯示,發現是副將,便扔到一邊懶得理會,把媳婦和自己全部脫光,抱著他開始接吻。唐攸早已被他吻習慣,含混地“嗯唔”了聲,仰起頭乖乖回應。殷展被他軟軟的舌尖纏著,只覺唇齒間滿是甜蜜的味道,不禁吻得深了,同時在他身上慢慢揉捏。

    唐攸忍不住溢出一絲呻吟,呼吸快速變熱。

    “硬了,”殷展貼著他的嘴唇低笑,“要麼?”

    唐攸有以前住院的前車之鑒,老實地點了點頭。因為他如果說不要,他哥會讓他更難受,他最終還是會要,然後被他哥用手弄出來。

    “乖。”殷展很滿意,重新吻他。這時只聽通訊器一停,再次瘋狂地響起。

    他的額頭跳了跳,見唐攸也注意到了這陣聲音,便在他的嘴角親吻了一下,告訴他等等自己,接著隨手拎過睡衣穿上,出了臥室直接打開視頻。

    副將神色焦急,正要說出了事,就見他們好厲害的少將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要喝人血似的,他頓時嚇得一哆嗦:“……少少少將……”

    殷展點頭,笑容滿面:“你最好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不然我明天就把你發配到炊事班去削土豆,一直削到我高興為止。”

    副將反應一下,意識到他們少將許久沒見到夫人了,立刻清楚自己興許攪了什麼事,急急說:“對不起啊少將,真是十萬火急的事,元帥遇刺了!”

    殷展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一頓:“人現在怎麼樣?”

    副將說:“還在搶救。”

    殷展問:“那副元帥人呢?”

    副將說:“都在醫院,幾位大將也都過來了,殺手當場自盡,目前還不清楚是誰指使的。”

    “我知道了。”殷展說完掛斷,緊接著聯繫自家隊員,告訴他們把人叫齊,後者雖然喝得有點多,但隨便找個治癒系的異能者,解酒只是分分鐘的事。

    殷展細細交代了他們幾句,轉身回到臥室。唐攸並沒有暈得太徹底,躺了一會兒發現他哥沒回來,爬下床想去看兩眼,這時見狀便快走幾步撲進了他哥的懷裡。殷展呼吸微緊,抱著他揉了一把:“穿好衣服,跟我走。”

    唐攸茫然地抬頭:“去哪兒?”

    殷展說:“去醫院轉一圈。”

    唐攸基本沒聽清他說的地方,下意識哦了聲,簡單收拾好便被他哥拉著下了樓。他在車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覺,等到睜眼便清醒了些,見醫院人滿為患,不由得坐直身:“怎麼了?”

    殷展低聲說了說如今的情況,帶著他通過層層關卡到了重症監護室。

    副元帥與幾位大將在旁邊的休息區坐著,神色凝重,有兩個暴脾氣的則在氣憤地咒駡,椅背也被擰成了爛鐵。此刻見到他們,幾人便都看了一眼,然後又一起移開了目光。

    副將急忙湊了過去。

    以他的級別,其實還夠不上來這裡,但當時少將不在,只能他替少將聽接下來的部署會,然後大氣不敢喘地縮在角落裡等著少將,這時見他們終於到了,便快速向少將傳達了會議的內容,末了壓低聲音說:“人已經從搶救室出來了,但還沒脫離危險期。”

    殷展便去病房前看了看,向醫生詢問了具體情況,接著和唐攸重新回到休息區,與幾位少將聊了兩句後找地方一坐,握著媳婦的小爪子慢慢把玩。

    唐攸暗暗觀察,見他哥的神色帶著幾分熟悉的懶散,一副隨時能哼兩首神曲的模樣,小聲問:“哥,你怎麼了?”

    殷展歎氣:“我在想兇手太倡狂,也不知是組織還是個人的行為,你這幾天老實在學校待著,別和陌生人說話,也別隨便吃陌生人遞的食物,更不要和陌生人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不然萬一你出了意外,我可怎麼活啊?”

    唐攸面無表情哦了一聲。

    殷展欣慰地摸一把他的頭:“乖,以後哥給你做好吃的,想吃什麼隨便點。”

    “……”唐攸徹底確定他哥貌似開啟了某個不得了的開關,識時務地保持沉默。副將也覺得他們家少將的狀態不太對,默默遠離了一點。

    一群人又坐了一會兒,見元帥仍然沒有脫離危險,不過情況也沒有再惡化下去。副元帥看看時間,開了一個簡短的會,選了幾個人留下,剩下的則讓他們各自去忙,都在這裡守著也沒什麼用。

    眾人便紛紛起身跟著他去坐電梯,準備抓緊去處理後面的一些事。朱上將一向與副元帥交好,勸他別回家,不如去軍部,那裡有安全屋,設施一應俱全。其他人忍不住附和,畢竟現在都不清楚還有沒有殺手,要是他也出事,形勢就太嚴峻了。

    副元帥也是想在軍部守著,以便隨時瞭解最新進展,點了點頭。朱上將便快速打了幾通電話,派人護送他過去了。休息室眨眼之間走了一大半,頓時變得安靜。

    殷展屬於被選中留下的一批,看向同樣要守在這裡的直屬上將,低聲說:“我先把唐唐送回家,然後再回來。”

    上將皺眉:“就在醫院睡吧,別來回折騰,免得路上出事。”

    “沒事,我會留意周圍的動靜,”殷展說,“唐唐上次被追殺後就一直不怎麼喜歡醫院,也睡不踏實,我還是送他回去吧,他明天還得上課。”

    唐攸:“……”

    上將聞言便同意了,不放心地囑咐一句注意安全。殷展說了聲知道,拉著唐攸往外走,接著發現副將想跟上來保護他們,擺擺手,表示他自己一個人可以。

    副將特別懷疑他家少將其實是想回去睡一睡夫人,但又覺得少將應該不會那麼不靠譜,遲疑地看看他:“……真……真不用屬下跟著?”

    殷展挑眉:“嗯?”

    副將立即跑了回去,非常識時務。殷展這才滿意,慢悠悠下樓取車,離開了醫院。

    唐攸瞅他幾眼:“你想幹什麼?”

    殷展笑了笑:“猜猜看,猜對有獎。”

    唐攸不想去問是什麼獎,思考一下說:“你又知道這次是誰下的手了?”

    “猜對,”殷展讚賞說,“獎品過兩天兌現。”

    “……”唐攸說,“咱們這是要去哪?”

    “去找姓韓的。”殷展說著撥通了一個電話,得知韓上將部署完工作便往家的方向走了,於是對那邊的人交代幾句,切斷後便放緩了速度,直到覺得韓上將應該到家了這才加速,等到了人家的門口更完全沒停,直接一腳油門,氣勢洶洶地沖了進去。

    刹那間只見光芒大盛,幾名警衛迅速開了異能。殷展很淡定,簡單幾個漂移躲過攻擊,刺啦一聲停在了主宅前。他開門下車,掃一眼圍上來的警衛:“滾一邊去。”

    韓上將聽到動靜急匆匆下樓,緊接著就見大門砰地被撞開,一名警衛從半空落下狠狠摔在了地上。他頓了頓,冷聲問:“顧彥,你做什麼?”

    殷展懶洋洋地帶著老婆邁進來,看著他:“我懷疑今天這事是你幹的。”

    韓上將問:“你有證據麼?”

    殷展說:“沒有,但我相信我的直覺,你之前就看我不順眼,我這次成功回來,你怕我把對你不利的證據告訴元帥,乾脆先下手為強,我說的沒錯吧?”

    大宅一片死寂,警衛們深深地覺得事太大,有點想出去,但又不敢,只能僵硬地望著他們。韓上將則沒忍住露出了一絲鄙夷,他原本對這小子有幾分高看的,誰知竟如此行事魯莽。

    他的聲音更冷:“沒證據就不要瞎污蔑人,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這事沒發生過……”

    話未說完,只聽通訊器驟然大響,他見是部下打來的,便按了接通鍵。那邊的聲音頓時傳來,尾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上將,又出事了!副元帥在去軍部的途中遭到了暗殺,身受重傷,被送到醫院搶救了!”

    韓上將的臉色變了變:“誰幹的?”

    “不清楚,兇手跑了,朱上將已經派人追了,您快來醫院……”

    韓上將不等他說完便切斷了通話,面色陰沉地看向殷展:“你下的手?”

    殷展這時也接到了消息,臉上的吃驚尚未收回,聞言便眯眼盯著他:“不是,今天這事真不是你做的?”

    韓上將說:“不是。”

    殷展說:“但若不是你做的,會是誰……”

    他猛地一停,與韓上將對視了一眼,沉聲說:“副元帥是被朱上將護送走的……但不應該啊,他不是與副元帥的關係很好麼?”他停頓一下,臉上結了層寒冰,“對了,當初唐唐遇襲,也是他告訴我是你下的手。”

    韓上將冷笑:“這是想讓你和我對上?如意算盤打得真響。”

    殷展問:“現在怎麼辦?”

    韓上將說:“先去醫院,有什麼事以後再商量。”

    殷展沒意見,帶著唐攸大步向外走,接著在快要跨出去時身影一晃,暫態閃到同樣要往外走的韓上將面前,二人頓時打了一個照面。韓上將多少有點懷疑殷展是來演戲的,一直在提防,但完全沒料到這人的速度會如此快。

    他的神色微微一變,尚沒做出反應便只覺胸口一痛,殷展握著匕首直接插了進來。

    韓上將是少見的魂級異能者,身體素質非常強悍,殷展一擊得手後並不停,拔出來連捅了數刀,順便在脖子上也來了一下,這才把人扔在地上,整個過程加在一起甚至不到四秒。

    警衛們如夢初醒,齊齊變色,立刻要拿下他,但這時只見外面閃進數道人影,他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便失去了意識。

    毛毛兔家族的隊員們按照團長的吩咐,趁著他撞門、吸引警衛注意的空當迅速潛進來,一直暗中藏著,這才出手。他們跑到團長身邊,遞給了他幾支試劑:“團長你要的抑制異能的藥,短時間沒找到太好的,這種只能持續兩個小時。”

    “已經夠了,”殷展表揚了一句,給韓上將打進去一支,吩咐說,“關門,都綁起來。”

    幾人道聲是,開始幹活。殷展則望向自始至終都在圍觀的唐攸,想給他解釋一遍,結果一抬頭就見唐攸跨過地上的警衛,淡定地走到沙發一坐,打開了電視。

    殷展:“……”

    嗯,不愧是我老婆。

    殷展笑著走到他身邊坐下,詢問他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唐攸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他雖然不清楚他哥的計畫,但對方才的一系列變故卻一點都不意外,因為從以前起他就知道他哥做什麼都是有一定目的的。殷展親了他一口,剛要從頭為他解釋,只聽韓上將咳了幾聲,虛弱的聲音夾雜著明顯的憤怒,但由於失血過多,沒什麼氣勢。

    “顧彥,你到底要幹什麼?”

    毛毛兔家族的隊員把他拖過來綁好,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嘖嘖說:“團長你這幾刀捅得真有學文,既能讓他重傷動不了,又能讓他這麼吊著一口氣……話說不會死吧?”

    “暫時不會,”殷展說著掃見韓上將正瞪著他等答案,攤手說,“你猜對了,副元帥遇刺是我吩咐下的手。”

    韓上將問:“姓朱的負責執行?”

    “你說呢?”殷展笑道,“沒想過我們會立刻反擊吧?”

    當然,臨時決定的這件事也是有波折的。

    天知道當他在醫院的廁所裡低聲告訴朱上將把副元帥打到瀕死時,對方的表情有多麼精彩,不過不管後者的內心經過了怎樣的掙扎,最終還是陪著副元帥走了,他這邊也才好下手。

    他悠悠道:“世人都覺得副元帥和朱上將的關係好,和你則互看不順眼,甚至連朱上將自己也這麼覺得,而實際上副元帥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現在你們不清楚元帥手裡有沒有你們通敵的證據,就想著乾脆把他弄死,然後政務就由副元帥暫時代管了,而坐到你們這個位置,基本都有點亂七八糟的事,你們可以慢慢把朱上將拉下馬,再想個辦法要麼弄死我,要麼和我的關係改善一下,我說的沒錯吧?”

    韓上將喘著粗氣:“誰告訴你我和他的關係好的?”

    “我一眼就看出來的,”殷展一本正經,“其實我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你們這點貓膩瞞不過我,朱上將那邊是我前段時間告訴他的,他這才回過味。”

    韓上將一口氣沒上來又咳了幾聲,自然不信他的胡扯。

    殷展瞥他一眼,笑眯眯地開口:“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說我沒證據?或者覺得我們知道這事後會耐心等待時機,一點點和你們博弈?”

    韓上將緊緊盯著他,等著他往下說,想知道自己哪一步錯了。

    殷展說:“別亂猜,我手裡真的是一點證據和把柄都沒有。”

    韓上將:“……”

    “但為什麼非得有證據才行?”殷展說,“我告訴你,像那種明明知道是誰幹的,卻因沒證據而下不了手的事,爺沒耐心和你們慢慢玩,”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愉悅地補充,“再說證據之類的,等我把你的通訊器和這座大宅翻一遍,興許就會有了。”

    韓上將面色難看,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翻就暈了。

    殷展踢踢他,有點不太滿意。

    隊員問:“要去書房搜搜麼?”

    “沒必要,咱們不沾這腥,等著姓朱的自己來。”殷展說著聽見外面響起少許動靜,走到窗邊看了一眼。他原以為會是朱上將派的人,卻見是一輛私人跑車,不禁皺眉,接著看清了下來的人,心頭頓時一跳:“後退!”

    話音落下的刹那,房門砰地被轟成碎渣,進來的人約莫五十,面相與韓上將有幾分相似,正是他的遠房弟弟,如今是一位中將。

    眾人瞳孔微縮,一顆心提了起來。

    大家族之所以這麼強悍,除去在軍部的勢力和各種錯綜複雜的關係,還包括擁有的強者的數量,朱韓兩家都各自擁有一位神級異能者,只是年事已高。

    今天晚上,朱家的神級異能者已經把韓家那位的牽制住了,但韓家還有一個擁有神級資質的人,由於到了瓶頸期,這大半年一直住在外地,也一直沒聽說有突破,看來為了穩住局面,韓上將這是臨時把人喊回來了。

    他第一反應就是抓起地上的韓上將,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別動。”

    韓中將盯著渾身是血的大哥,面色不善:“放下他。”

    “你哥幹的事太混帳,跟著他沒前途,”殷展含笑看著他,“恰好大家都是從法則裡出來的,不如坐下聊聊天?”

    韓中將微微眯眼,二話不說便沖了過去,速度極快,緊接著只見四面八方升起巨大的浪潮,呼嘯地對他們席捲而去。殷展本想割韓上將兩刀,卻見一道光速般的水流飛出水面直奔唐攸,位置還恰好是他的死角,想也不想扔下韓上將便把人拉了過來。

    唐攸這時恰好聽見動靜,急忙扭頭,見水流擦著自己過去了。

    殷展來不及開口,瞥見對方到了近前,便主動迎過去,喝道:“散開!”

    隊員們遲疑了一秒,快速往外跑。因為團長的屬性是雷電,對方是水,而水導電,他們再待下去肯定得被劈。唐攸也退了幾步,用火把周圍的水全蒸了,手裡握著找同伴要的劍,緊緊盯著戰局。

    韓中將的異能已經到了魂級後期,差一步便能邁入神級。殷展則是王級中期,二人的異能又都被法則提升過,沒有品質高低一分,因此差距很大。

    不過殷展有一個屬性優勢,只要讓他找到機會,韓中將同樣會被電,但韓中將畢竟也經過古維度的錘煉,在隊員後撤的時候,他便在自己的周圍弄出了一個隔離圈,站在乾燥的地面上,開始操控水和殷展決戰。

    湍急的水流中,行動嚴重受限。唐攸眉頭一皺,跑回到他哥身邊,快速把他腳下的水蒸了,然後操控火組成一個屏障,替他哥擋住水流。

    殷展看他一眼,二人心有靈犀,同時向前沖去。不遠處的隊員見團長暫時不會用電,便折了回來,齊齊加入戰鬥。

    韓中將眸色微沉,瞬間催動全部的異能,耳邊只聽浪濤轟鳴,整座宅子頃刻成為汪洋。淩矛和其他兩位冰系異能者本想凍一下,但水流太急,他們被沖出去五-六米才穩住身體,而唐攸的火被迅速澆滅,捲入了水裡。

    殷展一直抓著他,用力把他拖出了水面,尚未開口只覺胸口一涼,一道水流在他出現的刹那直直射來,一下刺穿了他,他立刻咳出一口血。

    唐攸瞳孔驟縮:“哥!”

    隊員的神色也是一變:“團長!”

    韓中將已經撈起大哥,站在水上盯著他:“我會把我大哥的傷原原本本還給你。”

    殷展拉住要炸毛的唐攸,抬眼看他,嘴角挑起一絲略微冰冷的微笑:“我可不是用的異能,公平起見,你有本事也別用。”

    韓中將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殷展說:“他們不會出手的,我保證。”

    韓中將不答,垂眼盯著他。

    殷展伸出拇指擦了擦嘴角:“不敢?知道為什麼你遲遲沒突破麼?就是因為你太依賴你的異能。”

    韓中將頓時眯眼,下一刻,殷展只覺幾道白光襲來,快速推開唐攸閃躲,然而在水中的速度會受到限制,他的胳膊很快被擦中,鮮血立即冒了出來。唐攸看得清楚,心頭越發暴虐。

    韓中將這才收起水,放下他大哥:“來吧。”

    唐攸幽幽地跨出一步:“我哥受傷了,我替他打,如果我輸了,這條命給你,”他停頓一下,慢條斯理說,“但如果你輸了,我要把你切成片。”

   

    51章 異能大陸11

   

    韓中將看了少年一眼。

    實力到他這一層,基本很少會關注下面的年輕人,但眼前這兩人卻是例外,畢竟他們也是從古維度裡出來的,何況先前還鬧得那麼火,所以他自然也看過視頻,知道這少年的劍術非常厲害。

    他的神色冷淡,有點不置可否、你要過來就過來的意思。

    唐攸下巴微抬:“你的武器呢?”

    韓中將說:“我不需要。”

    “我不想勝之不武,”唐攸銳利的眼神帶著他這個年紀特有的傲氣,對旁邊的人說,“淩矛,把你的劍拿過來。”

    淩矛冷酷地點點頭,握劍上前。

    “我說過,不需要。”韓中將低沉的聲音一落,一股水流頓時沖向淩矛。淩矛早已加了警覺,被沖走的同時用力一扔,手中的劍便精准地飛向了唐攸。韓中將面色微沉,剛剛平息的汪洋頃刻又湧了回來。

    唐攸完全不意外。

    他和他哥早就知道,無論他們誰上去,肯定還沒等過一兩招,韓中將便會突然對他們來一個“萬水穿心”,因為韓中將只是在戲弄他們——這一點,從他聽完他哥的提議,先是操控水流像逗貓一樣把他哥劃傷後才勉強同意就能看出來。

    雖然他臉上沒什麼享受的神色,但卻瞞不過他們的眼睛。若他哥真的沖上去,估計不等貼近便會被韓中將直接用異能虐了。

    當然了,他知道他哥也不是真心實意地想和這人打。

    他太瞭解殷展了。

    殷展打過很多仗,經歷過的風浪和波折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都多,哪怕是臨時決定的事,他也會將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進去,未嘗沒想過這個人會出現。

    最重要的一點,在明知對方隨時能爆發異能的情況下,殷展是不會幼稚地相信說完“有本事你別用”後對方就真的不會再用,攤在他們身上也不可能不用。

    所以殷展那番話一出口,他便知道他哥有目的,思考一下,他快速找到了一個——拖延時間。

    於是接下來就換成了他開口,但韓中將明顯不是省油的燈,一點風吹草動便又將異能使了出來,他們就只爭取到半分鐘的喘息。

    ——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們以前都沒與這種級別的異能者接觸過,一時有些猝不及防,如今有了這半分鐘,他們完全能找回狀態。

    大水湧回的一瞬間,所有人幾乎都動了。

    一切皆發生在一兩秒之內。

    唐攸握劍前沖,殷展在他身後伸出手,“啪”地接住了淩矛的劍。附近木系與土系的隊員迅速催動異能,樹樁和石柱便倏地拔地而起完美地接住團長與夫人,形成了一片類似于梅花樁的東西——方才的第一次大水之後他們都已到了院內,剛好方面動手。

    唐攸快速幾個跳躍,直奔韓中將。

    韓中將冷笑一聲,只見四面八方飛上數道白光,齊齊朝少年射去。

    唐攸想起這些水流傷過他哥,眼底的殺意更濃,將火焰也擰成一股一股,毫無畏懼地對了上去,只聽滋滋聲不絕於耳,霧氣頃刻蔓延。他的異能沒有韓中將的強,便開始源源不斷增加火焰。韓中將眯起眼,正要加一分力把他穿了,緊接著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

    “哢嚓!”

    一道紫色閃電直直劈了下來!

    他迅速後退避開,水面以他為圓心霍然開出一塊空地,千鈞一髮躲過了這一擊。

    殷展眨眼間掠上前,抬手又是數道閃電,摧枯拉朽地向他圍攏而去。

    韓中將已有準備,快速用水凝成了一層層螢幕,這次的水沒有沾上雜質,並不導電,他連動都不需要動,淡定地全接了下來,然而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濛濛白霧中閃出,霎時到了面前!

    唐攸所踩的石柱上的水都被烘乾了,所以方才第一道紫電雖然入水,卻不會給他造成麻煩,這時在他哥攻擊的空當便貼近對方,直接給這個人開個膛。

    韓中將立即後退,緊接著只覺胸口一涼,軍裝便“刷”地被切開,皮膚也被劍尖劃破了一點,帶著微許的刺痛,他的神色頓時難看。

    殷展也已貼近,突然察覺半空中傳來了能量波動,低聲道:“唐唐!”

    唐攸幾乎在他提醒的同時便做出了反應,與他一起向後急躍。二人抬頭,只見巨大的浪潮憑空出現在視野裡,海嘯一般朝他們拍了過來!

    幾名隊員臥槽一聲快速向前跑,瘋狂地催動異能,兩秒內便用泥土和藤條在他們面前架起了一面高牆,牢牢擋住了大水。由於一次性輸出的異能太多,他們臉色以肉眼可及的速度白了下去。

    韓中將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多事!”

    他猛地揚手,水箭齊發,接著卻見幾道閃電劈了過來,只得轉回注意力,而水箭失去操控,很快就被其他隊員解決了。

    殷展在這空隙說:“唐唐,借點火。”

    唐攸驟然握緊劍,力氣大到指尖的血色刹那泛白,但他緊跟著便低低地“嗯”了一聲,用火把他哥胸口的傷燙住,以便止血。

    殷展的眼皮只跳了一下便恢復如常,見高牆被隊員收回,再次和唐攸貼近了韓中將。

    土系和木系的異能者找到一塊高地,喘息地看著他們,不放過一個鏡頭,其他隊員分出幾個保護他們:“你們可一定要撐住了!”

    “……知道,別囉嗦。”

    “還有小淩你們趕緊把周圍這些新的水凍上,咱們現在離得近,萬一團長用雷電,咱們都得跟著倒楣。”

    隊員邊說邊盯著戰局,有幾個驚險的時刻甚至閉住了呼吸。他們雖然很想打,但土系和木系的同伴最多能照顧兩個人,再多一個恐怕就是被水沖走的命運,他們無奈之下只能在這裡尋找機會遠端攻擊。

    殷展和唐攸這時又一次到了韓中將的面前,二人的攻擊太淩厲,配合又天衣無縫,韓中將臉上的寒霜越來越多,終於躲閃不及,急忙抽出匕首架住了唐攸的劍。

    唐攸嘲諷說:“你不是不需要武器麼?”

    “找死!”韓中將喝道,抬腳踹向他。

    唐攸直接平地起跳避開,掃見他又要用水,立刻用大火圍住他。韓中將操控水輕而易舉把火牆轟開,瞬間霧氣蒸騰,與此同時他發現人影一晃,尚未做出反應便見殷展竟鬼魅般地欺近了。

    他的心頭一跳,電光火石之間只見一道雪亮的劍光,而後手腕一涼,刺目的鮮血頓時噴了出來。由於速度太快,他根本感覺不到痛,但卻知道右手被殷展切了,不禁暴怒地大吼了一聲。

    殷展本想再切一刀,卻察覺恐怖的能量如野獸一般湧了上來,連忙後撤。

    土系和木系的隊員已經沒辦法再做那麼大的牆了,見狀臉色一變。

    淩矛和另外幾位冰系異能迅速頂上,在可怕的浪潮拍下時做了一間冰屋,堪堪罩住了他們。先前的幾位元也找回了狀態,土系異能者連忙在遠處的地面弄出一個坑把水泄掉,抬頭看了過去。

    殷展和唐攸已經破開冰層,完全不需要交流,再次沖向韓中將。

    韓中將緊跟著又揮出一股大水,見那二人躍上梅花樁,惡狠狠地看向殷展,左手一抬,水面便以殷展為圓心升起一層層利箭,暫態朝他飛射而去。

    殷展快速跳入水中,避開了上面的攻擊。

    韓中將立刻要操控水絞殺他,卻猛地掃見唐攸舉起劍當頭劈了下來,急忙側身閃開。唐攸一擊之後快速跟了第二擊,看一眼他的傷口,抬手便弄了一團火球上去。

    他的火焰溫度本就比普通的高,如今貼上鮮血淋漓的切口,韓中將瞬間沒忍住又大吼了一聲,唐攸趁他的注意力被痛覺佔據,手中的劍往下一劈,頓時卸了他另一隻手腕。

    隊員們齊齊大喝:“漂亮!”

    殷展在這個空當浮出水面:“唐唐,退!”

    唐攸二話不說便到了他的身邊,下一刻殷展幾乎和韓中將同時出手,紫電與大水一起從天而降,呼嘯地吞噬了彼此。淩矛幾人再次罩住殷展和唐攸,韓中將則沒那麼好運了,終於被雷擊中,整個身體立刻發麻。

    “嗷!”隊員們激動得狠狠握了一下拳,他們知道,勝負很快就要揭曉了。

    朱上將穩住局面派人過來時,便見韓家大宅一片狼藉,毛毛兔兵團的隊員們癱坐在地上,臉色發白,慘不忍睹,而唐攸和殷展二人正在圍攻一個血人,他連忙問:“怎麼回事?那是誰?”

    隊員有氣無力說:“韓上將他弟。”

    朱上將反應了一下,哪怕久居高位也還是沒忍住露出了一絲不可置信的語氣:“……就是那個有神級資質的弟弟?”

    隊員說:“嗯。”

    朱上將:“……”

    身後士兵:“==

    開什麼玩笑!

    朱上將繃著表情:“他們兩個人幹的?”

    “差不多,我們順便幫了幫忙。”隊員說,最後這一點實在太難打,某人兩手被切,又被雷擊中後便開始發狂地放異能,他們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護住團長和夫人,不過某人也只是發了一次狂,緊接著就被團長和夫人切了。

    朱上將還是覺得那兩人聯手殺了即將進入神級的異能者有些太扯,正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聽“撲通”一聲,韓中將再也支撐不住,栽倒了下去。

    唐攸猛然轉身:“給我架住他!”

    被瞅的木系異能者收到命令,便用木樁和藤條把那人架了起來,韓中將這時仍有幾分意識,看向了他。唐攸身上的戾氣早已加重,朝他走去:“我說過了,我要把你切成片。”

    朱上將和圍觀的士兵正要思考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便見他握著劍“刷刷”幾下,當真切了起來。

    士兵:“==!!!”

    朱上將:“……”

    臥槽太兇殘,快去阻止他一下,趕緊帶著他去喂毛毛們!隊員齊刷刷望向團長。殷展笑了一聲,拉住媳婦:“行了。”

    唐攸此刻滿是殘暴的念頭:“我不。”

    殷展虛弱說:“我傷口疼,你別亂動。”

    唐攸微微一僵,這才不情不願地停下。殷展摸摸他的頭,示意士兵把人押走,接著指了指被韓中將用水放在屋頂上的大哥:“那是韓上將,記得抬下來。”

    朱上將和士兵們抬頭一看,發現對方也是一身的血,頓時沉默。

    “我給他打了壓制異能的藥,藥效兩個小時。”殷展見士兵們把人架下來,提醒了一句,後者點點頭,掏出軍方特製的試劑準備再給他打一針,免得他中途蘇醒。

    韓上將垂著頭,感到針刺上皮膚,手指不禁一動。

    殷展知道藥性應該要過了,一直留意著他,此刻恰好掃見他的動作,緊接著只見幾根尖銳的木刺直奔離他最近的唐攸,選的還正是後背,便快速沖上前。

    他本想抱著媳婦躲開,但剛剛湊近,一隻腳便深深陷進了泥裡,動作一頓,想也不想便把唐攸推了出去,只聽噗地一聲,木刺瞬間穿膛而過。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第一個念頭便是最好別讓他知道這只腳的事和司南有關。

    意識迅速模糊,他向後倒了過去。

    唐攸踉蹌一下回過頭,頓時被死死釘在原地,耳邊仿佛響起了一整個世界坍塌的聲音,他的嗓音刹那間變調:“殷展!!!”

    “哈哈哈哈!”韓上將完全沒理會冰涼的液體正被打進體內,大笑起來,“顧彥,你也有今天我……呃……”

    話未說完,唐攸一劍扔過去,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臟。他跑上前接住殷展,眼淚不可抑制地溢了出來。隊員們也急忙跑過去,手指都在發抖,顫聲說:“救……救護車,叫車……車!那有車!”

    “唐唐,放手我們去醫院!”

    “唐唐!”

    唐攸臉上一片木然,最後被他們強行掰開手拉上了車。殷展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雙眼對焦,看清了旁邊的唐攸,哄道:“……別哭,我沒事。”

    唐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然而眼淚卻密密麻麻溢出眼眶,一滴滴砸了下來。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殷展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卻只能抬起一點。唐攸一眼瞥見,抓住了他的手。殷展握住他,緩了幾口氣輕聲說:“記著,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他說著感覺意識又在模糊,問道,“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一句話?”

    唐攸問:“什麼?”

    殷展看著他,目光溫柔:“唐唐,我愛你。”

    唐攸頓時哽咽起來:“你沒有。”

    殷展說:“那現在說不遲吧?”

    唐攸張嘴想說什麼,卻見他重新閉上眼,手也跟著落了下來。

    這一晚,國都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動盪——正副元帥先後被襲入院,幾大軍隊齊齊出動,少數幾處發生了激烈的摩擦,朱韓兩家神級異能者郊外大對決,雙雙受傷,韓上將和有望晉級神級異能的韓中將一死一傷,顧彥少將重傷昏迷,進了監護室。

    全國戒嚴。

    網上簡直都瘋了,說什麼的都有,媒體也24小時堅守在醫院外,隨時等待第一手消息。兩天后,正副元帥紛紛脫離危險期,這時朱上將已經將韓家裡裡外外全搜了一遍,把證件往元帥面前一遞,副元帥立刻被控制。

    如今朱上將已是板上釘釘的接班人,元帥便把事情交給了他,問道:“我聽說顧彥也出了事,怎麼樣了?”

    朱上將說:“已經在好轉了,您不用擔心。”

    元帥點點頭,與他聊了幾句便要休息了。朱上將為他蓋了蓋被,出門到了旁邊的病房前,看一眼守在外面的唐攸,勸道:“醫生說過他應該會沒事的,去休息吧。”

    唐攸充耳不聞,繼續站著。

    朱上將想起這孩子除去上廁所外基本就沒離開過這裡,拍拍他的肩,示意毛毛兔家族的隊員照顧好他,便趕緊去忙了。

    隊員們憂心忡忡,說道:“唐唐啊,大毛二毛這兩天沒見著你,都不怎麼吃東西了,要不咱們去喂喂它們?”

    唐攸不為所動。

    隊員說:“要不咱們吃點東西,成不?”

    唐攸想說不吃,接著突然發現他哥的眼皮動了動,急忙上前一步。隊員跟著望過去,也發現他們團長要醒,快速跑去叫醫生,經過一番等待,聽到醫生說團長徹底脫離了危險期,紛紛長出了一口氣。唐攸也點了點頭,緊接著軟軟地栽倒了下去。

    隊員們嚇了一跳,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殷展蘇醒的時候已經入夜,他看了看四周,借著昏暗的光線辨認出是一間高級病房,接著察覺手正被握著,不禁側過頭,見唐攸蜷縮在自己的身邊睡得正沉,或許是害怕碰到自己,這人離得很遠,只敢抓著他的一隻手。

    他心裡一疼,摸了摸他的臉。

    唐攸立刻睜眼,爬起來看著他:“哥?”

    殷展嗯了聲,再次摸摸他的臉。唐攸打開檯燈,轉身要去叫醫生,卻被握住了手,不由得回頭。殷展拍拍身邊的位置:“我沒事,過來。”

    唐攸遲疑一下,躺了回去。

    殷展說:“再近一點。”

    唐攸便慢慢挪了一點點。殷展掐把臉,告訴他再近,唐攸終於忍不住上湧的情緒,伸手抱著他的胳膊,把頭貼了上去。殷展很快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心裡又是一疼,費力地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

    唐攸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殷展。”

    殷展挑眉。

    自從相認後,唐攸一直喊他哥,基本就沒喊過他這個名字,他不由得想起了他們相戀時的畫面,笑著問:“怎麼?”

    唐攸說:“我之前死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殷展靜默了一下:“我也想死。”

    唐攸向他縮了縮,抱緊他的胳膊,再次埋頭。

    殷展垂眼看看他:“唐唐。”

    “……嗯?”唐攸望著他,眼眶紅紅的,特別可憐。

    殷展問:“對我的喜歡是哪種喜歡?”

    唐攸不答,重新抱住他的胳膊,動作間滿是依戀。殷展笑了一聲,慢慢又睡了過去。

    這次的事很快便被公佈,從韓上將那裡搜到的證據表明,接下來他們會馬不停蹄地開展一系列的行動,包括栽贓朱上將和殷展,與蟲人聯合讓他們的人打幾次勝仗等等……若不是殷展先下手為強,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國民一時震怒,紛紛大罵韓上將和稱讚顧少將,這件事也被後世的許多政治學家認為顧少將那時便擁有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的證據之一,只有忠心耿耿的副將覺得,真相或許只是他們少將那天晚上沒有啃到媳婦,暴躁了而已。

    殷展經此一事名氣更加響亮,連帶的還包括了唐攸,他們二人越級擊敗韓中將的事早已傳得神乎其神,引得一群人膜拜跪舔,接著很快有人拍到了唐攸抱著兔子的照片,發到網上後頓時萌翻一群人,忙問這是什麼物種。

    媒體也特別好奇,軍部沒辦法,只能公佈說是從古維度裡帶出來的,瞬間又造成不小的轟動。

    動物專家對長耳灰兔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千方百計找到唐攸想看一看,並提議說如此珍貴的物種最好上交給國家。

    唐攸看他一眼,把毛毛們遞給淩矛,拔出劍面無表情盯著他:“來,再說一遍。”

    “……”專家扭頭就跑了。

    唐攸這才滿意,抱著兔子揉了揉,然後放到窩裡,蹲在它們面前喂了幾根青菜,轉身去找他哥。

    殷展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隨時能出院,此刻正靠著床頭聚精會神地看小說,見到唐攸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唐攸爬上去:“你在看什麼?”

    殷展笑著遞給他,唐攸拿過一看,入目便是一個特別少兒不宜的片段。

    “啊……啊嗯……不、不行了……”

    顧彥低聲一笑:“寶貝兒,這就不行了?”

    “老公,我真的……啊!”

    唐攸:“……”

    殷展笑著說:“以咱倆為主角寫的,還看麼?”

    唐攸:“……”

    

    52章 異能大陸12

   

  唐攸深深地覺得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哥看的小說裡各種play都有,還有一個寫手把他寫成了長耳灰兔精,說他在古維度裡被惡狼追殺,結果被路過的顧彥所救,於是便用爪子扒著人家的褲腿求打包帶走,並且每晚還會化成人形蜷縮在對方的身邊睡覺,後來被顧彥發現,一言不合就扒光衣服開始睡,還翻來覆去地睡,他急忙把通訊器扔了回去。

  “這就不看了?”殷展笑著放到一邊,“寫得多可愛,後面還有你高潮時露出耳朵的描寫。”

  “……”唐攸心想他哥估計是太無聊,問道,“你不出院麼?”

  “出什麼院,”殷展把他拉過來抱住,親了一口,“我現在是病號,要是再有什麼事,他們也不會找我,更不會隨便給我打電話,懂?”

  “隨便”二字加了重音,唐攸想起先前的事,識時務地沒開口,乖乖陪著他哥,毫無意外又被吃了好幾口豆腐。殷展見他縮著爪子任自己調戲,基本不怎麼躲,便低頭吻過去,察覺他抬起下巴微微張開嘴,一副迎合的模樣,笑了一聲:“唐唐。”

  唐攸看著他。

  殷展問:“知道對我的喜歡是哪種了吧?”

  唐攸心底一顫,與他對視了幾眼,伸爪子抱著他的脖子,埋頭縮進他的懷裡。殷展摟住他,笑著在他頭頂親了親。唐攸有點緊張,在他頸窩蹭蹭,沉默幾秒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殷展知道這人從以前起便不怎麼會把情愛放在嘴邊,其實他也不常說,他們兩個人在一起根本無需語言,便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感情了,他又笑了一聲,把人往床上一放,覆了上去。

  唐攸仰起頭和他接吻,很快被他揉捏得有了感覺,接著察覺襯衣被解開,喘息地躲了躲:“現在還是白天。”

  “沒關係,我把人都打發了。”殷展扳回他的下巴,重新吻過去。唐攸唔了聲,快速被他扒了,在他脫衣服的空當問道:“什……什麼時候?”

  殷展解開病服的扣子,看他一眼,笑著說:“今天中午吃完飯,我就告訴過他們一直到明天晚上都不用過來,想來後天再來。”

  唐攸看看現在的時間,反應了一下,抖著爪子向旁邊縮了縮,默默盯著他。殷展扔下病服,笑眯眯地對他勾勾手指。唐攸猶豫幾秒,覺得他哥一向疼他,應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掉節操,便蹭了回去。

  殷展伸手一撈,揉進懷裡:“乖。”

    唐攸於是便乖乖地任他親,漸漸被吻得渾身發軟,忍不住呻吟出聲,無助地攀著他,呼吸迅速變熱,難耐地動動腰:“哥……”

    “嗯?”殷展貼著他的嘴角,聲音蒙了一層性感的味道,“忍不了了?”

    唐攸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劇烈地喘息著,點點頭。殷展的呼吸更加粗重,扣著他的後腦便開始熱吻,另一隻手順著他的脊背揉捏撫摸,慢慢滑下去,來到身後的洞口按了按。唐攸呼吸一頓,瞬間縮了一下。

    “唐唐,放鬆。”殷展在入口處輕輕揉按幾下,擠了進去。

    唐攸第一反應是有些害怕,但緊接著只覺腦中閃過了不少模糊的片段,雖然又如前幾次一樣很快消失,卻成功讓他轉移了注意力。他呻吟一聲:“哥……”

    “嗯?”殷展吻住他,順便用早已發硬的巨物頂了他一下,“給我摸摸。”

    唐攸先前已經摸過幾回,順從地伸出了手,張開嘴主動纏住他的舌,吻了一會兒才想問問他們以前的事,但這時察覺他哥第二根手指也進入了體內,低低地叫了一聲,感受著掌心的熱度與硬度,忍不住捏了捏。

    殷展覺出他的想法,啞聲地低笑:“一會兒就要全部進去了。”

    唐攸又有點怕了:“進不去的……”

    “進得去。”殷展說完加了第三根手指,細細開拓,見他縮在自己的懷裡細碎地呻吟,一團團熱氣全噴了過來,眸色又沉了些,微微加了點力道。

    唐攸只覺他忽然碰到了一個地方,瞬間被電了似的:“啊!”

    殷展笑道:“這裡?”

    唐攸想回答,卻察覺他開始不間斷地攪動起來,頓時叫出聲:“不不嗯嗯……哥……”

    殷展這時已經要忍不住了,在他失神的空當抽出手,扶著自己的東西抵在入口,慢慢推進。唐攸急忙抓住他,下意識緊繃了肌肉。殷展抱住他,聲音極度沙啞:“別夾這麼緊,乖,放鬆……”

    唐攸聽話地嗯了聲,帶著點顫音。殷展安撫地吻住他,耐心撩拔一陣,見他的呼吸再次變亂,便又挺進一分,發現他沒有不適的表現,掐住他的腰狠狠撞到了最深處,啪地一聲輕響。唐攸雙眼微張,刹那間抓緊了他。

    殷展停了停:“疼?”

    唐攸嗚咽一聲,搖搖頭,並不覺得太疼,只是漲。他小口呼吸著,縮進他的懷裡緩了幾秒才抬起頭,想讓他親親。殷展瞳孔微縮,立刻深吻過去,將他的腿分開,一下下動起來。唐攸不可抑制地呻吟出聲,眼底迅速染上水汽。

    殷展先是慢慢動了一會兒,接著越發控制不住野獸一般的情欲,撐起身,扣住他的腰開始用力衝撞,唐攸只覺快感和電流順著脊背直躥大腦,頓時蜷縮了腳趾,聲音越發破碎。殷展看著他,喘息地調笑道:“爽了吧?”

    唐攸不答,無助地抓住他的胳膊。

    殷展拉過他的手,引著他去碰二人相連的地方,在他嘴角吻了一下:“是不是全進去了?爽麼?”

    唐攸受不了他的撩拔,呻吟一聲:“……你別說話。”

    殷展沙啞地笑了一聲,還想繼續說,卻被他勾住脖子,緊接著軟軟的舌尖便探了進來,他便暫時放過了他,熱烈地與他擁吻,用時一下下地佔有他,越來越深,也越來越用力。

    “嗯嗯……”唐攸的聲音早已不受控制,只覺熱量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快速失神,混亂間被他哥換了一個姿勢,剛剛空虛的地方重新被填滿,他立刻忍不住叫出了聲。

    殷展從身後抱住他,咬著他的耳垂道:“真緊,一直絞著我呢。”

    唐攸整個人被他揉進懷裡,被衝撞得大腦空白,基本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只是覺得越來越熱,難耐地動了動腰:“哥……”

    殷展呼吸一滯,終於沒心思再挑逗他,更加用力地撞了過去。

    時間似乎一晃就過去了。

    殷展失去了他百年的時光,終於再次與他親熱,完全控制不住體內橫衝直撞的欲望,剛開始還能勉強維持住少許理智,後來則徹底遵從本心,直到發洩過三次才稍微壓了壓火,把人揉進懷裡,親了親他的額頭。

  唐攸早已被汗水浸濕,胸膛劇烈地起伏,緩了半天才回過神,看一眼窗外,發現已經要入夜了。他本以為這是結束了,但當片刻後見他哥換了一個姿勢又要壓過來時,才驚覺還沒有。殷展的體能和力量就像他這個人一樣非常強悍,並且在床上很流氓。唐攸忍不住抵著他:“哥,夠、夠了……”

  殷展抓過他的手放在唇邊印下一吻:“不夠。”

  唐攸搖頭:“夠了……”

  “這才到哪?”殷展現在有心情慢慢品嘗美食了,扣著他的腰親了他一口,“知道冥界有個地方叫九川麼?”

  唐攸只覺很熟悉,但這個時候他根本沒心思細想,說道:“不知道。”

  “九川是落魂殿的轄區,因為地理位置特殊,基本沒人會去,那裡開著雪白落魂花,非常漂亮。我那時想徹底得到你,就把你帶去了九川,並在外面設了一個結界……”殷展咬著他的耳垂低啞地笑道,“想知道咱們那十天做過多少次麼?”

  唐攸耳側一麻,急忙躲開:“……不、不想。”

  殷展把人重新按在床上,低頭看過去。

  他的雙眼因為染著欲望顯得特別深邃,額頭的汗順著臉頰滑下,更添了一絲性感,他笑道:“想知道我也沒辦法告訴你,我根本沒數,我只記得你叫起來很好聽,整個人都被我弄得一塌糊塗,和你剛剛一樣。”

  唐攸喘息一聲:“別說了。”

  “真是……”殷展湊到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繼續撩拔他,接著見他主動抱住自己的脖子用唇堵過來,這才滿意。唐攸憤恨地咬了咬他的嘴唇:“你混蛋!”

  殷展愉悅地笑出聲:“你以前也總這麼說,馬上你就知道後果了。”

  唐攸頓時閃過不好的預感,抖著爪子掙扎著要跑,但他一點力氣都使不出,很快被按住,顫聲說:“不,殷展,嗯唔……哥……”

  殷展說:“叫老公。”

  唐攸很識時務:“老公。”

  殷展親他一口:“比以前乖多了。”

  唐攸期待地看著他,猜測他會不會罷手,但很快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殷展在床上一向強勢,是不會放開他的。唐攸又一次被鋪天蓋地的熱量席捲,意識迅速模糊,完全不清楚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只能隨波逐流。

  夜很快深了。

  唐攸基本已經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再次睜眼,面前是一片草地,意外的,他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他環視一周,微微一愣,下意識低頭,果然發現自己正穿著小白澤時期的白袍,便明白沒認錯,這裡確實是昆侖山。他頓時有幾分懷念,向前走了十余步,突然掃見不遠處的樹下坐著一個人,想也不想便過去了:“司南。”

  司南依然是記憶中的模樣,打量他一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唐攸坐了下來:“你怎麼在這裡?”

  司南試探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見他沒有躲,勾起微笑揉了揉他,輕聲說:“你先別說話,陪我坐一會兒。”

  唐攸點頭,當真沒有開口。周圍一時有些靜,輕微卷著草木香一起迎面撲來,帶著夏天的味道。他放鬆地向後靠著樹,正要閉上眼,只聽司南問:“為什麼喜歡他?”

  他不解:“嗯?”

  司南說:“殷展。”

  唐攸頓時詫異:“你們認識?我是指地魔獸的事情後你又見過他?”

  “見過,”司南望著他,“你還沒回答剛才的問題。”

  唐攸想了想:“沒有原因,就是喜歡。”

  司南沉默下來,唐攸注意到他的臉色有些白,問道:“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先前見你的兩次是怎麼一回事?”

  司南淡淡說:“沒什麼。”

  唐攸問:“那我怎麼會到這裡來?”他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你也在穿越機裡?”

  司南不答,而是盯著他看了看。唐攸尚未開口,便見自己的衣服變成了紅色。司南又揉揉他的頭:“你現在這氣質,果然還是適合穿紅衣。”

  唐攸被這一變故弄得一愣,聯想到先前兩次見到他的情況,頓時皺眉:“你難道能操控穿越機?”他快速意識到一件事,神色有點不對,“那你……”

  司南打斷:“我沒興許看。”

  事實上,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與菩提鏡博弈,基本只是在追蹤他們的靈魂,偶爾才會抽空看一眼他們在幹什麼,剛剛他察覺到糖糖陷入了深層睡眠,神經非常鬆懈,這才打量了一下,快速猜出原因,便暫時把他弄了過來。

  唐攸知道他不會騙自己,不由得在心裡鬆氣,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如果我做錯了一件事,你會原諒我麼?”司南不答反問,見他要開口,制止了他,“這個答案等你全部想起來再回答我,你很久沒逛過明澤宮了吧,要去看看麼?雖然裡面沒有人。”

  唐攸點頭。

  司南笑著拉他起來,帶著他去了不遠處的宮殿。唐攸回憶起兒時的事,身上的氣息平和下來,邊走邊與他聊天,慢慢聊到了先前去過天界的事。司南靜了一會兒:“如果沒有那件事……”

  唐攸沒聽清:“什麼?”

  司南又靜了靜,輕輕呵出一口氣,終於說下去:“儲君逆天,所有既定的軌跡都被打亂了,如果沒有那件事,冥界不會大亂,你也就不會去參軍……”他站定看著他,眼中帶著少許讓人讀不懂的情緒,“那麼陪你度過那一時期的人就會是我,而不是殷展。”

  唐攸微怔,想問一句然後呢,但緊接著便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拉力,畫面頃刻模糊,等到再次睜開眼便回到了病房裡。

  窗外天光大亮,殷展正靠著床頭看書,見狀便躺下把他揉進懷裡,二人赤裸,緊緊貼在一起,他有些回不過神。

  殷展含笑在他嘴角親了親:“睡得好麼?”

  唐攸翻身看他:“我夢見司南了。”

  殷展想再來一次的念頭被噴了盆冷水,瞬間就想臥槽一聲,他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問道:“哦,他說了什麼?”

  唐攸想了想:“基本沒說太重要的,就和我聊了聊天,對了,他好像也在穿越機裡。”

  “不是穿越機,是菩提鏡。”殷展說罷便簡單為他解釋了一遍,唐攸眨眨眼:“所以先前的樹和毛球也是你?”

  殷展說:“嗯。”

  唐攸又問:“那司南呢?”

  殷展是真不想提這個人,現在唐攸的記憶沒有全部恢復,尤其這次重來一遍後仍記得小白澤時期的感覺,對司南的感情正深,得知他把司南宰了會是什麼想法?最重要的是他摸不透司南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如今他們還在菩提鏡裡,萬一說完後唐攸對司南產生了排斥和警惕,司南會不會突然發瘋?

  唐攸盯著他:“哥?”

  殷展回神,簡單說:“司南是天界的上仙,後來到了冥界,擔任菩提鏡的守鏡人。”

  唐攸問:“後來呢?”

  殷展說:“他一直是守鏡人。”到死的時候。

  唐攸懷疑地看看他:“真的?”

  殷展一本正經:“嗯。”

  唐攸還是有點懷疑,一下下地瞥他。

  殷展把他往懷裡一帶,惡劣地笑起來:“不信啊?”

  唐攸反應一下,急忙要跑,但結果和昨晚一樣,他根本逃不出他哥的手掌心,最終只能乖乖摟著他哥的脖子,認命地被吃。

  殷展這次只做了一回,意猶未盡地放過他,陪他吃了頓早飯,然後再次將人揉進懷裡。唐攸想起他說過的“十天”,覺得有點不好,抓著衣服想要去學校。殷展把人拉回來,笑著說:“去什麼學校,去了不會被圍觀麼?”

  唐攸說:“……那我也去。”

  殷展挑眉:“你捨得把我一個人扔病房裡?”

  唐攸說:“你可以找人陪你。”

  殷展說:“我不想要別人,就想要你。”

  唐攸沉默一下,老實地縮到了他身邊。殷展笑著親他一口,沒再折騰他,陪他享受了一把二人世界。唐攸頓時高興,抱著他蹭了蹭,然後晚上繼續被吃。

  殷展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本想多住幾天,但如今一場風波剛剛平息,後續的工作太多,他那可憐的副將一天三遍地給他打電話,他見對方快要上吊了,這才出院。

  生活如常。

  唐攸又回到了學院,毫無意外收穫了一群粉絲,不過他向來不太愛搭理生人,而網上關於他的視頻又太兇殘,尤其還有一位霸氣的老公在,所以倒沒有瞎眼的敢湊上去找他,頂多只是躲在暗處拍兩張照。

  朱少爺經此一事更怕他,被父親教育了一頓,終於歇了心思,在學院裡見到他們便嚶嚶嚶地繞道走,看得他們有些無語。而雲洪最近成了少將夫人的腦殘粉,期待地詢問能不能掛他的海報,結果被他瞅了一眼,立刻識時務地閉上了嘴。

  淩矛在旁邊聽著,說道:“他這是為你好。”

  雲洪傷心地問:“是想讓我別陷得太深?”

  淩矛說:“不,是怕你被我們團長看見,要是真被看見了,你就等死吧。”

  雲洪說:“……我每天吃的狗糧已經夠多了,你能別喂了麼?”

  淩矛:“……”

  上學期不知不覺便結束了,唐攸已經成年,第一件事便是被他哥帶去領證,至於婚禮,他們決定等石副團幾人都出來再辦,若不出意外,估計會是過年。

  他們猜的沒錯,過年的前一天,殷展便收到了軍部的通知,說是有幾個人從古維度裡出來了,他勾起嘴角:“交給我吧。”

  朱上將看他一眼:“認識?”

  殷展說:“應該。”

  朱上將估摸這些人又會加入他的部隊,想像一下全神級資質的兵團,暗暗吸氣,看著他:“如果你的毛毛兔兵團……”

  殷展知道他想說什麼,笑道:“應該沒問題。”

  朱上將點頭,說了聲好。他們全是主戰的一批人,若毛毛兔兵團的成員再提升一些異能等級,他們完全可以從邊境推過去。殷展與他聊了幾句便走了,準備召集隊員一起找人,誰知剛剛點開通訊器就見對方打了過來,按了接聽鍵。

  “團長!”隊員很亢奮,“副團他們出來了!”

  殷展問:“他聯繫你們了?”

  隊員說:“沒有,他們直接掉到咱們軍營裡來了。”

  “……”殷展再次覺得法則很夠意思,叫上媳婦去找他們,大家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了頓飯,然後回家陪顧父過年,接著抽空去了一趟古維度。

  唐攸遲疑問:“現在又不是開放的時間,能進去麼?”

  “誰知道,試一下又沒關係,”殷展笑眯眯地走到入口的法陣面前,伸出手,“你說大過年的,它會寂寞麼?”

  話音一落,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唐攸心裡一驚急忙過去,很快也被傳送進了法陣。他抬起頭,只見周圍一片金燦燦的光,一個金黃的人影拉著他哥蹲在地上,正哽咽地聊著天,他頓時沉默。

  “還是你心眼好,知道來看看我,”法則說,“我真是寂寞啊!”

  殷展打量他:“你是陣靈還是被別人弄進來的?”

  法則說:“我也不知道,在我現有的記憶裡就一直在這裡了,寂寞啊,冷啊,你懂我麼?”

  殷展知道所有的世界都連著同一個天界,法則智慧到這種程度,興許便是被罰下來的,也不知到底有什麼故事,他想起自己坐了百年的大牢,情真意切說:“我懂。”

  法則一把握住他的手:“我就知道,咱們要不結拜吧!”

  殷展說:“好啊!”

  唐攸:“……”

  二人於是嚴肅地拜了拜,又聊了幾句,殷展承諾說以後有空就會帶著隊員來看看他,便被放了出去。唐攸自始至終都在圍觀,這時終於忍不住開口:“哥。”

  殷展心情愉悅:“嗯?”

  唐攸說:“其實我一直想問的,你以前的性格好像不這樣。”

  殷展不想提過去那些痛苦的日子,挑眉問:“我現在這樣你不喜歡?”

  唐攸說:“喜歡。”

  殷展笑著說:“那就得了,走吧,回家。”

  唐攸便把手遞給他,與他十指交握,乖乖跟著他走了。

  中央軍事學院是五年制,唐攸與淩矛表現優異,只兩年半便畢業了,而後直接進了殷展的隊伍。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隊員的異能都有了不小的進步,殷展與朱上將一合計,帶著部隊到了前線。

  這註定是被寫進史冊的戰爭,人類在與蟲人的對抗中首次發起全面進攻,將蟲人打得潰不成軍,最終逃入了荒蕪的地區,為邊境贏得了百年的和平。毛毛兔兵團也成了王牌中的王牌,沒人敢嘲笑這個名字,甚至沒人覺得這名字不好聽,因為它象徵著無數的榮耀,數不清的人連做夢都想加入他們。

  此外作為族寵的長耳灰兔則成了國寶,可惜這個只能看不能摸,每次人們看到唐攸抱著圓滾滾的兔子都羡慕不已。彼時殷展已經是最年輕的上將,粉絲數量非常龐大,成為了下一任元帥的不二人選。

  不過他本人對這個並不在意,而是熱衷於陪老婆過日子。

  這其間安父曾經找上門過,因為安霄進了古維度一直沒出來,安父想讓他們幫個忙,結果得知他們沒辦法帶人出來,頓時悔恨不已,轉身走了。

  生活漸漸平靜了下來,與上一世不同的是,這次除去溫馨外他們還多了甜蜜與令人瘋狂的激情。唐攸自那天過後再也沒見過司南,便想著等回冥界再說,每日和他哥上班下班,喂喂兔子,休息時釣釣魚,或者……被他哥按在屋裡用各種姿勢吃一遍。

  而後一年、兩年、三年……他們又過了漫長的一生。

  這天外面下起了雨,唐攸起床後便隱約覺得會有什麼事要發生,但他這時已經是神級異能者,沒人傷得了他,便坐在窗前發呆。

  殷展發現他的反常:“怎麼了?”

  唐攸說:“總感覺有什麼事似的。”

  殷展微怔,便哪也沒去,一直陪著他,與他一起望著花園裡盛開的紅櫻。唐攸看了一會兒,突然有一些預感,用滿是皺紋的手抓住了殷展:“哥。”

  殷展反握住他:“嗯,在呢。”

  唐攸說:“我愛你。”

  這輩子,他說愛你的次數很少,殷展立刻勾起一抹微笑:“我也愛你。”

  唐攸聽得高興,繼續望著前方,漸漸只覺有些困,頭一歪,靠在了他的肩上。殷展瞬間心悸,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感受著久違的靈魂抽離感,閉上了眼。

  於是這一天保姆發現他們時,便見這兩位傳奇的將領已雙雙離世。

  舉國哀痛。

 

    53章 一往而深1

   

    有過幾次經驗,唐攸漸漸也明白了恢復記憶的規律。

    從法則國度出來後,他再也沒有得到過想要的東西,這次是不會看到回憶的,本以為見到的又會是“系統崩潰中”這幾個字,但當睜開眼,他發現自己懸在一片虛空之中。

    他有一瞬地愣怔,接著突然聽到了哀樂,一個聲音講著他和他哥的平生,搞得他有些詫異,但還沒等回過神,他就看到了一個畫面:元帥拿著兩枚特製的勳章,一一放在了他和他哥的盒子上。

    刹那間他見到一絲白光從勳章上溢出,迅速穿過空間的界限,鑽進他所在的地方,密密麻麻包裹住了他。

    再次恢復意識,耳邊是喧鬧的人聲。

    他側過頭從二樓的視窗向外望,只見街上人來人往,景象非常眼熟,正是距離游離之境最近的一座大城。在他看下去的同時,他大哥樂正逍拿著一根繩子牽著白絨獸,慢悠悠溜達了過去。

    “在看什麼?”

    唐攸聽到聲音轉回視線,見對面坐著殷展,然後他聽到自己說:“沒什麼。”

    他知道了。

    這是他以樂正泓的身份與殷展剛剛認識時的記憶。

    二人此刻正在城內的一家酒館裡,他重傷初愈,按理說是能不喝酒的,但他向來不在乎這些,加上一直沒喝過,所以在殷展提議來嘗嘗這裡有名的佳釀時,他便沒有拒絕。

    醇厚的酒香輕輕溢出,勾得人忍不住想要沉醉。

    他抿了一口,感覺辛辣在嘴裡蔓延開,皺了皺眉。

    殷展看著他:“不好喝?”

    唐攸並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嫌棄地“嗯”了聲。殷展打量幾眼,詢問他是不是沒喝過酒。唐攸於是沉默了。殷展有點想笑,見他瞥了自己一眼,好像隨時會惱羞成怒的模樣,便忍住了,重新為他點了一壺酒勁小的,告訴他要慢慢品嘗。

    唐攸先前一直是他的書童,比較聽他的話,試著又喝了兩口,覺得這次好了很多,愜意地眯了眯眼。

    殷展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如何?”

    唐攸只“嗯”了一聲算作回答,與他簡單聊了幾句,問道:“你們是不是又要去打仗?”

    殷展說:“接下來要調整一段時間。”

    唐攸微愣,他本以為殷展這次路過是要去別處征戰,沒想到竟是回來了,若和他混熟,他下一次出發會帶著自己走麼?可他們惡龍一族的人在冥界的地位向來特殊,不少人都怕他們,殷展會同意他跟著麼?

    殷展望著他漂亮的雙眼,奇異地竟能看出他的情緒,問道:“怎麼了?”

    唐攸搖頭,暫時沒提這件事,繼續與他邊喝邊聊,這時餘光一掃,發現幾個熟悉的人影邁了上來,為首的說:“媽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今天不醉不歸!”

    “可是二爺,我聽說那位爺也搬到城裡來了。”

    “怕什麼,我都打聽完了,他受了傷平時基本不出門,再說他又不……喝……酒……”

    為首的郝二爺剛剛邁上樓還沒走出兩步,便與恰好望過來的某位紅衣少年對上了,他的腦中瞬間閃過一句話: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見一次,我就卸你一次胳膊。

    他的臉色蒼白,扭頭便跑,倉促間雙腿一絆倒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震響,整層樓都顫了顫,足見這一下摔得有多狠。但他毫無所覺,手腳並用跑向樓梯口,接著只聽一陣接連不斷的砰砰聲——他嚇得直接滾了下去。

    他身後的人也沒好多少,快速跟著他跑,結果擠在一起也都栽下了樓。

    殷展:“……”

    唐攸:“……”

    二樓一時死寂,片刻後殷展挑眉:“認識?”

    唐攸面無表情,他剛在思考殷展會不會介意他惡龍的身份就遇上了這事,萬一被嫌棄了,他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把姓郝的切成塊!

    他簡單說:“以前見過一面,說過兩句話。”

    殷展問:“然後?”

    唐攸說:“沒然後。”

    殷展能猜出對方在他手裡吃了不小的虧,沒有多問,掃見他的酒杯空了,便伸手為他倒滿。唐攸想在他身邊多待一會兒,加上是第一次喝酒,不知不覺就喝多了。殷展見狀便攔住了他:“你醉了。”

    唐攸支著下巴,懶洋洋地說:“我沒有。”

    他漫不經心的眸子裡帶著些許迷離,再襯上那身淡淡的邪氣,像是誘人深陷毒藥一般,殷展定定地看了他一陣,見他扒開自己的手還想喝,乾脆把杯子搶了過來。

    唐攸不滿了,危險地眯起眼:“給我。”

    殷展很淡定:“不給。”

    唐攸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不情不願縮回手。殷展不知第幾次覺得這少年總讓他有一種熟悉感,沒等細想便聽見他問明天還能不能一起喝酒,立刻回了一句可以。唐攸是信他的,感覺有些暈,便和他告別,起身回家。

    殷展追了幾步:“你回游離之境?”

    唐攸說:“我在這裡有院子。”

    殷展問:“在哪兒?”

    唐攸把地址告訴了他,慢慢邁下樓。殷展見他走的都不是直線,過去扶住他:“我送你回去?”

    唐攸說了聲好,接著察覺手被他握住,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殷展嘴角的微笑一閃而逝,拉著他在街上緩步而行。唐攸亦步亦趨跟著他,半路望見大哥迎面走了過來,便看向他的白絨獸,目光發直。

    “……”樂正逍見弟弟的狀態不對,本是計畫來看看他的,這時見狀急忙抱起寵物跑走。

    唐攸繼續瞅,雷打不動。殷展很快察覺他的速度在變慢,轉過身想問一句怎麼了,卻見他壓根沒看路,此刻更是直接撞進了自己的懷裡,他急忙接住了他。唐攸終於回神,抬頭望過去。殷展的手仍在他身上環著,垂眼問:“還能自己走麼?”

    唐攸點頭。

    殷展依然沒放手:“確定?”

    唐攸說:“確定”

    殷展多少有點遺憾,一本正經告訴他看著點路,這才放開。

    樂正逍把白絨獸扔給熟人照顧追出來時,便見那二人正抱在一起,頓時吃驚,然後見他們又開始往前走,不由得跟了兩步,發現是要去弟弟的小院,便放了點心。

    他認出那是殷展,摸摸下巴,突然猜到一個可能,把自己給震到了,他弟弟養完傷第一件事就是去參軍,如今肯被殷展抱,還願意被牽著小手,難道是看上殷展了?

    蒼天,殷家人可都是有命定之人的,萬一弟弟不是殷展的命定之人,還不得宰人啊!

    怎麼辦?

    他思考一下弟弟聽勸的可能性,放棄了念頭,打算先觀察看看。

    唐攸這時已經跨進了自家小院,僕人迅速迎上來想伸手扶一把,卻見少爺冰冷地掃了他們一眼,立刻識時務地後退兩步,引著他們進了臥室。

    殷展把人弄上床,給他蓋了蓋被,告訴他明天見。唐攸見他要走,想也不想就拉住了他。殷展不禁一停,回頭看著他。僕人更加識時務,快速跑出去,“吱呀”一聲給他們關上了門。

    殷展:“……”

    殷展把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忍不住往自戀的方向想了,坐在床邊扳起他的下巴:“你該不會喜歡我吧?”

    唐攸無情地拍開他,聲音有些模糊:“……不是。”

    殷展回想一遍少年的態度,確實看不出像是喜歡他的樣子,便“嗯”了一聲,見這人已經閉上眼似乎要睡覺,想了想,脫掉外套翻身上床,把人拉進了懷裡。

    他垂眼望著少年。

    兩天前的第一次見面,他不可抑制地被這人吸引,本想只是先認識一下,結果越相處越覺得熟悉,也越來越合眼緣,好像他們本來就是要在一起的,現在……似乎真的有點欲罷不能了。

    他低下頭,在他唇上印了一個吻,陪他躺著。

    於是等唐攸清醒時便隱約察覺身邊有一個人,心頭一怒,直接踹了過去。殷展早已發現他有蘇醒的跡象,暗中做了提防,此刻便抬腿架住了他,緊接著見他揚起了拳頭,快速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床頭,整個人都壓了上去,笑著說:“醒了?”

    唐攸徹底睜眼,滿身的殺氣與暴虐在看到身上的人之後瞬間一緩:“……你?”

    “嗯,”殷展說,“我本來想走的,但你喝醉了非拽著我,我沒辦法只能留下了,不信可以問外面那些人。”

    唐攸問:“我一直拽著你?”

    殷展說:“對,直到剛剛才鬆開。”

    唐攸以前見他坑過不少人,不禁有幾分懷疑,但轉念一想他這樣坑自己沒什麼用,便勉強相信他,坐起身看一眼窗外,發現已經是晚上了。

    殷展笑著問:“我犧牲這麼大,不請我吃頓飯?”

    “……”唐攸再次覺得殷展似乎真是坑他,因為這人每次坑完人都會裝作一副很吃虧的樣子,他簡直無比熟悉。

    殷展問:“怎麼,不想請?”

    唐攸面無表情看看他,壓下一絲疑惑,帶著他去吃飯了。

    他原本計畫暗中觀察一下殷展,看這人到底想幹什麼,但當第二天他們剛剛邁進酒館坐下後,就見王副將急匆匆找了來,低聲道:“將軍,落魂殿的殿主隕落了。”

    殷展頓時皺眉:“怎麼回事?”

    王副將說:“陷進地魔道裡了,冥主讓你馬上回主城。”

    殷展點點頭,和少年打聲招呼起身便走,但臨行前卻鬼使神差想起昨晚少年拉住他的畫面,回頭看了一眼,見這人一直望著他,便問:“去過主城麼?”

    唐攸搖頭。

    殷展問:“想去麼?”

    唐攸反應一瞬,快速明白殷展的意思,立刻說了聲想,跟著他們走了。王副將驚疑地看看他們,等進了主城見他們家將軍耐心把少年安排好才去冥府,終於問:“將軍,你該不會是想把他收了吧?他可是那位君主的兒子!”

    殷展勾起一絲微笑:“是想收,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收。”

    “那能是什麼……”王副將說到一半,控制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殷展說:“現在是了。”

    王副將遲疑問:“那菩提鏡……?”

    殷展說:“菩提鏡怎麼樣,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王副將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回想一下少年的氣場,感覺雖然龍息被刻意壓制住了,但對他們而言還是能察覺到的,相信憑將軍的實力應該能覺出的更多,他有點頭皮發麻,忍不住說:“你還不如找你那小書童呢,雖然沒他長得好看,最起碼感情深。”

    換成這個恐怖的少年,您老將來和他躺一張床上睡得著麼!

    殷展微微一頓,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有點不可思議。

    王副將看他一眼:“怎麼了?”

    殷展思索了一會兒,不答反問:“你說有沒有一種丹藥能徹底把他們的龍息遮住?”

    原來您老還是在意的啊!王副將想了想:“不……不太可能會有吧?惡龍和普通的龍族不同,危險級別高,氣息也強,遮得住麼?”

    殷展說:“游離之境的回天法陣連著天界,君主和天界的人很熟,你說呢?”

    王副將遲疑說:“那……如果天界的人有辦法,興許有可能?不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如果讓他把龍息遮住,他不會覺得你嫌棄他麼?”

    殷展笑得有幾分意味深長,並不回答這個問題,去冥府聽完冥主的安排後便立刻回家了,準備帶著某人去玩。

    唐攸很詫異:“你不用工作?”

    “暫時不用,”殷展說,“但要做好準備,如果地魔道還是沒攻下來,就得換我的隊伍上。”

    唐攸哦了一聲。

    殷展看著他:“你去麼?”

    唐攸頓時愣住,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我可以去?”

    殷展點頭,見他雙眼微亮,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好像是對的,笑了笑,帶著向主街走,問道:“主城外是黃泉路,連著無數世界,你知道麼?”

    唐攸是知道的。

    這件事他大哥為他說了一部分,後來跟著殷展,聽他說過不少主城的所見所聞。他知道所有世界的死魂都要進入冥界,而主城便是連接冥界內外的中樞,這裡有死魂,也有冥界的本地人,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當然,大部分死魂都會進入輪回台,能留下的只是極少數,但用殷展的話說,這一小部分也能提供不少樂子。

    二人說話間已經到了主街,抬眼一望,只見街上滿是形形色色的人,根本望不到頭。殷展以防止走丟為由,動作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果然發現他沒掙開,便帶著他把自己曾為他講過的地方逛了一遍,包括主城幾處著名的小吃。

    唐攸吃得很滿足,氣息越來越平和。殷展打量一眼,特別滿意,他那時根本沒把小書童徹底調教完,一直覺得很惋惜,如今恰好能接著調教。唐攸完全不清楚他的想法,跟著他到了一個餛飩攤前,說道:“我吃不下了。”

    殷展說:“要一碗,咱們兩個人吃。”

    唐攸說行,坐下了。

    老闆自然認識殷展,急忙熱情地招待他們。殷展與他聊了幾句,將注意力轉到少年身上,這時餘光一掃,見一個將軍打扮的死魂到了旁邊的燒雞攤前,左看右看後拉住了也要買燒雞的青年,他立刻拍拍少年的肩。

    唐攸問:“怎麼?”

    “或許有樂子看,”殷展說,“以往這種不同世界來的死魂湊在一起,樂子都比較大。”

    唐攸聞言望過去,恰好聽見將軍對青年說自己是某某朝代的將軍,死前與敵人戰了兩天一夜,米粒未沾,現在有點餓了,先借點錢給他買個燒雞,等他的部下把他埋了燒了錢,他十倍奉還。

    青年穿著白襯衣和牛仔褲,看他兩眼,情真意切說:“大哥,其實我就是傳說中的奧特曼,由於拯救世界而掛掉了,身上沒多少錢,你先借我點,等全世界的人們燒了錢,我百倍奉還,順便帶著你去爭霸冥界到處打怪獸,封你一個侯爵,你看成麼?”

    殷展忍不住笑了一聲。

    唐攸看著他:“笑什麼?”

    “不知道什麼是奧特曼吧?”殷展說著湊到他的耳邊給他細講了一遍。

    唐攸於是明白青年是覺得將軍在騙他,有些好奇殷展從哪裡聽說的這些詞,結果抬頭便對上了他含笑的雙眼,只覺深邃而溫柔,帶著從未有過的色彩,心裡沒由來地一顫,急忙移開了視線。

    那邊的將軍不解地問了一句奧特曼是什麼,青年又瞅他兩眼,開始說自己是玉皇大帝,由於太過操勞而靈魂出竅,目前還沒人發現,先借點錢,等他被發現了還以千倍,順便帶著將軍回天庭做神仙。將軍反應了一下,回過味按住青年就揍了一頓。

    唐攸也笑了笑。

    他本就長得昳麗,這一笑讓五官更加耀眼,像是著了火似的,殷展垂眼看著他:“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唐攸應聲,察覺殷展仍在盯著他,不由得望過去,對視一眼後再次不自在,問道:“怎麼?”

    殷展說:“餛飩要涼了。”

    唐攸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太對,但又說不清是什麼,便沒有理會,嘗了一口殷展曾誇過的餛飩,感覺確實挺香,把碗向殷展面前推了推。

    二人便湊在一起共同吃了一碗餛飩,看得老闆頓時好奇。他的實力不高,察覺不到少年身上的龍息,說話也就隨便了點,問道:“五爺照過菩提鏡了?”

    殷展說:“沒有。”

    老闆暗道一聲估計是想多了,最後看一眼少年,轉身去忙了。唐攸直覺有問題,詢問地看向殷展。殷展靜默一瞬,把他們家的家族傳統如實告訴了他。唐攸聽到他要和被安排的一個陌生人在一起,總感覺不太舒坦,但人家的家規他也不好說什麼,嗯了一聲。

    這天過後,他便在殷家大宅住下了。

    殷展這段時間並不忙,帶著他到處轉了轉,為他講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唐攸剛開始有些詫異,後來則成了驚疑,因為他畢竟瞭解殷展,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而現在這情況比當初對待小書童時還要厲害。

    他終於忍不住問:“我們才剛認識不久,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殷展反問:“你還沒發現?”

    唐攸第一反應就是他猜出自己的身份了,但還是問了一句:“什麼?”

    殷展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湊近。彼時他們正在殷展的書房內,此外再沒有別人,唐攸只覺他的眼中帶著讓人讀不懂的情緒,不由得後退兩步,抵在書架上。殷展也跟著站定,望著他:“我在追你。”

    唐攸說:“……什麼?”

    殷展不答,單手把人向懷裡一撈,低頭湊了過去。

    唐攸眼看他要親過來,一把抵住了他,眯起眼:“殷展,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殷展說:“我沒開玩笑。”

    唐攸說:“那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殷展認真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唐攸:“……”

    唐攸再次眯眼,身上的氣息有些冷,滿腦子都是殷展是不是要坑他,忍不住把相遇後的事全過了一遍,想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但這時只見眼前一暗,緊接著唇上一軟,然後一個溫熱的東西撬開了自己的牙齒,在口中攪了一圈。

    唐攸:“……”

    殷展只吻了一下便退開了,見懷裡的人表情都有點裂,不由得笑了一聲。唐攸迅速回神,掙開他便打了過去,結果想當然,他是打不過殷展的,最後被按在牆上,完全動彈不得。殷展笑著又親他一口:“不信?”

    唐攸身上殺氣蔓延:“你想讓我怎麼信?”

    殷展笑著提議:“不如咱們成婚?”

    唐攸:“……”

   

    54章 一往而深2

   

    唐攸最近不太高興。

    他本以為可以在主城好好玩玩,然後跟著殷展去打仗,繼續過先前那種痛快而刺激的生活,結果玩是玩了,卻全程被殷展騷擾,並且某人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得人萬分火大。

    若是換成別人,他早就殺了,但換成殷展……一是他打不過,二是後來殷展站著讓他打,他除了踹一腳外不知為何怎麼也下不去手,導致某人得寸進尺,越發囂張。

    他頓時不痛快,心裡一窩火,笑得一天比一天好看。

    殷家人的實力都比較強,自然能察覺到他這一身恐怖的龍息,見小展還沒追到手,而少年則整天一副要把小展切成塊烤一烤的模樣,都沒敢去惹他。

    家丁們雖然看出他不好惹,卻不清楚確切的危險級別,便躲在暗處好奇地瞅兩眼,見他坐在簷下慢條斯理地擦著劍,嘴角帶著一點冰冷的微笑,感覺像一朵豔麗無比的食人花似的,立刻捂著鼻子跑走了。來殷家做客的人見到後也是呼吸一滯:“那是誰?”

    殷家人說:“小展的心上人。”

    客人問:“照過菩提鏡了?”

    “還沒有,”殷家人說著看他一眼,“別想了,哪怕不是,你覺得你能追到他?不要命了?”

    客人說:“……也是。”

    但還是忍不住想啊!

    客人暗道殷展的運氣真好,最後看一眼少年,戀戀不捨地跟著殷家人離開了,順便念叨一句到底是不是命定之人。

    對於這一點,殷家人其實也比較好奇,若根據以往的經驗,那八成就是,可也不排除意外,畢竟他們殷家人一到適齡的年紀便會去照菩提鏡了,先前有心上人的都是少數,不足以成為一條規律。

    現在冥界大亂,菩提鏡是鎮守的神器之一,多的是地方需要用到它,給殷家照出命定之人只是一個附加功能,必然顧不上他們,尤其殷展還得帶兵打仗,人生大事肯定要向後延的。

    殷家老大有一點擔心:“你們說這少年要是對小展也動了心,萬一將來小展照完菩提鏡,結果命定之人不是他,他會不會把小展他們都宰了?”

    “什麼不是,我覺得肯定是。”殷家老二老三開始舉例,比如堂弟啊三叔啊,暗戀的人都是命定人,他們說完見大哥還想加一句,便提前打斷:“大哥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能去找小展說讓他先緩緩,等照完菩提鏡再追人麼?”

    殷老大說:“必然不能。”

    殷二殷三一起攤手:“看吧。”

    殷展從小就優秀,完全是“別人家的孩子”的類型,他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會百分百地去實現,像人生規劃之類的也全是自己做,基本不過問父母,所以如今喜歡上樂正泓,肯定是要追到手的。

    幾人相互看看,望向殷父。殷父自然是得看殷展自己的意願,覺得只要孩子能幸福,比什麼都重要。幾人點點頭,話題便到此結束,緊接著轉向樂正泓這個人,都說好想和人家說說話,但感覺那少年不太愛搭理人似的。

    “其實我也想,”殷父不由得插了一句,“他好像挺喜歡劍的,你們說我把珍藏的那柄神劍給他,怎麼樣?”

    幾人靜默一瞬,異口同聲:“您就不怕這劍最後會捅到小展身上?”

    殷父於是沉默了。

    唐攸能感覺得到周圍的人都在打量他,但並不在意,擦完劍便找地方一坐,靜靜等著殷展從冥府回來,掃他一眼:“要出發了麼?”

    殷展說:“暫時不會。”

    唐攸淡淡地嗯了聲,不太滿意。殷展走到他身邊坐下握著他的手,見他掙開,便重新握住。唐攸眯眼盯著他,挑唇一笑又想殺人。

    殷展對他身上的氣息毫無所覺,有些強硬地扳過他的下巴親了一口,緊接著一把按住他要拔劍的手腕,笑了笑:“今天是鬼節,想去看看麼?”

    唐攸說:“不想。”

    殷展點頭:“那我在家裡陪你。”

    唐攸思考一下這人陪的後果,站起身示意他帶路,問道:“死魂今天應該都去凡間了,有什麼可看的?”

    殷展說:“又不是所有的都會去,當然也有不願意去的,每到鬼節,他們就會開慶典,會持續很多天。”

    二人離開主城,順著通往輪回台的路到了域城。

    這座城占地非常廣,絕大多數住的都是死魂,有些會住很久,有些住一段日子便會去輪回。如今城門大開,燈火通明,離很遠都能聽得到喧鬧聲。

    殷展發現不少死魂都帶著面具,便也買了兩個。唐攸看他一眼,順從地戴上了,被他牽著手,慢慢進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街上掛滿了縱橫交錯的過街燈,流光溢彩。這裡各個世界的死魂都有,賣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他注意到旁邊有個攤子,上面插著一團團五顏六色的東西,有的做成了花的形狀,看著軟軟的。

    殷展自始至終都在留意他,此刻便問道:“吃過棉花糖麼?”

    唐攸聽他說糖,有點意動:“沒有。”

    殷展沒開口,拉著他到了攤位前,說道:“老闆,給我家娘子來兩個棉花糖。”

    唐攸:“……”

    殷展死死握住他的手不讓他掙開,向老闆詢問完顏色代表的口味,做主選了兩個。老闆的動作很麻利,熱情地遞給少年:“來小娘子,做好了,吃得好記得再來啊!”

    唐攸:“……”

    殷展為避免老闆被打得魂飛魄散,主動接了過來,並給了一些賞錢,這才拉著某人離開,把糖遞了過去。唐攸懶得和他生氣,拿起一串嘗了嘗,感覺蠻好吃,心情漸漸恢復。

    殷展問:“我看他們都提著燈籠,你要麼?”

    唐攸心想這人肯定又要說給我家娘子來個燈籠,果斷拒絕,一邊吃一邊被他拉著進了一家叫“聽語”的茶樓,不解地看了看他。殷展找位置坐下,告訴他這地方是專門講故事的,基本還都是真事,很受死魂的歡迎。

    此刻臺上正站著一個小姑娘,輕聲講著她與她相公的往事:“相公對我可好啦,家裡的活都不讓我幹,拼命省吃儉用就為買一支我在集市一眼看上的玉釵,連我自己都要忘了……”

    台下有人問:“今天是鬼節,你怎麼不去找他?”

    小姑娘說:“他走得比我早,我追著他來的,聽人說先前有幾隻食魂獸鬧過事。”

    所有人都靜了靜,冥界的食魂獸,專以死魂為食,若這丫頭的相公不幸遇上,怕是凶多吉少。小姑娘倒是比較樂觀:“相公很厲害的,他現在肯定是迷路了,我要在這裡等他,繼續和他過日子,他當鬼,我也做鬼,他投胎,我就陪他一起去,下輩子,我還做他的娘子。”

    她的故事很平淡,帶著絲絲的甜蜜,道聲謝便下去了,接著很快有另一個死魂站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

    一輩子也沒等回的將軍;被家人阻止的婚姻;負心薄情的郎君;四面碰壁的才子;悲歡離合,陰差陽錯,種種曲折讓唐攸的神色都不禁動了一動,看向殷展:“聽這個做什麼?”

    “好叫你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意外,也好多珍惜我一下。”殷展望著他,素來對別人冷淡的眸子裡滿是柔情,被暖色的燭火一襯越發柔和,像是能化成實體,滿滿地罩住了他。

    唐攸心底一顫,移開了眼。

    殷展覺得這小子有點彆扭,握住了他的手,見他頓了頓,最終沒有掙開,結合這段時間的觀察,徹底確定這人對他是有感覺的,輕輕笑了笑。

    二人離開茶樓時,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煙霧般的小雨,這絲毫阻擋不了別人的熱情,街上依舊熱鬧。殷展買了一把傘,拉著他繼續往前走,察覺他的目光在一個攤位停留的時間有些長,便看了過去,發現是一窩白絨獸的小幼崽。

    他有些意外:“你想養?”

    唐攸搖頭,他只是想起了他家大哥,這便多看了幾眼。殷展也覺得這人不太可能會喜歡養動物,又看了一眼,見其中一隻在舔爪子,說道:“想養也不用養這個,以後有機會我弄一隻小白澤給你。”

    唐攸微怔:“小白澤?”

    殷展點頭,想起某個片段,嘴角帶了一點笑意:“我以前在昆侖山上遇見過一隻,也不知現在在哪,如果將來能找到,我把他帶回來給你看看,特別呆,傻兮兮的,看著就想揉。”

    唐攸:“……”

    殷展察覺他要掙開自己,便用力握住,詫異地看著他,問他怎麼了。唐攸別過頭,自然是不會回答的。殷展觀察兩眼,挑眉:“吃醋啊?”

    唐攸:“……”

    殷展當他默認,沒再提這個話題,帶著他去了別處。唐攸的注意力很快轉到新鮮事物上,又吃了點特色小吃,便把方才的不愉快忘了。二人慢慢到了域城的望月湖前,這裡同樣人滿為患,湖面上放著河燈,在細雨中透出一層朦朦朧朧的色彩。

    殷展的眼力很好,掃見河邊有幾艘木舟,便挑了一艘帶著他上去,簡單掐個訣就到了湖中央。

    小船並不是用來出租的,此刻湖面上除去他們外根本沒有別人,唐攸站定遠望,只見四周滿是星星點點的燈,二人像是踩在了一片星河之上,他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整顆心都靜了下來。

    殷展察覺他身上的氣息一點點平和,問道:“漂亮麼?”

    唐攸嗯了一聲。

    殷展陪他站了一會兒,壓低雨傘:“小泓。”

    唐攸聞聲抬頭,唇上瞬間一軟,帶著一點點涼意,並不令人討厭。

    不遠處的煙花躥到高空,“砰”地一聲炸開。

    漫天流火。

    他望著面前的人,慢慢閉上了眼。殷展輕輕吻了他幾下,摟過他的腰,緊接著便撬開了他的牙齒,纏住他的舌攪了攪。唐攸心裡一驚,下意識想要躲開,卻見他扔了雨傘扣住了自己的後腦,只能被迫仰頭。

    殷展的動作並不粗魯,甚至算是輕柔。唐攸很快放鬆了力道,沒有拒絕。殷展敏銳地察覺到,頓時吻得深了,等發現他要有翻臉的徵兆才退開,接住他:“站不住了?”

    唐攸的呼吸微亂,面具下的臉頰發紅,急忙掙開了他。

    殷展忍著笑,陪他玩了一會兒,這才回家。

    他本以為經過今晚,差不多就把人搞定了能吃了,結果陪洗澡和陪睡的提議全部被否決,只能回自己的臥室睡,轉天一早便有點欲求不滿。

    王副將和幾位核心骨幹見他認真地看著從地魔道傳來的文件,卻半天都沒翻過一頁,問道:“老大,怎麼了?”

    殷展在他們面前比較隨意,說道:“我在想該怎麼樣才能讓某人不彆扭。”

    幾人都知道他看上了游離之境的樂正泓,也都見過,便有人說:“直接推啊,或者下點藥?”

    殷展說:“嗯,事後我會告訴他是你的主意,省得他拿劍劈了我。”

    那人:“……”

    殷展看著他們,示意他們繼續。

    幾人張了張口,都不敢出太損的辦法,但太普通的估計不奏效,商量半天後,其中一人說:“我倒是想起……不,沒什麼。”

    殷展挑眉:“怎麼?”

    骨幹說:“他這辦法你用不了。”

    殷展說:“說來聽聽。”

    “好吧,”骨幹說,“我是當樂子聽的,凡間有個修仙家族,那家的某個族人為了追媳婦挖了一個山洞,騙他媳婦說發現了仙境,他們前腳剛進去,後腳洞府就被家裡的老人堵了,兩個人在裡面大眼瞪小眼地待了三年,產生感情了才離開。”

    殷展點頭,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這主意不錯。”

    “你開玩笑的吧?!”幾人嚇了一跳,“老大,五爺,色令智昏,您老醒醒,咱們還得打仗呢!”

    殷展說:“我知道,耽誤不了事,現在不抓緊,等咱們去打地魔道,肯定就沒這麼閑了。”

    幾人聞言便清楚他心裡有數,都好奇他想怎麼辦。殷展自然是不會告訴他們的,起身便回家了,看著某人:“你去過九川麼?”

    唐攸問:“九川?”

    殷展說:“那裡很漂亮,我看你好像很喜歡聽禾禾鳥的叫聲,那地方能聽得更清楚。”

    唐攸頓時感興趣,聽見殷展說要帶他去,點頭同意了。殷展在心裡笑了笑,帶著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帶著他飛到了九川。

    這裡的“九”字有九重天的意思,是冥界最高的一處地方,一般人上不去,但殷展顯然不是一般人,輕輕鬆松便上去了。唐攸從他的懷裡抬頭,只見天空仿佛近在咫尺,如此高的地方竟長著漫山遍野的花,那中央還有一棵參天大樹,也不知有多少個年頭了。

    這些花通體雪白,飄著淡淡的幽香,他向前走了幾步:“這是什麼花?”

    殷展說:“落魂花。”

    唐攸聽見他的聲音有些遠,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在周圍做了一個結界,問道:“你在幹什麼?”

    殷輾轉身向他走過來,一本正經:“這裡太高,我怕你掉下去。”

    唐攸總覺得他這模樣太眼熟,不禁懷疑他在坑人,接著意識到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沉默一下說:“我想回去了。”

    殷展問:“不聽禾禾鳥的叫聲了?”

    唐攸說:“不聽了。”

    殷展說:“但我想聽。”

    唐攸:“……”

    殷展笑著對他伸出手:“過來。”

    唐攸站著沒動。

    殷展沒有強迫他,走到樹下靜靜坐著。唐攸看他一眼,片刻後又看他一眼,最終走了過去。殷展立刻滿意,摟著腰帶到懷裡,扳起下巴便吻。

    唐攸掙了一下沒掙開,便隨他去了,直到察覺他越吻越深才推了推他。殷展放開一點,趁著他呼吸的空當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唐攸微微一驚,望了過去。

    殷展雙手撐在他的兩側,與他對視:“我想要你。”

    唐攸心底顫了顫:“不……嗯……”

    殷展吻住他,順手脫了他的衣服。唐攸被吻得渾身發軟,察覺火熱的掌心擦過身體,忍不住喘息了一聲。殷展抬起頭看一眼,見他漂亮的眼珠漸漸染上水汽,眸色不由得沉得深了,喃喃:“你可真是迷人。”

    九川,十天。

    事後唐攸每每想起這段回憶,第一個感覺就是熱,鋪天蓋地的熱,思考和理智全部報廢,只能任人宰割,第二個感覺則是殷展平時看著挺高傲貴氣,沒想到在床上竟能流氓到那種程度,簡直混蛋無恥,無師自通。

    前五天,殷展基本就沒怎麼放開過他,還不知從哪學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姿勢,全在他身上試了一遍,讓他萬分後悔出來怎麼沒帶著劍。後五天,殷展雖然有所收斂,但還是把他折騰得夠嗆,最後離開時他的腿都是軟的。

    殷展含笑抱著他:“要不睡一覺再走?”

    唐攸推開他:“不。”

    殷展從空間鈕裡拿出水:“喝點水?”

    唐攸很抗拒:“不,現在就走。”

    殷展挑眉:“先前還被我伺候得一副特別爽的模樣,不停地讓我快點,這就翻臉了?”

    唐攸說:“……你給我閉上嘴!”

    殷展笑了笑,湊過去親他,見他幾乎已經習慣地張開嘴,便纏綿地吻了一會兒,這才帶著他回家。落地後,他身上的流氓之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是往日高傲貴氣的殷將軍。

    唐攸:“……”

    殷展看著他:“去我那屋睡,我去冥府看一眼,晚上回來陪你吃飯……怎麼了?”

    唐攸說:“……你先別和我說話。”

    殷展只當他又開始鬧彆扭了,把人送回了房。

    唐攸沉沉地睡了一覺,等到睜眼就覺得體力恢復了,想也不想便取過了自己的劍,拎著去找殷展,雖然下不了殺手,但最起碼要捅幾下!

    殷家人見他殺氣騰騰往外走,都有點肝顫,但還是迎了過去,說他大哥找來了,如今正在大廳。唐攸微怔,猜測是不是關於父母傷勢的消息,便決定先去見見他。

    樂正逍在游離之境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弟弟回城,越發擔心,這才找了出來。他起身和弟弟到了街上,問他和殷展是怎麼一回事。

    唐攸說:“我們在一起了。”

    樂正逍暗道一聲果然,忍不住提醒:“他們家都是有命定之人的,萬一你不是怎麼辦?”

    唐攸說:“殷展不會背叛我的。”

    樂正逍問:“你這麼肯定?”

    唐攸點頭:“對。”

    “你理智點,”樂正逍說,“他現在說得好聽,要是以後碰見命定之人,和人家雙宿雙棲了你怎麼辦?在家裡整天吃鹹菜,捏著手絹嚶嚶嚶麼?”

    唐攸:“……”

    樂正逍還想再說點什麼,只見殷展迎面走了來,不由得一停。殷展很快也發現他們,聽說是媳婦的大哥,便帶著他們去酒樓吃了頓飯。他是如今最年輕的將領,也有可能會是最年輕的殿主,樂正逍真沒什麼可挑剔的,見他弟瞥他一眼,一副你吃飽了就可以走了模樣,心想這可真是潑出去的水啊!

    他感覺很受傷,擦擦嘴角,起身就走了。

    殷展把人送出門,回來看著某人:“你好像不太待見他?”

    唐攸下意識想說他大哥有點二,但轉念一想他大哥這次是為了他才來的,便把話咽回去,說道:“他很忙,就這樣。”

    殷展想起先前他參軍時說過他大哥鼓勵他戰死沙場,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沒有拆穿他,坐回去陪他繼續吃。

    唐攸沉默一下說:“我聽說每個人都有姻緣線,既然是命定之人,早晚都會遇見的,你們為什麼還非得照一照?”

    殷展說:“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幸運的人,第一次動心的就是命定之人,若中間遇見錯的人,對雙方都會是一種傷害,我家祖上似乎便是遇上了這種事,因此菩提鏡才會開了這麼一個功能給我們。”

    唐攸看著他:“如果我是錯的人呢?”

    殷展調笑問:“是啊,怎麼辦呢?”

    唐攸頓時眯起眼:“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親手殺了你。”

    殷展笑出聲,握著他的手印下一吻:“不勞煩你動手,我會主動在你面前自裁。”

    唐攸稍微舒坦,但想像一下那個畫面,還是不太高興。殷展不想讓他胡思亂想,便換了話題,接著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聽說你身上只有一半的惡龍之血,另一半是什麼?”

    唐攸想起他先前對小白澤的評價,有點抗拒:“我不告訴你。”

    殷展挑眉:“嗯?”

    唐攸面無表情重複了一遍。

    殷展摸摸下巴,開始思考晚上一定想辦法逼出來,但還沒等他付諸行動,便見王副將急急地找了來:“將軍,地魔道那邊頂不住了!”

   

    55章 一往而深3

   

    殷展打的所有仗中,地魔道是打得最艱難的一場。

    它並不是一條路,而是一片廣袤的暗色森林,裡面住著數不清的魔物,不僅窮凶極惡,還擁有很高的智商。其中聖級地魔獸的實力最強,體型也最大,足有小山頭那麼高,若被它逃出去,頃刻間便能毀掉一整座城。

    所以為了防止傷亡,冥界自千年以前便在不停地加固地魔道的結界,從裡往外共設了七道,先前那場浩劫過後,裡面年頭比較久的幾道全部被震出了裂縫,接著被地魔獸用力一撞就轟然開了。

    他們如今的任務便是進到最裡面,然後一層層重新布下結界。

    自出事那天起,冥界十位殿主裡有四位被派到了地魔道,分別從不同的方位向裡進軍。

    落魂殿殿主負責的是正南方,結果在一次進攻時竟遇上了兩隻聖級地魔獸,最終為了掩護手下撤出而不幸隕落。那時另外三面的人都抽不出手,冥主便調了附近的部隊趕過來,但魔物大概是看出了南邊是薄弱之處,一直向這裡沖,隊伍慢慢就頂不住了,殷展這便帶著人趕了來。

    唐攸聽完目前的情況,問道:“如果直接在外面布結界呢?”

    “如果可以,早就布了,”殷展說,“裡面的那幾層結界都是按照法陣布的,徹底修好後,會出現很多條受結界保護的路,方便人們進出。”

    唐攸問:“有什麼用?”

    殷展一向喜歡為他解惑,便耐心告訴他這片森林的一些草藥和植物很珍貴,受環境影響,種在別處很難存活,只能放在這裡,此外還有幾種魔物有非常高的使用價值,不能滅掉,因此以前的幾位主事者才布了一個陣,不然他們大可以用更鐵血的辦法處置這塊地。

    “最後,”殷展說,“地魔道的週邊還是個比較火的旅遊景點,養活了周圍的不少人家,一些新人的蜜月也喜歡來這裡野營,因為刺激。”

    唐攸這段日子接觸了很多其他世界的文化,明白什麼是蜜月,嗯了一聲。

    殷展笑著挑了一下他的下巴:“我們以後要不要也來這裡?”

    唐攸面無表情拍開他的手,不搭理他。

    王副將和幾位骨幹雙眼放光地看著這二人,他們沉穩傲氣的老大自從談戀愛後就變得愛笑了,現在竟然還會當眾調戲人了呀!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攸察覺到身後的視線回頭過,見他們大多數都在打量殷展,還帶著一點點稀奇的神色,沉默地想如果他們知道殷展在床上會流氓到近乎無恥的地步,恐怕會驚掉下巴——當然了,這種事,他們估計永遠也不會知道。

    隊伍用上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趕到了地魔道。

    殷展這次是作為主將來的,無論是落魂殿的餘部還是新調去的部隊都得聽他的命令。他遠遠地見到有一支隊伍迎了上來,便帶著自己的人過去了。

    現在地魔道週邊有一層應急用的結界,為的是防止裡面的人頂不住被魔物逃出去。殷展看著他們打開一個缺口讓隊伍通過,問道:“據說這能堅持一百年?”

    落魂殿這邊帶隊的人名叫白統奚,看著很斯文,是已故殿主最看重的一位謀士,聞言答道:“如果完好無損的話。”

    殷展點了點頭,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千年前留下的,如今經過一場劇烈的地震,誰也不清楚佈陣的基石壞沒壞,能正常運行就夠不錯的了。

    兩隊的大軍現在在週邊紮營,周圍布了幾層防禦陣,另外一位將領剛剛巡查一圈回來,見到殷展立刻迎上前,如釋重負:“你總算是來了。”

    殷展與他是朋友,拍拍他的肩,帶著他們進了主帳,快速瞭解完現狀,得知其他幾面也都還沒突破到最裡層,嗯了一聲。

    白統奚和將領忍不住看了看他身邊的紅衣少年。

    其實他們第一眼就注意到這人了,只是方才有正事要談,便沒有多問,這時仔細打量一眼,只覺近處看的衝擊更大,最重要的這少年身上帶著惡龍一族的龍息,身份顯然非常特殊。

    白統奚頓時詫異,他知道殷展很得冥主的器重,加上創下了太多輝煌的戰績,若不出意外,殷展便是他們的下一任殿主了,所以早在殷展來之前,他便瞭解過他的隊伍,沒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的存在。

    將領則和殷展比較熟,直接問了出來:“這位是?”

    “他叫樂正泓,我的精銳小隊的新成員,”殷展認真說,“同時也是我娘子。”

    白統奚:“……”

    將領:“……”

    唐攸:“……”

    主帳一時死寂,王副將暗道一聲您老真淡定,瞥見少年摩挲了一下劍柄,似乎想揍將軍一頓,小心臟提了提,還沒等想好化解辦法只聽哨兵來報,說是魔物又要往這邊沖。

    話音一落,幾人頓時忘了剛才的事,都望向了殷展。

    殷展說:“平時該怎麼打,今天還怎麼打,稍微撐一會兒就往外撤,”他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敲了敲,“往這邊撤。”

    白統奚於是明白他是想設個套,因為魔物不清楚他們的援軍來了,他們恰好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便道聲是,立刻與旁邊的將領帶著人走了。

    殷展示意王副將挑點人跟著他去埋伏,看了一眼唐攸:“你去麼?”

    唐攸自然是要去的,毫不猶豫地嗯了聲。殷展揉揉他的頭,告訴他別離自己太遠,帶著他離開主帳,進了森林。

    地魔道內很安靜,樹木遮天蔽日,如同高山一般,從地面根本望不到頂,且每棵大樹都要幾十人合抱才行,雖然是森林,但高山和湖泊卻應有盡有。

    唐攸來的時候便覺得壯觀,此刻細看,越發覺得他們被襯得十分渺小,可想想在昆侖山遇見過的那只地魔獸,又不覺得意外了,畢竟能容納那種魔物的森林,會這麼大也是理所應該,所以對地魔獸而言是小土丘的存在,對他們則是山坡。

    他忽然有些詫異:“我聽說你曾經抓過逃竄出去的王級地魔獸,這裡有結界,它是怎麼逃的?”

    殷展說:“當時廣和殿的殿主要找個東西,臨時開了一點結界,然後又在裡面劈開了一個空間,結果被躲在暗處的地魔獸鑽了空子,撞進去了。”

    唐攸懂了,又問:“我還聽說你一個小隊的人就把它擒住了?”

    殷展點頭,想像媳婦在與他分別後的那幾年內找人打聽他的消息和事蹟的畫面,笑得有幾分玩味:“還想知道關於我的什麼事,隨便問,以後別去聽人說,我親自告訴你,絕對比你聽來的強,嗯?”

    唐攸:“……”

    王副將幾人默默在身後跟著,暗道他們這是要去打仗啊,別調情好麼!

    這場戰基本是沒有懸念的,眾人輕輕鬆松便擊退了這一波魔物。殷展明白這只是一時僥倖,下一次魔物肯定會增加小心,就沒這麼好打了。

    天色很快暗下來,他簡單做完部署,吩咐他們休息,明天開始向裡推進。白統奚和將領應了聲,雙雙離開,主帳一時只剩殷展、唐攸和王副將。

    王副將幾乎不用殷展開口,主動就出去了。唐攸反應一下:“我呢?”

    “你當然跟我睡,”殷展說完見他後退了一步,笑著拉進懷裡親了一口,“怕什麼,周圍這麼多人,我又不會吃了你。”

    唐攸懷疑地盯著他。

    殷展問:“那你是想和別人睡一個帳篷?”

    唐攸頓時沉默。

    殷展於是帶著勝利的微笑,將媳婦打橫一抱,轉身去了榻上。唐攸最初還有些不信他,但觀察一段時間發現這人果然很老實,只是偶爾會吃點豆腐,便踏實了。殷展見他慢慢養成習慣,開始主動往自己的懷裡縮了,笑著揉了揉。

    地魔道的仗,如殷展提前所預想的那般,並不好打。

    陣基在森林裡面,他們得把帶來的地龍石一一裝進去,但魔物都不笨,自然會重兵把守不讓他們得逞。要完成任務,要麼想個好主意摸進去,要麼就是靠人力強推讓那些魔物沒辦法顧及佈陣的人,可聖級地魔獸太恐怖,一掌下去就能拍死一大片的人,真用強的絕對會損失慘重。

    至於摸進去……魔物的嗅覺都很靈敏,哪怕他們能找到一個不錯的法子掩蓋氣息,放下地龍石的一瞬間也還是會被發現,同樣是死,還有一個問題是越往裡走,安營紮寨的困難就越大,搞不好還沒等紮好帳篷,大批魔物就會沖過來把他們圍住吞了。

    幾個月下來,他們推進的距離還不到全程的十分之一,搞得連殷展都有些暴躁。

    唐攸看他一眼,走到他身邊站著。

    殷展便抱著他調戲了一把,心情迅速轉好。

    唐攸平復一下呼吸:“我們會打多久?”

    “照這個速度下去,幾年吧,”殷展說,“但必須得加快,現在肯定有一部分魔物去撞週邊那層應急結界了,萬一結界撐不住,到時就麻煩了。”

    唐攸不解:“為什麼要把陣基放在裡面?”

    “因為這樣弄出來的結界比較堅固,”殷展說“再說當時也沒人能想到後世會發生這場浩劫。”

    唐攸見他盯著地圖,便沒有再開口。殷展仍抱著他,握著他的手慢慢把玩。唐攸看了他一會兒,問道:“魔物團結麼?如果讓把守陣基的魔物們自己打起來,我們能趁亂摸進去麼?”

    “它們等級森嚴,以強者為尊,聖級地魔獸說的話絕對會聽,除非……”殷展沉吟一下,敲敲桌面,“除非它們失去理智。”

    唐攸問:“有什麼辦法能讓它們混亂?”

    殷展說:“下藥。”

    唐攸下意識想問有沒有這種藥,可轉念一想哪怕下藥也得摸進去,便沉默了,這時只覺唇上一軟,緊接著一股熟悉的溫熱捲進來溫柔地纏上了他的舌,呼吸一頓,主動仰起了頭。

    殷展只吻了幾下便放開了,示意他先去睡,繼續研究了一陣地圖,出去轉了轉。

    白統奚恰好正在外面,見他仰頭盯著大樹,便過去了:“將軍。”

    殷展嗯了聲:“地魔道裡,魔鳥的級別似乎不怎麼高?”

    白統奚一點就透:“你想從上面繞過去?可這太危險了。”

    地魔道裡的樹太高,這麼做無異於是在高山之間不停地跳,若不幸被魔鳥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不用都上去,幾個就行,”殷展說,“平時注意隱蔽,速度和下面的隊伍基本持平,等要接近中心的時候再加速,從上面給它們下點藥。”

    白統奚一愣:“下藥?”

    殷展很自豪:“我家娘子想的主意。”

    白統奚:“……”

    一天不秀恩愛你們就難受是不是?

    殷展不理會他的神色,拍拍他的肩告訴他具體細節明天再商量,回去抱著媳婦睡了一覺,轉天一早便召集他們開會,敲定好了計畫。

    大部隊依然要從下面推進,走得比較謹慎,隨著距離的縮短,殷展乾脆放棄了紮寨,告訴他們直接在樹上轟出一個洞,外面撒一圈消除氣息的粉末,如此才又前進了一點。

    半路上他們曾遇見過一隻聖級地魔獸,殷展不想硬碰硬,先是設套坑了對方一把,這才帶著精銳小隊把它切了,讓白統奚幾人看得瞠目結舌,心想傳說中的小隊果然名不虛傳,士氣一時大漲。

    地魔道這場仗,殷展打了一年半。

    最後群魔混戰時非常慘烈,大地一直在不停地顫,眾人從掩體裡出來時都震驚了好幾秒,接著才跟隨殷展去收割人頭,放下地龍石。

    這一年半的時間,唐攸與殷展幾乎形影不離。

    大概是因為確定了關係,只要在殷展身邊,唐攸便覺得踏實,心情也會很愉悅。殷展則趁機繼續調教媳婦,讓他慢慢感受人情世故,不再動不動就用武力解決問題。唐攸很聽他的勸,氣息便越來越平和。

    王副將幾人能清楚地感覺到少年的變化,暗道一聲愛情的力量真偉大,順便……這二人在一起實在太讓人閃瞎眼。

    殷展不理會他們,完成任務後便帶著隊伍離開了地魔道,準備享受久違的假期,結果剛剛出去便收到了新的命令,因為廣和殿殿主那邊並不順利,冥主想讓他們過去幫一把,他立刻不爽,低聲說:“又是那二貨。”

    唐攸看他一眼:“怎麼了?”

    殷展便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帶著隊伍趕去西邊與廣和殿殿主會合。他們到的時候,那些人正遇上一隻王級地魔獸,且似乎遭遇過一次衝擊,身上都帶著傷。

    廣和殿殿主手扛大刀,主動迎上前,擋下了地魔獸的大部分攻擊,這時見到殷展,他簡直熱淚盈眶,還沒等開口就見一抹豔麗的紅影從天而降,拔出劍便與王級地魔獸交上了手。殷展緊隨其後,與他配合默契,眨眼間的工夫就把已經受傷的地魔獸解決了。

    廣和殿一眾:“……”

    唐攸收劍站定,這才看向他們。

    廣和殿殿主張了張口:“……多謝少俠。”

    唐攸笑著問:“謝禮呢?”

    廣和殿殿主立刻望向殷展:“……這你手下?”

    殷展說:“我娘子。”

    廣和殿殿主說:“……開玩笑的吧!”

    殷展說:“當然不是。”

    廣和殿殿主便重新望向某人,覺得蠻漂亮,尤其還那麼厲害,頓時羡慕嫉妒恨。殷展自數年前親自處理了他弄出的地魔獸事件,便與他成為了朋友,知道他很二,便示意他先講正事。廣和殿殿主於是回神,帶著他們回營,進了主帳後便大吐苦水。

    “兄弟,這都不是人幹的活,只要靠近一點,它們就追著我們咬啊,你看看給我撓的!”他霍然擼起袖子,給他們看一道道的貓爪一般的傷口,“多兇殘!”

    殷展:“……”

    唐攸:“……”

    廣和殿殿主把藥扔給副將,示意他上藥,說道:“現在你們來了,我終於看到希望了,這主將的位置給你吧。”

    殷展擺手:“我只是來幫忙,別的不管。”

    “別呀,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廣和殿殿主說著看向旁邊的美人,循循善誘,“小娘子,你勸勸你相公,他如果打了這一仗搞不好就升殿主了,你不想當殿主夫人麼?很威風的!”

    “真的?”唐攸好奇問,“這一場是殿主級別才能打得仗麼?”

    “對呀,”廣和殿殿主說,“這才說明你相公已經有了當殿主的實力!”

    唐攸說:“意思是殿主都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像這種事都能解決?”

    廣和殿殿主立即自豪地仰頭:“必須的,我們殿主可都是很強的!”

    唐攸看向周圍的人:“都聽見了吧,他其實可以打,我們這就回家了。”

    廣和殿殿主:“==

    眾人:“……”

    殷展笑了一聲,拉著媳婦往外走。

    廣和殿殿主急忙回神:“回……回來!”

    二人充耳不聞,繼續走。

    廣和殿殿主說:“你們只幫幫忙總行了吧!”

    殷展這才勉為其難停住,轉身和他討論目前的局面。廣和殿殿主暗道殷展找的媳婦簡直和他一樣難對付,看一眼某人,有些憤恨。

    唐攸說:“我記得書上說請人幫忙態度要好,最好面帶微笑。”

    “……”廣和殿殿主於是硬擠出了一絲笑容。

    唐攸矜持而滿意地點了點頭。

    廣和殿殿主:“……”

    死小子!

    殷展有先前的經驗,加上南邊的地龍石放下後魔物的動作開始受限,因此打得比較輕鬆,最初的一段距離直接就是推過去的。

    廣和殿一眾看著他們精銳小隊宰怪的速度,紛紛咋舌,而後士氣大盛,拿著武器也加入了戰局。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漸漸地養了和王副將一眾一樣的共識:黑衣的殷展和紅衣的樂正泓,只要有一個在,另外一個肯定就在附近,基本不會分開。

    二人實力強悍,相貌上乘,性格也不錯,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哪怕對某人牙癢癢的廣和殿殿主也覺得他們很配——這在每次被某人整了後,更加確定了。

    他看著殷展:“管管你媳婦,怎麼能偷聽別人說話呢!”

    唐攸站在他頭頂的樹上,一臉無辜:“我沒有。”

    廣和殿殿主說:“明明就有!”

    唐攸說:“那你倒是說說我都聽見什麼了?”

    廣和殿殿主說:“你一定是聽見我說白統奚長得不錯,可以當媳婦……”他猛地意識到上套,立刻閉嘴。

    唐攸扶著樹蹲下,笑得不行:“哈哈哈哈……”

    廣和殿殿主怒了:“殷展!”

    “嗯,我一定好好教訓他,”殷展上前張開手臂,“來,下來。”

    唐攸便笑著跳進他的懷裡,被殷展抱牢,轉身走了,扔下廣和殿殿主在原地咬牙切齒。

    西面的任務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便打完了,他們終於可以回城,樂正逍早已盼著弟弟了,見狀便跑過去看了看,見他竟笑著對自己打招呼,不由得大驚,盯著他左看右看。

    唐攸問:“怎麼?”

    “沒事。”樂正逍說,又看了一會兒,徹底確定他弟弟終於度過了覺醒期。

   

    56章 一往而深4

   

    唐攸見到樂正逍的第一件事,便是交代他別讓殷展知道他們是白澤。樂正逍萬分不解,正要問問原因,就見他弟弟略微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記住就好,後果你知道。”

    樂正逍:“……”

    後果是吃我的白絨獸麼?你怎麼還是這麼兇殘!

    唐攸換了話題:“父母怎麼樣了?”

    樂正逍說:“還在養傷。”

    唐攸問:“結界撤了麼?”

    樂正逍搖頭。

    父母傷勢過重,先前一直昏迷,他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讓他們勉強恢復一絲意識,接著便把二人送進了他們家專門用來養傷的靈池,那外面設著一層層的結界,和閉關沒什麼區別。

    唐攸清楚去了也見不到面,便打消了回游離之境的念頭,目光習慣性地去尋找人群中的殷展。殷展正與白統奚幾人說話,這時也發現了樂正逍,走過來握著媳婦的手,邀請大舅哥一起吃頓飯。

    一行人到了城內一家不錯的酒樓,廣和殿殿主見白統奚要坐在某個混小子身邊,急忙一個箭步沖過去率先坐在那裡,順便笑著解釋一句有事和樂正泓聊。

    白統奚點點頭,挑了別的位置坐下。

    廣和殿殿主頓時鬆氣。

    自從他和部下聊的悄悄話被聽了去,他便害怕某人會偷偷告訴白統奚,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掃見身邊的人似笑非笑望著他,哼了一聲。

    唐攸毫不介意,主動將他點的幾盤菜向他面前挪了挪,方便他吃。

    廣和殿殿主看得一愣,正要思考這小子是不是想和自己賠罪,便見他倒了兩杯酒,並且推過來一杯,頓時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於是勉為其難與他碰了碰杯。

    唐攸又把那幾盤菜推了推:“這都是你愛吃的吧,給。”

    廣和殿殿主略微滿意,覺得這小子還是蠻順眼的。

    唐攸說:“殿主,趁熱吃。”

    廣和殿殿主被他叫得很舒心:“嗯。”

    唐攸說:“吃飽了好上路。”

    廣和殿殿主立刻放下杯子,憤怒地瞪著殷展。殷展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說道:“他又沒說錯,一會兒吃完飯咱們確實就要出發了。”

    唐攸補充:“而且你們廣和殿走的和我們不是一個方向,很快就要分道揚鑣,要是再接個不同的任務,興許幾年內都見不到面,對吧白大哥?”

    白統奚應聲,迅速意識到這可能是散夥飯,便敬了廣和殿殿主一杯酒。廣和殿殿主抖著手和他碰杯,感覺心痛得都沒辦法呼吸了,直到片刻後才意識到殷展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落魂殿殿主,若找殷展要個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急忙扭頭,瞬間又對上某人似笑非笑的雙眼,漂亮得很,像是能把他看得通通徹徹。

    “……”廣和殿殿主頓時懺悔,暗道當初真不該惹這小子,便耐心哄他,只要這祖宗肯鬆口,把他那些寶貝全搬了都行!

    唐攸說:“好。”

    廣和殿殿主:“……”

    你他娘的還真搬啊!

    唐攸只是逗他玩,很快便不理他了,把目光轉向殷展。殷展笑著捏捏他的手,為他夾了他愛吃的菜,唐攸於是便開始安靜地吃飯。

    樂正逍一邊與他們閒聊,一邊留意弟弟的狀態,等到飯後又與他們去別處轉了轉,發現弟弟的視線多數時間都在殷展身上,聯想到弟弟上次參軍回來,周身的戾氣便有所減緩,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立刻忍不住縮了一下瞳孔。

    他雖然不記得自己覺醒的事了,但卻知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對周圍的事物漠不關心,直到找到一個靈魂的寄託點,這才慢慢走出冷漠嗜血的心境,當時拯救他的是音樂,而拯救弟弟的……則是殷展這個人。

    可音樂什麼時候都會有,殷展卻只有一個。

    這讓他幾乎有些心驚。

    萬一以後殷展的命定之人真的不是弟弟,最終與別人結了婚,他根本沒辦法想像小泓會變成什麼樣。

    唐攸看著他:“大哥?”

    “……嗯。”樂正逍回過神,見弟弟心平氣和地望著他,眸子裡甚至能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沉默一下,詢問要不要多住幾天。

    唐攸搖頭:“我和殷展走。”

    樂正逍暗道一聲將來若真的不是,他就幫弟弟把殷展綁來揍一頓,便“嗯”了一聲,告訴他有什麼事隨時與家裡聯繫。唐攸說聲好,跟著殷展回到了隊伍裡。

    殷展看他一眼:“真不回家?”

    唐攸說:“嗯,以後吧。”

    殷展問:“該不會是不想讓我知道你的另一半血統吧?”

    唐攸說:“你想多了。”

    殷展摸摸下巴看他兩眼,見媳婦懶洋洋地瞥向他,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從這裡回主城要路過落魂殿的轄區,殷展原本計畫回去找冥主覆命,結果走到落魂殿才發現他的正式調令已經在這裡等著他了,連殿主袍也都準備了出來,便就此停下,自這天起真正成為落魂殿的殿主。

    白統奚等人經過這幾年的朝夕相處,早已對他心服口服,也早已將他視作殿主,如今只覺理所當然,簇擁著他進了主殿。殷展需要先大概瞭解一下所管的轄區,見媳婦像往日那般過來陪他,瞅了兩眼,目光有些玩味。

    唐攸問:“在打什麼主意?”

    殷展說:“九川離這裡不遠,你上次好像沒怎麼聽禾禾鳥的叫聲,不如先去聽聽,我一會兒去找你。”

    唐攸想也不想:“不去。”

    “去吧,”殷展說完見他要拒絕,便抱進懷裡吻住,等到察覺他開始發軟才放開,伸出拇指緩緩摩挲一下他的嘴唇,笑道,“早晚都得去,你現在去還能聽兩聲,要是等到我陪你去……嗯?”

    唐攸看他一眼,掙開他,扭頭走了。

    他當然不會那麼聽話,而是先去繁華熱鬧的落魂城轉了一圈,買了點美食,發現時辰差不多,便朝九川飛了過去。他們龍族先天優勢非常大,經過這幾年的鍛煉,他已經不需要殷展抱著了,完全可以自己上來。

    九川依然是上次來時的樣子,如夢境一般安靜而美好。

    他剛剛跳上樹坐好,便聽群鳥的鳴叫從天際響起,一聲連著一聲,像是在耳邊回蕩,他不由得愜意地閉上了眼,這時只聽下方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立刻看過去,發現竟是殷展。

    “你不是要等一會兒才……”他說著注意到這人穿上了象徵十殿主身份的紫袍,微微一停,定定地望著他。

    “那些檔可以過兩天看,把你支開就是想換上這件衣服給你看看,”殷展挑眉,“怎麼樣,你相公帥吧?”

    唐攸實話實說:“嗯。”

    “乖,”殷展走到樹下站定,笑著張開手臂,“下來,我接著你。”

    唐攸順從地撲進他的懷裡,接著退開幾步,拿出放在花叢的酒倒上兩杯,遞給他一杯:“剛剛買的,很好喝。”

    殷展仰頭喝幹,見他含笑望著自己,也笑了:“想給我下藥?”

    唐攸懷疑地眯起眼:“你提前吃了解毒的藥丸?”

    “你說呢?”殷展把他拉過來親一口,“忘了你是誰教出來的了?”

    唐攸下意識想掙開他,卻被他扳起了下巴,緊接著熟悉的舌尖便探進口中,溫柔地纏住了他。他含混地“嗯”了聲,幾乎沒做抵抗,與他攪在了一起。

    殷展的呼吸瞬間加重。

    他打仗的時候向來不會幹讓自己分心的事,哪怕有士兵把守也不會鬆懈,因此這幾年在外面基本沒怎麼碰過媳婦,現在終於能放緩緊繃的神經,毫無顧慮地碰他了。

    用來勾引媳婦的殿主袍很快被無情地扔到了一邊,紅袍落地,殷展微微退開一點,見懷裡的人劇烈地喘息,抱好他玩味問:“這麼快就有感覺了,想了是不是?”

    唐攸知道他又要耍流氓,主動堵住了他的嘴。

    殷展把人按在紅袍上,低頭看著他:“是不是想了?”

    唐攸說:“……閉上嘴。”

    殷展自然是不會閉嘴的,開始撩拔他,見他受不了地抱著自己,忍著心頭上湧的欲望盯著他。唐攸熱得不行,只能說:“想了,你快點。”

    殷展笑道:“叫我一聲相公。”

    唐攸說:“做夢去吧。”

    殷展笑了笑,再次撩拔他,聽著他不可抑制地喘息,聲音喑啞:“不喊也行,有個條件,你就說想被我操得一塌糊塗。”

    唐攸頓時呻吟一聲:“不說。”

    殷展想這一次吃美了,便繼續和他耗,半晌後聽他喊了一聲相公,呼吸一緊,這才給他。

    唐攸簡直憤恨:“殷展你個混蛋!”

    殷展笑了一聲:“我這就讓你見識我更混蛋的一面。”

    “不嗯……”唐攸想要跑,但根本沒辦法拒絕這個男人,快速沉淪了進去。

    殷展還要接手落魂殿的工作,沒有像先前那般按著他做十天,美滋滋地吃了一晚後轉天又停留了一天,傍晚陪媳婦聽完禾禾鳥的叫聲,這便回去了。

    冥界依然沒有平息,但幾處要害已經一一處理妥當,剩下大部分都是一些小仗。

    殷展當上殿主後便帶著人把轄區的亂子徹底平了,平時除去處理日常的工作,喜歡拉著媳婦去四處逛逛,順便找個不錯的地方把他吃一頓,不過這種悠閒的生活並沒過太久,因為冥界還是有那麼幾處相對而言比較棘手的地方要治理。

    廣和殿殿主上次想找殷展要白統奚,但殷展需要從白統奚那裡瞭解落魂殿的現狀,自然沒給他,於是這次他便主動向冥主請纓,拖著落魂殿的人一起去平亂。

    殷展愉悅地說:“行,咱們紅暗森林見,我先把事情對統奚交代完,然後帶著人去找你。”

    廣和殿殿主在法器那頭默默反應一下:“這什麼意思?”

    唐攸好心解釋:“我們都走了,落魂殿誰管,當然要留一個看家啊。”

    廣和殿殿主說:“……其……其實也不是太大的事,你們就不用親自來了,派個得力的手下就成,我看就是白將軍吧。”

    殷展一本正經:“那怎麼行,咱們多年的交情,我肯定要去找你。”

    唐攸點頭:“等到打完仗,我們先把你們送回家然後再回來,你就不用送我們了。”

    臥槽狼狽為奸的玩意!廣和殿殿主瞬間吐血,看著殷展:“你還是不是兄弟!”

    殷展說:“必然是,有什麼事直說。”

    廣和殿殿主僵了僵,說道:“……我看上白統奚了。”

    殷展和唐攸幾乎同時開口:“什麼?”

    廣和殿殿主怒道:“我說老子看上白統奚了!想娶他當媳婦!這次聽清了麼——!”

    殷展和唐攸沉默了一下,片刻後白統奚走到他們身後,望著法器裡的人,淡淡說:“聽清了。”

    廣和殿殿主:“==

    兩軍會合後,廣和殿殿主多次怨念地拉著殷展問他是不是故意的。殷展搖頭,告訴他真是巧合,他和媳婦只是開個玩笑,誰知那時白統奚恰好進門,結果就被聽了去。廣和殿殿主還是很怨念,但見殷展夠意思地把白統奚帶了來,稍微好受了一點。

    這一場仗的難度不大,唐攸很有閒心,便看著那二貨追人,然後將一些趣事告訴殷展。殷展把他摟進懷裡:“別總盯著人家,小心他們不好意思。”

    唐攸心想也是,自此老老實實陪著殷展,如此過了數日,見某人忽然窩在帳篷裡不怎麼露面了,直到又過去幾天才滿臉愁容地來找殷展喝酒。二人不由得問了幾句,得知他終於鼓起勇氣向白統奚正式表明了心意。

    殷展問:“他說什麼?”

    廣和殿殿主說:“他讓我傍晚去西邊的林子碰面,我去了,等了一晚上也不見人影,這就是他的答案吧。”

    唐攸想了想:“我記得前幾天好像看到白大哥出營了,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沒有,我順著那邊的小路一直走的。”廣和殿殿主說罷還給他們指了指。

    “……”殷展和唐攸說,“那是東邊。”

    廣和殿殿主說:“……啊?”

    殷展:“……”

    唐攸:“……”

    某殿主:“……”

    帳內死寂了一瞬,緊接著唐攸便笑倒了過去:“虧你是殿主,竟然東西不分啊哈哈哈哈……你一個人還躲在帳篷裡難受了這麼多天哈哈哈哈……”

    廣和殿殿主顧不上沖他瞪眼,快速跑了出去。

    殷展見懷裡的人還在笑,便抱起他放在榻上,脫了彼此的衣服摟著他,順便親了兩口。唐攸已經緩過來了,好奇地問他為什麼白統奚不在營地裡說。殷展想了想:“興許是覺得營地人多,林子裡安靜,說完好辦事?”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流氓麼?唐攸忍著沒搭話,伸手抱著他,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接著第二天就聽說某兩個人昨晚去了小樹林,快天亮才回來,並且白統奚至今還在睡,便沉默了。

    他回去打量殷展,心想難道殿主流氓,導致手下也跟著流氓了?

    殷展看他一眼:“怎麼?”

    唐攸又打量一下,說了聲沒事。殷展自然不信,向手下瞭解完情況,在心裡笑了笑,等到打完仗回去便把他按著流氓了好幾遍。

    這一仗結束,冥界又向和平邁進了一步。

    有幾位厲害的將軍在,身為殿主的殷展徹底清閒了下來,見又一度的鬼節到了,便帶著媳婦去了域城。二人牽著手,走過燈火通明的街道,跨過帶著青苔的千年石橋,去望月湖中泛起輕舟,最後在河燈環繞下纏綿地接了一個吻。

    殷展發現媳婦對各個世界的東西很感興趣,但目前尚且走不開,便陸陸續續先帶著他去冥界各處有名的景點轉了一圈,順便真的在地魔道紮了一個帳篷野營,而等他們差不多把值得逛的地方都逛完,冥界的浩劫也要平息了。

    彼時距離殷展成為殿主,已經過去了五年。

    整整五年,他們從沒分開過,冥界很多人都見過他們的身影,年輕英俊的殿主,瀟灑肆意的公子,影形不離,雙宿雙棲,簡直羨煞了無數人,市井上甚至能找到以他們為原型的話本。

    殷展沒理會這一點,而是見太平了,便開始計畫帶著媳婦去各個世界轉轉。

    唐攸問:“你走得開?”

    “和以前一樣,我把要緊的工作處理完,給他們佈置好任務就可以給自己放假了,”殷展說,“到時留幾道傳音符,有事再回來,然後再走。”

    唐攸點點頭,跟著他跑了。

    時尚都市、未來科幻、宮廷將相、快意江湖……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雖然只停留數天,但還是讓人玩得很高興,不知不覺又過了五個年頭。

    這次他們回來,殷展照例回了一趟家,想要把婚事辦了,但殷家有祖訓,子孫後代必須遵守,雖然他們都覺得樂正泓應該就是小展的命定之人,可還是得先照一照。

    不過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冥界有一個核心的法陣,菩提鏡身為神器需要在那裡鎮一段日子,暫時還不能給他照。

    殷展說:“要是再過幾十年都回不來呢?”

    “不能的,”殷家人說,“現在戰亂平息,估計再鎮幾年就行了。”

    殷展挑眉:“那我先成婚,以後再照。”

    殷家人異口同聲:“不成,不能壞了規矩。”

    殷展不為所動:“要是有一天鏡子碎了,家裡人難道都不成婚了?”

    殷家人見沒辦法勸,便把族裡的老人請了出來,“呼啦”一下圍住殷展開始教育。殷展額頭一跳,接著想到無論是不是小泓他都不會放手,冷淡地應付了一聲。

    唐攸向來不摻和這種事,便去主街上轉了一圈,坐在殷展曾帶著他去過的餛飩攤上,要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饒有興致地打量來往行人,想看看有沒有樂子,這時只聽隔壁桌的兩個人道:“聽說沒有,最近來了一位守鏡人。”

    “守鏡人?”

    “就是守菩提鏡。”

    菩提鏡三個字讓唐攸心中一動,略微好奇地看向了他們。

    另一人點頭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肯定是有某種目的才來這裡,但不知給安排什麼職位,乾脆來一個守鏡人,先前不是還有個守花人麼?”

    “嗯,他等到想等到的人就離開了……不不這不重要,我聽說這個守鏡人是從天界來的,還是個上仙呢!”

    “啊?”另一人這下詫異了,“上仙來冥界幹什麼?叫什麼名字?”

    “名字我忘了,好像姓司,看著挺年輕的,”那人說,“他來之後去了一趟游離之境,興許與君主認識。”

    “嗯,那位君主與天界的人一向很熟……”

    後面的話唐攸沒有細聽,坐著若有所思了一陣,把餛飩錢交給了老闆,估摸一下時間,覺得殷展現在恐怕還在被家裡的人圍攻中,於是回去對殷家的管家打了聲招呼,讓他轉告殷展說自己有事離開一會兒,這便去了核心法陣。

    冥界的核心法陣由重兵把守,外面設下了不少厲害的結界。唐攸還沒靠近便被攔了下來,他問道:“新來的守鏡人在裡面麼?”

    士兵們是聽說過他的,很客氣:“在。”

    唐攸問:“是叫司南麼?”

    士兵們一愣:“是的,您認識?”

    唐攸剛要回答,只見結界中忽然出現一個人影,不由得望過去,很快便見一位男子邁了出來,正是多年未見的司南。

    他已經成年,五官比少年時期更加精緻,穿著淡藍色的袍子,目光仍是記憶中的那般溫潤,快步走到他面前,微笑地摸摸他的頭:“糖糖,好久不見。”

    ——司南。

    唐攸猛地睜開眼,瞬間對上螢幕上的字:對不起,系統崩潰中……

    他還是沒有反抗的餘地,靈魂又一次快速吸走,陷入了意識的深淵裡。

   

    57章 獸人帝國1

   

    唐攸恢復意識後便發現自己正在溫熱的水裡泡著。

    更確切一點,他正懸浮在一人高的筒形透明儀器內,周身灌滿了水,嘴上連著呼吸器,手臂還纏著各種管子。

    他第一反應就是原主會不會是別人的試驗品,但緊接著掃見儀器上印著醫院的字樣,心頭一松,估摸這可能是修復液,看來這個世界的科技很發達。

    他剛剛思考完,只見房門突然被推開,幾位醫生護士急忙走進來,身後跟著數名學生打扮的人,男女都有,其中幾個還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頭上都長著毛茸茸的耳朵,身後還拖著條尾巴。

    唐攸:“……”

    唐攸下意識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有,但卻使不出絲毫力氣,只能繼續望著他們。由於感官漸漸歸位,他很快覺出了疼,並且渾身都在疼。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醫生模糊不清的聲音,大意好像是病人已經脫離危險期,再泡半小時便能把人弄出來送回病房,現在可以加一點點微量的麻醉劑,讓他睡一覺。

    小護士應了聲,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幾個按鈕。

    醫生則開始與跟來的學生聊天,應該是在討論他的病情,有兩位學生時不時地點點頭,剩餘幾個則走到治療艙前看了看他,神色都不太好,但或許是覺得他是傷患,都沒有開口。

    唐攸視線一轉,很快注意到人群裡一位長相冷峻的青年,他站在離他們五步遠的地方,存在感很強,此刻正靜靜望著與醫生聊天的兩個人。

    興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冷峻的青年抬起頭,看向了他。

    醫生說完話便出去了,那兩位學生動作一致地也望向了治療艙,見裡面的人在與冷峻的青年對視,其中一個便用胳膊碰了碰青年,低聲說了幾句。青年又站了兩三秒,這才走上前,看著他淡淡說:“好好養傷。”

    唐攸總覺得他有點看不上自己,察覺麻醉的藥性開始發揮作用,便閉上了眼。

    這一睡得很沉。

    夢裡全是原主的記憶。

    他猜得沒錯,這個世界的科技果然高度發達,已經發展到了星系。

    如今有三大帝國,兩個人類的,一個獸人的,原主所在的地方便是獸人帝國。

    說是帝國,其實際卻不像人類那般有帝王的存在,而是各個種族的獸人聯盟體,出了事也是共同商議,只是被外界稱為獸人帝國罷了。

    原主是白瑞獸,這顆星球則名叫白瑞星。

    白瑞獸是獸人中的霸主,素來有白龍之稱,因為他們除去普通的獸人和純獸體的形態外,還有第三種白龍形態,據說白瑞獸在一定條件下身上的毛會變成銀白色的鱗片,攻擊力也成倍增加,可這種境界很久沒人達到過了,幾乎成了傳說。

    目前的局勢很穩定。

    雖然人類與獸人以前有過不少戰爭,但在雙方共同的努力下已經進入了平穩期,自十年前起便開始陸陸續續增加了交流,尤其是他們白瑞星的人,原因是皇室與人類帝國高層的關係很親密。

    興許是交流的念頭尚短,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仍沒有改變,比如歧視人類與白瑞獸的混血,雖然現任白瑞獸的王很反對歧視,並公開發表過很多次講話,但恐怕短時間內依然無法消除這一現象。

    不巧,原主就是那種混血。

    他的父親是白瑞獸,母親是人類。

    異族融合的結果是:基因不高、壽命不長,嚴重的時候甚至能出現畸形。

    不過目前種種研究表明,白瑞獸的血對治療混血普遍虛弱有很大幫助,或許正因體內有一半的白瑞獸血統,原主並不像其他混血那般虛弱,順利活到了現在並考入了大學,只是……尾巴比純血的要短一小截。

    就因為這條尾巴,原主一直遭受歧視,在學校裡經常被欺負,回到家裡也沒人能說。那時母親病重,父親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母親身上,可很不幸,母親只拖到原主上初中就去世了,父親傷心過度,喝醉後出了車禍,同樣離世,家裡瞬間只剩下原主一個人,最終被大伯接了過去。

    大伯在別的城市居住,只有一個兒子,比原主大一歲,在學校裡屬於天才的類型,很受歡迎,托堂哥的福,原主轉校過去後,受歧視的情況明顯得到了改善。

    生活自此邁上正軌。

    原主在堂哥的幫助下慢慢走出了失去親人的傷痛,成績逐步上升,並考上了一所中上等的高中,就在堂哥所在的重點高中的隔壁。堂哥是天之驕子,結識的也全是優秀的人,原主與他們混在一起,漸漸對堂哥的一個朋友產生了好感,雖然人家對他半點看不上,可他還是特別喜歡,這一追就追到了大學。

    原主當然是考不上一流大學的,便不顧堂哥的反對報了一所三流大學,只因這座學校就在心上人的隔壁。

    堂哥雖然對他有些失望,但出去玩的時候依然會儘量叫上他,後來心上人大概和堂哥談過這事,堂哥便尊重對方的意願不叫他了,原主便乾脆找機會主動湊過去,只是他喜歡的人太優秀,是很多人的男神,眾人見他一個混血總往男神身邊湊,自然不高興,暗地裡給他下了不少絆子。

    這個時候原主已經獨立,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就找堂哥訴苦,便一直與他們鬥,脾氣也被他們弄得越來越差,還被堂哥和男神撞見過兩次他在發洩般地砸東西。

    原主不想咽下這口氣,開始給他們下套,卻全被男神撞見了。他能看出男神越來越討厭他,整日都很惶恐和焦躁。

    一天又天,他終於受不了這種痛苦的折磨,昨天喝了點酒,跑到男神的學校把人堵住了,問他到底能不能喜歡他。

    男神的聲音很冷,直截了當說:“不會,現在不可能,以後也不可能。”

    原主想問原因,想說有哪裡不喜歡他可以改,但男神卻不想再與他聊下去,轉身走了。附近的追求者把他們的情況看盡眼裡,嘲諷說:“男神怎麼可能喜歡短尾巴的?”

    “就是,男神這麼優秀,當然要配純血了,一個混血就不要做白日夢了。”

    “哎,要不你把尾巴接長了再試試?”

    “哈哈哈哈……”

    “胡說,怎麼能騙小孩呢,接長了他還是混血,沒什麼用的,不如重新投胎去吧。”

    一群人頓時哄笑。

    原主那時已經沒心情與他們吵架了,滿腦子都是想要結束這種痛苦,便木然走到窗前,看見男神已經下樓,大喊了他一聲,緊接著就從樓上跳了下去。

    唐攸睡醒後睜開眼,感覺渾身像散架了一般地疼。他暗道一聲幸虧樓層不太高,不然泡十次修復液也救不回來。

    他左右看看,發現自己已經被轉移到了病房。

    大伯家的家境很好,他住的是單人間,彼時窗戶開了一點小縫,輕風卷著這顆星球特有的草木香吹進來,給病房添了一分靜謐感。正在這時,房門傳來“哢嚓”一聲輕響,堂哥顧琦打開門,向來溫和的表情有些冷,看著他:“有什麼想說的?”

    唐攸解釋:“我喝多了。”

    顧琦說:“喝多了就能跳樓?”

    唐攸說:“你不能和一個醉鬼計較。”

    顧琦耐著脾氣“嗯”了聲,當真沒再與他計較,而是拖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問道:“經過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唐攸一臉認真:“我覺得在生命面前,一廂情願的愛情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決定以後好好規劃我的人生,不再執著了。”

    顧琦明顯一愣,懷疑地打量他:“真心話?”

    唐攸虛弱地點點頭。

    顧琦盯著他看了一陣,起身說:“那好,我這就去找阿宇,告訴他你以後不再纏著他了。”

    唐攸說:“去吧。”

    顧琦重新坐下,開始相信他確實要放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問他感覺怎麼樣。唐攸想說渾身疼,但知道說完換來的肯定是一句活該,便咽了回去,告訴他感覺還好。

    他問道:“這事你和大伯他們說了麼?”

    顧琦說:“還沒有。”

    唐攸說:“別說了,免得他們擔心,反正我過幾天就能出院。”

    顧琦問:“是免得他們罵你吧?”

    唐攸默認。

    顧琦也沒打算說,畢竟他們都成年了,一些事能夠自己處理,幸虧沒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陪他聊了一會兒,見堂弟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示意他再睡一覺,順便為他請了一個特護,告訴他晚上再來看他,這便回學校了。

    唐攸只覺昏昏沉沉,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哥現在會在哪、又會用什麼辦法聯繫自己,便快速昏睡了過去。

    大概是因為已經睡過一覺,他這次睡的時間不長,再次蘇醒後精神便好了一些,接著去泡了一次修復液,終於不那麼疼了。

    他靠著床頭,拿過找特護要的鏡子照了照,動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然後摸摸尾巴,感覺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畢竟他本來就是獸,更做過好幾年的小白澤,現在最起碼能維持人形,只是若被某個流氓看見,恐怕要倒點黴。

    等等,他哥也會穿成獸人麼?

    他想像殷展成為獸人的樣子,控制不住勾了勾嘴角。

    特護見他對著鏡子笑,暗道一聲雇主恐怕很自戀,便低頭給他削水果,這時只聽“篤篤”幾聲叩響傳來,便望向房門,見幾個學生打扮的人進來了。

    唐攸看了一眼,發現是那群攻擊他的腦殘粉,揚了揚眉。

    那幾人把果籃放在床頭:“我們來看看你。”

    唐攸嗯了聲:“有事直說。”

    那幾人說:“只是想看看你。”

    唐攸說:“那你們現在看完了。”

    那幾人沉默兩秒,向床邊走了一步,說道:“雖然咱們的關係不太好,但有句話我們還是想勸你一句,你以後別那麼衝動,也少喝點酒,昨天你喝醉都幹了什麼,你還記得麼?”

    唐攸了然問:“是指你們勸我重新投胎的事?”

    那幾人:“……”

    唐攸想了想:“或者是你們勸我去把尾巴接一截的事?”

    那幾人:“……”

    唐攸看他們一眼,很體貼地補充:“再或者就是說混血不要做白日夢的事?實在對不住,雖然我喝醉了,但昨天的話都還記得,哦,另外我第一次清醒後你們在治療艙外面瞪我的事,我也知道。”

    那幾人的臉都有點僵。

    這次實在鬧得有點大,他們怕這人不會像以前那般憋著,而是會將當時的事告訴顧琦,這才忍不住想來試探地問一句,結果這人不僅都記得,還當著特護的面全說了,要是被顧琦知道,他們就慘了。

    那幾人中首先有人回過神:“我們沒說,你喝醉後是不是出現幻聽了?”

    其他人緊跟著反應過來:“對呀,我們可沒說這個。”

    “你再仔細想想,我們真沒說,你昨天忽然跳樓,我們都嚇得不輕,是第一個叫的救護車呢!”

    唐攸在心裡呵呵了一聲,不可置信看著他們,聲音極其虛弱:“我還奇怪你們怎……怎麼會好心來看我,原來是因為這事,見過血口噴人的,沒見過像……像你們這樣……”話未說完,兩眼一翻就暈了。

    那幾人:“==

    特護臉色一變,急忙狂按床頭的按鈴,不一會兒醫生便沖了進來。唐攸閉著眼挺屍,聽見特護給堂哥打電話,而那幾人則害怕地離開,便又躺了一會兒,這才幽幽轉醒。

    顧琦來得很快,從特護那裡瞭解完大概情況,神色頓時一冷,詢問堂弟那些話是不是他們說的。

    唐攸委屈地點頭,默默望著他。

    他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焦慮之中,滿身是刺,顧琦已經許久沒見過堂弟柔軟的一面了,不由得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唐攸動動耳朵,躲開了一點。

    顧琦並不介意,陪他吃完晚飯,告訴他這事交給他處理。

    唐攸自然相信他的能力,自此便乖乖養傷,幾天後見那些人過來給他賠罪,冷淡說:“我不接受道歉,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們。”語言暴力和一層層陷阱,就這麼害了一條命,他憑什麼原諒他們?

    顧琦看了他一眼。

    唐攸輕聲說:“堂哥,有些事我先前不說,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前段時間的脾氣和性格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和他們有直接的關係,這次是我救回來了,要是沒救回來呢?”

    顧琦應聲,看著那幾人:“出去。”

    唐攸見他們灰頭土臉地離開,舒坦了,問道:“我能上網麼?”

    顧琦說:“你的通訊器摔壞了,我明天給你買一個新的。”

    唐攸很滿意,拉住他的手:“堂哥,以後我出息了,一定好好報答你。”

    顧琦好笑地拍開他,忍不住說了一句他自從清醒後,性子倒是變了不少。唐攸很淡定,告訴他經過一場生死,看開了很多事。顧琦並沒懷疑,畢竟堂弟在性格變得陰沉之前脾氣一直很好,如今只是變了回去,且多了幾分開朗和狡黠,這是好事。

    現代的醫學很發達,唐攸只住了一個星期便辦理了出院手續,重新回到了學院。

    跳樓的事已經傳開,加上原主又是混血,所以唐攸這一路察覺到不少打量的視線,他沒有理會,直接進了宿舍。

    這裡與上一世的中央軍事學院類似,是公寓式的二人間宿舍。舍友這時剛剛上完課,正在客廳裡坐著,見狀便上前打量他:“沒事了吧?”

    唐攸在住院期間便見他探過病了,更從記憶裡得知他與原主的關係還算不錯,便和氣說:“已經好了。”

    舍友點頭:“中午想吃什麼?慶祝你出院。”

    唐攸說了句都行,把從醫院裡拿回來的衣物放回了臥室。舍友跟進來,說道:“對了,你知道最近遊戲裡發生了一件大事麼?”

    唐攸的手微微一頓。

    舍友說的遊戲名叫《第五世界》。

    這款遊戲由其中一個人類帝國製造,在三個帝國同時發行,受到的反響非常熱烈。

    遊戲除去本身精美細緻的設計外,還有不少隱藏劇情,最重要的是每個服都藏著一個王冠,擁有王冠的人可以開啟“第五世界”副本,並擁有一座城,成為名符其實的王者。

    遊戲自發行至今已經過去三年多的時間,至今沒人找到過王冠,這導致越來越多的人在好奇心地驅使下進了遊戲,然後欲罷不能。

    唐攸會在醒後關注它,是因為凡是找到王冠的人,遊戲公司都會贈送一款特別定制的限量版禮物,且每個服的各不相同。

    他很想要那個東西。

    他隨口問:“哦,什麼事?”

    舍友說:“咱們服第一大幫會的幫主向重雲幫會的幫主公然示愛了!”

    唐攸對這種八卦不太感興趣,問道:“然後?”

    舍友說:“結果被當場拒絕,幫主傷心之下直接把幫主之位讓給了副幫主,至今音訊全無,估計不會再上來了,要上來也是練小號,畢竟太丟人。”

    唐攸說:“哦。”

    舍友說:“……給點別的反應啊,你難道就只關注白龍幫會那誰的事麼?”

    所謂那誰,自然是指原主暗戀的男神。

    他由於堂哥的關係,知道男神也在玩這款遊戲,便註冊了一個帳號,打算在遊戲裡接近對方,當然這事只有堂哥和舍友知道,別人是不知道的。

    唐攸說:“不,我已經決定徹底放手了,他的事以後和我沒關。”

    舍友吃驚:“真的假的?”

    “真的。”唐攸不想反復解釋自己的心理歷程,便告訴他餓了,跟著他下樓吃了一頓飯,隨便挑了別的話題打發掉他,這才蒙混過去。

    他們下午沒有課,唐攸便進了星網。

    如今的網路是全息環境,做得非常真實。他照例進了新聞板塊,與前幾天一樣仔細翻了翻娛樂八卦、尋人啟事、公開情書之類的東西,發現結果和先前一樣,仍是找不到他哥留下的消息。

    他思考一下,在國內最大的論壇上發了一封感人肺腑的情書,退出後掃見常用圖示的《第五世界》,便點開了遊戲,緊接著對上自己的ID:傾世戀宇。

    他頓時皺眉,進去後就去商量買了改名丹藥,原本想改成糖糖的,結果卻發現已經被人註冊了,便輸入了“樂正泓”三個字,立刻修改成功。

    他看著左下角不斷翻滾的頻道資訊,沉吟一下,發了一個喇叭。

    [喇叭]樂正泓:呼叫殷展,呼叫殷展,呼叫殷展。

    喇叭還沒在世界上停留三秒,快速被別人刷了下去。

    [喇叭]狼王:小狐狸呢?哥哥刷到一個好東西,要不要呀?

    唐攸稍微等了等,沒見著回答,便又刷了一條和先前一模一樣的資訊,誰知過去兩秒鐘,另一條喇叭便上來了。

    [喇叭]傾世小狐:是什麼呀[星星眼]

    [喇叭]狼王:叫聲老公就告訴你[壞笑]

    [喇叭]傾世小狐:哎呀討厭啦~

    [喇叭]狼王:快點。

    唐攸這次等了幾分鐘,發現對方沒了音訊,估摸要麼是私聊,要麼就是對方不搭理他了,於是又刷了一條消息。

    [喇叭]樂正泓:殷展殷展殷展,看見回話。

    這一次喇叭在上去的一瞬間就被頂了。

    [喇叭]傾世小狐:剛剛去了一趟洗手間,我不叫老公,這樣吧,我給你唱首歌~

    唐攸:“……”

    [喇叭]狼王:來。

    [喇叭]傾世小狐:小哥哥~俊悄悄~

    [喇叭]樂正泓:不如我給你們唱幾首歌吧,歌名叫《腦殘別哭》、《分手快樂》,《再見,愛情》,《打死對面的兩隻狗》和《狗狗,我不愛你了》。

    [世界]狼王:……

    [世界]傾世小狐:……

   

    58章 獸人帝國2

   

    《第五世界》的遊戲畫面非常精美和細緻。

    最初宣傳的時候,獸人們原本是不想買帳的,暗道人類那邊的遊戲要麼是什麼機甲戰艦,要麼就是玄幻大陸,再好看能有他們本土的地方好看麼?

    但當點開宣傳視頻和人類內測的遊戲場景,他們瞬間就被俘虜了,覺得雖然也是風景,但搭個木橋或蓋一座小亭,水上再種點花,怎麼就這麼美呢!連衣服也非常有特色!看慣了數不盡的玄幻風,這種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啊!

    眾人於是“嘩啦啦”全湧了進去。

    獸人帝國按照維度共分了四個大服,唐攸在區域一服,遊戲角色是血影,類似于刺客一般的存在。最初原主是想玩奶媽的,因為可以給男神加血,但他堂哥的隊伍裡有人玩了,並且玩得很好,他不想被比下去,乾脆練了比較好上手的血影。

    遊戲公司非常體貼,為獸人帝國提供了許多獸人套裝,原主身上穿的這件與白瑞獸的外觀很類似,後面有一條漂亮的毛茸茸的尾巴。

    唐攸簡單看一眼,換了套紅色的普通成人套裝,坐在河堤上又損了那兩個腦殘一頓,見狼王罵了句髒話,緊接著就被系統禁言並關進了小黑屋,頓時通體舒暢。

    世界頻道上都快笑瘋了,耳邊也暫態傳來一聲輕笑:“你這嘴可真夠毒的。”

    唐攸循聲望過去,見旁邊不知何時來了四個人,清一色全頂著“白龍幫會”的頭銜,堂哥和原主喜歡的男神都在。他立刻想起原主下線前選了距離男神不遠的地方,如今這些人恰好也上線了。

    開口的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角色,穿著件簡單的勁裝,ID名叫紫林。

    她是堂哥的朋友之一,性格爽朗,一直對原主很好,他最初清醒時,見到的和堂哥站在一起認真聽醫生叮囑的人便是她。

    唐攸說:“還好。”

    紫林說:“狼王是重雲幫會的副幫主,你小心他們幫會的人找你算帳。”

    唐攸已經能看到頻道上有人罵他了,不過第一大幫會的人或許是因為幫主消失的事而恨上了他們,立刻對他們開啟了群嘲,他估摸戰火要不了多久就會轉移,表示很淡定:“謝謝提醒。”

    “但你那幾句真是挺大快人心的,”紫林笑著說,見他有些詫異地挑眉,也跟著詫異了,“你不清楚他們的事麼?”

    唐攸搖頭。

    原主先前心情不好,除去在遊戲裡遠遠地跟著男神,基本不會關心其他事的。

    紫林只當他是很久沒來了,稍微解釋了兩句,告訴他那兩個人是最近才遇上的,之後狼王一有空便喜歡刷喇叭調戲對方,偏偏傾世小狐每次都出來搭話,嬌嗔的語氣讓許多人都很膩味。

    唐攸便“哦”了一聲,接著看見消息在閃,伸手點開了。

    [私聊]薄荷夏:……

    薄荷夏是堂哥的ID,唐攸知道堂哥這是發現他在好友列表裡,然後反應過來了,便回了一個微笑。顧琦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暫時沒回復。紫林則明顯看唐攸很順眼,問他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去打副本,剛好他們缺一個人。

    唐攸有些遲疑,只見堂哥上前一步:“走吧,不然我們還得重新找人,副本很好打,你如果有事或者不方便,可以劃水。”

    堂弟為了防止被阿宇察覺,只是加了他的好友,練級從沒找過他,裝備和等級全是找的代練,技術想當然不會好,如今堂弟得罪了重雲幫會的人,顧琦不放心,只能放在身邊看著。

    唐攸現在沒地方去,便同意了:“不劃水,我技術很好的。”

    顧琦:“……”

    一行人很快向副本出發,唐攸聽見消息再次閃了閃,了然地點開。

    [私聊]薄荷夏:你剛剛要找的殷展是誰?

    [私聊]樂正泓:先前在遊戲裡認識的一個人,對我非常好,我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時候想的最多的就是他,我厲害的技術和損人的技巧都是他教的。

    顧琦沒有糾結技術的事,而是開始思考堂弟對人家動心的可能性,但想想又覺得太扯,畢竟堂弟才剛剛跳過樓,他於是打算先觀察看看。

    [私聊]薄荷夏:他是幫會的麼?

    [私聊]樂正泓:保密。

    [私聊]薄荷夏:玩的什麼角色?

    [私聊]樂正泓:也保密。

    唐攸回復完便迅速意識到他堂哥恐怕要去搜人,補充了一句“殷展”不是人家在遊戲裡的名字,顧琦頓時詫異。

    [私聊]薄荷夏:他連真實姓名都告訴你了?

    [私聊]樂正泓:算是吧。

    [私聊]薄荷夏:那他遊戲裡的名字叫什麼?

    [私聊]樂正泓:同樣保密[微笑]

    [私聊]薄荷夏:……

    顧琦本想再問,察覺阿宇看了他一眼,便關上了對話方塊,與此同時,他聽到紫林驚訝地叫了一聲:“你選的是全自控模式?”

    唐攸應聲,這是他決定去打副本後就立刻切換的。

    玩網遊,無論PK還是打本都講究走位,傳統的網遊需要鍵盤和滑鼠共同操作,而在全息環境下,玩家得到的支配自由更多,因此有全自控和半自控之分。

    全自控就是將接收和命令裝置和真人調到高度一致,發揮如何全憑自身實力。半自控則是根據自身需要調整接受度,借助一點操控才能做到那些刁鑽而精准的走位元,目前半自控模式是主流玩法,雖然眾所周知玩得好的全自控比半自控要厲害許多,但由於太難,只有一小部分人能駕馭。

    白龍戰隊的小隊裡也都是玩半自控的,其中接受度數值最高的是原主的男神,遊戲ID為未命名,選的角色是戰神。此刻聞言,他便看向了唐攸。

    顧琦則又開始給堂弟發消息了。

    [私聊]薄荷夏:你是不是覺得調到全自控就厲害了?趕緊換回去,在旁邊劃劃水。

    [私聊]樂正泓:我現在真的很厲害,這是殷展教的,他帶我去刷低級怪,不停地教我技巧,我刷的怪比你們加在一起打的都多。

    [私聊]薄荷夏:他也是玩全自控的?

    [私聊]樂正泓:我不告訴你[微笑]

    [私聊]薄荷夏:……

    顧琦忽然覺得堂弟有點欠打,見他怎麼也不肯說,便做好了看堂弟丟臉的心理準備,一起進了副本,緊接著便迎上了第一波小怪。

    未命名身為戰神,立即沖了上去,簡單一個技能便將所有怪的仇恨都引了過來,剩下幾人各自站好隊,開始打怪。唐攸站在旁邊適應了一會兒,點開技能欄查看技能,結果只看到一半,他們就把小怪打完了。

    眾人:“……”

    不是說不劃水麼?

    唐攸無辜:“看著我幹什麼?往前走啊,我從沒來過這裡,不認識路的。”

    紫林很驚奇:“你一次都沒刷過這個副本?”

    唐攸點頭。

    紫林問:“那你怎麼升的級?”

    唐攸說:“做日常,順便在野外打怪升級。”

    眾人點點頭,繼續往前走。顧琦略微滿意地看了一眼某人,跟著走了,很快便迎上第二波小怪。

    唐攸照例看技能,等全部看完便點開武器欄,換上了一把稍微長一點的匕首。顧琦這一小隊的人都很厲害,原本就只是想湊夠進副本的人數,所以對他的劃水並不介意,快速向裡推進,終於到了1boss前。

    未命名仍是第一個出手,等到拉穩仇恨,這才示意他們輸出。唐攸二話不說率先沖上前,把它當做以往收拾過的魔物,用上技能便切了下去。

    這款遊戲的精細之處在於把boss和小怪也高度真實化,捅心臟和捅胳膊所造成的傷害是完全不同的。唐攸習慣切怪的時候往致命的地方下手,便看准要害,迅速攻擊。眾人只見輸出列表裡他的名字一路飄紅,頓時震驚。

    顧琦說:“快停手,要拉不住仇恨了!”

    唐攸說:“沒關係,我算了算血量。”

    話音一落,仇恨瞬間從未命名身上轉移到了他這裡,boss頓時朝他瘋狂地砍過來,唐攸輕鬆閃開,以一個不思議的角度貼近它,再次給了它致命一擊。boss進入了狂躁階段,一招下去,唐攸立刻只剩下一口氣。

    眾人:“……”

    唐攸當機立斷又給了它一下,看著它轟然倒地,說道:“對不住,我不知道它最後要爆發的。”

    眾人:“……”

    這是常識吧……也是,你沒玩過這個副本。

    眾人完全沒辦法吐槽,因為實在太震撼。

    他用的武器有一定幾率能打出暴擊,而連續切中要害也會產生暴擊,所以方才就是暴擊加暴擊加暴擊,血霧一層層往外湧,眨眼之間就把小boss虐殺了,畫面非常有衝擊力。

    四人中的另一人也是玩刺客的,看看時間和列表,咋舌說:“你這輸出太恐怖了!你你你再讓我看看你這一身的裝備。”

    唐攸說:“看吧,反正我選的是開放模式。”

    那人便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發現第一次沒眼花,這小子的裝備評分果然比自己低多了,能做到這種程度只能歸功於強悍的技術,並且他掉的血量還很少,這才能在最後抗住boss的憤怒一擊。

    這麼牛叉的一個人物,為什麼先前一點名氣都沒有?不科學啊!

    他整個人都不行了:“師父,缺徒弟麼?”

    唐攸說:“我不收徒。”

    那人很傷心:“為什麼?”

    唐攸當然不能說他只想和他哥在一起玩,沒空帶別人,便隨便找個理由應付了過去,再次跟著他們向裡走。由於不瞭解情況,他這次學乖了,沒再過去添亂,他們打boss的時候他便站在不遠處玩小怪,用普通攻擊一下下地切它,看得眾人萬分無語。

    顧琦早已給堂弟發了不少消息,詢問他的技術是怎麼一回事,得到的仍是先前的答案,便對殷展產生了濃濃的好奇心。

    未命名則由於家世的關係,能看出這人是實戰出身,不過他以前看過不少視頻,包括遊戲和現實的對抗,能到他這種程度的非常少見,不由得加了一分關注。

    一個小副本很快打完。

    唐攸覺得沒有他哥在一點意思都沒有,便退出了隊伍。

    “你先等等,”紫林看他更順眼,“我看你還沒加幫會,來我們幫會吧?”

    唐攸說:“不了。”

    他要等著他哥,無論是加幫會還是自己創建,他都聽他哥的意思。

    他正要和他們告別,只見彈出一個消息,上面寫著未命名向他發起了PK邀請,頓時看了過去。

    未命名說:“接。”

    唐攸說:“喊聲哥。”

    顧琦:“……”

    眾人:“……”

    未命名:“……”

    未命名自然是不會喊的,唐攸也只是說著玩,因為他的記憶裡都是這人冷著臉的樣子,忍不住就想噎一句,此刻見他堂哥一直瞅著他,便發了條消息,詢問接還是不接。

    [私聊]薄荷夏:反正你也放手了,看你自己的意願。

    唐攸於是點了拒絕。

    未命名問:“怎麼不接?”

    唐攸說:“我從沒和戰神交過手,不知道都有什麼技能。”

    未命名說:“我可以告訴你。”

    唐攸說:“改天吧,我有事先走了。”

    他說罷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向了不遠處的傳送陣,瞥見未命名發了一個好友申請,沒有理會,直接去了主城。

    遊戲承載著區域內所有星球上的玩家,因此主城占地很廣,建得宏偉而氣派。唐攸走到廣場看了看石碑上的城市簡介,然後去對面宮殿裡轉悠了一圈,發現完全找不到關於王冠的線索,便在宮殿前的臺階上坐下,又發了一條消息。

    [喇叭]樂正逍:殷展你在麼?

    他等了一會兒依然不見有人回話,乾脆退出遊戲,查看了先前寫的情書,見有不少人頂貼,也收到了很多私信,卻都不是他哥,不禁眯起眼,將前幾次穿越後的情況過一遍,覺得他哥應該不會離自己太遠,總有能和他關聯上的地方才對。

    他沉思片刻,登陸遊戲論壇發了一封尋人啟事,接著一邊翻看遊戲資料,一邊靜靜等待消息,結果一下午過去仍是毫無進展,倒是通訊器突然傳來了“嘀嘀”地輕響。

    他看一眼,發現是堂哥叫他去吃飯,便下樓和對方會合,一起來到學校附近的餐廳,要了一個小包間。

    顧琦點好菜,好整以暇看著他:“說說殷展這個人,你對他是一種什麼感覺?老師?朋友?還是……”

    “戀人。”唐攸替他說了,接著很誠實地告訴他自己很喜歡殷展。顧琦有點接受不能,提醒說:“你前不久才因為阿宇跳過樓。”

    唐攸說:“我喝醉了。”

    顧琦說:“你還跑去和阿宇告白了……別又說你喝醉了,酒後吐真言。”

    唐攸說:“好吧,我經歷過生死,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了。”

    “這就是你的人生規劃?你要記得你說過一廂情願的感情沒有生命重要。”顧琦說,有點害怕他堂弟感情受挫再跳一次樓,萬一這次救不回來可怎麼辦?

    唐攸認真說:“我們是兩情相悅,他對我告過白了,但我那時沒認清自己的感情,心裡有點亂就跑去喝了酒,現在我明白我喜歡的是他,離不開他。”

    顧琦聞言神色稍緩,又覺得網戀不怎麼靠譜,說道:“下次遊戲裡見到他,帶來給我看看。”

    唐攸應聲,簡單吃過飯便要回學校,這時一抬頭,見男神和堂哥的幾個朋友迎面走了過來,不由得一停,靜靜等著堂哥與他們聊天,接著聽到他們要去打球,主動說:“堂哥,我自己回去了。”

    顧琦點頭,叮囑說:“晚上早點睡。”

    唐攸便說了聲知道,轉身走了。

    身後的眾人齊齊詫異,這人整個過程實在太平靜了,像是沒看到阿宇一般,既沒有偷瞄,也沒有湊過來搭話,簡直讓人不可思議,連冷峻的青年耀宇都忍不住掃了一眼,不過他的關注只會持續一兩秒,很快轉回了視線。

    其他人則問道:“阿琦,你堂弟怎麼回事?”

    顧琦自然清楚他們的意思,簡單說:“人都會長大,看開了而已。”

    “真的假的?有這麼快麼?”其他人不太相信,開始討論會不會是故作鎮定,順便讓阿琦這兩天多看著點他,免得出事。顧琦不想告訴他們堂弟已經神奇般地移情別戀了,應付地“嗯”了一聲。

    唐攸回到宿舍後先沖了一個澡,然後便窩在臥室裡上網刷消息,順便認真翻看遊戲裡各種已知的隱藏副本與劇情,不知不覺便到了晚上,而他哥仍是沒有半點音訊。

    他看看時間,估摸再等下去也沒用,不甘心地離開星網,關上燈準備睡覺。

    上一世他全是在他哥的懷裡睡的,如今已經好幾天沒抱著他哥了,頓時不太開心,毛茸茸的耳朵塌下來,默默向被窩裡團了團。

    一夜無話,轉天是週六,不用上課。

    他吃過飯便進了遊戲。

    由於時差的關係,遊戲裡各個時間段都有不少人,唐攸仍在主城坐著,看了看來來往往的人群,起身邁下臺階,順著主街走到盡頭,看一眼城門,慢悠悠出去了。

    城外的景色很美,岸邊坐著不少掛機釣魚的玩家。他簡單掃一眼,本想繼續走,卻忽然發現草叢裡有幾隻雪白的兔子,身上的毛特別長,完全擋住了眼。

    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的長耳灰兔,走過去摸了一把,見它們根本不躲,滿意地靠著大樹坐下,拎過一隻抱進懷裡揉了揉,還是覺得前面的毛太長,便在衣服欄裡找了條發帶,準備給它紮一個小辮。

    耀宇路過時見到的便是這幅畫面,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抽,上前問:“你在幹什麼?”

    唐攸說:“紮小辮。”

    耀宇問:“昨天好友申請為什麼沒通過?”

    唐攸一本正經答:“點錯了,再找就找不到了。”

    耀宇於是重新發了一個,唐攸這次不能再不理,便通過了,然後揪著兔子的一縷毛,把發帶一圈圈纏上去。耀宇看兩眼:“你不如去商店買把剪子給它剪了。”

    唐攸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剪了好像不太好看。”

    耀宇不置可否,換了話題:“你以前也是這個服的?不是買的帳號?”

    唐攸說:“不是,怎麼?”

    耀宇淡淡說:“憑你的實力應該早就上榜了,先前都在幹什麼?”

    唐攸反應一下:“上什麼榜?”

    耀宇問:“……這遊戲到底是不是你玩的?”

    “不要在乎那些細節。”唐攸說著在介面上找了找,果然找到一個排行榜,上面什麼榜單都有,厲害的是有一個帝國榜單,還有一個世界榜單。若上了世界榜,三個帝國的人都將看得到他的ID

    他急忙抬頭:“你們幫會是不是玩什麼的都有?”

    耀宇嗯了聲:“要加進來麼?”

    唐攸說:“不,我找你們PK,練習練習。”

    耀宇說:“想上PK榜。”

    “那條件太苛刻,得慢慢累積,我不去,”唐攸說,“等我瞭解完所有角色的技能,PK技術熟練了,我就去端了重雲幫會,如果做成千人斬的視頻,獸人帝國這邊的人應該都能看見,然後我就火了!”

    耀宇:“……”

    唐攸說完便給兔子打了一個蝴蝶結,站起身要走,這時只聽叮的一聲,兔子身體發光,向前蹭了蹭他:“謝謝你,好心人。”

    唐攸:“……”

    耀宇:“……”

    這是開啟隱藏劇情了麼!

   

    59章 獸人帝國3

   

    兔子的話音一落,周圍幾隻白兔迅速消失,只剩它一隻窩在草地上,頭上頂著歪歪的小辮子,用紅寶石一般的眼睛望著他們,很是迷人。

    它問道:“好心人,我已經幾天沒吃東西了,你能帶我去吃點飯麼?”

    唐攸詫異:“周圍這麼多草,為什麼不啃?”

    兔子:“……”

    耀宇:“……”

    耀宇迅速回神補救:“可以,你想吃什麼?”

    兔子不理他,繼續望著唐攸。

    耀宇看過去,剛要提醒一句這是任務就見對方抬了抬胳膊,想來是按了確定。他便望向兔子,果然見它看起來很高興:“太好了,我們走吧,聽說西南方向有新鮮的胡蘿蔔呢!”

    唐攸點頭,看向旁邊的人。

    耀宇說:“隱藏劇情的難度有大有小,我們順著西南方找找,興許東西就在附近,如果沒有,就去下一個城市的菜攤上看看。”

    唐攸說:“不去,你帶我去找你們幫會的人。”

    耀宇問:“你不做任務?”

    唐攸說:“不做,我先練習PK。”

    耀宇發現和這人在一起總會忍不住無語一下。

    若換成別人,刷到隱藏劇情高興都來不及,這小子竟然不做,他淡淡說:“玩家和遊戲的boss不同,有很多隨機性,你雖然實戰強,但技能不熟,短時間內練不會,不用著急。”

    唐攸說:“不行,我想火。”

    耀宇問:“目的?”

    唐攸說:“這還用問麼,當然是找存在感。”

    耀宇說:“……你把隱藏任務打了一樣可以火。”

    唐攸思考幾秒,搖搖頭:“你覺得當人們知道有隱藏任務可以打,是關注任務劇情的多,還是關注是誰打的多?”

    耀宇說:“前者,但還是會有不少人關注你。”

    唐攸問:“那要是和一個人喪心病狂連續宰殺千百人,把一個幫會全砍了的視頻相比呢?你覺得哪個火得更快一點?”

    耀宇無法反駁他這個強大的對比,只能告訴哪怕有奶媽加血,他也不可能做到那種程度。唐攸立刻說他可以不停地嗑藥,花錢去商店買那種紅藍全回的藥,再買一大批還魂丹,死了就爬起來,再死就再爬起來。耀宇沉默一會兒,指著兔子:“那它呢?”

    唐攸說:“讓它跟著吧,反正沒有時間限制。”

    耀宇便不再多言,開始在幫會頻道裡詢問他們都在哪。唐攸這時又想起一個問題,好奇地問目前這個隱藏劇情是不是只有他打出來了。耀宇說:“看現在這情況,應該是,怎麼?”

    唐攸問:“如果我去發帖說打出了隱藏劇情,但就是放著不打,會不會也能引起關注?”

    “沒證據不會有人信你,他們肯定會先讓你上證據,”耀宇說,“隱藏劇情被接後,任務點一個月之後就會刷新,到時誰都能接,等你上完證據……”

    他說著看向了腳邊的兔子,唐攸頓時了然,明白等他貼完圖,別人肯定會發現關鍵點,繼而瘋狂地去找兔子,也就沒人管他還打不打了。他暗道其實可以在練習PK的空當做做任務,最好能截一張讓人抓心撓肺且猜不出線索的遊戲畫面,這樣他興許就火了。

    他問道:“你們幫會的人呢?”

    耀宇說:“我們這邊還是早晨,人不多,他們打在副本,一會兒過來,咱們可以先打一把。”

    唐攸沒意見,先是讓他演示了一遍技能,又問了問各個技能的傷害值,坐著複習一遍,這才開始,準備把他當做會異能的人切了。但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得簡單了,玩家的自由度太高,一些技能的銜接讓人簡直措手不及,加上戰神的血本來就厚,而刺客的皮又太脆,他很快就被虐了。

    不過幸好帳號上有很多加血的藥,他及時補血硬撐了一陣,終於適應節奏,漸漸反擊。耀宇哪怕知道他的格鬥技術很厲害,此刻對上也還是忍不住心驚,感覺這人像是經歷過無數生死對戰似的,強悍到幾乎沒有破綻。

    他一時不察,見這人用上技能刹那間貼近,緊接著手裡的匕首便切了下來,如此近的距離,他甚至能看到他勾著一抹淺笑,不知為何竟感到了殺意,下意識開了大,某人頓時挺屍。

    唐攸:“……”

    耀宇:“……”

    二人點了切磋,如今結束,唐攸在死後便迅速活了過來,看了他一陣:“我真沒想到你竟然這麼無恥。”

    每個角色都有一個絕招,攻擊力很強,由於二人的血量懸殊太大,唐攸又是第一次和人PK,因此他們提前說好了不開大的。耀宇說:“……操作失誤。”

    唐攸哼了聲,沒搭理他。

    耀宇問:“再來一局?”

    唐攸說:“行,為了公平起見,這次誰都別用技能,直接物理攻擊。”

    耀宇又被他弄得無語了兩秒,問道:“這得打到什麼時候?”

    唐攸充耳不聞,沉默地盯著他。耀宇知道他不痛快,沒有多說,發出了切磋邀請,就當是做格鬥練習了,反正和這種高手對決的機會平時根本遇不到。唐攸點擊接受,二話不說就沖了過去。

    這一次沒有技能的限制,他毫無懸念便把人虐了。耀宇被打得基本沒有招架之力,但他不是那種會隨便放棄的人,便開始試著跟上他的節奏,越挫越勇。

    顧琦和白龍幫會的幾個人來找他們會合時,便見他堂弟在按著耀宇虐,此外腳邊還蹲著一隻雪白的兔子,時而有攻擊落在它身上,全像是沒打到似的。

    幾人看了兩眼,有人咋舌:“不是吧,純物理PK?什麼時候能打完?”

    “這是重點麼?”另一人說,“那小子是誰呀?這麼厲害!”

    頭上頂著ID名為“老子是刺客”的血影開了口:“這就是我昨天說的大神,牛吧?”

    “牛!”幾人異口同聲,耀宇可是他們幫會裡PK最強的,這小子能把耀宇虐到這份上,怎一個“牛”字了得啊!

    幾人說話的工夫,唐攸一腳踹中了耀宇的胸膛,拉開一點距離後迅速開大,強烈的攻擊瞬間把耀宇轟得向後飛去,砰地撞上了不遠處的樹。

    耀宇:“……”

    眾人:“……”

    眾人尚未從這一變故中回神,只見一個籃子忽然從樹上跌落,登時掉在了旁邊的地上,裡面全是胡蘿蔔。

    唐攸:“……”

    耀宇:“……”

    “呀,吃的!”兔子高興地蹦過去,抱起一個胡蘿蔔開始啃。

    顧琦幾人早已注意到它了。

    這款遊戲裡是有萌寵的,各種類型都有,但萌寵一般都會幫著主人打怪,這只兔子剛才完全沒攻擊,很惹人懷疑,這時見狀他們便齊齊震驚,老子是刺客伸出手,顫聲說:“它它它說話了!”

    唐攸不答,看著耀宇,認真說:“我就是因為看見籃子才開大想讓你撞一下,真的。”

    “……”耀宇問,“你自己信麼?”

    唐攸走到兔子身邊坐著,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樣子。耀宇見他明明想報復還非要裝個無辜,簡直要被氣笑了,瞥見旁邊的幾人走了過來,便沒再和他計較,結束了切磋。顧琦直接到了堂弟面前,詢問是怎麼一回事。

    唐攸認出這幾人都是堂哥的朋友,暗道一聲今天到的倒是挺全。他知道他們的人品都不錯,便沒隱瞞,簡單說了一遍。

    眾人更加震驚:“這是隱藏副本?”

    唐攸說:“應該吧。”

    眾人頓時激動,暗道他們竟然也能遇上一回新的隱藏副本,雖然要等一個月才能接,但那也沒關係!他們思考完,詳細詢問了經過,看看發現兔子的地點,又看看這棵樹,最後走到樹下查看,見這棵樹非常茂盛,從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一點枝幹,完全看不見有其他東西,不由得沉默了。

    尼瑪誰能猜到胡蘿蔔在樹上,設計遊戲的是變態麼?!

    等等,接下來的幾環任務會不會更變態?

    顧琦也在思考這事,看著堂弟:“隱藏任務最好多找幾個人一起做,你要是信得過我們,我們陪你吧?”當然這只是客套話,說給其他人聽的。

    唐攸沒意見,點他們進組。

    眾人沒料到竟不用等一個月了,再次激動,齊刷刷看向兔子。

    兔子圓滾滾,有人的膝蓋那麼高,頭上頂著的小辮是用紅發帶纏的,與眼珠的顏色很像,看上去萌萌的。如今它正在吃最後一根胡蘿蔔,幾口吞下肚後看向了唐攸,感激說:“好心人,謝謝你。”

    唐攸笑道:“不客氣。”

    兔子看著有些猶豫,在他面前來回蹦躂了兩圈。

    唐攸把它拽過來抱住:“別蹦,有話直說。”

    兔子說:“我前些日子丟了一個東西,你能幫我找找麼?”

    唐攸說:“行。”

    兔子說:“太好了,我應該是在觀霞城以西的地方丟的,你有什麼想問的麼?”

    話音一落,幾人全部看到了一個透明的選擇介面,上面寫著物品的形狀和顏色,只能二選一,便望向某人,等著他做決定。唐攸點開地圖看了看,問道:“這麼遠,你是怎麼從那邊蹦過來的?”

    眾人:“……”

    這是重點麼!

    兔子窩在他的懷裡,幾秒後抬起頭:“我現在還不能說。”

    眾人:“……”

    我擦,竟然能真回答!

    兔子重複:“你還有什麼想問的麼?”

    唐攸說:“我選形狀。”

    “是一個球。”兔子說完便恢復到了安靜狀態,不再開口。唐攸揉了兩把,感覺沒有毛毛的手感好,便放下它站起身,看向堂哥幾人:“來PK吧。”

    眾人默默反應一下,與先前的耀宇一樣問他為什麼不做任務。唐攸的回答如出一轍,見他們一副想做任務的樣子,便敲定每天PK一段時間,剩下的時間做任務打本。眾人便點頭同意,開始為他細細講解技能。

    紫林坐在旁邊看兩眼兔子,見它的小辮子梳得太慘,搞不好會隨時散開,有點想重新紮一下,就是不知會不會有問題。

    她問:“你們說能拆麼?”

    幾人想了想,都沒聽說過隱藏任務能以這種詭異的情況失敗,覺得應該沒事,商量一下後便提醒她抓著它的毛,別再讓毛髮遮住眼。

    紫林應聲,小心地解開了發帶,只見兔子的臉色幾乎一瞬間就變了,憤怒地朝她撞過去,紫林立刻撲街。

    眾人:“==

    紫林:“……”

    兔子看也不看屍體,叼著發帶顛顛地跑到了唐攸身邊。唐攸為它梳好辮子,見它又變得萌萌噠,看向眾人:“它的頭大概不能碰,以後別碰了。”

    我們也看出來了……眾人靜默。

    這一段小插曲過後,幾人便專心和唐攸PK

    唐攸本身格鬥強悍,對這種事吸收得很快,在瞭解完全部的技能後只需適應片刻便能把他們虐了。眾人能看出他以前確實沒和人PK過,見他如此厲害,齊齊咋舌。唐攸知道自己和PK高手比還差一截,便認真鞏固了一遍各個角色的技能,這才做任務。

    從這裡去觀霞城要通過兩個傳送陣,眾人召出坐騎,快速趕往地點。顧琦見堂弟終於不再忙著研究PK技術,給他發了消息。

    [私聊]薄荷夏:你的殷展呢?

    [私聊]樂正泓:我還沒找到他。

    [私聊]薄荷夏:他去哪了?最近有事?

    [私聊]樂正泓:大概是上次告白完沒聽到我的回復,他最近一直沒出現。

    [私聊]薄荷夏:所以你才想紅?

    [私聊]樂正泓:嗯,我準備端了重雲幫會,拍個視頻,你覺得怎麼樣?

    [私聊]薄荷夏:……

    顧琦立刻被堂弟這喪心病狂的想法震到了,半晌才看了他一眼。

    [私聊]薄荷夏:你別去找重雲幫會,直接和我們幫會的PK得了,都是自家人。

    [私聊]樂正泓:做成視頻被人圍觀,你們不怕丟臉麼?

    [私聊]薄荷夏:……這話等你真能打得過我們這麼多人再說吧。

    [私聊]樂正泓:我能。

    顧琦又有一種揍堂弟一頓的衝動,正想著要怎麼教育他就見觀霞城到了,便暫且把這事壓下,出了西門開始找東西。

    城外是條官道,曲曲折折一直通往下一座城鎮,路兩邊一側是樹林和小村莊,另外一側則是大片水域,此外河岸還停著幾艘木船。眾人先是找了找樹林,樹上樹下全沒放過,然後進了小村莊,開啟地毯式搜索,順便試著與村裡的人聊了聊,結果毫無所獲。

    老子是刺客說:“現在就差河底了,要是再沒有,會不會其實是在那邊的城鎮裡?也是西邊。”

    顧琦說:“先找水底吧。”

    “好。”幾人說著挑了一個地方下水,慢慢在河底找。

    這比較耗時,很快就到了中午。唐攸要去吃飯,見他們有的不想吃,知道如果自己下線,兔子也會消失,便設定了掛機,看一眼系統生成的人物,退了出去。

    舍友週末回家了,如今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人,他便獨自下樓買完飯拎回來,簡單吃過後休息片刻,照例刷了刷網頁。

    和前幾次一樣,網上仍是沒有他哥的消息,不過在翻遊戲論壇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一個眼熟的ID,正是重雲幫會的幫主,輕風塵塵。

    他想起自己要端了他們,點了進去。

    帖子是幫主發的,寫的是最近的一些心情和感悟,比如有的習慣最初沒有察覺,等到失去才發現中毒已深之類的,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便清楚指的是失蹤多日的第一大幫會的幫主,看來輕風塵塵這是後悔了。

    眾人轟動,帖子才發出沒多久,眨眼間便蓋了一百多樓,唐攸簡單翻了翻,發現好多人都在呼喚那個幫主出現,第一個念頭是如果這兩個幫會真的聯姻,等他去找麻煩,會不會被兩家人一起打,虐得體無完膚?

    想罷他立刻回到遊戲,見堂哥還在,便發條消息詢問除去重雲幫會外,還有哪個幫會的規模和它差不多,且值得砍一砍的。顧琦有點不好,告訴他先和他們幫會的人PK一下,等技術熟練了再考慮別的,這才暫且壓下堂弟兇殘的念頭。

    顧琦說:“回來了就來幫忙。”

    唐攸應聲,遊了過去,結果一個小時後依然毫無所獲。

    老子是刺客:“不行了,我都要吐了。”

    風涼夜:“我也要吐了。”

    不是帥哥:“同吐。”

    老子是刺客:“不如去下一個城鎮看看吧?”

    紫林:“但還沒搜完呢。”

    老子是刺客:“我感覺再搜下去估計也不會有,幫主你說呢?”

    身為幫主的顧琦說:“大家都累了,先歇歇,打個副本,樂正泓你去麼?”

    眾人便齊齊看向某人。

    唐攸說:“還是PK吧。”

    眾人沉默。

    一群人磕磕絆絆,一直到晚上都沒找到小球,深感隱藏劇情果然不好打,便決定去刷副本換換心情,唐攸與他們PK了好幾次,這次終於同意跟他們一起走了。幾人翻了翻地圖,朝距離最近的一處地方走了過去,這時世界頻道公佈了消息,說是野圖boss即將刷新,請各路英雄合力擊殺。

    消息一閃而逝,緊接著距離他們十米遠的地方便出現了一個大Boss

    眾人:“……”

    老子是刺客叫道:“我擦這是70級的boss,趕緊跑!”

    唐攸問:“怎麼?”

    顧琦知道堂弟壓根就沒怎麼關注過遊戲內容,一邊先找地方躲著,一邊解釋說這款遊戲不像普通遊戲那樣有固定的boss刷新點,都是隨機刷的,而這裡的地圖又很大,眾人光是找boss就得費一番工夫,加上等級前不久才調過一次,70級如今是滿級,野圖boss還沒人打死過。

    唐攸陷入沉思,幾秒後說:“我想試試。”

    “……啥?!”眾人猛地看向他,動作幅度非常大,若不是在遊戲裡,他們估計會扭斷自己的脖子。

    顧琦說:“別異想天開,不可能的。”

    老子是刺客:“是啊大神,我們知道你厲害,但野圖boss可不是咱們幾個人能拿下的!”

    唐攸說:“我想一個人試試,哦,順便再來一個人給我去拉仇恨。”

    眾人頓時像看瘋子一樣地看著他。顧琦更是開始思考堂弟是不是跳樓摔壞了腦子。

    “試試又沒關係,大不了一死,”唐攸說著看向耀宇,“如果是你,大概能扛多久?”

    耀宇說:“不清楚,我沒試過,你真想試?”

    唐攸說:“真的。”

    耀宇心想這小子為了火簡直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起身說:“走吧。”

    眾人於是認命地想要跟著起身,卻被唐攸制止了,告訴他們看著就好,沒必要上去送死,接著他不再理會眾人精彩的表情,快速到了boss身邊,見耀宇開始拉怪,立刻湊近。

    70boss的實力相當強悍,耀宇沒有奶媽加血,血量飛速下降。唐攸則一直沒出手,只是緊緊盯著對方,終於看準時機再次貼近,同時一把抱起腳邊的兔子遞了過去。

    下一刻,只見boss的長刀挑中發帶,倏地帶飛,兔子立刻憤怒,用力撞過去,boss吧唧一聲,撲街。與此同時,世界閃出了巨大的金色公告。

    “恭喜:樂正泓、薄荷夏、未命名、老子是刺客、風涼夜、不是帥哥、紫林率先擊殺70級世界boss塔圖,達成首殺成就!”

    眾人:“……”

    臥槽發生了什麼事!

    幾人立刻跑過去,只見兔子叼著發帶,顛顛地跑到了某人身邊,畫面非常之熟悉。

    眾人:“……”

    尼瑪該不會是他們想的那樣吧?!

    唐攸蹲下給兔子紮上,結果又梳歪了,他看向他們:“我就是想試一試,嗯,它這攻擊力真是蠻強的,興許是撞誰誰死。”

    眾人:“……”

    你先別說話,讓我們緩緩。

   

    60章 獸人帝國4

   

    70級世界boss從出現到被幹掉,加起來連一分鐘的時間都沒有。世界頻道立刻沸騰,這款遊戲沒有外掛一說,眾人便都往其他地方想了。

    [世界]女王之王:什麼情況,七個人幹掉bossbug麼?!

    [世界]小小魚:肯定是bug吧!先前有人利用地圖坑boss都沒打得這麼快啊!

    [世界]一串符號:除非是從懸崖上摔下去。

    [世界]醇香那個飄:也不是不可能,但這得多高的懸崖?有誰圍觀過麼?boss刷新點在哪?

    [世界]滾遠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次幾大幫會集合了不少人,卯足了勁要搶boss的首殺,還開過好幾次會,結果被一支路人甲隊伍給幹掉了,求他們的心理陰影哈哈哈哈哈!

    遊戲裡的人太多,世界頻道刷得連字都看不清,幾大幫會都是在幫會頻道咆哮,骨幹們更是圍在一起,不停地看著成員的回饋,第一大幫會黑旗幫會的臨時幫主簡直想把剛才那條公告吃了,問道:“問出了沒有!”

    “問出來了,”另一人說,“在觀霞城附近。”

    臨時幫主回憶一下觀霞城的地形,額頭突突直跳:“到底怎麼打的,那片的地圖不危險,總不能是淹死的,他哪怕不會水,就是撲騰也沒這麼快就死的!”

    另一人望著訊息方塊,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艱難說:“他們說boss是被兩個人幹掉的……”

    “——什麼?!”眾人震驚,緊接著回過了神。

    “這一定是bug,等著看系統的資訊吧。”

    “沒錯,告訴他們先別去打副本,等公司調整完了,咱們還能打!”

    “好!”

    然而五分鐘過去,系統就像是死了一般。遊戲公司的反應一向迅速,從沒拖得這久過,眾人有點不好:“別告訴我不是bug?兩個人推70級的世界boss,明天是世界末日都比這個的可信度高!”

    “錄視頻沒有,發過來看看!”

    “沒有,他們說看見兩個人上去都覺得是在找死,所以沒錄。”

    眾人沉默了。

    此刻遊戲公司的人正在開會。

    這件事確實是他們沒想到的,不過這種bug和普通的不同,又涉及到了隱藏劇情,因此商量過後決定就這樣,畢竟能想到這個辦法、並能順利完成操作的人不是瘋子就是鬼才,用老闆的話說,光是這個人就值得給個首殺。

    這時風浪尖上的幾個人已經撿完了寶箱。

    他們也是覺得首殺搞不好要作廢,但等了等發現還是沒撤回,便離開了這裡,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坐坐,其中某幾人忍不住看了看一直消息不斷的幫會頻道。

    白龍幫會的規模不大,與那種動輒上千的大幫會相比,他們屬於小型幫會,最初由顧琦、耀宇幾人建立,拉的都是同學。

    由於是大學城,另外幾所學院的人也有一部分加入,再算上其他一些朋友的朋友,因此不過百號人,主要是為了在一起玩得方便。

    今天以前,他們完全沒想過能在幫會林立的遊戲裡達到首殺、刷新紀錄、登上排行榜之類的成就,更別提是這種需要多人完成的世界boss了,所以在公告出現後,他們瞬間就瘋狂了。

    [幫會]不知不知:我擦我沒眼花吧,竟然是咱們幫會的人打的!我去太牛了哈哈哈哈!

    [幫會]浪裡看花:咱們幫會也能上一次公告了,好厲害!!!

    [幫會]討厭吃菠菜:幫主你們打boss竟然沒喊著我們,讓我們也跟著沾沾光啊!

    [幫會]愛情你過來:幫主請客!

    [幫會]起瘋了:請客+1,太給力了!

    [幫會]薄荷夏:別說了……

    [幫會]不知不知:為什麼,多牛的事啊!你們太給咱們幫會爭氣了,幹得漂亮!純爺們!

    [幫會]風涼夜:別說了……

    [幫會]起瘋了:別低調啊,這是好事!

    [幫會]不知不知:就是,這說明咱們也有一流幫會的實力!

    [幫會]薄荷夏:快別說了!

    [幫會]風涼夜:別說了!

    [幫會]不是帥哥:別說了!

    三人幾乎同時吼了過來,頻道死寂了一瞬,眾人後知後覺意識到貌似有問題,猶豫一會兒才慢慢冒頭,問他們到底怎麼一回事。

    [幫會]風涼夜:總之任何語言都沒辦形容我們當時的心情,先讓我們靜靜T^T幫眾於是保持沉默,時刻盯著頻道。

    [幫會]老子是刺客:我說幾位,這事你們有什麼想法?

    [幫會]薄荷夏:我不想說話。

    [幫會]風涼夜:我也是,這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辦法麼!?

    [幫會]不是帥哥:我至今還有一種不真實感,雖然上了公告,但咱們幹了什麼?

    [幫會]老子是刺客:觀眾?

    [幫會]不是帥哥:……信不信我打你?

    [幫會]老子是刺客:哈哈~阿宇呢?有什麼想說的?

    抱著一顆必死的心,當時已經被boss虐到殘血,原以為下一刻就會掛掉,卻親眼看見boss在自己面前撲街的耀宇,比任何人的衝擊都大,沉默幾秒後,冷淡地敲了幾個字。

    [幫會]未命名:我沒有想說的。

    [幫會]紫林:現在什麼情況,來這裡坐著?拆箱子麼?

    [幫會]風涼夜:需要緩緩T^T

    [幫會]不是帥哥:嗯。

    [幫會]紫林:……

    [幫會]老子是刺客:要我說這大神就不是一般人,咱們想辦法拉他進會吧!

    [幫會]紫林:好,我同意!這麼毒舌,實力又強,拉進來以後的日子絕對好玩!

    [幫會]風涼夜:還伴有一定的驚嚇。

    [幫會]不是帥哥:順便雞飛狗跳。

    [幫會]紫林:這才好玩呢,阿琦,上!

    [幫會]薄荷夏:……

    [幫會]未命名:我也同意。

    顧琦詫異地抬頭看了耀宇一眼,見他沒往自己這邊瞅,便低頭敲字,詢問其他人有沒有意見,耀宇幾人自然沒有,老子是刺客則哭著說想拜師,改變他命運的轉捩點就交給幫主了。顧琦無語,接著掃見幫會頻道,見那些人猜出他們身邊有個大神,也立刻讓他拉進來,搞不好他們幫會將來也能躋身一流幫會呢!

    他看看遊戲小白的堂弟,又一次無語了一會兒,發了私聊,問他要不要加入幫會,他們一群人都想讓他進來。唐攸正重新給兔子梳小辮,見狀空出一隻手回復說不去。

    [私聊]薄荷夏:為什麼?

    [私聊]樂正泓:我想等殷展,他來我就來。

    [私聊]薄荷夏:那你把他的ID告訴我,我去和他談。

    唐攸給兔子紮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向他們:“拆寶箱吧。”

    “……”顧琦暗道一聲堂弟是不是在無視他,頂著周圍幾人的視線,暫且沒說拉人的結果,把寶箱拿了出來。

    首殺給的東西自然非常好,唐攸要了自己能用的,其他的示意他們分。顧琦說:“這些錢和石頭你都拿走。”

    唐攸也清楚他們會覺得不要意思,點點頭,見堂哥還要把材料扔給他,說道:“我用不上,你留著吧。”

    顧琦說:“成,那先放我這,什麼時候你用了,什麼時候找我。”

    唐攸說聲好,抱著兔子看他們分東西,然後跟著他們去打副本。

    白龍幫會的人都想見見大神,更想知道他們是怎麼打的,結果幫主只說了一句保密,任人怎麼問都不說,搞得眾人越發好奇。其他幫會的人見系統半天沒發佈關於首殺的消息,便知道可能是真的,世界頻道頓時又是一輪嚎叫。

    幾大幫會的消息比較靈通,估摸問題應該出在人身上,在仔細查過後迅速鎖定關鍵人物——首殺小隊的隊長樂正泓。

    於是唐攸便發現多了許多好友申請,他翻了一遍,見附加資訊上沒有他哥的消息,便點了拒絕,接著忽然看到了狼王,思考一下,點了通過。

    [私聊]狼王:幹什麼呢?

    [私聊]樂正泓:剛剛打完本,你加我是想知道boss怎麼打的?

    [私聊]狼王:不是,就是上次那事吧,想和你聊聊。

    [私聊]樂正泓:誠實一點。

    [私聊]狼王:……怎麼打的?

    [私聊]樂正泓:告訴你也行,我有個條件。

    [私聊]狼王:什麼?

    唐攸不清楚首殺的事能不能讓他哥注意到他,若還是不行,他便和狼王商量一個人PK他們一幫。他回復了一句過兩天再談,關掉對話方塊後見耀宇正看著他,問道:“怎麼?”

    耀宇說:“不想加幫會?”

    唐攸說:“暫時沒這個想法。”

    耀宇說:“什麼時候想加了,可以考慮我們。”

    唐攸點頭,與他們四處逛了逛,又找了一會兒小球,這便退了遊戲。

    網路上仍是沒有他哥的消息,他眯起眼,覺得他哥要麼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要麼就是不在獸人帝國,若是前者,他只能先等等,若是後者,能聯繫他們的大概只有遊戲,除非這次的規律和前幾次不一樣。

    他有點不高興,關燈睡覺,迷迷糊糊中察覺身體貼著溫暖的東西,伸手抱了過去,等到轉天睜眼才發現是被子,再次不高興,連早飯都沒吃,直接進了遊戲。

    好友申請少了很多,他翻過一遍後全點了拒絕,帶著兔子到達觀霞城,打算找找小球,這時只聽一聲輕響,又一條消息過來了,他的雙眼瞬間一亮。

    玩家殷展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同意,拒絕。

    他想也不想便點了同意,見那邊發來一個組隊邀請,繼續同意,接著查看一下座標,發現對方就在城外,急忙坐著坐騎趕了過去,很快在河邊見到一個頭上頂著“殷展”名字的玩家,微微站定:“哥?”

    殷展不答,笑著上前把他從坐騎上抱了下來,唐攸見狀便清楚確實是他哥,撲進對方的懷裡蹭了兩下,感覺沒有真人抱著舒坦,抬頭看他。

    “你這幾天在哪?”

    “在家,有點事需要處理,”殷展親他一口,也覺得不真實,按著他揉了幾把,抱著他走到河邊坐下,“你呢?”

    唐攸說:“在白瑞星。”

    殷展點頭:“倒也不遠。”

    唐攸暗道果然沒在一顆星球上,見他哥的等級已經滿級,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聯繫他和他哥的東西果然是遊戲。他看了一眼頭銜,發現空空如也,問道:“你沒幫會?”

    “有,我隱藏了,”殷展說,“我以前是黑旗幫的幫主。”

    唐攸反應了一下:“就是那個告白失敗,然後消失的人?”

    殷展應聲,簡單解釋了一遍。

    原主和重雲幫會的幫主在現實裡是認識的,一直在遊戲裡與對方培養感情,還自以為馬甲捂得很好,告白失敗後原主本想過去找人家挑明,想要再努力一把,結果聽見對方恰好和別人說起這事,這才明白人家早就知道他的ID,在親耳聽到心上人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又聽見不少局勢分析後,絕望之下就割了腕。

    他清醒後快速看出形勢對他不利,開始力挽狂瀾,也就沒有時間上遊戲,打算等穩定一點再找唐攸。

    他笑道:“然後我以前的副幫主突然對我狂轟濫炸,告訴我有一支隊伍不到一分鐘就解決了70級的boss,實在太不尋常,非讓我上來看一眼,我隨口問了句人名,聽見有你,就立刻來了。”

    唐攸說:“你看論壇了麼?輕風塵塵後悔拒絕你了。”

    殷展說:“別理他,他是看出最近的苗頭不太對,想借著遊戲挽救一下。”

    唐攸不由得問:“你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殷展說:“爭儲君。”

    唐攸:“……”

    “我是嫡子,周圍不少人想讓我死。”殷展說著玩味地笑了一聲,帶著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陰森森的。唐攸一聽便知道那群人要倒楣,向他懷裡又蹭了蹭。殷展低頭親親他的發頂,笑著說:“等我搞定這邊就帶著人去白瑞星訪問,接你過來當太子妃,嗯?”

    唐攸不放心地說:“我去找你吧。”

    “不用,我能解決,”殷展揉揉他,“你在這邊等我……你處境安全麼?”

    唐攸點頭:“我是學生。”

    殷展於是放心了,讓他乖乖等著自己,接著問了問他這具身體的事,得知也是告白失敗,問道:“也割腕了?”

    唐攸說:“跳樓。”

    殷展頓時皺眉:“傷得怎麼樣,沒留下後遺症?”

    唐攸說:“沒有,傷都好了。”

    殷展便又將他往懷裡帶了帶,掃見自始至終都窩在腳邊的兔子,憑藉原主的記憶,發現這只雖然像玩家帶著的普通寵物兔,但還是有些不同,問道:“你們昨天推boss,和這只兔子有關麼?”

    唐攸心想不愧是殷展,從他懷裡起身,抱著兔子遞給他,表情無害:“想知道我們是怎麼贏的就把它的發帶扯下來。”

    殷展精得很,點點頭,發了幾條消息,打量他一陣,聯繫從手下那裡聽來的事,覺得媳婦這性格有點改變,問道:“你的記憶是不是……”

    唐攸嗯了聲,把上一世死後得到勳章的事告訴了他。

    殷展立刻勾起一抹壞笑:“想起九川那十天的事了吧?”

    “……”唐攸不瞅他,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殷展笑著把人拉過來,示意他一會兒讓把現在的照片發自己的郵箱。唐攸頓時知道他哥是想看他獸人的樣子,沉默一下,乾脆也找他要照片。

    “行啊,”殷展特別痛快,玩味問,“要全裸的麼?”

    “……”唐攸正不知是回答要,還是讓他哥撿撿節操,便掃見有兩個人過來了,一個是黑旗幫會的臨時幫主藍電,另外一個竟是重雲幫會的副幫主狼王。

    殷展對他們招招手,指著兔子說:“問出來了,你們把它的發帶扯下來看看就知道是怎麼推的boss了。”

    唐攸:“……”

    藍電半信半疑,過去扯了下來,緊接著便被撞飛,挺屍。

    藍電:“……”

    狼王:“……”

    黑旗幫作為第一大幫會,成員有上千號人,於是他們便同時看到了幫主在[落霞水域][大白兔]殘忍殺害的消息,齊齊震怒。

    [幫會]登山望月:幫主你怎麼了?

    [幫會]五小:我擦大白兔是哪個孫子,咱們去找他算帳!

    [幫會]@#~哦:對,幫主你等等我們!我們這就來!

    [幫會]帝國小猛:對,這就來!

    磕了還魂丹的藍電爬起來,看著跑過去讓人梳小辮的兔子,默默敲下了一行字。

    [幫會]藍電:不用過來,小事。

    [幫會]登山望月:你到底怎麼了?

    [幫會]帝國小猛:是啊,你這麼厲害,怎麼會讓人殺了?

    [幫會]藍電:……一言難盡,你們先讓我緩緩。

    殷展笑眯眯地看著他:“現在知道了吧?”

    藍電問:“幫主你也扯了?”

    殷展說:“沒有,等著你們呢。”

    藍電:“……”

    狼王:“……”

    這時唐攸已經給兔子梳好了頭,立刻讓兔子恢復了萌萌噠的樣子,藍電想起自己這段時間茶飯不思、費心費力地制定計劃推boss,輕飄飄地看了看兔子,默默走到河邊蹲著眺望遠方,有點懷疑人生。

    兩秒後,他急忙跑回來沖到某人面前:“你這兔子是怎麼一回事,不科學吧——?!”

    殷展猜測:“開了隱藏劇情?”

    唐攸是不會瞞著他哥的,點了點頭。

    藍電和狼王齊齊震驚,忍不住多問了幾句。唐攸便望向他哥,殷展笑著揉揉他:“沒事,這兩個都是我的人。”

    唐攸看一眼狼王,望著他哥:“你的人?”

    殷展說:“現實中認識的。”

    唐攸估計是哪個貴族的小孩,信得過他哥的眼光,便把過程簡單說了說。

    殷展插嘴:“這事先保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幫他過劇情,”說完把人往前一推,“認識一下,他是我愛人,無論是遊戲裡還是現實中都只有他一個,明白了?”

    藍電:“……”

    狼王:“……”

    這消息比隱藏劇情和兇殘的兔子還讓人震驚行麼!

    二人對視,暗道他們老大難道看破了紅塵,因為一個推boss方法就把自己許出去了?不能這麼喪心病狂吧?

    殷展大概能猜出他們的想法,知道解釋再多也沒用,便準備以後讓事實說話,他抱著媳婦親了親:“我時間有限,先下了,只要有空就上來陪你玩,爭取儘快處理完這邊的事過去找你。”

    唐攸嗯了聲,伸手抱住了他。

    殷展笑著又親了親他:“別玩太晚,你們那邊幾點了?”

    唐攸說:“剛剛早晨。”

    殷展問:“吃飯了麼?”

    唐攸沉默,殷展不禁眯起眼,惡劣地掐了把他的臉,讓他先去吃飯,唐攸乖乖應聲,見他哥的身影消失,便加了藍電的好友,也下了。

    他的心情轉好,愉悅地享受了一頓早餐,再次進入遊戲,找來狼王和藍電,想問問他哥的情況,這時他堂哥幾人恰好也到達觀霞城,驚疑地望向那兩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唐攸點他們進組,順便把狼王和藍電也加進來,這才說:“他們以後也會和我們打隱藏劇情。”

    顧琦幾人頓時驚訝,其餘人不清楚唐攸的身份,不好說什麼,顧琦則給堂弟發了消息,詢問事情經過,免得別被騙了之類的。

    唐攸乾脆直接對他們解釋了一下:“我有事問他們,所以做了交換條件,他們簽了保密協議,不會告訴別人的。”

    藍電和狼王一起點頭。

    白龍幫會的幾人原本就是跟著蹭任務,自然不會有異議,顧琦聽堂弟這麼說,尊重他的決定,一行人便繼續找小球。

    他們已經把下一個城市也搜完了,如今又回到了水域,覺得搞不好是在泥沙裡埋著。幾人看著廣袤的河面,都有點不好,但為了過任務只能一點點推進。

    狼王向來沒什麼耐心,挖了半個小時就受不了了,可又不能甩手走人,掃見河底的小怪,立刻過去洩憤地砍了一遍,回來接著挖,然後又去砍了一遍。

    當他宰到第50個小怪的時候,旁邊的小怪沖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痛哭流涕掏出一個球:“這是你們的吧,對不起我不該拿的,你們饒了我們吧啊啊啊!”

    狼王:“……”

    眾人:“……”

    尼瑪這也可以?設計遊戲的果然是變態吧!

   

    61章 獸人帝國5

   

    小球整體呈紅色,大小類似網球。

    眾人害怕在水裡停留得太久會憋死,快速上了岸,這才遞給兔子。

    老子是刺客總有一種血量被整得“嗖嗖”往下降的錯覺,有氣無力說:“這劇情實在太坑了。”

    唐攸問:“你沒發現更坑的一件事?”

    老子是刺客問:“什麼?”

    唐攸說:“無論咱們先前選顏色還是形狀都沒用,只是被折騰得程度不同而已。”

    眾人:“……”

    我擦還真是!

    幾人簡直想把設計劇情的人拖出來揍一頓,沉默地看向了兔子。兔子這時還在高興地玩球,嗨皮地抱著球在地上來回滾了滾,片刻後才滾到唐攸的腳邊,舉著球交給他:“好心人,你對我真的太好了,這個球就送給你吧!”

    唐攸便伸手接過來,扔進了物品欄裡。

    兔子蹭蹭他:“你人這麼好,我告訴你一個關於仙草的秘密吧!其實我之所以會在那座大城外,是被我媽媽帶去的,只是後來和媽媽走散了,”它說著耳朵塌下來,“算算日子,我已經好久沒看到媽媽了。”

    唐攸說:“別提你媽,先說那個秘密。”

    兔子:“……”

    老子是刺客本想說一句接下來應該找媽了,頓時一噎。眾人也有點無語,耀宇無奈地看了看他,暗道一聲這人就不能老老實實接任務麼?

    兔子看上去很傷心,默默窩在他的腳邊不動了。紫林幾人好言安慰了幾句,發現根本沒用,沉默地看向了某人。

    顧琦說:“你應該順著它的話,現在怎麼辦?”

    “都是系統設定好的,我無論說什麼它都會繼續往下說,等著吧。”唐攸很淡定,走到他哥先前抱著他的地方坐著,兔子亦步亦趨跟著他,鬱悶地團成一個球,接著很快被唐攸抱進懷裡,按著揉了揉。

    眾人默默站著,等了大概一分鐘才見兔子抬起頭:“我想了想,我媽媽也許會先去采仙草,我們也去吧?”

    唐攸望向堂哥他們,一副“你們看吧”的樣子。

    老子是刺客忍不住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我擦了,這要是碰見著急的,剛剛估計會急死好幾口人。”

    眾人已經充分認識到劇情喪心病狂的程度,繼續保持沉默,見唐攸接了任務,便聽到兔子又開了口:“我聽媽媽說,只要穿過那座主城,再往前走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片草地,仙草就在那裡。”

    唐攸看看地圖,摸摸它的頭:“傻子,從這裡走傳送陣直接就能過去。”

    顧琦說:“……你別總調戲它,走吧。”

    唐攸見兔子恢復到安靜模式,笑著又摸了一把,開始向主城外的雲歸草地進發。耀宇看他一眼:“你今天心情很好?”

    唐攸揚眉:“哦?”

    耀宇淡淡說:“猜的。”

    其實是他能感覺出來,雖然遊戲角色隔絕了一部分真實情感,但還是能讓人察覺到。

    “嗯,是挺好。”唐攸說話間進了傳送陣,等到出來,前方恰好便是遼闊的歸雲草地。遊戲將草地設置成了淡藍色,其間綴著點淡紫,一角的地方還有個副本的入口,閃著巨大的藍色法陣,非常漂亮。

    幾人環視一周,沒見著兔子的影子,草地中央倒是有一棵粗壯的大樹,但他們覺得兔子應該不會在樹後,因為太簡單。老子是刺客看了看樹的茂盛程度,問道:“你們說兔子會上樹麼?”

    幾人沉默地盯著他,風涼夜率先開口:“我知道兔子會挖洞,你怎麼不想想它是挖了一個洞鑽進去……不,好像太正常,你們怎麼想的?”

    藍電說:“也許它媽比它還兇殘,一直在找它,忽然發現它跟著咱們,誤會是被咱們抓了,開始瘋狂地撞過來,等咱們把它打敗或撐過一定的時間,誤會才解除?”

    眾人:“……”

    不能兇殘到那種程度吧?

    狼王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被撞出心理陰影了?”

    藍電說:“……再提那事我弄死你。”

    “任務沒寫著要找媽,只說來草原。”唐攸提醒了一句,帶著兔子在草地上來回走了走,發現兔子朝一棵閃著微光的草撲了過去,興奮地告訴他們這便是仙草。

    它把仙草拔掉,說道:“媽媽不在,有可能去找我了,我們不如先采仙草吧,搞不好等咱們采完,媽媽也來啦!”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任務條:仙草(1/500

    胡說,怎麼可能這麼容易?

    眾人有點吃驚,但任務還是要做,便準備四處找仙草,這時只聽唐攸叫住了他們,緊接著一張圖便發到了隊伍的頻道裡。幾人詫異地點開,幾乎同時看到了兩行字。

    仙草:大白兔隱藏劇情所得,功效未知。

    刷新時間:兩個小時,每次停留五分鐘。

    眾人:“……”

    尼瑪有沒有搞錯,兩個小時刷新一株!

    場面死寂了一瞬,老子是刺客說:“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長出一口氣的感覺。”

    風涼夜:“我也……”

    不是帥哥:“我也……”

    紫林:“我也……”

    這任務果然很坑T^T

    藍電率先找回狀態,推測說:“應該不只這一個刷新點,我們再找找其他的,把座標和時間都記下來。”

    眾人立刻散開,開始低著頭找草。狼王看一眼唐攸,選了他走的方向,湊到他身邊問:“老大有告訴你他的真實身份麼?”

    唐攸看著他:“說了,怎麼?”

    狼王試探問:“是怎麼說的?”

    唐攸了然:“你想知道他對我有沒有說實話,以便推測一下他在這件事上是不是認真的?”

    狼王說:“……也不全是,我還想告訴你藍電和老大以前雖然是同學,但其實不清楚老大的真實身份,藍電是我們星球上某個富商的公子,老大他……怎麼說呢,以前比較低調,現在才鋒芒畢露,興許很快藍電就會知道他的身份,可在此前咱們還是別說漏嘴了。”

    唐攸嗯了一聲。

    狼王問:“所以老大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說是你們星球的王子,”唐攸說完見狼王點頭,問道,“還有別的問題麼?”

    狼王回了一句沒有,向旁邊走出兩步,接著又跑了回來:“雖然是實話,但聽起來比較像騙人的,你怎麼會真的信了?”

    唐攸似笑非笑問:“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把名字改成殷展?”

    難道不是因為你找過殷展,老大想借著這個名字接近你來套出打boss的辦法麼?狼王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圈,腦中閃過他們早晨親昵的畫面,心想“殷展”的名字是不是老大在別處的馬甲,所以這二人早就認識?

    等等,這樣的話老大為什麼要對那誰告白?難不成是要麻痹某些人的神經,也屬於演戲的一部分?所以這個樂正泓才是真愛?

    狼王眨眨眼,總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唐攸知道他肯定會腦補出很多東西,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遠處的白龍幫會的人看著這一幕,老子是刺客立刻就要哭了。

    [幫會]老子是刺客:狼王肯定要拉大神進幫會,還有那個藍電絕對也是,以後不能和大神玩了怎麼辦?我還沒拜師!

    [幫會]未命名:他說目前沒有進幫會的打算。

    [幫會]老子是刺客:不會是看咱們幫會小才這麼說的吧?

    [幫會]風涼夜:看開點,這種高手來咱們這裡才奇怪呢好麼?

    [幫會]老子是刺客:大哭。

    [幫會]不是帥哥:我覺得狼王應該成功不了,他們前些日子才吵過架。

    [幫會]紫林:只有我覺得不只是拉人麼?你們想想看,據說狼王一向很傲氣,怎麼會這麼有耐心?我感覺狼王有受虐傾向,這是看上人家了。

    [幫會]風涼夜:……

    [幫會]薄荷夏:……

    [幫會]老子是刺客:啥?!

    [幫會]紫林:還有,他最近連小狐狸都不調戲了。

    [幫會]老子是刺客:擦,還真是!

    顧琦見話題越說越扯,只能告訴他們人家在等心上人,心上人去哪,他就去哪。眾人立刻一驚。

    [幫會]未命名:心上人?

    [幫會]紫林: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他先前找的那個……叫什麼來著?

    [幫會]薄荷夏:殷展。

    [幫會]紫林:對,是這個人!

    [幫會]老子是刺客:那如果咱們把他的心上拉過來,他是不是也會過來?

    [幫會]薄荷夏:是。

    顧琦敲完字,能猜出他們的下一步動作,便告訴他們“殷展”不是遊戲ID,他先前搜過了根本沒搜到,至於真正的ID……某人不說。

    他剛剛發出去,便見他們告訴他有這個人,還是黑旗幫會的,頓時一愣,接著見耀宇問他經過,於是簡單說了兩句。

    [幫會]紫林:等等,你的意思是他和殷展出了點事,他以為殷展離開了,就一直在等對方回來,其實人家偷偷改了ID,壓根沒聯繫他?

    [幫會]薄荷夏:……

    [幫會]紫林:那個殷展是不是知道他不會搜這個名字,所以才特意改的?而且聽你剛才的意思,他要和殷展去同一個幫會,這說明殷展以前沒幫會,可現在卻加了黑旗,並且完全沒通知他,不然藍電不會親自出馬,樂正泓也早就應該加入黑旗了。

    [幫會]老子是刺客:擦,大神是被拋棄了麼?我們要不要告訴他?

    [幫會]薄荷夏:先別說,有可能是巧合,等我先查清楚。

    顧琦說著也去搜了一下,果然見到了那個ID,暗道對方該不會真是耍堂弟玩吧?他看一眼遠處的堂弟,準備先會會那個殷展,問問怎麼一回事再告訴堂弟。

    仙草的顏色和草地相同,幾人從這邊找到那邊,看得眼都瞎了才找到一個刷新點。藍電說:“也許有的還沒刷新。”

    狼王問:“那怎麼辦?還能再找一遍?”

    眾人沉默。

    再找一遍是不可能的。

    藍電和狼王是正副幫主,平時很忙,白龍幫會的規模雖然不大,但到底有百號人,顧琦幾人又是骨幹,不能總在這個任務上浪費時間,何況他們今天的日常和副本都還沒刷,於是商量過後便各自散了。

    顧琦看著堂弟:“有什麼打算?”

    唐攸說:“隨便逛逛。”

    狼王和藍電立刻說要找幾個人陪他玩,老子是刺客不甘示弱,說要親自陪玩。唐攸謝絕了他們的好意,帶著兔子四處轉了一圈,突然見狼王發給他一個通訊號,反應一下,急忙下線,給這個通訊號發了一條消息。

    那邊很快回復,雖然只有一個“乖”字,唐攸卻瞬間心滿意足,問他是不是在忙,得到是的回答後便沒有再打擾他,如常過了一天。

    臨時小隊的人到了晚上才再次集合。

    幾人重新搜了一遍草地,依然只發現那兩處刷新點,並且其中一處的草還沒刷新,所以如今的任務條是:仙草(3/500

    眾人哀嚎。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幸虧日常和其他副本不這麼缺德,否則簡直沒辦法玩耍了。

    唐攸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在法則的事,說道:“肯定不會這麼難。”

    幾人紛紛看向他,老子是刺客問:“大神,怎麼想的?”

    “可以算算時間,這一環的任務耗時太久了,”唐攸說,“遊戲公司為了確保首先發現隱藏任務的玩家的利益,任務點要一個月後才會開放給其他玩家,為的便是保證在這一個月之內,玩家至少能過完任務的一大半,幸運的甚至有可能會完成任務,我沒記錯吧?”

    幾人點頭:“官網上是這麼寫的。”

    唐攸說:“所以他們不可能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耀宇敏銳問:“你的意思是有其他辦法過這一環?”

    唐攸點頭:“找它媽。”

    老子是刺客問:“大神,我不太懂為什麼。”

    唐攸說:“兔子第一次說它媽媽來采仙草了,讓咱們來會合,等咱們到的時候又說它媽媽去找它了,如果這兩句都是真的,你覺得是什麼?”

    老子是刺客說:“肯定是采著采著發現孩子還沒來,就去找……我知道了,它媽媽那裡很可能有仙草!”

    唐攸說:“這只是我的猜測,兔子說也許采完草它媽媽就來了,這應該也是真的,因此玩家有兩條路,一是采完草等著它媽媽自己出現,但比較耗時,二是主動去找,興許會縮短時間。”

    眾人覺得這猜測非常合理,開始思考它媽媽究竟在哪。老子是刺客總覺得是在樹上,並爬上去看了看,這才死心。眾人沉默地瞥他一眼,開始順著去往主城的路找了找,其間還不忘掐著點回來采一株草,一晚上過去,只收穫了一株仙草。

    風涼夜歎氣:“果然不會那麼容易就找到。”

    老子是刺客說:“哎,草原上也有小怪!”

    眾人沉默一瞬,過去屠了兩輪,緊接著紛紛開紅,暴躁地把老子是刺客揍了一頓,最後是顧琦出面,才攔住他們再虐某人,說道:“咱們回去研究一下地圖,明天再找。”

    其餘幾人沒意見,綜合了各自的時間,約定明晚集合。

    唐攸能覺出通訊器是否振動,發現還是沒資訊,思考一下他哥會上來找他玩的可能性,又去轉了轉,在途徑一片水域時不由得一停。

    遊戲裡也有晝夜,如今便是深夜,河上亮著點點河燈,美不勝收。他下意識想起在冥界過的鬼節,望見河中央有船,便潛過去,抱著兔子靜靜坐在上面,想等等他哥,但片刻後沒等到殷展,倒是把耀宇等來了。

    耀宇走到他身邊坐下:“在幹什麼?”

    唐攸說:“等人。”

    耀宇微微一頓:“和人約好了?”

    唐攸搖頭。

    傲宇便知道他也不確定人會不會來,想起紫林的推測,看了看他,乾脆換了一個比較關心的話題:“先前定時間的時候,你說明天要上課,是學生還是老師?”

    唐攸說:“學生。”

    耀宇問:“大學?”

    “大一,”唐攸看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耀宇只覺不可思議。

    這人的身手強悍到那種程度,他曾對他的身份和年紀做過不少猜測,唯獨沒有這一種,他竟比自己還年輕,那身手是怎麼練的?

    他尚未回神,只見旁邊的人指著河岸上的一個小亭子:“那裡面的人是輕風塵塵?”

    他看一眼:“嗯,據說這裡是他和深情濃重初遇的地方。”

    唐攸自然是知道深情濃重就是他哥以前的ID,了然地“哦”了聲,暗道這是在做戲麼?

    他托腮看了看。

    藍電路過時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嚇了一跳,急忙掛機離開去聯繫他們老大,告訴他幫主夫人正盯著輕風塵塵,而輕風塵塵在與他初遇的小亭坐著,搞不好下一刻就是修羅場啊!

    殷展這時剛剛抽出空要聯繫媳婦,聞言笑了一聲,給媳婦發消息。

    唐攸能覺出通訊器的振動,簡單說了句下了,身影迅速消失。耀宇看看他方才坐的地方,又看了看輕風塵塵,心裡一一閃過觸景生情、感同身受之類的成語,總覺得又不太貼切,便也下了。

    唐攸查看完資訊,依言撥通了對方的號,等了幾秒,很快看見一個長相帥氣、氣勢逼人的獸人出現在了半空,嘴角還勾著一抹熟悉的微笑,他愣了半天才開口:“……哥?”

    “嗯,”殷展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笑容加深,“果然還是視頻好,比照片強多了,睡衣再扯開一點。”

    唐攸說:“……你別那麼流氓。”

    殷展笑眯眯:“禮尚往來,我也讓你看我的。”

    “……”唐攸說,“我不看。”

    殷展笑了笑,沒有再調戲他。

    生活漸漸變得規律,唐攸白天上課,晚上登陸遊戲,而後和他哥聊幾句,一夜好眠。一個星期不知不覺過完,臨時小隊依然沒發現兔子它媽,仙草的進度是:14/500

    眾人再次哀嚎。

    老子是刺客總覺得兔子它媽被人抓走烤了,並揚言明天就去吃兔子肉。顧琦知道最近大家都被整得有點崩潰,轉天中午乾脆把人叫出去一起吃飯,順便叫上了堂弟。

    幾人對此見怪不怪,有意無意看了耀宇一眼。

    耀宇面色冷淡,裝作沒看見某人。

    唐攸自然不會關注這一點,他最近的心情非常好,含笑挨著堂哥坐下,不客氣地要了幾個愛吃的菜,等到飯菜被一一端上桌,便埋頭開吃。

    老子是刺客不太高興:“竟然沒有兔子肉!”

    紫林說:“兔子多可愛。”

    老子是刺客說:“可愛個屁啊,這幾天差點被它折騰死。”

    顧琦說:“行了,吃飯別想這些。”

    老子是刺客哼了聲,吃了幾塊肉,稍微舒坦一點,快速換了話題:“我看了一下,狼王搞不好真是看上大神了,千依百順的,你們發現沒有?”

    顧琦簡直想把他的嘴縫上,暗中看了一眼堂弟,見某人像是完全沒聽到,繼續吃飯,淡定得仿佛話題和自己沒關似的。

    顧琦:“……”

    紫林說:“何止狼王,藍電也是差不多的態度,你們誰發現了?”

    風涼夜說:“我發現了。”

    “不是吧?”老子是刺客說,“或者咱們真是想多了?他們想招了大神?”

    紫林說:“他們幫會的高手一抓一大把,不太可能會在一個人身上費這麼多工夫,我說咱們真的不能把人弄過來麼?我蠻稀罕他的。”

    老子是刺客說:“我也是,要不咱們想個好辦法吧?”

    紫林說:“好!”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套路,風涼夜和不是帥哥偶爾還會加幾句,興致高昂,唐攸繼續吃,察覺到身邊的視線停留得過長,慢條斯理把嘴裡的東西咽下,挑眉問:“怎麼?”

    顧琦:“……”

    你可真繃得住啊!

   

    62章 獸人帝國6

   

    儘管顧琦特別不想提起某位大神,竭力把話題帶到別處,但還是架不住周圍這幾人的熱情,接著竟然聽到老子是刺客這個二貨開始商量美人計的可行性,立刻咳了一聲:“不能這麼幹。”

    “我不是指欺騙感情,”老子是刺客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大神能對咱們幫會的某個人有好感,對方也喜歡他,那就太好了,大神一看就是癡情的類型,何況他的心上人那個叫誰的……”

    顧琦急忙打斷:“這事我還沒問,別亂下定論。”

    老子是刺客說:“這不是已經很明顯了麼?大神絕對被拋棄了啊。”

    顧琦揍他一頓的心都有了:“人家的事別瞎猜,”說完見對方還想開口,提醒道,“吃你的飯,你點的那幾個菜都涼了。”

    老子是刺客聞言吃了兩口,片刻後再次聊起方才的美人計,聽風涼夜提醒一句根本不知道人家的長相和年齡怎麼可能愛上,便認真想了想,亢奮地說不如晚上集體爆照,讓大神也爆。

    “別做夢了,”風涼夜潑冷水,“依他的性格,你覺得他會同意麼?”

    老子是刺客說:“萬一人家不在乎這個呢?”他下意識看向顧琦,見對方一臉的不贊同,便找了另一位核心人物,“阿宇你說呢?”

    耀宇也覺得可能性很低,但話到嘴邊停了停,淡淡說:“你可以試試。”

    老子是刺客很高興:“就是,試試又沒關係。”

    顧琦和風涼夜幾人不約而同看了耀宇一眼,這人向來直接,若換成平時,肯定會告訴對方結果,而不是讓人家試。紫林比較八卦,瞬間沒忍住:“阿宇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是不是對他有點感興趣?”

    她的話一出口才想到某人還在這裡,連忙看了看,卻見唐攸像沒事人一樣地在吃飯,安安靜靜的,與此同時,她聽到耀宇很誠實地“嗯”了一聲,心裡一突,笑著打圓場:“我就知道,因為他很強,搞不好是哪個軍事學院的格鬥老師,比咱們年長很多,連孩子都有。”

    耀宇說:“我問過,他上大一。”

    紫林:“……”

    所以你在強調與他的可能性麼?

    這下連風涼夜幾人也覺出話題太危險了,望向了某人,顧琦同樣看了一眼,不知是第幾次後悔把堂弟叫出來了,順便更加堅定了不能讓這些人知道堂弟ID的決心,否則這也太尷尬了。

    唐攸察覺到他們的視線,抬起了頭。

    風涼夜迅速換話題:“堂弟最近在忙什麼呢?”

    唐攸說:“白天上課,晚上玩遊戲。”

    顧琦暗道糟糕,想也不想便用腿碰了他一下,聽見風涼夜好奇地詢問堂弟玩什麼遊戲,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只聽堂弟說:“普通的小遊戲,益智類的,你玩麼?”

    風涼夜見他一眼一板地回答,不由得想起了初見時這人的樣子——由於停留在印象中最深刻的是這人暴躁的模樣,他都快忘了他還有柔軟的一面,暗道現在這樣真是蠻乖的,笑道:“不玩。”

    唐攸哦了聲,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紫林幾人在心裡長出一口氣,緊接著只聽老子是刺客看向耀宇,驚訝說:“他才上大一啊,比咱們還小,這麼牛!”

    紫林幾人:“……”

    尼瑪死二貨,這話題好不容易才過去!

    老子是刺客完全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繼續和耀宇討論大神,聽耀宇說對方肯定是實戰出來的身手,頓時對大神更加佩服。顧琦聽得詫異,看了看堂弟,暗道一聲發夢吧,他堂弟不可能是實戰高手。

    唐攸已經喝完了湯,擦擦嘴角平靜地看著他:“堂哥。”

    顧琦刹那間想起“洩露心上人”和“阻止堂弟說有關遊戲話題”的兩件事,第一次在堂弟面前產生心虛的情緒,故作鎮定地“嗯”了一聲。

    唐攸誠懇說:“下次換家店,這家做得不太好吃。”

    顧琦:“……”

    不好吃你還吃這麼多!

    顧琦無語極了,總覺得堂弟的性格變了很多,或許真的是撞到頭了。紫林則比較敏感,觀察一陣後發現這人似乎確實看開了,聯想到他在學校沒什麼朋友,便問他要不要來玩他們這款遊戲。顧琦一聽,心又提了起來。

    唐攸很給堂哥的面子,謝絕了:“我比較笨。”

    紫林說:“沒事,我們帶你玩。”

    唐攸問:“你們不是在做任務?聽堂哥說好像很難。”

    “你可以先升級,我讓幫會的人陪你玩,等我們做完任務再去找你,帶你打本怎麼樣?”紫林笑著說,“遊戲裡有很多好玩的人,風景也好看。”

    “不了……”唐攸說到一半聽見通訊器“嘀嘀”響起,看一眼消息,發現是他哥,便回了一條,接著禮貌地對他們打聲招呼,率先走了。風涼夜嘖嘖說:“阿琦,我算是發現了,你弟真是無所謂了。”

    顧琦簡單說:“長大了而已。”

    風涼夜和紫林這才把注意力轉向耀宇,問他是不是看上樂正泓了,畢竟一直以來追他的人都太多,沒見他對誰起過興趣。老子是刺客嚇了一跳:“真的假的,這才認識幾天,不會這麼快吧?”

    耀宇說:“我只是覺得他很厲害。”

    “我就說嘛,”老子是刺客頓了頓,“等等,其實你也可以相處看看,萬一今晚能要到照片,他又長得好呢?”

    耀宇沒搭理他,低頭吃飯。

    顧琦看了一眼,表情有點難以言喻,有些想告訴耀宇某人的身份,但轉念一想耀宇好不容易對堂弟的態度有了轉變,若那個殷展真的不靠譜,耀宇和堂弟興許能成?

    不,堂弟剛才那麼淡定,明顯不喜歡耀宇了,目前最要緊的是看看殷展的人怎麼樣,萬一害堂弟又跳了一次樓可怎麼辦?

    他頓時沉默。

    唐攸這時已經回到了宿舍,快速登錄遊戲,見他哥已經在他下線的地方等著他了,高興地撲了過去:“你今天不忙了?”

    殷展笑著接住他:“嗯,抽了一點空。”

    唐攸問:“你那邊怎麼樣了?”

    “快搞定了,再過幾天就能多抽點時間陪你玩,”殷展打量了他幾眼,笑眯眯地說,“不是有獸人套裝麼?換個和白瑞獸差不多的我看看。”

    唐攸說:“……不換。”

    殷展抱著他親了一下,貼著他的嘴唇笑道:“你現在換上,我摸夠了,興許就不會太稀罕了,要不然等我去接你,摸的可就是你了。”

    唐攸反射性地動動耳朵,覺得哪怕換了,他哥到時候也不會放過他,但思考一陣還是換了,樂觀地想或許真能降低一點被折騰的程度。

    殷展很滿意,摸摸耳朵:“有感覺麼?”

    “沒有,”唐攸提醒,“這是套裝。”

    殷展點頭:“所以還是摸真人比較好。”

    你怎麼那麼混蛋,唐攸忍了忍,沒有開口。殷展笑著又揉了兩下,拉著他散步。唐攸乖乖跟著他,忍不住把任務卡住的事對他說了說。殷展便問了兩句,見媳婦一臉認真地為他分析,連地圖都點開了,笑道:“我本以為你對遊戲沒這麼大的興趣,沒想到天天都在玩。”

    唐攸說:“我想要王冠。”

    殷展微愣,頓時明白那裡有媳婦的記憶,仔細聽他說完過程,和他一起到了歸雲草地,環視一周:“附近都搜過了?”

    唐攸說:“還差一點。”

    殷展問:“和那些NPC對過話麼?”

    唐攸搖頭,見他哥要拉著他去對話,便阻止了。殷展清楚媳婦是不想讓他把有限的時間浪費在任務上,心裡一軟,找了一個風景不錯的地方陪著他,直到不得不走了才離開。唐攸站起身也打算退出,卻見消息一閃,發現輕風塵塵竟申請加他為好友,於是點了拒絕。

    緊接著,他見旁邊的林子裡走出一個人,看了看他頭上的“輕風塵塵”四個字。

    “為什麼不同意?”輕風塵塵說,“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我,我找你沒有別的意思,你知道剛剛和你聊天的殷展以前叫什麼嗎?”

    唐攸沒興趣和他玩什麼“那是我的男朋友,你快點離開他”的狗血戲碼,反正他哥自會收拾掉他們,便打開附近頻道發了一個表情。

    [附近]樂正泓:[]

    輕風塵塵問:“什麼意思?”

    唐攸親切地解惑:“意思是對方不想和你說話,並向你扔了一隻狗。”

    輕風塵塵:“……”

    唐攸不再理他,淡定地下線了。

    輕風塵塵:“……”

    唐攸愉悅地睡了一個午覺,當晚再次與臨時小隊的人會合。老子是刺客幾人齊齊一怔,都說他穿這個套裝蠻好看,唐攸這才意識到沒換回去,便換上了先前那身紅衣。

    “就穿那個唄,外形有點像我們白瑞獸,多好看,”老子是刺客說,“對了大神,你是什麼獸?”

    唐攸實話實說:“白瑞獸。”

    狼王和藍電挑眉,表情不由得有一點微妙。其餘幾人則是一怔,老子是刺客亢奮了:“這麼巧啊,我和阿琦他們都是白瑞獸,大神你是哪個城市的,大家一起出來玩啊!”

    唐攸補充說:“我是混血,你們當中如果有歧視混血的,現在可以退了。”

    老子是刺客幾人又是一怔,連忙搖頭,告訴他薄荷夏的堂弟就是混血,他們經常一起玩的。唐攸應聲,隨便胡謅了一個城市應付他們,便和他們一起去做任務了。他本以為輕風塵塵會來糾纏一下,結果沒見對方出現,頓時滿意,把他哥白天的提議說了說,告訴他們和NPC對話試試。

    幾人沒意見,一邊找兔子媽,一邊與NPC對話,老子是刺客討好地跑到唐攸身邊,先是與他聊了聊,果然開始提議要照片,並說他自己先來。唐攸非常痛快:“行啊。”

    顧琦:“……”

    狼王和藍電立刻齊刷刷看過去,很好奇他們老大看上的人長什麼樣,便催促二貨快爆,接著望向了某人。唐攸示意他們等等,很快在隊伍頻道裡發了一張事先準備好的圖片。眾人急忙懷著激動的心情點開,緊接著便沉默了。

    老子是刺客問:“……這是啥?”

    “這是我一個朋友為我畫的頭像,”唐攸說,“特別像我。”

    眾人:“……”

    你長得這麼抽象嗎?

    老子是刺客說:“不能來個照片麼?”

    唐攸認真說:“這和照片一樣,真的。”

    真的才有鬼了!眾人再次沉默,老子是刺客聞言便清楚被耍了,見風涼夜他們在幫會頻道裡嘲笑他,頓時傷心。

    唐攸看著他們:“還等什麼,該你們了。”

    眾人:“……”

    都這樣了你還好意思繼續找我們要照片啊?

    耀宇無語地看他一眼,率先發了一張,當然也不是他本人。其他人紛紛效仿,五花八門都有,只有老子是刺客發的是真人。眾人不理會他的哀嚎,繼續做任務。紫林看看身後的玩家:“錯覺麼?我總覺得最近人變得有點多。”

    藍電說:“咱們天天來,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紫林反應一下,看著他和狼王:“主要是因為你們兩個人吧?”

    這二人一個是赫赫有名的第一大幫會的幫主,一個是排第三的重雲幫會的副幫主,加上最近輕風塵塵天天在論壇上寫心情日記,順便晚上坐在亭子裡等人,讓這兩個幫會更加有名,他們不被注意才怪呢!

    藍電和狼王動作一致地看向夫人,生怕被嫌棄。唐攸很淡定:“他們就是猜到隱藏劇情也沒事,你們想想前兩環任務,再想想現在這個。”

    眾人:“……”

    我擦這倒是,這劇情不是一般人能推的!

    眾人於是也淡定了,把剩餘那點地方搜完,接著折回去與先前搜過的地方的NPC對話,如此不知不覺又過去一個星期,他們連主城都細細搜了一遍,仍是沒找到兔子媽。

    跟著他們的玩家大概是覺得太無聊,數量越來越少。幾人又回到了原先的地方,開始思考是不是推理錯誤,這一環的任務就是要讓他們采夠足夠的仙草。

    耀宇淡淡說:“應該不是,其中一個NPC不是說有人跑到歸雲草地上睡覺麼?”

    狼王問:“萬一是別的任務呢?或者只是隨便設定的?”

    眾所周知,遊戲NPC除去發佈任務的以外,大部分都會有幾句固定句式,各種都有,興許只是巧合。耀宇充耳不聞,看向唐攸:“你覺得呢?”

    “我……”唐攸剛剛開口,便見系統閃過“您的好友殷展上線”的提示,急忙給他哥發資訊,等著那人過來,但這時一抬頭,卻見輕風塵塵帶著幾個人來了。

    狼王有意無意地擋住夫人,開口道:“幫主。”

    輕風塵塵點點頭,推開他走過去,溫和說:“上次你可能誤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找茬,只是想說如果他選擇你,我會祝福你們。”

    唐攸比較膩味,哦了聲:“你可以走了。”

    “我還沒說完,”輕風塵塵苦笑,“他一直躲著我,如果你見到他,把我的祝福也轉達一下,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不要像我這樣等到失去才後悔,對了,他那個人偶爾會有一點小脾氣,但對人很好……”

    他苦情地說了一大堆,唐攸更加膩味,接著掃見他哥的身影,便知道輕風塵塵是故意來這麼一出想讓他哥聽見,興許便能挽回感情。而上一次會找上自己,估計只是想套個話,看看他們發展到哪種程度了而已。

    他打斷說:“人來了,別演了。”

    輕風塵塵不解:“什麼別演,我沒演戲……”他說著察覺到了什麼,快速扭頭,緊接著後退了半步,複雜地看著他,“你……你來了。”

    殷展走到近前,笑著挑眉:“幹什麼呢這是?”

    周圍的人立刻看向他,顧琦他們有幾個已經猜出了一個可能,見狀便清楚是猜對了。老子是刺客比較二,仍是一頭霧水,接著只聽輕風塵塵說:“我知道你改了ID,也知道你不願意見我,只是有幾句話忍不住想和他說一下,沒有惡意。”

    老子是刺客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頓時震驚,但僅有的智商讓他知道這事不能往幫會裡說,只能把重要的省略了。

    [幫會]老子是刺客:我擦原來這個殷展竟是那誰啊啊啊!

    [幫會]老子是刺客:等等,那他和大神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喜歡那誰麼?果然是耍人吧!

    [幫會]風涼夜:誰知道,看著吧。

    [幫會]不是帥哥:有備而來啊,看見沒,都清場了。

    [幫會]不知不知:清什麼場?你們在說什麼?

    [幫會]不是帥哥:保密。

    [幫會]不知不知:擦!

    老子是刺客本想再嚎叫幾句,聞言望向旁邊,果然見重雲幫會的人在清理想要圍觀的玩家,以他們為圓心,迅速弄出了一塊空地,保證讓那些人聽不到他們的對話,而先前的人靠得並不近,根本沒聽見他們說的是什麼,如今只能好奇地張望。

    唐攸一看輕風塵塵的態度便知道不可能惹毛他哥,所以並不意外,乾脆找地方一坐,抱著兔子等著他哥解決。顧琦幾人急忙過去陪他,顧琦順便給堂弟發了不少消息,問他是怎麼一回事,唐攸一概無視,看著他哥:“快點說清楚,還得做任務。”

    “遵命,”殷展笑著答應一聲,望著面前的人,“都說完了麼?”

    輕風塵塵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有些搖搖欲墜,艱難問:“這麼多天沒見,你……你沒什麼對我想說的?”

    殷展點點頭:“有,有件事我想和你解釋一下,只是最近太忙,忘了,”他說著看向手下,“藍電,你來說。”

    藍電暗罵一聲幫主真不是個東西,乾笑上前:“輕風塵塵幫主啊,其實這事是個誤會,當初幫主向你告白是因為打賭輸了,後來吧……他家裡出了點事,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就把幫會臨時扔給我管理了,這才給人們造成了一種他因為情傷而離開的錯覺,來,我向你介紹一個人。”

    他跑到唐攸身邊,說道:“這位是我們幫主夫人,和幫主在現實中也是戀人,認識好多年了!”

    顧琦:“……”

    可能麼!

    輕風塵塵和他的心情一樣:“那我以前怎麼沒聽他說起過?”

    “這是因為一直以來都是我們幫主單相思,他們最近才成功在一起,我們幫主聽說夫人也在玩遊戲,這才回來改了一個ID,”藍電說,“當然,這不是逃避你,而是因為‘殷展’這個名字是夫人以前對他的愛稱。”

    顧琦:“……”

    什麼亂七八糟的!

    輕風塵塵是一點都不相信:“那事情過去這麼久,你們為什麼不告訴我?”

    藍電:“……”

    也是……這讓我怎麼編?

    唐攸插嘴:“他有惡趣味,這是他的錯。”

    殷展點頭:“你可以砍他一頓洩憤,我不攔著。”

    藍電:“……”

    你們這對沒良心的小夫夫!

    藍電閉了閉眼,認命說:“嗯,我的錯,你砍吧。”

    殷展見輕風塵塵僵硬地站著,笑容加深:“現在都說清楚了,還有事麼?”

    輕風塵塵聽出他的語氣加重了一分,心裡一顫,雖然氣得簡直要殺人,但最近這幾天的事讓他充分認識到這人的恐怖級別,終究不敢惹他,接著想到自己剛剛那一出就像小丑一般,沒看周圍的視線,急忙走了。

    圍觀的人見他們只是在說話,很快散了。

    殷展看著媳婦,笑著張開手臂。

    唐攸便扔下兔子,撲過去抱住了他。

    顧琦的一顆心都在滴血,他用這種方式甩開前戀人,明顯是人渣啊,這樣你還喜歡?不怕下一個就是你呀!

    他咳了一聲:“要不做任務吧?”

    殷展知道那是媳婦的堂哥,很給面子,笑著放開媳婦:“來,我和你們一起做。”

   

    63章 獸人帝國7

   

    唐攸很高興他哥能陪著他,但還是問了句忙不忙。殷展揉揉他的頭,告訴他現在時間很富裕。唐攸便放心了,把他哥加進隊伍裡,介紹了一下周圍這些人。

    顧琦一向端得住,哪怕心裡再不痛快,態度仍是和和氣氣的,笑著說了句久仰大名,其餘幾人也紛紛點頭,幫會頻道則又一次炸鍋。

    [幫會]老子是刺客:也就是說這兩個才是真愛?不能吧,當初他和那誰的緋聞可傳得到處都是!

    [幫會]不是帥哥:我覺得是假的。

    [幫會]老子是刺客:哪個是假的?

    [幫會]紫林:你動動腦子,樂正泓和咱們一樣是白瑞獸,那誰是什麼獸眾所周知,認識的可能性很低,若假設他們真的認識,那他肯定早就加入人家的幫會了,不會等到現在。

    [幫會]風涼夜:還有你不覺得他們最後給的理由很牽強麼,藍電是惡趣味的人麼?

    [幫會]老子是刺客: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紫林幾人異口同聲告訴他不知道,老子是刺客“靠”了一聲,開始詢問顧琦和耀宇,然而這兩人此刻一句話都不想說。

    顧琦是這些人裡最清楚事實真相的。

    堂弟的PK技術是和殷展學的,由此能推測出,在殷展整日圍著輕風塵塵轉圈的時候,就已經與堂弟勾搭上了,甚至在與輕風塵塵告白的同時也與堂弟告了白,後來可能是輕風塵塵讓他丟了面子,這便來找堂弟了。

    更無恥的是,他還把堂弟當做了藉口應付人家,而堂弟竟然沒懷疑他腳踏兩條船,乖乖地讓他當靶子,到底用什麼花言巧語哄的堂弟?

    顧琦整個人都有點不好,給堂弟發了條消息。

    唐攸看一眼,關上對話方塊,繼續緊挨著他哥。

    顧琦:“……”

    你就真不怕被騙了再跳一次樓麼!

    耀宇現在的心情也比較糟糕。

    相識至今,某人一直是脾氣很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見他的情緒那麼外露,可問題是這件事一看就漏洞百出,他這麼優秀的一個人,為什麼竟會相信?

    殷展看他們沉默,表示很淡定,瞭解完目前的情況,問道:“周圍都搜了,NPC也都問完了?”

    唐攸點頭,告訴他只有一個NPC說了關於歸雲草地的事。

    殷展挑眉:“看見有人來睡覺?”

    唐攸嗯了聲:“你怎麼想的?”

    殷展想了想:“你的推理應該是對的,這一環節恐怕就是找媽,要麼睡覺的人是兔子媽,要麼就是知道兔子媽的下落,那人說來睡覺……”他看著廣袤的草地,“如果是我,不是選在角落的副本裡,就是在樹上,看前面兩環的風格,副本屬於簡單的,很可能是樹上。”

    老子是刺客說:“猜錯了吧,樹上我都找過了,什麼都沒有。”

    “樹幹呢?”殷展笑道,“整片草地就這一棵樹,樹幹還這麼粗,草地上的小怪是狼,睡在樹上有掉下來被吃的危險,不如在樹幹掏個洞縮在裡面,多安全啊。”

    老子是刺客愣了愣:“……好像有點道理。”

    幾人於是快速過去圍著樹幹轉了一圈,沒看到有樹洞的樣子,老子是刺客正要問是不是猜錯了,便見大神踹了幾腳樹,緊接著一把匕首“噗”地從樹裡捅了出來。

    眾人:“……”

    尼瑪啊!

    匕首動作不停,一點點往下滑,顯然是要割開一個口子。周圍一片死寂,片刻後,老子是刺客輕飄飄地開口:“我想過很多可能,完全沒想到竟然能從裡面切出來……”

    幾人沉默地盯著還在動的匕首,一時沒介面,老子是刺客繼續說:“我跟你們說,如果真是它媽,這比被抓走架火上烤了都讓我吃驚。”

    風涼夜說:“不,應該是架火上烤到一半忽然自己蹦下來。”

    紫林說:“不,是烤熟後被咬了一口,又活了。”

    不是帥哥說:“不,是被吃完後自動還原。”

    老子是刺客說:“……你們說的比這個兇殘好麼!”

    風涼夜說:“最起碼架火上烤了這一點能讓人猜出來。”

    老子是刺客張了張口,竟覺得無法反駁。紫林幾人則看著不斷變大的洞口,心想這麼奇葩的劇情到底是誰設計的,腦子被驢踢了麼!誰想得到啊!

    幾人的念頭一閃而過,看了殷展一眼,沉默了。

    樹洞很快被全部切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出現在了視野裡,兔子頓時蹦了過去,熱淚盈眶:“媽——!”

    眾人:“……”

    這小孩真是它媽啊?難道不是兔子麼!

    小女孩急忙驚喜地抱起它,問它是怎麼找到這裡的,接著聽她敘述完經過,看向了唐攸幾人,感激說:“真是太謝謝你們了,我也四處在找它,最後實在太累,乾脆來這裡睡了一覺,打算等等它,都怪我把樹糊得太嚴實,不然聽見有人來這裡就該醒的。”

    這是糊上去的麼?騙鬼呢!眾人覺得心很累,說道:“不客氣。”

    小女孩想答謝他們,邀請他們去家裡做客。唐攸從善如流點了確定,眾人便只見右上角出現了一個倒計時,只有120秒。小女孩同時開口:“哎呀,我忘了回家的船要十二個人坐才可以,現在剛好有一趟,如果趕不上要等五天才行,兔兔還小,不算數的。”

    眾人迅速數了數,發現只差一個人,暗暗鬆氣:“還好咱們人多,快,趕緊拉個人過來!”

    殷展說:“來不及,光是打字的工夫時間就耗完了,就近拉。”

    眾人急忙左右看看,緊接著狼王雙眼一亮,迅速向不遠處路過的一行人跑了過去,眾人抬頭,見那裡恰好有一支隊伍,而狼王拉著其中一個人二話不說便跑了回來,他們不禁看向對方頭上的ID——傾世小狐。

    不是吧?

    眾人目送他們跑近,耳邊能聽到傾世小狐嬌羞的聲音:“狼王哥哥你要幹什麼呀,我還要和他們打本呢,你……你就是再喜歡我也不能搶嘛,人家害怕……啊,泓哥哥也在呀?”

    唐攸:“……”

    殷展看一眼媳婦,顧不上調戲他,看著傾世小狐說:“隱藏劇情打不打?有隊伍趕緊退,加我們,現在還有八秒鐘。”

    傾世小狐頓時一愣,快速操作,終於趕在時間過完前加了進來,眾人還沒來得及慶倖,便聽小女孩高興說:“太好了,人齊了呢,我們走吧!”

    話音一落,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瞬間傳送進了副本裡。

    遠處的幾人見傾世小狐退隊,本想來問問,誰知竟見他們原地消失,齊齊震驚,遠處路過的玩家見狀也是一驚,深深地覺得他們是開了隱藏劇情。

    其中有最近跟蹤過他們的人,自見到小女孩的那刻起就開了錄影,如今便發到了論壇上,獸人帝國的其他三個服迅速收到消息,萬分想知道他們是怎麼開的劇情,帖子眨眼間就被頂了數百層。

    這時被吸走的幾個人已經到了木船上。

    船沒有頂,上面也沒有船夫,一頭一尾各有一個座,其餘十個則分成了並列的兩排,中央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除去船頭的座位外,每個座上都有一根狹長的船槳,顯然是要讓他們動手劃。

    小女孩抱著兔子早已坐在了船頭,笑著說對岸就是她家,很快就能到的。老子是刺客忍不住吐槽:“說是邀請咱們,其實是想讓咱們送她回家吧?”

    殷展攔著他:“先別坐。”

    老子是刺客看著他:“怎麼?”

    殷展說:“這樣隨便坐,萬一半路遇上意外肯定會手忙腳亂,按照職業分一下。”

    老子是刺客覺得有道理,暗道不愧是第一幫會的幫主,先不說人品怎麼樣,能力確實很不錯。顧琦也暫時把渣男的事壓了壓,環視一周說:“咱們有兩個奶媽,一個紫林,另外一個是傾世小狐。”

    狼王補充:“我們小狐狸是大奶。”

    所謂大奶,就是加血的石頭或裝備很多,導致加血效果非常強悍,而攻擊力則是負五的渣,顯然是重點保護對象,眾人不由得看了一眼。

    傾世小狐穿著小粉裙,頭頂是雪白的狐狸耳朵,身後還拖著條蓬蓬的大尾巴,見狀羞澀說:“別這樣看人家嘛~人家會害羞的~

    眾人兩眼望天。

    殷展思考一下,把她放在了中央靠前一點的位置,讓狼王與她坐並排保護她,接著把紫林也安排妥當,然後挑了一個戰神斷後,這才開始安置其他人。他笑眯眯地看向媳婦:“這三個坐,泓哥哥隨便挑一個吧。”

    唐攸說:“……閉上嘴。”

    殷展笑著扳起他的下巴親了一口,把他按在了座位上。眾人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臉,沉默地看看他們,轉開了視線。傾世小狐則看得雙眼放光,開始向狼王打聽八卦,聽說這二人現實中也是戀人,頓時羡慕:“什麼時候人家也能有一段這樣的愛情就好了。”

    狼王說:“考慮一下我唄小狐狸。”

    傾世小狐別過臉:“討厭啦~

    “……”眾人再次望天。

    座位分好後便開船了,說明上寫著至少要有三對船槳出力才能劃動,船槳動的越多,速度也就越快。水域很廣,清澈見底,從高處俯瞰,木船像是懸浮著一般,恍若置身天堂。傾世小狐忍不住感慨一句好美,慢悠悠劃了一段距離,沒見著有什麼危險,幾人不由得看了看殷展。

    “提高警惕,”殷展說,“這肯定是想讓人神經放鬆。”

    果然,他的話剛說完沒多久,兔子便從小女孩的懷裡跳了出來,顛顛地跑向唐攸:“好心人,快看,有很多魚呢!”

    殷展立刻眯眼:“注意。”

    眾人不需要他提醒,聚精會神看向了河面,只見四面八方的魚群慢慢向他們靠近,跟著遊了幾秒鐘,突然竄出幾條直直向他們撞了過來,那嘴巴大張著,露出的牙齒鋒利無比。

    他們已有準備,急忙砍了,但這只是一個開始,很快越來越多的魚躍出水面向他們展開了攻擊,漸漸讓人有些應接不暇,好在掉血並不多,一直在承受範圍內。

    老子是刺客說:“好像是種類是一樣的魚,我總覺得不會這麼容易,後面會不會有別的物種?”

    殷展笑著說:“等你讓船動了再談後面的事吧。”

    眾人反應一秒,意識到他們光顧著砍魚都忘記划船了,商量一下便抽出六個人專心划船,剩餘幾人負責保護。殷展玩的是戰神,也將模式切換到了全自控,與唐攸二人聯手,能替他們擋住大部分攻擊。

    老子是刺客一邊奮力劃,一邊雙眼放光地看著大神:“大神好牛,有你們在,我感覺這一關還是很好過的。”

    “別高興得太早,沒發現那只兔子一直沒走麼……”殷展說著一頓,急忙叫道,“唐唐!”

    唐攸迅速上前想要把攻擊兔子的魚砍了,但船內空間有限,風涼夜恰好要出招替隊友擋住攻擊,頓時撞了他一下。唐攸的動作一慢,只見那條魚咬住兔子的發帶,撲通跳入了水裡。

    “呀!”兔子叫了一聲,“我的發帶!”

    下一刻,眾人看到螢幕上閃過一句話:注意!注意!大白兔丟失發帶,即將進入憤怒模式!

    眾人:“……”

    我擦尼瑪不是吧!為什麼不追著魚一起跳河!

    系統繼續閃消息,告訴他們大白兔在憤怒模式下六親不認,無差別攻擊,並且攻擊力強悍,會掉很多的血。眾人簡直想問候系統它全家,什麼叫會掉很多血,這完全是撞誰誰死的節奏好麼!

    然而局面不會給人絲毫考慮的餘地,大白兔首先要撞的目標便是划船的人,老子是刺客離它最近,嚇得要死,想也不想便跳河了。

    眾人:“……”

    你真是二貨啊!

    只見魚群迅速包圍某人,緊接著隊伍頻道便出現了一條消息:成員[老子是刺客][召絲水域][魚魚魚]殘忍地吃了。

    眾人:“……”

    [喇叭]老子是刺客:為什麼是吃了!平時都是殘忍地殺害了,怎麼到這裡就是吃了!我不服!

    外面早已在時刻關注他們,見狀急忙詢問是不是在過隱藏任務,老子是刺客老實了,不再冒頭,唐攸幾人都沒空理他,他們要對付不停往上跳的魚,還要躲避兔子的攻擊,根本抽不空划船,而不划船,他們就沒辦法擺脫目前的困境。

    這是一個死結。

    兔子的速度很快,又接連撞了紫林和不是帥哥,然後把目標對準了傾世小狐,後者嚇了一跳,連忙要跑,但她根本沒兔子快,眼看要死,只見斜刺裡突然閃出一個人替她擋了這一擊,正是狼王。

    “狼哥哥!”她大哭出聲,“你死了,我豈可獨活!”

    她說罷見兔子再次沖上來,嚶嚶嚶地開始跑,結果沒幾步就被撞了,吧唧一聲,撲街。雖然她身為大奶的意識很不錯,臨死前不僅把紫林復活了,還把所有人的血加滿了,但這其實沒什麼用,有兇殘的兔子在,要弄死幾個人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人數漸漸減少,最後只剩了殷展和唐攸。

    二人不知經歷了多少場戰爭,經驗豐富,砍魚和躲兔子兩不耽誤,眾人只見空中滿是血花,混著晶瑩的水珠,畫面非常熱血漂亮,直讓人移不開眼。

    殷展知道如今奶媽死亡、船又沒辦法開,等他們耗到紅藍全沒也會死,笑著看一眼唐攸,瞥見兔子又一次撞過來,便撲向媳婦,抱著他在唇上狠狠親了一口,下一刻,兔子撞上二人,撲街。

    眾人:“……”

    臨死前還得秀一把恩愛,真是夠了!

    任務失敗,船重新回到了初始點。

    眾人終於從這場驚心動魄外加喪心病狂的混亂裡解脫,看一眼窩在小女孩懷裡的萌萌噠的兔子,拖出來就想揍一頓,卻見唐攸走過去摸了一把頭,便沒有動。

    殷展問:“都有什麼想法?”

    老子是刺客說:“你們發現沒有,這地方名叫找死水域。”

    眾人沉默地看著他。

    老子是刺客說:“……我不該跳河。”

    顧琦提醒:“下一次哪怕死也得死船上,這樣紫林她們還能復活你。”

    老子是刺客急忙點頭,看向其他人。傾世小狐這時正嚶嚶嚶地看著狼王,後者很滿意,指著自己的臉想讓她親一口,傾世小狐再次羞澀,別過了頭。狼王本想趁機摸一把小手,卻見老大正笑眯眯地盯著他,立刻找回狀態,說道:“下次要重點保護兔子,別讓它有暴走的機會。”

    殷展問:“其他人呢?”

    耀宇淡淡問:“看你剛才的態度,你一開始就知道兔子會暴走?”

    “猜的,”殷展說,“兔子這發帶的設定總不能是弄著玩的,肯定有用。”

    耀宇點點頭,沒有再開口。顧琦幾人的想法則和狼王差不多,殷展便調整了一下分工,再次出發,這次和先前一樣,等兔子跑過來沒過久,魚群便開始了攻擊。

    幾人同時行動,划船的看也不看它們,專心往前劃,保護的人站在座位上,把過道空出來,而殷展和唐攸背對背而站,將兔子牢牢護在中央。兩位奶媽則時刻盯著隊員的血,隨時加血。

    這一次配合默契,很快通過上次撲街的地方,繼續向前。魚群的物種一直沒變,數量加到一定程度後便固定了,兔子有那兩個人保護,整個過程都維持著萌萌噠的樣子。

    眾人信心大增,認真保持著節奏,雖然中途有過幾次驚險,但都順利地化險為夷了,如此又劃了一段距離,自始至終都在望著前方的小女孩站了起來:“前面就是我家呢!”

    眾人看看已經漸現的岸邊,齊齊鬆氣,在就在這時,只見河裡躍出幾條大魚,轟然向他們砸了過來,隊伍登時亂套。

    他們瞬間“擦”了聲,快速調整,接著又見兩條更大的魚撞向了兔子。

    它們的攻擊很強,帶著彈開技能,殷展和唐攸剛與它們交手便被彈開了。眾人見它們飛向兔子,心裡“咯噔”一聲,仿佛看到了一個輪回,但緊接著只見金光一閃,一個東西落到了兔子腳邊,刹那間轟然炸開。

    “砰!”

    隊伍頻道同時閃出了幾條資訊,傾世小狐、紫林、老子是刺客和風涼夜都被[同歸於盡]炸死了。而那兩條魚被爆炸的衝擊震飛,在空中交錯而過,回到了水中,兔子則因為是NPC,血槽很厚,依然萌萌地窩著。

    水域自此徹底平息。

    眾人還有點回不過神,片刻後顧琦才問是怎麼一回事,殷展便給他們截了一個圖,幾人點開,只見上面是[同歸於盡]的圖案,附帶解釋,這東西是一次性物品,作用範圍兩米,並且敵我不分。

    眾人:“……”

    兇殘!

    殷展說:“總不能再從頭走一遍。”

    顧琦說:“現在呢?”

    殷展很淡定,向傾世小狐身上倒了一瓶水,瞬間便把人復活了。傾世小狐眨眨眼:“展哥哥,你這個難道是神水?”

    “是,”殷展提醒,“但你下次再喊我展哥哥,我媳婦絕對會把你切成塊扔河裡去。”

    “嚶!”傾世小狐見唐攸看著他,便跑過去把其餘幾人復活了。殷展很滿意:“好了,繼續劃。”

    老子是刺客問:“什麼神水?”

    傾世小狐說:“就是能復活別人的藥水,沒得買,只有一次充值活動抽獎所得,而且沒有這個數,抽不了獎。”

    老子是刺客:“……”

    想起來了,某人不僅是第一幫會的幫主,還是一個很有名的……壕。

    眾人默默看一眼某人,快速劃到了對岸,結果剛剛踏上陸地,一個透明的巨大玻璃房便罩了下來,牢牢把他們困住了。

    小女孩說:“完了,我忘記外來者要登記了,不登記的會被關24個小時,但如果有能力找到機關脫離玻璃房的控制,就不用關了。”

    “……”眾人環視一周,怎麼都不覺得會有機關的樣子。

    老子是刺客說:“難道也是隱形的?”他說著看向殷展,“你覺得呢?”

    殷展說:“我在思考這個脫離控制是什麼辦法都能用麼?”

    顧琦問:“什麼意思?你有辦法?”

    “有。”殷展笑了一聲,淡定地罵了句髒話,緊接著化成一道光飛走了,雖然會被關一會兒小黑屋,但確確實實……脫離了控制。

    眾人:“……”

    尼瑪這也可以!

   

    64章 獸人帝國8

   

    玻璃罩的設定是只要有一個人線上脫控,裡面不管還有沒有人都會放開,於是顧琦幾人很快就發現他們自由了。

    狼王和藍電對視一眼,覺得他們老大真是犀利了很多。

    當然,前者想的是某人鋒芒畢露後這就是本性,後者則在想某人自從告白失敗,真是性情大變,是受刺激太嚴重還是意外找到了真愛?所以這是愛情的力量麼?

    白龍幫會的人也相互看了看,風涼夜說:“這主意真是……”

    老子是刺客說:“好!”

    嗯,是挺好,一般人想不出來……風涼夜等人沉默不語。

    遊戲公司也被這事弄得很淩亂,開始商量bug的問題,主管一問之下發現又是上次過隱藏任務的一群人,聽說了某人的辦法後也沉默了,默默扭頭去聯繫老闆,接著聽老闆說他們連續發現兩個bug得給個獎勵,便點了點頭。

    此刻遊戲裡的幾個人依然在耗時間。

    大概是人數不夠,小女孩至今沒有開口。唐攸便抱起兔子找地方一坐:問道:“他會關多久?”

    狼王說:“如果是第一次犯,會關十分鐘,然後每犯一次就會加十分鐘,一個小時是上限,你可以問問他,小黑屋裡有倒計時,哦對了,用通訊器問,小黑屋裡沒辦法私聊。”

    唐攸便給他哥發了條資訊,得知會關二十分鐘,回來告訴了他們一聲,然後便掛機和他哥視頻聊天去了。殷展打量他:“怎麼又穿睡衣,脫了。”

    “……”唐攸說,“不脫。”

    殷展笑著說:“那你動動耳朵給我看看。”

    唐攸:“……”

    殷展挑眉,唐攸靜默兩秒,動了一下,見他哥的笑意瞬間加深,知道猜測果然是對的,等他們見面後這流氓肯定不會放過他……他眯眼想了想,乾脆主動脫了睡衣。殷展立刻意外地“呦”了一聲:“這麼乖?”

    唐攸暗道反正我也跑不了,不如先折騰你一頓,於是把內褲也脫了,窩在床上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舔舔嘴角:“殷展……”

    殷展的呼吸瞬間一頓,明白媳婦是故意的,笑意更濃:“這麼撩拔我,想好了後果。”

    十天十夜都過來了,唐攸表示很淡定,繼續勾搭他,見他的喉結輕微地動了動,挑唇一笑,學著他以往的語氣問:“怎麼,想要了?”

    殷展愉悅地笑了一聲,從上到下看他一會兒,誠實說:“想了,你先做好準備,把你的手伸下去,然後這樣……”

    唐攸:“……”

    殷展不要臉地說完,看著他:“動啊。”

    唐攸心想他到底為什麼要和這個人比流氓,沉默幾秒,乖巧地說了一聲好,緊接著拉過被子向裡團了團,只留了一小截尾巴在外面。

    殷展:“……”

    唐攸伸出爪子摸索片刻,拿來網鏡戴上回到遊戲裡,發現消息在不停地閃,便點開看了看,見堂哥發了不少東西過來,大意是問他和殷展是怎麼一回事,當初殷展又是如何向他解釋與輕風塵塵的關係的,最後一條則是問他難道在掛機麼。

    [私聊]樂正泓:嗯,我在掛機。

    [私聊]薄荷夏:現在說。

    [私聊]樂正泓:我和他是相愛的,沒輕風塵塵什麼事。

    [私聊]薄荷夏:用這個就想打發我?

    [私聊]樂正泓:好吧,真相是他和輕風塵塵是現實中認識的,他是家族正統的繼承人,但處境糟糕,周圍很多人想讓他死,無奈之下只能用演戲隱藏真實的自己,來降低他們的警覺心,和輕風塵塵告白就是其中一個辦法,最近他終於決定收拾他們,消失的那段日子就是在對付他們,輕風塵塵發現苗頭不對,這才想借著遊戲挽回他。

    [私聊]薄荷夏:……

    顧琦想過很多可能,結果現實狠狠給了他沉痛地一擊,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看看堂弟,忍著把兔子砸他身上的衝動,繼續敲字。

    [私聊]薄荷夏:這麼扯的事你也信?!

    [私聊]樂正泓:我說的是真的。

    [私聊]薄荷夏:證據呢?

    [私聊]樂正泓:沒有。

    [私聊]薄荷夏:……

    [私聊]樂正泓:他很好,我很喜歡他。

    [私聊]薄荷夏:如果……我是如果,他將來喜歡上別人,然後隨便找個理由應付你,你怎麼辦?

    [私聊]樂正泓:堂哥,我不會再跳樓的。

    顧琦心裡一松,思考堂弟經歷過一次死亡應該會變得堅強點,正要說幾句表揚的話,緊接著便見他又發來一條消息,上面寫著:我會親手弄死他。

    [私聊]薄荷夏:……

    [私聊]樂正泓:開玩笑的[微笑]

    顧琦不知是第幾次覺得堂弟欠打,還沒想好說什麼便見殷展回來了,狼王率先迎過去,崇拜說:“老大,厲害啊,其實下次再有這種事完全可以交給藍電的,你沒必要親自來。”

    藍電:“……”

    別這麼兇殘行麼!

    殷展笑道:“沒事,我這一趟挺值的。”

    他說著看向唐攸,勾勾手指,唐攸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最終還是習慣性地蹭了過去,順便把兔子塞給他。殷展隨手一扔,把人抱進懷裡親了親,貼著他的耳朵低聲說:“寶貝兒,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去找你了。”

    唐攸:“……”

    小女孩這時開了口,告訴他們能回家了,高興地帶著他們往家走。眾人總覺得不會太容易,便提高警惕跟著她,很快到達一個小村莊,這裡面動物和人類都有,且都能口吐人言,並相互交流。

    紫林說:“我曾經看過一本小說,上面寫著動物如果活幾百年就有了一定道行,然後慢慢可以化成人形,被稱為妖,會法術,很厲害的。”

    老子是刺客說:“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活那麼久?”

    紫林說:“這是遊戲,又不是真的,萬一真有這種設定呢?”

    眾人聯想一下兔子的兇殘程度,覺得很有可能,看了看周圍這麼多搞不好隨時能暴走的生物,頓時毛骨悚然。傾世小狐向狼王身邊蹭蹭:“狼王哥哥,人家怕怕的。”

    狼王用力握住她的手:“有哥在,哥不會讓你有事的。”

    傾世小狐羞澀地要掙開他:“哎呀,你不要占人家便宜嘛,壞蛋,大壞蛋~

    眾人:“……”

    我擦剛剛那種緊張感瞬間就沒了!

    眾人扯扯嘴角,無語地繼續走,最後停在了一間木屋前,聽小孩女說這就是她的家,便跟著進去了,接著見床上躺著一個小男孩。

    兔子叫了聲爸爸,跳上去依戀地蹭了蹭他。

    小女孩說:“這是我丈夫,前些日子得了重病,渾身無力還怕冷,我們想了不少辦法都沒治好他,後來聽說雲歸草地有仙草,這才出去采,”她說罷將仙草弄成沫,看著他們,“仙草很靈,用了就能痊癒,然後咱們坐在一起吃頓飯。”

    話音一落她便不動了,眾人等了又等,感覺她貌似切換到了安靜模式,老子是刺客說:“什麼情況這是?”

    耀宇淡淡說:“這一環的任務應該是治好她丈夫。”

    顧琦和藍電幾人也是這麼想的,看看桌上的藥粉,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男孩,紫林說:“仙草要怎麼用?”

    唐攸說:“內服和外敷,二選一。”

    傾世小狐咬著手指思考一下:“那……那要是選了其中之一,發現用得不對換另一種辦法,而藥劑卻不夠了怎麼辦?”

    眾人心想也是,忍不住看了殷展一眼。

    殷展說:“內服的可能大。”

    幾人異口同聲:“為什麼?”

    殷展指著床上的人:“你們把他的嘴掰開試試。”

    幾人便走過去試了試,發現竟真的弄不開,狼王和老子是刺客甚至站在兩邊合力扳過,結果小男孩的嘴愣是紋絲不動,連條縫都沒有,他們覺得這果然很符合劇情的坑爹屬性,再次看向殷展。

    顧琦問:“你怎麼知道的?”

    “很容易,遊戲把線索都給了,剩下的只要往奇葩的方向想一想就行,”殷展笑著說,“女孩說丈夫怕冷,但你們看他雖然蓋著棉被,卻露了半隻腳在外面。”

    眾人齊齊望過去,見床裡面的那只腳果然露著,若不細看,很難發現。顧琦問:“所以?”

    殷展說:“你們撓一下看看。”

    藍電站得最近,伸手撓了撓,小男孩立刻“哈”了一聲縮回腳,嘴巴張了一點,終於有縫了。

    眾人:“……”

    尼瑪誰能想得到這個啊!

    眾人感覺三觀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默默看一眼殷展,把藥粉倒進了小男孩的嘴裡。小男孩快速睜眼,坐了起來。與此同時,女孩和兔子解除安靜模式,急忙激動地與他抱在一起,上演了一幕溫馨的畫面。眾人木然看著,一點愉悅的心情都沒有。

    接下來的劇情便是吃飯,眾人提著一顆心坐在椅子上,生怕半路出狀況,結果一直等用完餐都沒出任何問題。小女孩收拾好碗筷,進屋拿了一個木盒出來。眾人雙眼一亮,覺得應該是劇情獎勵,便齊齊看著。

    小女孩把木盒放在桌上,給他們倒了幾杯茶,抱著兔子坐下示意他們喝茶。

    眾人於是耐著脾氣低頭喝。

    小女孩看向唐攸:“我看了你為兔兔紮的小辮,很好看。”

    唐攸說:“過獎。”

    小女孩問:“你這麼年輕帥氣,有喜歡的人了麼?”

    眾人見螢幕彈出一個對話方塊,然後唐攸點了“是”的選項。小女孩為難地看著他,猶豫片刻才說:“其實我們族有一個習俗,未婚兔子的頭髮只有將來的另一半能碰。”

    “……”眾人反應一下,摸向武器,準備時刻開打。

    小女孩說:“我看你還沒結婚,不如和兔兔結吧?它現在不能化成人形,需要留在村子裡,不會給你添麻煩,不過你出去時要宣佈你已經成家,而且不能使用婚姻系統了,”她停頓一下,把盒子推過去,“這是我們給的嫁妝,你可以考慮看看。”

    眾人只見螢幕再次出現一個對話方塊,寫著“同意”與“拒絕”,倒計時為是一分鐘。唐攸想也不想說:“我不同意。”說完便點了拒絕。

    小女孩臉色微怒:“你真的要拒絕?”

    對話方塊又一次出現,眾人如臨大敵地站起身,覺得很可能要打一架,看向了唐攸。唐攸看了一眼殷展,沒等他開口,選了是。

    眾人的神經頓時繃緊,只見小女孩失望地搖頭:“強扭的瓜不甜,你們幫過我們這麼大的忙,我們也不能恩將仇報,就不留你們住宿了,你們走吧。”說完就恢復到了安靜模式。

    “這……這就完了?”幾人試著上前對話,結果仍是要讓他們走,感覺任務或許被他們砸了,忍不住看了看唐攸。殷展也望著媳婦,對他伸出手,笑著問:“只是不能用婚姻系統而已,不可惜?”

    “不可惜,我不會和別人結婚,”唐攸抓住他的手,縮進他的懷裡抱了他一把,看向其他人,“我很抱歉。”

    眾人搖頭,這任務本來就是他接的,自然他做決定,大不了他們等任務開放後再接一次。殷展揉揉他的頭:“你走吧。”

    唐攸問:“嗯?”

    殷展說:“我感覺做了這麼多環任務,總會有點獎勵,你走出去試試。”

    所以你剛才只是想套我的真心話?唐攸沉默地看他一眼,轉身向外走,只聽小女孩突然叫住他,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然而他決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立刻拒絕。

    小女孩愣了愣:“沒想到你對心上人如此專情,我竟然想玷污你們的感情,真是……”她說著跑進屋,拿了一個更大的盒子出來,遞給唐攸,“真是對不起,你們的愛情太讓我感動了,這是我的賠禮,請務必收下。”

    眾人:“……”

    劇情要不要這麼無理取鬧!

    唐攸便接了過來,緊接著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回神後便發現他們離開副本回到了雲歸草地,與此同時,頻道上刷出一個消息。

    [喇叭]非常快樂:號外!號外!打隱藏劇情的那群人出來了!!!

    唐攸幾人先是一愣,然後才看到附近有不少玩家,顯然正在等著他們。他們尚未想好對策,只見一頭巨大的水牛憑空出現,霍然落在了距離他們五米遠的地方,憤怒說:“把東西給我!”

    圍觀群眾:“==

    唐攸幾人:“……”

    [喇叭]非常快樂:啊啊啊有個怪跟了出來,兩撥人打起來了!!!

    眾人早已關注他們,見狀急忙往這邊跑,而還在打副本的玩家則瘋了,告訴他們直播一下,於是很快有不少喇叭發了上去,告訴人們雙方已經交上手。

    [世界]別說你幸福:我去那個叫樂正泓和殷展的太厲害了!這身手,基本看不清啊!

    [世界]阿噠:肯定是用的全控模式。

    [世界]啾啾啾:擦,真的假的?

    [世界]不想說話:我看過一點視頻,好像……有點像?

    [世界]喵咪醬:應該就是,你們想想他們推過70級的世界boss啊,雖然不知道是怎麼推的,但多少應該有關吧?

    [世界]想吃面:等等,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那個叫殷展的拿的武器很像深情濃重的麼?

    玩家們熱烈討論,緊緊盯著戰局。

    唐攸幾人早在水牛怪吼出聲的時候便站好了隊,傾世小狐與紫林迅速後撤離開攻擊範圍,殷展和耀宇等幾個戰神則迎了上去,由於是殷展控制仇恨,唐攸可以放心大膽地輸出,便迅速貼近了。

    幾人多數是高手,意識原本就不錯,之後在水域經過了磨合,加上還有傾世小狐這個大奶在,因此應對很從容,漸漸便占了上風。

    水牛怪怒吼一聲,攻擊更加犀利,但最終仍不是他們的對手,前腿一彎倒在了地上。眾人心裡一喜,正要再給個致命一擊卻見它“噌”地蹦了起來,滿血復活。

    眾人:“……”

    又坑爹!

    眾人一邊吐槽,一邊重新輸出,很快把對方打殘血了,水牛怪又一次倒地,緊接著“噌”地起身,再次復活。

    眾人:“……”

    尼瑪啊!

    眾人簡直悲憤了,努力維持節奏,快速把它打趴下,然後眼睜睜看著它第三次蹦了起來。

    眾人:“……”

    你還要臉不要臉了!

    圍觀的人也是各種吃驚。

    [世界]風流成性: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世界]今天也是萌萌噠:大概是“你們想弄死我,我就不死就不死,氣死你們”的遊戲?

    [世界]無字天書:或者是“看誰耗得過誰”的遊戲?

    [世界]紅蝶:那這怎麼打?

    [世界]小荼荼:點蠟。

    [世界]水街:點蠟。

    後面一群人排隊點蠟,此刻事件中心的幾個人則正在商量被它弄死的可能性,因為有些劇情就是要死一死才行。老子是刺客已經把殷展看成了核心人物,問道:“大神你覺得呢?”

    殷展一套連擊把水牛打廢,看著它喪心病狂地復活,說道:“一般那種的血都比較厚,不太可能被接二連三地虐,讓我想想……”他說著掃見水牛脖子上有一串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圓環,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唐唐,兔子的玩具在你這裡?”

    唐攸微愣,急忙拿出來遞給他。

    殷展簡單掃一眼,當機立斷貼近水牛,用力把小球按在了圓環中央,“哢嚓”便鑲了進去。

    水牛怪的攻擊瞬間停止,冷哼一聲:“看在你們還給我的份上,就饒了你們吧。”說罷,身影登時消失。

    眾人:“……”

    草……你……媽……的……

    幾人已經無力吐槽“是誰饒了誰,明明能愉悅地玩耍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了,不約而同坐在了地上,雖然這是遊戲感覺不出累,但他們還是覺得累,心累。

    圍觀群眾看了看他們,有幾個臉皮厚的不由得湊過去,詢問他們怎麼開的任務。唐攸看一眼不遠處的人群,乾脆刷了一條消息。

    [喇叭]樂正泓:統一回復,主城外有兔子,隨便挑一隻梳個小辮就能開啟隱藏劇情。

    全服的玩家齊齊詫異,立刻有不少人問他為什麼這麼痛快。唐攸心情愉悅,敲了幾個字。

    [喇叭]樂正泓:你們到時候就知道了[微笑]

    [喇叭]老子是刺客:祝你們玩得開心,馬到成功!

    [喇叭]狼王:我們是大度的人,當然不能藏著掖著了,是吧小狐狸?

    [喇叭]傾世小狐:\(^o^)/嗯,狼哥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喇叭]殷展:別緊張,這幾環任務都挺容易的。

    [喇叭]藍電:為了保障你們能充分享受到這一劇情的樂趣,我們決定不透露任何攻略,只是友情提示一下。

    [喇叭]風涼夜:只有你們想不到,沒有人家做不到。

    [喇叭]不是帥哥:拍肩。

    [喇叭]紫林:加油!

    玩家們看得一愣一愣的,大概能猜出任務很難,附近幾名玩家忍不住套了套近乎,想問具體情況,結果見他們當真一個字都不透露,有一個玩家不禁說:“我還是知道一個的,最後boss打四-五次就可以了。”

    幾人看看他,知道是因為殷展的動作太快,別人根本沒看到歸還小球的畫面,這便誤會了。唐攸欣賞地看著他:“你真聰明,竟然數了一下。”

    殷展笑眯眯地說:“不過boss最後說了一句依我們的表現看,這樣就行了,或許到時候你們表現不好,它會增加次數,希望你們能挺過去。”

    唐攸說:“它其實不強的,挺挺就過去了。”

    “……”顧琦見堂弟陪著殷展不留餘力地坑人,乾咳一聲,溫和說,“我們換地方吧。”

    幾人想起盒子沒拆,便起身走了,不過他們現在風頭正盛,走到哪都會被圍觀,傾世小狐羞澀說:“怎麼都在看人家,好害怕。”

    狼王急忙過去佔便宜,老子是刺客問:“現在怎麼辦?就沒有一個地方能安靜點,沒別人麼?”

    殷展笑著說:“有啊,副本裡,走,就最近的這個吧。”

    眾人經過這一晚的相處已經對他的腦洞有了認知,看他一眼,跟著走了。

   

    65章 獸人帝國9

   

    唐攸幾人進入副本清完一圈小怪後便找地方坐了下來,接著齊齊盯著中央的盒子,打開的一瞬間,只見光芒一閃,頻道頓時彈出了數條消息。

    [系統]恭喜玩家樂正泓獲得神秘碎片。

    [系統]恭喜玩家樂正泓獲得神秘禮盒。

    [系統]恭喜玩家殷展獲得神秘禮盒。

    [系統]恭喜玩家薄荷夏獲得神秘禮盒。

    [系統]恭喜玩家藍電獲得神秘禮盒。

    ……

    [系統]恭喜玩家傾世小狐獲得神秘禮盒。

    全隊沒有一個落下,除去唐攸多了一塊碎片,其餘都收到了禮盒。

    眾所周知,能上系統公告的肯定是好東西,只是……

    [世界]放飛的人生:神秘碎片、神秘禮盒,這說得也太應付了。

    [世界]想吃面:就是,敢不敢說清楚點到底是什麼!

    [世界]啾啾啾:我比較好奇神秘碎片是什麼的碎片。

    [世界]非常快樂:我只想說為什麼你們非要進副本,我想直播一下都不行嚶嚶嚶!到底誰出的主意啊嚶嚶嚶!

    唐攸幾人如今正好看到說明,上面寫著遊戲公司為答謝他們發現bug,特意給了獎勵,只是需要等到一定時間才能開啟,先收著吧。

    眾人:“……”

    老子是刺客問:“一定時間是什麼時候?”

    殷展說:“肯定是由於時間倉促,他們還沒商量好送什麼,所以才這樣。”

    他既然說是,那絕對就是。

    幾人被劇情坑了好幾回,抗打擊能力呈直線上升,只沉默一下便淡定了,開始看盒子裡的其他物品,這些才是隱藏劇情送的東西。

    唐攸說:“每個職業的分一下,搖色子。”

    眾人自然沒意見,融洽地分了分獎品,頻道又閃出不少消息。

    [系統]恭喜玩家薄荷夏獲得白兔套裝。

    [系統]恭喜玩家殷展獲得青魚寶寶。

    [系統]恭喜玩家樂正泓獲得神器樂曇。

    [系統]恭喜玩家紫林獲得蒼木碎片。

    ……

    [系統]恭喜玩家未命名獲得神器問天。

    [系統]恭喜玩家狼王獲得紫魁牛坐騎。

    獎勵給的非常大方,隨便拿出一件都能讓人眼紅不已,大部分人都得了東西,雖然有兩個人的運氣差沒贏過,但也得了不少高級石頭。

    搖色子要耗一些時間,因此這些消息並不是挨著的,而是每條中間都有幾句玩家的對話,但越往後,對話越少。外面的玩家先是討論了一會兒,之後乾脆靜靜等著,直到系統全部刷完才作罷,緊接著轟然炸鍋。

    [世界]名刀嗜血:一件頂級套裝,一件隱藏副本套裝的護肩,兩柄神器,一個寶寶一個坐騎加上兩種珍貴材料……擦了,他們這是把遊戲公司搶了吧?

    [世界]拾福:這還只是上系統的,肯定還有沒上的。

    [世界]放飛的人生:我還是第一次見隱藏劇情給這麼多獎勵,先前打出的幾個隱藏劇情哪像這個一樣啊!

    [世界]水街:所以這就是禮盒裡的東西?

    [世界]別說你幸福:我感覺不像,你看上面有人重複得了東西,總不能是開兩次禮盒。

    [世界]水街:意思是禮盒是一種,東西是另外一種?

    [世界]拾福:我也覺得是,何況隔了一段時間,明顯是在搖色子吧?

    [世界]想吃面:獎品這麼豐厚,這說明劇情會很難打啊。

    [世界]名刀嗜血:副本都是人推的,沒道理他們能過,咱們不能過,沖這麼多獎勵,幹!

    [世界]放飛的人生:對!

    此刻唐攸幾人已經開始打副本了,雖然這個本平時要15人,但推過了兇殘的隱藏劇情,這些都是小意思,很快便成功出去了,沒理會圍觀群眾想看裝備和武器的請求,頭也不回地進了主城。

    殷展見狼王一路遊說傾世小狐去重雲幫會,笑著說:“小狐狸來我們黑旗幫會吧?”

    傾世小狐問:“啊?為什麼?”

    “你想想看,自從某件事情後我們兩家幫會的關係就很僵,”殷展笑眯眯,“你來黑旗,你們兩個人就在敵對幫會了,明明想要在一起卻又不得不分開,後來你們用偉大的愛情感動了兩家,從此重歸於好,劇情多帶感。”

    傾世小狐咬著手指思考了一下下,雙眼雪亮:“好,我去你們那裡!”

    眾人:“……”

    狼王:“……”

    殷展便示意藍電把她加進幫會,看向其他人:“不早了,今天就這樣?”

    顧琦幾人點點頭,看一眼乖乖站在他身邊的唐攸,便退了隊各自去忙了。老子是刺客忍不住說:“不愧是第一大幫會的幫主,咱們卡了這麼久,他一來,一晚上就推過去了。”

    風涼夜說:“主要是想法比較奇特。”

    老子是刺客說:“應該是聰明,什麼他都能猜到,厲害啊!”

    眾人默然。

    “難怪大神會喜歡他……”老子是刺客說著“啊”了聲,“大神會加入黑旗吧?咱們以後還能和他玩麼?”

    顧琦回了句可能,看向耀宇:“殷展也是全控?”

    耀宇淡淡地“嗯”了一聲。

    顧琦問:“你沒對他感興趣?”

    耀宇說:“沒有。”

    顧琦便不再多言,帶著他們走了。

    如今三個幫會的頻道都在炸鍋,大部分是在問這次的事。顧琦看一眼,發了套裝截圖,其他則像他們事先商量好的那般,不會對外說。

    藍電與狼王也是這麼回的,輕風塵塵雖然想知道過程,但更知道狼王是殷展的人,自然不會逼他。狼王非常滿意,暗搓搓思考等老大把輕風塵塵解決掉,重雲幫會就是他的了。

    傾世小狐加完幫會便下線了,周圍只剩下唐攸殷展他們四人,藍電聽從幫主的吩咐把夫人加進來,見幫主掃他們一眼,不等他開口便和狼王一起走了。

    殷展看向媳婦:“睡覺,還是再轉轉?”

    唐攸當然不想和他哥分開,便要轉轉。殷展於是招出坐騎把媳婦抱上去,順便笑著親了他一口。

    他的坐騎是鳳凰,全服僅此一隻,非常拉風,周圍的人頓時齊刷刷看了過來,世界頻道也跟著沸騰,有幾個玩家說先前那隊人在打隱藏劇情boss的時候,他們便覺得殷展的武器很像深情濃重的那一把,只是周圍的人都說殷展比人家操作犀利,如今鳳凰一出來,徹底坐實了他的身份。

    唐攸看看頻道:“他們都說你渣。”

    殷展從身後將媳婦揉進懷裡,親親他的耳垂:“嗯。”

    唐攸等了等也沒下文,說道:“我不喜歡。”

    殷展笑著擁緊他,在好友列表裡找到藍電,開始教育他怎麼公關,總之一切都往輕風塵塵身上推,他和媳婦才是真愛,也是唯一。

    藍電沉默了半天才回復。

    [私聊]藍電:……老大你這麼渣真的好麼?不怕輕風塵塵撕破臉,把事情的來龍去都捅出來?

    [私聊]殷展:他不敢。

    [私聊]藍電:為什麼?

    [私聊]殷展:聽我的沒錯,他哪怕敢,我也不會給他機會。

    [私聊]藍電:你確定?

    [私聊]殷展:嗯。

    [私聊]藍電:好吧。

    殷展關上對話方塊,見媳婦正在觀察神秘碎片,便也看了看。這是一塊不規則的金屬,拇指大小,其中一邊還有點鋸齒的形狀。唐攸問:“這個是不是鑰匙的一部分?”

    殷展應聲:“我們把其他幾塊也找齊。”

    唐攸點頭,估摸依劇情的坑爹程度,得到的這塊碎片應該很重要,若真能拼成一把鑰匙,打開的東西裡興許就是王冠。他收起碎片,乖乖縮進了他哥的懷裡。

    現在已經很晚了,殷展帶他轉了幾處風景不錯的地圖便示意他睡覺。唐攸看他一眼,過去親了親他,這才在他愉悅的笑聲裡下線。

    殷展最近比較清閒,自此每晚便都陪著媳婦找隱藏劇情的開啟點,不過遊戲地圖實在太大,裡面的東西又很雜,他們暫時還沒什麼進展。二人的事已經傳開,眾人見他們影形不離,頓時羡慕。

    唐攸對某人瞎掰的能力早已習慣,淡定地跟著他,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地圖。

    殷展說:“我接下來又會忙一陣,等我徹底收網就去找你。”

    唐攸看著他:“那你注意安全。”

    殷展含笑揉揉他的頭:“放心吧,我還等著去疼你呢。”

    “……”唐攸面無表情拍開了他的手。

    殷展一走,唐攸便被堂哥叫去和他們一起玩了。

    藍電本想讓幫會裡的人陪著他,但唐攸其實不喜歡做日常和打本,他玩遊戲只是為了找王冠,不想耽誤人家的時間,便婉拒了。當然對於堂哥那邊,他也是偶爾和他們打個本,PK幾把,大部分時間都在四處溜達。

    日子一晃又到了週末。

    他起床後沒有登錄遊戲,收拾妥當便去了距離大學城不遠的健身房。這裡不僅有普通的健身器材,還設有訓練室,並有專業的教練進行授課。

    原主以前雖然沒來過,但卻聽說過這裡有一位很厲害的教練,他在官網上看到今天恰好有教練的課,便想看一看對方的實力,最好認識一下,免得以後堂哥問起他的身手,他也好往這人身上推。

    但是很不幸,當他到的時候卻發現耀宇幾個人正站在訓練室裡,他想起這個教練的課場場爆滿,又在記憶裡翻出堂哥似乎提過耀宇有定期訓練,頓時清楚耀宇與教練可能是熟人,只得打消念頭,慢慢向回走。

    這時餘光一掃,他見牆上貼著虛擬實戰大賽的宣傳單,不禁停下仔細看了兩眼,立刻來了興趣。

    這次大賽全部在虛擬的環境下進行,沒有系統加成,所有的資料都會是自身的真實資料,系統只負責提供場地,輸贏全看自己,如此既能保證實戰的刺激性,又防止了傷亡情況的發生。

    系統有一套獨立的網路,全球連結,參賽者需要在指定賽點裡進行比賽。

    巧得很,這裡便是一處賽點。目前比賽還沒正式開始,人們可以先做訓練,或者提前適應一下儀器。

    唐攸見上面寫著賽前偶爾會有神秘嘉賓進入系統做一些指導,便進了宣傳報旁邊的房間,在排得整整齊齊的橢圓形機器裡選了一台,邁進了艙室。

    他按下開始鍵,無數接觸片便紛紛纏了上來,確保戰鬥中所有的感覺都會準確傳遞,包括痛感。

    眼前的畫面迅速變幻,很快換了模樣,他抬頭望去,見自己到了一間訓練室,耳邊響起一道清脆的機器聲,詢問他是要參加戰鬥,還是去聽嘉賓講課。

    他看到連贏十場會進入中級區,再連贏十場則會邁入高級區,若是還能連贏十場便可以向嘉賓發起挑戰,進行一對一的指導,於是想也不想就選了戰鬥,接著選擇好武器,算計一下體力,開始了對戰。

    這種事對他而言簡直比吃飯還容易,砍瓜切菜一般便進了高級區,之後的速度雖然有一點點減緩,但仍是成功推了過去。他立刻申請挑戰嘉賓,然後等了兩分鐘,見那邊出現一個蒙面獸人,露出的皮膚緊繃而結實,透著無窮的力量似的。

    嘉賓此刻也在打量面前略微瘦弱的獸人,雖然見他戴著面具,但能感覺出應該很年輕,看一眼他之前的對決耗費的時間,知道這小子很厲害,便等待系統為他恢復體力,說道:“來吧。”

    唐攸說:“在此前咱們能不能做個約定?”

    嘉賓挑眉:“哦?”

    唐攸說:“如果我能贏你,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嘉賓並不覺得這人能贏自己,但還是問了一句什麼事,結果卻聽這小子說要先看看他的實力再決定找不找他,暗道一聲不知天高地厚,同意了。

    二人很快交上手,唐攸的力量沒他強,但經驗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尤其體力得到了恢復,更加遊刃有餘,數招過後便找到空隙,頓時把人虐了。嘉賓神色微變,覺得是在和頂尖高手對決,心底一片震驚。唐攸快速一個錯身,手裡的劍直直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嘉賓靜默兩秒:“我輸了。”

    唐攸收劍站定:“你的實力還可以。”

    嘉賓:“……”

    唐攸說:“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嘉賓並不後悔先前的決定,相反,他對這個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說道:“說來聽聽。”

    唐攸對他招招手,見他頓了一下走過來,便親切地拉著他在地上坐下。嘉賓無語,還是依言坐下了。唐攸說:“事情是這樣的,我以前有一個暗戀的人,但他不喜歡我,並且狠狠地拒絕了我。”

    嘉賓忍不住問:“你難道想讓我幫你弄死他?”

    唐攸說:“……你先別插嘴。”

    嘉賓點頭:“成,說吧。”

    唐攸便告訴他心上人喜歡格鬥,為了能讓對方注意到他,他便偷偷摸摸訓練了很長一段時間,可還沒等找個機會讓心上人發現,對方就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他,他傷心之下決定徹底放手。那麼問題來了,他周圍的人都不清楚他的實力,若有一天被他們發現,繼而聯想到他在暗搓搓地訓練討人歡心,該多麼丟臉啊!

    “所以如果他們問起,我就說是你教的,”唐攸望著他,“咱們之前機緣巧合下認識,你看我很有天分,便暗中教了我,而我是因為興趣才學的格鬥,並不是為了追人,怎麼樣,挺容易的一件事,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是誰,或者給我一張畫像之類的東西就行,我好應付他們。”

    “……”嘉賓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第一個吐槽點就是,“我教不出你這樣的高手。”

    他頓了頓,緊接著找到了重點:“練一段時間能練到你這種程度,可能麼!”他敢拿脖子上頂著的人頭打賭,這小子絕對經歷過不少實戰。

    唐攸一本正經:“你要相信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嘉賓:“……”

    唐攸說:“言歸正傳,行不行?”

    嘉賓轉轉眸子:“你也得告訴我你是誰,不然別人向我求證,我沒反應過來露餡了怎麼辦?”

    唐攸思考一下,仍是讓他先報姓名,結果竟得知是皇室的人,沉默幾秒,示意他給個證據。嘉賓很痛快,把自己的通訊號給了他,讓他隨時聯繫自己。唐攸說了聲好,退出系統便準備回學校。

    耀宇幾人恰好結束課程出來,抬頭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急匆匆邁出門,其中一人頓時挑眉:“那不是阿琦的堂弟麼?他不是對你放手了麼?來這裡幹什麼?”

    耀宇淡淡說:“我怎麼知道。”

    那人打趣問:“該不會是明著放棄,實則根本沒放下,所以偷偷來看你了吧?不然他走這麼急做什麼?”

    “不知道。”耀宇仍是很冷淡。

    周圍幾人見狀便沒有再提這事,也跟著出去了,然後見遠處的人拐進了那邊的小巷,不禁皺眉:“他是趕時間還是為了躲你?那是捷徑沒錯,但我聽說最近不太平,來了一群小混混。”

    耀宇原本是不想理會的,但走出幾步後暗道一聲畢竟是阿琦的堂弟,便示意朋友先去吃飯,轉身過去了,打算遠遠地跟著,直到對方安全為止。

    他很快也進了小巷,走了百余步只聽幾聲慘叫忽然傳來,急忙加快速度,誰知剛剛拐過一個彎就見五-六個小混混趴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呻吟,顯然是被打得不輕。

    某人則背對著自己而站,居高臨下看著他們,語氣認真地教育:“你媽沒告訴過你們要講素質麼?突然沖出來嚇死人了知道麼?要是把我嚇出病了怎麼辦?我的小心臟現在還撲通撲通跳呢。”

    耀宇:“……”

    尼瑪是誰嚇誰啊!我們才是差點被嚇死好麼?不,是被打死!小混混撲過去抱大腿,痛哭流涕:“大哥我們錯了,饒了我們吧!”

    “饒了你們?”唐攸很震驚,“你們怎麼能提這麼可恥的要求?”

    耀宇:“……”

    小混混:“……”

    唐攸若有所覺,回頭看了一眼。耀宇察覺到他的動作,及時避開了。唐攸見沒有人,轉回了視線,拎起自己的尾巴給他們看:“我是混血,你們這樣做是因為歧視混血?”

    “不不不……”小混混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怎麼敢呢?我們不歧視,連王都是說要一視同仁啊是不是……”

    唐攸嗯了聲,略微滿意。

    小混混弱弱問:“那大哥,您看今天這事……”

    “別想混淆概念,你們不歧視混血,又不代表你們不欺負弱小,剛才你們明明是想欺負我來著,”唐攸蹲下,沉痛地看著他們,“我才18歲,你們怎麼下得去手?要是產生了心理陰影,我這根祖國未來的小幼苗立刻就被你們無情地折斷了啊。”

    耀宇:“……”

    小混混:“……”

    小混混說:“我們錯了啊錯了……大錯特錯……”

    唐攸問:“說,想幹什麼?”

    小混混哽咽說:“就是想打聲招呼。”

    唐攸問:“你們是想斷胳膊,還是想斷腿?”

    小混混哭了:“我們說實話,我們是想要點錢。”

    唐攸更加滿意,掏出錢包打開:“看,我這裡一分錢都沒有了,誰知道出來一趟要花這麼多,我趕時間,結果現在連車都沒辦法打,心情很不好。”

    小混混默默反應幾秒,急忙掏出錢遞給他:“大哥,給,打車去吧。”

    唐攸問:“這是給我的精神損失費?”

    小混混說:“是是是……”

    唐攸愉悅地接過來:“你看你們早這樣不就好了,說實話,我一直是乖孩子,蹲在這裡和你們講道理真的怕得要死,現在看你們的態度這麼好才放點心,原來是誤會啊。”

    “……”小混混硬擠出一抹微笑,“是是是,都是誤會。”

    “那我這就走了,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們,否則看見一次就嚇一跳,產生心理陰影就不好了。”唐攸說著起身走人。

    小混混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驚悚地目送他離開了。

    唐攸便快速折回去打車,拐個彎卻見耀宇正站在那,微微一停。耀宇好整以暇看著他,本以為他會不自在,想聽他幾句解釋,卻見這人對他點了點頭:“巧啊。”說罷越過他,出了小巷打輛車,揚長而去。

    耀宇:“……”

   

    66章 獸人帝國10

   

    唐攸回去後考慮了幾分鐘,覺得官方請的嘉賓應該靠譜,便撥通了通訊號,果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半空。這人名叫商宿,是儲君的表哥,自小便與殿下的關係親密,和殿下一樣是皇室年輕一代的核心人物,實力強悍,據說很小的時候就在接受嚴格的訓練了。

    商宿也在打量唐攸,見這小子確實很瘦弱,有些不可思議:“你的身手究竟是怎麼練的?”

    唐攸說:“愛情的力量。”

    商宿:“……”

    唐攸很淡定:“不信你可以查查我,我只是普通的大學生,沒加入什麼殺手組織,這都是苦練的結果,總之咱們的事說定了,沒問題吧?”

    商宿點頭,問了他的名字,鼓勵地說比賽加油,他一定能拿冠軍的。唐攸看他一眼,告訴他自己其實根本沒打算參加,會登錄系統就是為了找個嘉賓幫幫忙而已。商宿無語了一下:“……這活動是我辦的,你既然是我教的,也喜愛格鬥,應該是要參加的,這才符合常理。”

    唐攸沉默不語。

    商宿遊說:“這次的獎品很豐厚。”

    唐攸想了想:“比賽的影響力大麼?”

    “有一點大。”商宿說。

    其實說有一點都是謙虛的,他們一向很注重族人的格鬥培養,報名開始才沒幾天,人數就已經破十萬了,等決出前一百強,屆時將會全球直播。

    他觀察幾眼,看不出這小子是什麼態度,補充說:“你如果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可以選擇匿名,系統有取名功能,隨便取一個就行了。”

    唐攸很痛快:“行,你想辦法把活動弄得更大一點,最好人盡皆知。”

    商宿問:“原因?”

    唐攸認真說:“因為愛情。”

    “……”商宿說,“麻煩詳細翻譯一下。”

    唐攸說:“黑歷史太嚴重,可我愛人很有名,等我們關係曝光的時候,我不喜歡聽見別人說他眼光不好。”

    商宿問:“你心上人不是拒絕你了麼?”

    唐攸說:“是啊,我又新找了一個。”

    商宿無語了片刻,既不太相信費這麼多心思追人的人會輕言放棄,也不相信這身手是自己練出來的,所以這理由是真是假還很難說,總之肯參加比賽了就好。他剛要提醒一句記得報名,就見這小子去倒了一杯水,不禁有些詫異。

    唐攸仰頭喝了一口水,掃見他盯著自己的尾巴,便大方地告訴他自己是混血。

    商宿幾乎脫口而出:“你竟然也是混血。”

    唐攸問:“‘也’是什麼意思?”

    商宿說:“以前年輕一輩中唯一能打過我的就是混血,如今又多了一個你。”

    唐攸點頭:“大概是因為你和混血犯沖吧。”

    “……”商宿頓時不太想和他說話了,簡單聊了幾句便切斷了通訊,接著讓手下去詳細查查這小子,發現還真是學生,且才剛失戀不久。

    他看著資料,終於明白所謂的黑歷史是什麼了,上面寫著這小子至今依然單身,興許是新戀情還沒被發現……不過白瑞獸一向專情,這移情別戀的速度也太快了,商宿不知是第幾次無語了。

    格鬥比賽採取網上報名的方式,唐攸吃過午飯,認認真真填完報名表,點擊提交後便進了遊戲。

    主城一如既往的熱鬧,中央廣場上正在舉行婚禮,新人穿著喜慶的套裝,手挽著手靠在一起,看著非常幸福。

    他坐在不遠處的臺階上看了一陣,見他們集合後去找掌管婚姻系統的NPC,便跟去看了看,原主玩遊戲的這些日子裡一直在努力跟蹤耀宇,還從沒圍觀過婚禮,他對此比較好奇,而且婚姻NPC的家他還沒去過,剛好趁機轉悠一圈。

    藍電恰好在附近,很快發現他,迎了過去,得知他想知道遊戲的婚禮是什麼樣的,便為他詳細講解了一遍。唐攸應聲,慢悠悠邁進了NPC的住處,見他們在加副本,問道:“沒有別的程式了?其他的都在副本裡?”

    藍電點頭:“婚姻副本有很多場景,新人可以自主選擇婚禮的風格,宣誓之類的也是都在裡面完成。”

    唐攸聞言便沒跟進去,而是站在門外看著他們一點點消失。

    藍電見夫人呆呆地望著人家,總覺得有一種孤零零的感覺,反應一秒,立刻掛機去聯繫老大,告訴他夫人可能是想結婚了,這幾天他沒在,只剩夫人一個人玩,也不讓幫會的人陪,多寂寞啊!

    殷展看一眼消息,略微挑眉,簡單問了兩句,聽說媳婦在圍觀人家的婚禮,便清楚好奇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但仍是把手邊的事推了推,進去找他。

    這時人們都已進入副本,屋子終於清淨。

    唐攸便去溜達了一圈,接著突然看到他哥上線的消息,雙眼微亮,急忙給他哥發消息,然後繼續溜達。藍電自然也看見了提示,決定留在這裡等著老大,若這兩個人打算結婚,他得去準備一下。

    殷展來得很快,笑著抱住媳婦親了兩口。

    唐攸抬頭看他:“你忙完了?”

    “沒有,”殷展說,“先上來陪陪你。”

    唐攸很高興,習慣性地在他頸窩蹭了蹭。藍電深深地覺得太虐狗,默默遠離他們。殷展又親了媳婦一口,這才放開他。唐攸握住他的手:“我覺得這裡有點奇怪。”

    殷展問:“哪裡奇怪?”

    唐攸說:“整間院子只有小紅娘一個人,但窗臺上曬著男人的鞋,臥室的被子是鴛鴦被,她脖子上的吊墜好像也是一半的,她丈夫呢?”

    殷展便過去和NPC對話,發現跳出的一直是婚禮的選項,想起遊戲裡有很多支線小故事,叫來藍電,讓他查查這個小紅娘有沒有。藍電於是點開官網看了看,回來告訴他們只有小紅娘的簡介,說是刺繡世家出身,後來嫁到了這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唐攸看向他哥:“你覺得呢?”

    殷展說:“找找其他NPC,看誰的脖子上有另一半吊墜。”

    唐攸說聲好,乖乖和他哥出去了。

    藍電知道興許能打出隱藏任務,便一直跟著他們,但不想自己當電燈泡,所以把狼王叫了出來,後者又叫了傾世小狐,幾人便湊在一起開始找人,翻了兩座城市,終於在湖邊發現一個男人,他的胸前恰好戴著熟悉的吊墜。

    他們試著和他對話,但顯示的總是一排省略號,這證明NPC沒什麼想說的。

    幾人正覺得大概是猜錯了,卻見殷展挑了挑他的衣領,頓時不解。眾所周知,NPC的衣服是系統設定好的,根本弄不下來。狼王問:“老大你想幹什麼?”

    “找找線索。”殷展說完放開手,又看了看人家的衣袖,唐攸一眼望去,見裡面有一小截方巾,秀的花紋特別精緻,便忍不住揪住一拉,立刻抽了出來。

    眾人:“……”

    殷展問:“系統沒反應?”

    唐攸說:“嗯,只是告訴我獲得了方巾,和揀拾取其他東西出現的提示一樣。”

    殷展說:“我們回主城和小紅娘對話看看。”

    幾人便又到了小紅娘的屋子裡,唐攸點擊對話,發現多出一個“歸還方巾”的選項,便點了它,下一刻,方巾就到了小紅娘的手裡。

    小紅娘激動問:“你們見到阿天了是不是,他在哪?找到寶寶了麼?”她停頓一下,繼續說,“你看我也是糊塗了,他若真的找到寶寶,肯定會和你們一起回來,而不是讓人送方巾,他大概只是想告訴我他沒事吧。”

    唐攸說:“不,方巾其實是我偷的。”

    眾人:“……”

    又調戲NPC

    殷展笑著揉了一把媳婦,見小紅娘掏出一封信遞了過來,想讓他們幫忙給丈夫,便收下了,然後折回到了湖邊,結果卻見先前的人已經不見了。

    得,不用問。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找她男人了。

    殷展時間有限,沒有再陪著媳婦,臨走前照例與他纏綿了一會兒。

    傾世小狐羡慕死了:“人家也想要這樣的愛情,嚶!”

    狼王立刻說:“找我呀小狐狸,哥特別稀罕你,絕對會用整個生命對你好的!”

    傾世小狐捂臉別過頭:“你別這樣,人家會害羞的啦~

    “……”藍電木然看他們一眼,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麼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是電燈泡,並且還是雙倍的,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直到見老大下線,夫人自己回來,這才舒坦了一點。

    他問道:“你們覺得她丈夫會在哪?”

    狼王下意識想起了找兔子媽的悲慘經歷,心有餘悸問:“該不會又是特別奇葩的位置吧?地圖這麼大呢。”

    話音一落,只見頻道出現一條消息。

    [喇叭]樂正泓:有人看見一個叫李阿天的NPC了麼?有的話望告知,必有重謝。

    藍電幾人:“……”

    藍電下意識想問難道不怕別人猜出隱藏劇情麼,但轉念一想他們有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這個不像兔子那麼明顯,很多人恐怕都猜不出李阿天與小紅娘的關係,便和狼王說了一聲,各自在幫會頻道發了條資訊,讓成員留意一下。

    唐攸經過了世界boss、隱藏副本和三角戀事件,如今的名氣很大,玩家們立刻冒頭,有的問他是不是隱藏劇情,有的則問他謝禮是什麼,會不會分享上一個劇情的攻略等等。唐攸知道發現的人應該會聯繫他,對這些問題採取了無視態度。

    這時只聽消息音響了響,他點開,發現是堂哥。

    [私聊]薄荷夏:找NPC幹什麼?你又打出隱藏劇情了?

    [私聊]樂正泓:嗯,剛剛做第一環。

    [私聊]薄荷夏:……

    [私聊]樂正泓:你來麼?

    [私聊]薄荷夏:不和黑旗的骨幹們做?

    [私聊]樂正泓:和他們還不太熟。

    顧琦想起堂弟基本都是自己玩,見好友正眼巴巴地看著他,向堂弟問了問地址,帶著人過去了,而當他們到的時候,這裡已經有了幾名黑旗的骨幹,不由得一停。

    黑旗骨幹們的觀念很一致,自家幫主夫人當然要自家管啊,另外……大白兔隱藏劇情真是過得他們想死,他們決定跟著學習一下,順便換個心情。

    唐攸看見堂哥,把他們加進了隊伍,不是帥哥、風涼夜和紫林都有事,來的是堂哥、耀宇和老子是刺客。幾人聽完大概的過程,老子是刺客快速開始了推理:“會不會是他沒找到寶寶,一時想不開就跳湖了?”

    眾人看他一眼,提醒說:“按常識看,他現在應該是具屍體了。”

    老子是刺客說:“可這是能按常識看的遊戲麼?萬一下面有機關之類的東西能保他不死呢?”

    眾人覺得也不是沒可能,便一起下湖找人,連石縫都沒放過,但翻過一遍、又虐了幾圈小怪後卻是半點收穫都沒有,只能爬上來,沉默地看了看某人。骨幹們對他不熟,站著沒動。狼王和藍電沒那麼多顧慮,按著他就打了一頓,最後還是顧琦把人救了出來。

    唐攸說:“走吧,去別處找。”

    幾人點點頭,自此開始地毯式搜索,結果一直找到晚上也沒見著人,正要約個明天的時間,唐攸突然抬起了頭:“找到了。”

    眾人說:“啊?”

    唐攸解釋說剛剛有人加他好友,備註寫的是李阿天,他通過後聊了兩句,對方給他截了一個圖,李阿天現在在湖對面的高山上。

    眾人便立刻趕了過去,其中經歷過上次任務的人還有些不敢相信能這麼容易,直到真見著李阿天才鬆氣,估計這次的劇情不像先前那麼難打。

    發現NPC的玩家是個妹子,主動跑到了他們面前。

    唐攸說:“謝謝。”

    妹子說:“不客氣,大神你缺女僕麼?做飯洗衣擦地捶肩捶腿賣萌等等我都能幹,平時不高興隨便虐,我絕對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要是有送禮的情況,你把我送出去都行!”

    眾人倒吸一口氣,暗道這是遇上狂熱粉絲了?

    唐攸說:“我不缺。”

    妹子說:“那你缺什麼,告訴我,我幫你辦!”

    唐攸說:“缺個王冠。”

    “……”妹子說,“大神你別難為我好麼,我找到了NPC,你難道不應該表示一下麼?我其實沒別的目的,只是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而已!”

    唐攸抬抬下巴,示意她說。

    妹子哭了:“你能告訴我兔子的胡蘿蔔在哪裡麼?”

    眾人:“……”

    唐攸說:“我說了,你就少了很多樂趣。”

    “不,我不想要樂趣,我就想要胡蘿蔔!”妹子哭得更傷心,“這任務是我和男朋友一起接的,他現在都要瘋魔了,到處帶著兔子去掀人家的菜攤,看見胡蘿蔔就想往兔子嘴裡塞,我順著主城一路找胡蘿蔔找到這座城市,絕望之下本想爬上來跳一跳的,結果就遇見了NPC,大神我覺得這就是天意……”

    眾人:“……”

    唐攸:“……”

    唐攸急著過任務,見妹子哭著說和男朋友的人品都很好,絕不會向外透露,找胡蘿蔔也挑個半夜三更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下手,甚至都要拿她媽的名義發誓了,便打斷她的話,點開私聊告訴了她。

    妹子頓時感動,哭著跑了。

    唐攸目送她離開,看一眼黑旗骨幹:“你們過到哪了?”

    骨幹一臉沉痛:“也找胡蘿蔔,目前玩家們都在找胡蘿蔔,夫人你們那時候是怎麼發現的?別說地點,說說歷程也行啊。”

    唐攸指著耀宇:“虐他虐到一半就出來了。”

    骨幹:“……”

    耀宇:“……”

    唐攸鼓勵地拍拍骨幹的肩,說了句加油,接著便去給李阿天送信了。李阿天很感激他們,想讓他們幫著一起找寶寶,唐攸點了同意,然後見他遞過來一幅畫,便打開了。眾人也看了一眼,齊齊沉默。

    眾人:“……”

    尼瑪這麼抽象讓人怎麼找!

    耀宇說:“好像是貓?”

    顧琦說:“老虎?”

    老子是刺客說:“小浣熊?”

    藍電說:“狗吧?”

    狼王說:“狼!”

    傾世小狐說:“人家覺得是小狐狸呢。”

    唐攸說:“今天先到這裡,明天再說。”

    為了統一,來的幾位骨幹的時差都和他們差不多,而狼王、藍電和傾世小狐也和他們類似,最大的時差沒超過兩個小時,如今都是晚上了。幾人沒意見,不想睡的繼續去玩,困的則下線休息。

    耀宇看了某人一眼:“PK一把再走?”

    唐攸說:“不了,我要睡覺。”

    耀宇問:“那你每天什麼時候方便?定個時間。”

    唐攸挑眉:“每天?”

    耀宇說:“知道有一個虛擬格鬥賽麼?我報名了。”

    唐攸頓時了然:“你想調到全控和我打?”

    耀宇點頭:“方便麼?”

    唐攸思考一下便同意了,因為他白天發現這人的朋友都沒在,是自己一個人去的小巷,應該是怕他出事才跟著的,反正他最近除去過任務外都很閑,幫一把算了。

    二人敲定好時間,唐攸便離開了遊戲。

    這天起,唐攸再次踏上了過任務的生活,遊戲裡的小動物太多,加上根本看不出是什麼物種,因此一個星期後他們仍是沒有半點進展,轉眼便又到了週六。

    今天是比賽的日子,唐攸一大早便被商宿狂催了起來,因為對方怕他睡過了,他沉默地看一眼通訊器,回復了一個鄙視的表情,淡定地起床穿衣,慢悠悠地出門了。

    他在大學城附近太有名,便去了市中心的一處賽點,這裡地方很大,人也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方便隱藏。他戴好墨鏡口罩,向工作人員提交了編號,然後便坐在大廳等待了。

    目前是預賽,賽事安排得很緊湊,大概休息二十分鐘便能進入下一輪,工作人員已經將選手的編號輸入系統,眾人只需要通過大螢幕就可以知道自己下一場開始的時間與相應的機器號。

    唐攸從早打到晚,順利晉級,愉悅地回到了學校,這時只聽通訊器突然響起,來顯寫著堂哥,便點了接通,聽見對方讓他出來吃飯,問道:“還是上次那家店?”

    顧琦說:“……不是,我換了。”

    唐攸問:“這家好吃麼?”

    “口碑不錯,”顧琦說,“阿宇他們報名參加了格鬥賽,今天全部晉級,我們人到的比較齊,挺熱鬧的,出來吧。”

    唐攸看著他:“讓我出去是誰的決定?”

    顧琦沉默了一下,唐攸能看到他的背景在換,很快到了沒人的地方,這才聽他問:“是阿宇提了一句,他是不是知道了?”

    “不是。”唐攸說,暗道估計是因為上次在小巷的事,但他當時下手比較快,耀宇應該沒看到他打人,只看到了結果。

    顧琦問:“那會是什麼?”

    “可能是想和我做朋友。”唐攸一本正經地猜測,結束通話後便去找他們了。

    耀宇見他乖巧地坐在顧琦身邊,安靜得像一隻無害的小動物似的,不禁想起他坑人的事,嘴角輕微地扯了扯,問道:“最近在忙什麼?”

    包間刹那間靜了一靜,眾人都看了過去。唐攸眨眨眼:“上課。”

    耀宇問:“除此之外呢?”

    唐攸說:“吃飯,睡覺,看書,平時哪都不去。”

    耀宇說:“上周我好像在健身房看到了你。”

    唐攸說:“嗯,我迷路了。”

    眾人:“……”

    “……”耀宇問,“你迷路能迷到那裡去?”

    唐攸點點頭,淡定地吃飯,顯然不想多談。耀宇也不好太過問人家的私事,便沒有再提。氣氛靜了兩秒,快速活絡,這時老子是刺客“啊”地叫了起來,看著通訊器彈出的新聞:“凱拉星球的儲君確定了!”

    唐攸立刻抬頭,與此同時,他聽到通訊器響了一下,點開查看,發現是他哥的消息,上面寫著:“寶貝兒,我終於可以過去疼你了。”

    唐攸:“……”

   

    67章 獸人帝國11

   

    凱拉星與白瑞星的關係近年來很微妙。

    因為在整個獸人聯盟體,實力可以威脅到白瑞獸的只有凱拉星球的黑麒獸,處於巔峰時期的黑麒獸甚至可以與白瑞獸的白龍形態打得不相上下。

    但一直以來,黑麒獸一族患有很難治癒且發病率極高的遺傳病——麟甲蛻化。

    一旦病發,黑麒獸的實力會直減70%,加上族人的受孕率低,所以在整體戰力上他們的排名並不高,不過三十多年前,黑麒獸通過基因修復改變了發病和受孕的弊端,經過這些年的發展,當初的新生兒如今都已長大,實力瞬間被拉了上來。

    黑麒獸和白瑞獸一樣屬於高智商一族,星球在經濟和科技上都排在前列,這一點沒什麼好爭的,可由於白瑞獸已經很久沒人到過白龍形態,近幾年有一部分黑麒獸便開始叫囂他們才應該是獸人第一,雙方的線民在星網上還吵過幾次架,所以關係便有點微妙。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紫林知道殷展是深情濃重時,會說一句樂正泓和人家認識的可能性很低,更是為什麼凱拉星球那邊的動靜,白瑞星這邊會如此關注。

    當然,憑黑麒獸現在的實力和前景,估計整個獸人聯盟都在第一時間得知了這件事。

    人們先前都覺得儲君會是厲害的二殿下,如今一看竟是向來沒什麼存在感的大殿下,頓時驚訝。

    老子是刺客說:“太詭異了,怎麼會是他呢?”

    風涼夜說:“不是王和大臣的腦子抽了,就是大殿下有過人之處,你覺得他們腦抽的可能性有多大?”

    老子是刺客說:“……沒多大,但他這些年做過什麼大事麼?”

    風涼夜說:“不知道,等著看新聞吧,也許上面會有。”

    老子是刺客哦了一聲,還是忍不住嘀咕了兩句。唐攸猜測其他地方的人和他的反應大概一樣,估計這個話題幾天內都會居高不下。

    通訊器再次響起,他哥現在的時間富裕了,發了視頻通話。唐攸點了拒絕,回復說在吃飯,接著見他哥說晚上有個宴會,應付一圈就去遊戲裡找他,便高興地回了一句好。

    老子是刺客恰好瞥見他嘴角的淺笑,感覺與印象中的很不一樣,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好奇問:“堂弟和誰聊天呢?談戀愛了?”

    唐攸點頭:“嗯。”

    耀宇看了他一眼,紫林和風涼夜幾人正覺得某個二貨問得有些冒失,聞言一愣,看看顧琦,見他完全不意外,也好奇了:“誰呀?同學?”

    唐攸說:“不是,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老子是刺客說:“別等以後啊,現在叫出來給我們看看,順便告訴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們饒不了他。”

    唐攸說:“他不會欺負我的。”除非耍流氓的時候。

    紫林八卦問:“有照片麼?”

    “有,”唐攸說,“但不方便給你們看。”

    “怎麼會不方便……”老子是刺客說到一半,嘿嘿壞笑了一聲,“難道是裸的?”

    “不是,我不告訴你原因,”唐攸好脾氣地答,開始專心吃飯,任他們怎麼說都不鬆口,後來被逼得狠了,便對老子是刺客說,“你狠狠打我一頓,我就告訴你。”

    老子是刺客“噌”地擼袖子站起身:“好!”

    唐攸向堂哥身邊挪了挪,仰起頭,純潔無害地望著他:“來,你……你打吧。”

    老子是刺客:“……”

    耀宇:“……”

    老子是刺客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頂著周圍幾人的視線默默坐下了。唐攸很滿意,繼續啃餐盤的雞翅。耀宇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暗道一聲這小子的變化真是挺大的。

    紫林幾人也沒再逗他,話題慢慢轉到了格鬥大賽上,倒是顧琦對先前那句話比較上心,看著堂弟低聲問:“你剛才說我們以後就知道了,他難道要來找你?”

    唐攸嗯了一聲。

    顧琦問:“他知道你是白瑞獸麼?”

    唐攸說:“知道。”

    顧琦一直沒改變對殷展的看法,暗暗思考那個人渣是想來睡堂弟一把的可能性,又看看如今變得很乖巧的堂弟,頓時擔憂,飯後便主動送堂弟回學校,問道:“殷展知道我是你堂哥麼?”

    唐攸說:“嗯,我早就告訴他了。”

    顧琦決定下次在遊戲裡碰見殷展得和他好好談談,問道:“他的真名叫什麼?你說他是大家族的繼承人,是什麼家族?”

    唐攸說:“皇室。”

    顧琦說:“……什麼?”

    唐攸再次給了他會心一擊:“就是新上任的儲君。”

    顧琦:“……”

    顧琦鎮定地跟著他走了幾步,直到堂弟詫異地看了自己一眼才回神:“你再給我說一遍。”

    唐攸說:“他是儲君。”

    顧琦說:“可能麼!”

    唐攸說:“我和他視頻過。”

    “……”顧琦說,“也許是長得像。”

    唐攸說:“他還說等他解決掉那些人就來訪問白瑞星,你要是真不信可以等幾天,看看白瑞星會不會報導他過來的新聞。”

    顧琦沉默地看著他,簡直不知道該希望什麼。

    若身份是假的,這證明渣男只是想玩玩罷了,堂弟肯定受傷,若身份是真的……且不說殷展的態度如何,單是二人懸殊的地位就非常棘手,黑麒獸那邊會同意他們的儲君娶一個白瑞獸的混血麼?

    唐攸知道堂哥總是替自己操心,拍拍他的肩,安慰地告訴他別多想,殷展很強,什麼事都能擺平。顧琦不知他哪來的樂觀,但終究沒有說什麼。

    二人走到岔口便分開了。

    唐攸回宿舍休息一會兒,進入遊戲和耀宇用物理攻擊打了一把,耗到小隊的人紛紛上線,便集合找寶寶。

    傾世小狐說:“狼王哥哥發消息說他有事,晚點才能上來。”

    唐攸知道肯定是參加晚宴去了,點了點頭。

    藍電說:“今天再找就是觀霞城了,上次咱們來的時候基本搜過一遍,有誰還記得哪裡有小動物麼?”

    老子是刺客說:“可能還記得麼?”

    藍電說:“那行,老規矩,分組行動。”

    唐攸說:“等等。”

    眾人一停,問道:“怎麼了?”

    唐攸正在看頻道的資訊,上面到處是詢問胡蘿蔔的,有的則問候了一遍遊戲公司全家,簡直哀鴻遍野,這讓他覺得他們現在就和這些人一樣,便靜靜思考了一陣,想起上次做任務時要找的東西基本就在附近,而這次他們雖然確實把李阿天周圍的地圖翻遍了,但其實最初丟寶寶的地點是主城。

    而且他覺得先前“找李阿天的事件”給了他們一種東西要到處搜的錯覺,可如果……這是遊戲故意的呢?

    他說道:“我們回主城看看。”

    老子是刺客說:“可李阿天不是說當初組織人手把主城到他在的水相城一寸寸都搜了一遍麼?”

    唐攸應聲,可能是他們做了上一個任務,習慣性從NPC的嘴裡找線索的關係,所以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刨除了那幾個地方。他提醒:“但咱們這次找的小動物是活物。”

    幾人登時愣了一下。

    唐攸說:“按照合理性來說,動物有歸家的本能,按照坑人來說,寶寶恰好在被咱們認為不可能在的主城裡,這很符合遊戲的風格。”

    眾人立刻覺得有道理,便快速回到主城,先是去搜了小紅娘的院子,裡裡外外全找過一遍後爬上了屋頂,然後在後房頂上看見了一隻呼呼大睡的頂著ID為“寶寶”的動物。

    眾人:“……”

    果然在這裡,這次的劇情難道也很坑麼!

    幾人打量一眼,藍電問:“這什麼物種?”

    “誰知道,有可能是遊戲自創的物種。”唐攸說著抱起它,下去交給了小紅娘。

    小紅娘很驚喜,急忙接過來,感激地道了謝,想讓他們去通知一下阿天。唐攸接了任務,和他們回到水相城登上山頂一看,毫無意外發現李阿天不見了。

    老子是刺客說:“擦了,當初咱們就應該把幾條發帶接在一起,把他綁石頭上。”

    唐攸見他說話的空當,系統恰好閃出他哥上線的消息,便給他哥發了組隊邀請,愉悅說:“下次你可以試一試。”

    老子是刺客剛想說聲好,緊接著便見殷展的名字出現在了隊伍裡,頓時亢奮,心想這位大神一來,劇情今晚搞不好就能全部推過。藍電幾人也看見了,便開始往山下走,在半路就與殷展會合了。

    殷展笑著抱了媳婦一把,詢問完他們的進展,帶著他們到了山腳下,說道:“我覺得他應該是出城了,為了以防萬一,先在城內找找,和NPC對個話,重點是城門內外的NPC,興許有人瞧見他了。”

    眾人分了組,迅速散開。

    唐攸照例跟著他哥,坐在鳳凰上被他哥抱著,慢悠悠飛過大街小巷。殷展突然問:“你把我的事告訴你堂哥了?”

    唐攸回頭看他:“他聯繫你了?”

    殷展說:“問了問我的身份,讓我想好後果,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傷害到你,你堂哥對你蠻不錯的,但還是我對你更好,嗯?”

    唐攸應聲,乾脆躺下來枕在了他哥的腿上,把和NPC談話的工作全扔給了他哥。殷展笑著揉揉他的頭,俯身親了一口。

    小隊人的很快有了回饋,說在東城外的NPC那裡找到了線索,其餘人便趕過去,看見一個小男孩正拿著李阿天的吊墜,據說是在遠處的樹林裡撿到的。唐攸看見彈出一個是否認識吊墜主人的選項,點了是。

    小男孩說:“那這個給你們吧,你們拿去還給他,附近的山上有山賊,你們小心一點哦。”

    唐攸隨手接過來放進物品欄,估計找到最後,李阿天被山賊抓的可能性很大,詢問地看著他哥:“直接去找山賊?”

    殷展也是這麼想的,帶著他們去了山上,最終在半山腰的犄角旮旯裡發現了山賊窩。李阿天果然已經被抓,如今正被五花大綁地扔在主座上,強壯的山賊頭目則站在他面前擋住他,不爽地看著闖進的一群人。

    唐攸與他對話,得知這山賊頭目要把李阿天娶來做壓寨夫人,便點了“要把人帶走”的選項。

    “不可能,老子打了這麼多年的光棍,今天好不容易下決定抓一個,怎麼可能是你說一句話就放人的!”頭目打量他們,“除非你們選一個和我結婚嘿嘿嘿……”

    眾人看著眼前身高一米九,光頭,耳朵鼻子戴著耳環、鼻環,脖子掛著大串的寶石項鍊,敞著的胸膛上還印有紋身的頭目,齊齊靜默。

    唐攸想也不想就點了拒絕。

    眾人本以為會打一架,卻見頭目把李阿天向旁邊一扔,坐在主座上揚天長歎說為什麼沒人肯嫁給他,他真的很寂寞。他說完便不動了,但所有人都在任務條上看到了一行字:排遣頭目的寂寞。

    眾人:“……”

    藍電忍不住說:“遊戲這麼重口真的好麼?

    唐攸習慣性地看向他哥,聽見他哥笑眯眯地提議說不如唱首歌,立刻阻止了。殷展笑著糾正,告訴媳婦遊戲裡自帶一套人物動作,他指的是這個。唐攸這才同意,問道:“要點一下麼?”

    “可以先試試,我去山寨轉轉。”殷展說著便走了,唐攸快步跟著他,也離開了,剩餘幾人乾脆挑一些動作試了試,發現壓根沒用,便坐著等殷展他們回來。

    殷展的觀察向來細微,只轉了一圈就發現頭目有收集項鍊的愛好。這屬於生活技能,他並不會,便找到了幫會裡的鍛造大神,將頭目已有的幾條項鍊截圖發過去,得知這是一套,如今只缺一條,而且材料不太好找。

    殷展回復說一切費用自己全包,讓他儘快做一條出來,這才拉著媳婦回到正廳,將情況對藍電他們說了說,示意隊伍暫時可以散了,等項鍊做完再集合。

    幾人便商量一下,去打了一個副本。殷展和唐攸則照例享受二人世界,黏在一起四處逛了逛,紛紛下線。

    一夜無話。

    轉天唐攸早早起床去比賽,仍是砍瓜切菜一般晉級了。

    主辦方考慮到上班和上學的參賽者,週一到週五的賽事排在了晚上,共打兩個小時,唐攸每次回去都已經十點了。殷展這才知道媳婦報名參加了比賽,大概能猜出媳婦的想法,心裡一疼,特別想把人拉進懷裡狠狠抱住。

    唐攸見他半天沒開口,抬頭看他:“哥?”

    殷展嗯了聲:“等我去找你。”

    唐攸問:“你大概什麼時候來?”

    殷展說:“正在和白瑞星聯繫,等敲定好日子就過去。”

    唐攸點頭:“我等你。”

    殷展調笑道:“說全了,說等我疼你。”

    唐攸不接話茬,和他聊了點別的,便切斷了通訊,然後繼續先前的生活。五天的時間快速過完,預賽終於結束,決出了前五百強,主辦方將五百人的精彩打鬥瞬間做成了視頻,放在官網上宣傳,瞬間便吸引了無數的關注。

    耀宇打開東部賽區的選手名單,準備通過視頻瞭解一下自己的未來對手,見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個叫唐攸的人,便點開了,緊接著就坐直了身體。

    他反反復複看了三遍,出了臥室來到客廳,見老子是刺客他們都在,淡淡問:“樂正泓這幾天的晚上是不是很少上遊戲?”

    老子是刺客說:“對,也不知是在幹什麼……等等,說起來和你的情況差不多,他不會也去參加比賽了吧?”

    耀宇點頭:“他也在東部賽區。”

    “什麼?”幾人齊齊吃驚,顧琦問:“你確定?”

    “九成是,”耀宇說,“東部賽區排在第一的人和他的風格很像。”

    顧琦想起堂弟確實很少上遊戲,但那小子怎麼可能會格鬥?他正要也去看看,只聽桌上的通訊器響了一聲,老子是刺客看一眼,驚訝地叫道:“凱拉星的儲君下個月要來咱們星球訪問?真的假的啊?”

    顧琦:“……”

    周圍幾人的注意力頓時轉到這上面來,討論幾句後再次回到了比賽的事情上,耀宇見某人半天沒開口,看他一眼:“怎麼?”

    “……沒事,”顧琦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顧琦自然是去找堂弟了。

    唐攸把他請進臥室,很大方地承認了自己確實在參賽。

    顧琦說:“你的格鬥技術和誰學的?”

    唐攸淡定地把准好的說辭搬了出來,顧琦沉默地盯著他,足足過去一分鐘才開口:“你有格鬥天賦?老師是商宿殿下?”

    唐攸糾正他:“我沒拜師,只是跟著他學。”

    顧琦都懶得說他發夢,直截了當地要證據。唐攸便撥通了商宿的號,於是幾秒後,顧琦就看到了族內赫赫有名的商宿的身影出現在了半空中,差點沒繃住表情。

    商宿聽完唐攸的介紹,知道該他幫著圓謊了,讚賞說:“你堂弟很有格鬥天賦,這次比賽也是東部賽區的第一,將來一定是個人才。”

    顧琦儘量鎮定地聊了兩句,掛斷後坐在床上,半天沒開口。

    唐攸看著他:“堂哥?”

    顧琦說:“……你先別開口。”

    唐攸哦了聲,看一眼時間,乖乖地去和他哥視頻聊天,顧琦只覺眼前一花,半空便又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確確實實是……某位儲君。

    顧琦:“……”

    殷展是見過顧琦的照片的,笑著打招呼:“堂哥好呀。”

    “……嗯,你們聊。”顧琦點點頭,起身就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回來,這次的隱藏劇情是準備發糖用的,誰要是能猜出來是啥,我加更!!!

   

    68章 獸人帝國12

   

    虛擬格鬥賽分三個賽區。

    國都所在的大陸是中部賽區,以它為對照又分東西兩區,但由於系統是全球連接的,並不會受居住地的限制,而是隨機分配,所以每人都和其他兩區的參賽者打過很多場,如今會弄一個區域排名,只是想讓本地的人瞭解一下他們這邊的強者。

    官方尚在統計資料,所有視頻發出的半個小時後才發佈了總排行榜,且標有詳細的資料對比,東部賽區第一的唐攸赫然也是總排行的第一名。

    此前不少人已經看了三個賽區第一的視頻,都被唐攸震傻了,如今便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而其他才看到排名的人進入官網後便紛紛湧去總排行的那一欄,點開視頻一看,也跟著震傻。

    比賽的風格同樣隨機,極少數的情況能抽到允許使用武器的對戰,但都是一些冷兵器,選不選看個人的意願,視頻前半部分截的是空手格鬥的打鬥片段,後面才是武器。

    於是人們便看到唐攸快速貼近對手,一套犀利連擊輕鬆便將對手收拾了,有時還會折對方幾根骨頭,而到了能使用武器的時,他會更加兇殘,拿著劍直接就把人切了,一點猶豫都沒有。

    運氣好的會被他一擊斃命,運氣不好……那就不只是被切一下了,眾人看著滿屏飛舞的血花,整個人都驚呆了,評論瞬間暴增。

    “我擦我不行了,誰按慢放了,你們仔細看看,他的嘴角竟然帶著一點微笑!”

    “我按了,已跪,這殺氣好像能溢出來似的。”

    “同跪!虛擬賽模擬得很真實,連砍人的觸感都差不多,他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般人誰能下得去手啊啊啊!”

    “給他的對手們點蠟。”

    “不過……雖然兇殘,但我還是被迷得不要不要的!男神啊啊啊啊!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男神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最強的,但總排名依然是第一,這就是實力碾壓啊啊啊!”

    “男神+10000000000

    強者無論何時都吸引人的目光,立刻有一大批人成了唐攸的粉絲,並很快建立了後援會,他們看著18歲的年齡標籤,各種猜測他的身份,順便跪舔視頻。

    有一些人覺得這太血腥,不僅會讓人變得殘暴嗜血,還會給參賽者造成心理陰影。粉絲們迅速反擊,說既然參加就別怕這些,再說整個預賽的強度那麼高,誰打了好幾場都會暴躁的,和用不用武器有什麼關係?

    雙方你來我往吵了一會兒,有粉絲把報名表的備註和視頻的詳細資訊截了過來,上面清楚地寫著官方早已考慮過這些因素,有專業的團隊,心理評估、心理輔導等等後期跟蹤想的十分周全,而且武器對決很少,唐攸打了這麼多場,只有五場是用武器的。

    粉絲們“呵呵”了過去,見那群人不再冒泡,心滿意足地重新去舔屏。

    老子是刺客和風涼夜幾人同樣在看視頻,張了張口:“這也太強了!阿宇這真是大神?”

    耀宇靜靜望著那抹身影,沒有回答。

    老子是刺客喃喃:“我知道他厲害,但沒想到現實裡竟然這麼強悍……”

    其餘幾人也都沒有想到,因為網遊裡的怪和boss都是有血槽的,受了傷也不會倒,他們只能看到唐攸恐怖的輸出而看不清其他東西。如今真人對決,他們見他把人家虐得毫無還手的餘地,甚至還切了幾個人,受到的衝擊自然不小。

    幾人沉默一下,雙眼放光地又看了一遍,第一遍是震撼,後面就是熱血了。

    他們忍不住看了好幾遍。

    顧琦回來時,他們已經把前十名看完了,正在重複看唐攸的對決。

    他抬起頭,見沙發前方半透明的投影裡,堂弟帶著面具在激昂的音樂下與對手交戰,手中的劍揚起下劈,刹那間便把對方切了,緊接著動作不停,迅速又連切數下,簡直鮮血四濺。

    顧琦:“……”

    商宿你對我堂弟到底幹了什麼!

    老子是刺客看向他:“阿琦你回來了,快來快來,大神太牛了!”

    “……”顧琦努力撐著表情,沉默地走了過去。

    有幾個人也是白龍幫會的,深深地被唐攸折服了,表示想遠遠地看他一眼。顧琦看看他們亢奮的表情,已經沒辦法想像等他們知道那就是堂弟時是什麼反應了,繼續沉默。老子是刺客則對認識大神感到非常自豪,但不能透露劇情的事,便給他們出了一個主意。

    於是當晚幾人進入遊戲,裝作路過的樣子站在水相城外的小路上時,便見唐攸正坐在殷展的鳳凰上緩緩向外飛,二人不知說了什麼,唐攸轉過身撲進了殷展的懷裡,依戀地蹭了蹭。

    幾人:“……”

    胡說,大神怎麼可能這麼軟萌?

    有人問:“阿宇,你確定沒認錯人?”

    耀宇也看見了那一幕。

    他以前便能看出來,這人在殷展面前會放下全部的防備,幾乎是毫無保留,這對頂尖高手而言有些不太可能,除非他們認識,但從先前幾次的情況看,若真的認識,這人不會苦苦尋找對方,所以思來想去,他只能得出是這人太愛對方的解釋。

    他淡淡說:“確定。”

    那幾人摸摸下巴:“難道大神平時和對戰是兩種性格?或者是一談戀愛就減智商……哦哦哦,過來了!”

    耀宇等人沒理會好友,等唐攸湊近便和他們一起走了。

    經過幾天的材料收集,項鍊終於做好,殷展方才便是去拿項鍊了。眾人快速到達山寨,走到了頭目面前。他們先前都不知道項鍊關寂寞什麼事,但當頭目得到最後這一串,把其餘七條都拿出來一一掛在扶手上並捏著方巾樂呵呵地開始擦項鍊時,都沉默了。

    眾人:“……”

    你好歹是山賊之首,能不能別這麼二?

    頭目哼著小曲,仔仔細細擦拭項鍊,完全沒理他們。幾人默默看著他從頭擦到尾,從第一條擦到第八條,然後寶貝似的放進盒子裡,待他們的態度好了一些:“你們很有誠意,但這個人……我要是放了就沒媳婦了啊。”

    眾人沒搭話,齊齊看向了刷新的任務條:勸說頭目放棄找媳婦。

    “……”狼王說,“讓他打光棍麼?太也殘忍了。”

    藍電說:“要不你給他當媳婦?”

    狼王說:“滾吧,我都有小狐狸了。”

    “討厭啦,人家還沒同意呢~”傾世小狐頓時羞澀,狼王自然是想也不想就湊了過去,藍電對他們兩個人幾乎都免疫了,看著老大:“這怎麼勸?給他搬一面鏡子過來?”

    “你以為他平時不照鏡子?”殷展笑著說:“我先前去他的書房,看見書架上有兩本小說,名字叫《我的小嬌妻》和《粘人小媳婦》,如果不是後來看見那麼多條項鍊,我剛開始是想給他買幾本小說的。”

    藍電一點就透:“所以咱們現在得去買幾本小說,要悲情的那種?”

    殷展頷首:“可以試試。”

    眾人便又去了水相城,翻了一遍後只找到了書店,卻沒發現老闆,殷展掃見街對面有一個攤位,便上前與人家對話。

    賣菜的王大娘說:“那個老闆早晨和人打架,差點把人打死,被抓進大牢了呢!”

    任務條瞬間刷新,上面寫著兩個字:劫獄。

    眾人:“……”

    開什麼玩笑!

    老子是刺客說:“監獄裡可都是NPC,要怎麼打?”

    “不一定要用闖的。”殷展說著帶他們去監獄附近轉悠了一圈,找到一個死角挖了挖洞,結果完全不管用。眾人抬頭想問接下來怎麼辦,卻見殷展正盯著一個地方看,便也望了過去,發現不遠處的樹下有一隻狗,時而還會撓一下地面。

    顧琦幾人習慣了他的思維,問道:“你想讓它挖洞?”

    殷展說:“得看這裡有沒有骨頭之類的東西。”

    唐攸已經打開水相城的NPC分佈圖在找了,說道:“小王家的商店有。”

    眾人暗道一聲監獄那麼結實怎麼可能被狗挖開,將信將疑去買了回來,然後就見殷展把狗引到牆邊,用力將骨頭扔過了圍牆。狗看了一眼,嗷嗚一聲開始刨坑,眨眼間就挖了一個小坑。

    眾人:“……”

    我擦這是狗麼!

    他們的運氣很不錯,或許是監獄有讓犯人放風的習慣,書店老闆恰好在牆壁附近,見到一個洞便鑽了出來,和唐攸對了幾句話,撒腿就往城外跑。

    老子是刺客問:“那書怎麼辦?”

    唐攸說:“他是老闆,或許會講故事。”

    老子是刺客“哦”了一聲,跟著他們回到了山寨。頭目見到多出一個人,尤其還是逃犯,立刻不高興:“趕緊滾,別把官差引過來。”

    老闆不幹,很快和頭目吵起來,緊接著便擼袖子按著頭目揍了一頓。頭目嗷嗷直叫,驚悚地縮在主座上,一臉委屈。

    眾人:“……”

    話說這兩個人的人設沒反麼?

    老闆舒坦了,霸氣地往主座一坐,把頭目擠到角落裡,感激地向唐攸幾人道謝,聽說他們是想救走李阿天,望向頭目:“要媳婦有什麼好的?沒聽過惡毒男妻、陰狠嬌娘等等的故事吧?”

    頭目說:“沒有。”

    “來,我給你講講……”老闆說著便開始給他講。遊戲做了快進處理,唐攸幾人聽不見聲音,只能看到日月交疊,大概三天三夜後,頭目滿臉絕望地目視前方,表情呆滯,一句話都不說。

    老闆問:“還找媳婦麼?”

    頭目木然搖了搖頭。

    眾人:“……”

    你究竟經過了怎樣慘絕人寰的摧殘?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哥們有點可憐……”狼王的話還沒說完,只見數名官差沖了進來,頭目與老闆二話不說就和他們交上了手。殷展見官差連他們都打,便知道該站在哪一邊了,於是也加了進去。

    這次打的是NPC,攻擊力相當強悍,殷展只看了一眼血量便明白得躺,但又怕有時間要求,帶著他們頂了一會兒才被對方打死。頭目和老闆依然在頑強抵抗,慢慢也露出了頹勢,老闆想讓頭目走,頭目則覺得人在他的地盤上有義務幫一把,兩個人推來推去便決定同生共死,最終被官差用鏈子捆在了一起。

    戰鬥結束,唐攸幾人迅速復活。

    官差走上前,詢問他們是幹什麼的。唐攸看一眼彈出的對話方塊,點擊“來救人”的選項,頭目這時也說了一句他們是被他逼著才幫忙的。官差根本不清楚是他們引導的狗挖洞,便教育了他們一頓,帶著兩名犯人走了。

    眾人見二人走到一半,頭目把光頭靠在了老闆的肩上,還說坐完牢一起去開書店,頓時沉默,特麼這劇情到底是誰編的?這麼重口?

    唐攸靜默了一秒,回神解開李阿天的繩子,將吊墜還給他,並告訴他寶寶已經找到了。

    李阿天很高興,邀請他們去他家裡吃飯,順便提到小紅娘的信裡寫著若找到寶寶,方便的話就買點東西捎回去。唐攸說:“你好幾天沒吃飯了,我覺得不方便。”

    李阿天自然是充耳不聞的,說道:“等我買完那些,咱們一起回家吧!”

    唐攸問:“我能先去你家等你麼?”

    殷展笑著握住他的手,出去了。眾人也認命了,慢慢跟著李阿天下山,中途又做了兩個任務,雖然有點奇葩,但有殷展在,他們很順利地便過完了,浩浩蕩蕩回到了小紅娘家,與此同時,系統閃出一條金色的消息。

    [系統]恭喜玩家樂正泓、藍電、薄荷夏、狼王、殷展、未命名、老子是刺客、傾世小狐、五小、帝國小猛、夢話裡完成雙環情緣劇情!夫妻任務正式開通!

    全服轟動!

    世界頻道瞬間炸鍋,因為這款遊戲的隱藏任務一直很低調,完成了也不會上公告,現在不僅上了還多出一個夫妻任務,這什麼東西?

    [世界]啾啾啾:又是樂正泓!

    [世界]放飛的人生:我擦誰在現場,給說明一下怎麼回事!

    [世界]非常快樂:我在!他們進主城我就盯著了,婚姻系統的NPC旁邊多出一個叫李阿天的NPC,兩個是夫妻來著,夫妻任務就是在他這裡接!

    [世界]紅蝶: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世界]今天也是萌萌噠:我也有一種……

    [世界]想吃面:你們在說什麼?

    [世界]紅蝶:比如李阿天既然在主城發放任務,今後就不會再回去了……

    [世界]今天也是萌萌噠:嗯,一個月後他還會在主城……

    [世界]水街:所以這個隱藏劇情是一次性的麼!

    頻道又一次炸鍋。

    此刻事件中心的幾人照例找了一個副本圍成圈,融洽地開始分贓。

    這次的難度雖然沒有兔子的大,但由於是一次性的,獎勵也十分豐厚。唐攸仍是比他們多了一塊神秘碎片,其他則需要分一下,殷展見裡面有塊玉牌,神色微動,拿了起來:“這個我要了。”

    眾人一看說明,立刻理解,順便看了唐攸一眼。

    唐攸則望向他哥。

    殷展笑著傾身,吻了吻他。

    和上次一樣,獎品再次刷屏,直讓一群人羡慕嫉妒恨。眾人心滿意足離開副本,聊了幾句便各自散了。唐攸這邊已經很晚了,抱了他哥一把,下線睡覺。

    虛擬賽的預賽已經打完,選手們有一段時間的休整期,在這個期間裡官方會和前五百名預約一下,進行心理評估,時間以選手為准。唐攸聽說後便撥通了商宿的號,讓他推了。商宿問:“不想約?”

    唐攸淡定地反問:“你覺得我需要麼?”

    商宿打量他:“好像不需要,不過還是去一次吧,要不然我把專家叫過來,你們現在談?”

    唐攸思考一下,點頭同意,耐心和專家聊了一會兒,這便結束了評估。商宿聽見專家告訴他某人完全沒問題,再次對唐攸好奇,暗道這小子到底是怎麼面不改色切人的?

    他回來看著某人:“下一輪比賽五天后開始,這次頻率沒那麼高,會挑著進行一些直播,到了一百強就是全程直播了。”

    唐攸應聲:“到下個月6號打得完麼?”

    “打不完,越到後面越慢……”商宿說著一頓,想起某位儲君正是6號來,但又覺得不可能與這事有關,便問,“你6號有安排?”

    唐攸愉悅說:“你打得過我,我就告訴你。”

    商宿:“……”

    死小子!

    這天過後,唐攸又過上了尋找隱藏劇情的生活。

    他的名氣更加響亮,經常會被人跟蹤,不過他是不在乎這些的,被他哥牽著手,慢悠悠走過大街小巷。

    跟蹤的眾人每天都被虐,說道:“其實他們就是在談戀愛吧?”

    “萬一是在找劇情呢?”

    “看著不像……又親上了……”

    “不帶這麼虐狗的T^T

    眾人跟了幾天,實在被虐得受不了,扭頭就跑了。唐攸則繼續找線索,發現沒有便休息一晚,轉天早早起床,出發去比賽。

    作為總排名第一、粉絲無數的選手,他的比賽自然是要直播的,早已有大批粉絲在網上等著了,而賽點防止選手資訊暴露,500強之後便開通了專屬通道,唐攸順著通道走進去,把編碼一交,頂著工作人員激動的眼神來到休息區,靜靜等了一會兒,進了系統。

    這次的運氣不錯,他抽到的是可以使用武器的對戰,想也不想選了長劍。選手見狀沉默了一下,見他要衝過來,急忙投降。

    唐攸:“……”

    粉絲們頓時笑瘋,雖然沒能看到男神的身手有些惋惜,但見到對方那麼怕男神,還是大呼過癮。

    唐攸心想簡直白白浪費感情,又回到了學校。

    接下來每兩天一場比賽,沒事的時候他便在遊戲裡度過,殷展一直陪著他,等他第二輪比賽打完進入前一百強,他們也到了該出發的日子。

    從凱拉星球到白瑞星要飛十天左右,唐攸便乖乖等著他哥,然後打了場一百進五十的比賽,對手恰好是耀宇。

    唐攸看他一眼,直接沖了過去。

    耀宇對他的風格已經瞭解,更看了很多遍視頻,便打起精神認真應對,可現實不像遊戲裡有延遲,雖然做了準備,但等到真正對上還是被這人壓制得死死的,沒堅持多久便輸了。

    他抬起頭:“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唐攸想了想:“有。”

    耀宇嗯了一聲,靜靜等著。

    唐攸驚訝說:“原來是你啊,好巧。”

    耀宇:“……”

    唐攸問:“你是想讓我說這個麼?”

    耀宇被他弄得很無語,乾脆退出了系統,準備在遊戲裡碰見他再說。唐攸於是慢悠悠回到宿舍,看看日期,心情愉悅。

    如今除去比賽,另外一個熱點話題便是凱拉星球儲君的訪問,無數專家學者和政治愛好者都在討論這次出訪的目的和意義,以及會對兩顆星球的關係造成怎樣的深遠影響,報導簡直鋪天蓋地。

    老子是刺客是政治愛好者,每天都會翻看新聞,順便和好友們分享心得,推測了不少可能性,並信誓旦旦說這是對的。

    顧琦每次都沉默,這顆星球除去當事人之外大概只有他知道,某人過來……只是為了談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隱藏任務是由小紅娘開啟的,會猜測婚禮是很正常的:),我要的是在婚禮的基礎上加一點點就可以~看了一眼評論,目前還沒人猜對。

    友情提示:前文有線索,只要發散思維就搞定了~~

    下章爭取揭秘~~

   

    69章 獸人帝國13

   

    宇宙曆312512月。

    黑麒獸儲君訪問白瑞星,於當地時間6號早晨7時抵達國都的皇家港口。

    無數政治愛好者守在星網上,等著看第一手的新聞報導。

    只見畫面中的黑麒獸緩緩邁下飛船,雖然嘴角勾著和煦的微笑,但卻氣勢逼人,透著明顯的只屬於強者的氣息,連他們這些網上的人都能感覺得到。

    這位年輕的儲君自小母親去世,父親另娶了新的王后,為了在危機四伏的宮殿活下去,他一直偽裝自己,蟄伏數年絕地反擊,以強悍的實力和霸道的手腕贏得了眾多家族長老和大臣的賞識,連王最後也改變了主意。

    皇室並沒透露細節,但那張網上瘋傳的“宅男與男神”的對比照,足以讓眾人腦補出很多東西,也讓這位儲君的身上多了一層傳奇而神秘的色彩。

    如今的儲君俊美強大,存在感極強,早已成了整個凱拉星球的男神,同時也征服了其他不少種族的人,甚至連白瑞星上也有一少部分人被他迷住,在星網上等著看他。

    白瑞星已經安排好了行程。

    殷展笑著與王握了握手,表示要與白瑞獸維持良好長久的友誼關係,然後和他們逛了一下風景優美的皇家花園,又享受了豐盛的午飯,便進行了一場私人會談。

    他知道白瑞獸的王是個很直爽的人,笑著說:“我這次來想多住一些日子,估計會到你們虛擬大賽比賽結束。”

    王問:“艾程殿下也聽說了這事?”

    殷展笑道:“嗯,我愛人在比賽,我過來其實就是想為他加油。”

    王:“……”

    其他人:“……”

    眾人默默消化這句話裡巨大的信息量,王簡直猝不及防:“……啥?”

    “我一直都很喜歡白瑞獸,”殷展誠懇說,“我覺得白瑞獸既強大又漂亮,特別招人喜歡。”

    王頓時驕傲地仰起頭:“那當然!”

    “……”旁邊的大臣無語地捅了他一下,王神色一正,急忙恢復嚴肅的樣子。殷展能注意到那不易察覺的動作,看了看大臣,知道這是白瑞星上專門輔佐皇室的那個家族的人,這二人一個睿智一個直爽,倒是不錯的組合。

    王乾咳一聲:“艾程殿下的戀人是白瑞獸?”

    “嗯,我們是在星網上認識的,他是混血,朋友並不多,”殷展說,“他平時很粘我,我也非常非常愛他。”

    王不由得問:“他知道你的身份麼?”

    殷展說:“知道,所以這次如果有可能,我想把他接回去做我的王妃。”

    王笑著祝福了一句,接著掃見自家大臣,想起被大臣教的那些東西,便忍不住多想了一下下,趁著去洗手間的空當低聲詢問會不會是什麼間諜之類的,要用這種辦法把人接走。大臣無奈地望著他,告訴他如果真的是,那混血直接辦個簽證就行,根本不會像這樣引起他們的注意。王暗道也是,明白是真事,立刻看某人非常順眼。

    殷展保持微笑,愉悅地與他們聊了聊自家媳婦,繼而聊到混血的現狀,便說一定要努力改善這種情況,不能讓混血再受歧視。王也是這麼想的,看他更加順眼。殷展於是趁機表現了一下見不到愛人的苦悶,雖然到了白瑞星,但由於身份敏感,受到的限制很多。

    王感觸頗深:“我理解。”

    “嗯,身在這個位置,很多想說的想做的都不能幹,”殷展輕聲歎氣,“如果大家都能痛痛快快的,想說什麼便說,該多好。”

    這話完全戳中了王的爽點,說道:“沒錯!”

    “其實咱們兩族這關係,以後就是親家了,”殷展望著他,“有些事我就直說了,我想今晚去找我愛人。”

    王張嘴就想支持,結果又被大臣捅了捅,冷靜地思考兩秒後到底不放心他的安危,提議說派人把對方接來。

    殷展笑道:“真是太感謝了。”

    “別客氣,”王說,“還有什麼需要也直說就行。”

    “那我想嘗嘗這邊的特產,”殷展說,“先前聽我愛人說起過很好吃。”

    王立即點頭:“我們白瑞星的東西都很不錯,最有名的是藤黃卷,要找那種老鋪子,現做的才好吃,我讓人買回來。”

    “對,我愛人特別提起過這個。”殷展笑著說,快速與他聊起兩國的特產,繼而延伸到美食,接著到旅遊,然後莫名其妙拐到了樂器上,最後又回到吃的上面來,這次說的是自己吃過什麼,喜歡吃甜的還是辣的。

    雙方的人:“……”

    明明那麼高大上的兩國會談,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王越聊越開心,深深地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一定讓他多住幾天。殷展自然說好,提議說想親自去接愛人,王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大臣:“……”

    沉穩睿智的大臣看了一眼某人,暗道這位儲君比他想的要厲害,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讓他們王放下了戒備。

    融洽的會談很快結束。

    工作人員拿著大臣的記錄回應媒體,星網上便又刷出一條新聞:王與艾程殿下就各自的文化做了深入交流,相談甚歡。

    老子是刺客自然在關注這事,瞥見唐攸也在用通訊器看新聞,急忙高興地湊過去:“堂弟也喜歡看這個?”

    唐攸嗯了一聲。

    今天是耀宇的生日,他們一群人都被叫了出來。

    耀宇的家庭背景很厲害,直接在高級會所要了一間貴賓房,準備好好玩,這也是他們沒在星網的原因。

    老子是刺客說:“你也迷上政治了?來來,你覺得儲君是來幹什麼?”

    唐攸說:“玩。”

    老子是刺客說:“別開玩笑,說正經的。”

    唐攸說:“找人。”

    老子是刺客還想再問,卻見顧琦插了一腳進來,示意他一邊待著去,頓時委屈。顧琦不理他,看了一眼堂弟。唐攸便乖巧地坐著,不再開口。

    先前與原主關係不好的幾個人由於這段時間與耀宇好友中的一些人處得不錯,這次也來了,正在前面又蹦又跳地唱歌活躍氣氛,笑著讓他們隨便點。

    唐攸於是點了幾首整個獸人帝國都很有名也很魔性的神曲。

    那幾人:“……”

    唐攸淡定地拿著杯子喝水,繼續裝乖小孩。那幾人氣得咬牙切齒,跑去找耀宇,沒說點歌的事,而是笑著問他要不要聽神曲。

    耀宇淡淡說:“唱吧。”

    那幾人:“……”

    耀宇見他們離開,便走到某人身邊坐下了,因為早在那幾人找上自己之前,通訊器便收到一條消息,上面寫著:“你如果讓他們從頭唱一遍,我就告訴你一個關於唐攸的秘密。”

    他說道:“你可以說了,你認識他?”

    唐攸不答,愉悅地聽他們唱完,這才低聲說:“其實你們上次說的遊戲大神就是唐攸。”

    耀宇:“……”

    唐攸說:“堂哥告訴我的。”

    耀宇說:“這件事是我告訴你堂哥的。”

    唐攸說:“哦,這樣啊。”

    說罷不再開口,像是這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

    “……”耀宇隱約有一種似曾相識感,聽見好友在喊自己,最後看他一眼,起身走了。不遠處的幾人感覺男神比以前關注他了,更加憤恨,開始思考怎麼能整整對方。

    時間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

    唐攸收到他哥消息的時候,正被風涼夜他們拉著玩真心話大冒險,他的雙眼一亮,回復了一句,起身便走。附近的人急忙說:“哎等等,這次你可是輸家!”

    唐攸說:“我有事,改天吧。”

    那幾人好不容易把酒瓶轉到他身上,自然不幹,立刻要攔住他:“罰完再走,這次的人該輪到大冒險了,別輸不起。”

    唐攸說:“罰什麼快說,我給你們三秒鐘的思考時間,一、二……”

    那幾人說:“扮小丑逗我們笑,直到我們笑了為止,老規矩,不幹的人會被群毆。”

    唐攸說了句不幹,見他們圍上來,簡單一個錯身就閃了過去。耀宇恰好掃見,有些意外,見他這麼急便想攔住問問是不是出了事。他和那幾人的身手可不同,攔得相當有水準。唐攸著急見殷展,沒那麼多耐心,便直接向他懷裡撲,見他下意識閃開,迅速橫肘一擊,再抓住胳膊一擰,乾淨俐落地把人扔沙發上了。

    耀宇:“……”

    眾人:“==

    耀宇的眉心狠狠跳了跳,完全沒想到這小子的身手這般厲害。

    唐攸誠懇說:“對不住,生日快樂,再見。”

    耀宇猛地翻身躍起,趕在他出去前扣住了他的肩膀。顧琦早已發現情況不對而趕了來,及時便按住了耀宇。耀宇看了好友一眼:“你不問問怎麼回事?”

    顧琦說:“我大概能猜到。”

    耀宇尚未開口,唐攸便掙脫了鉗制,與此同時,方才被閃開的幾個人也趕了來,更有一個直接堵住了門,想讓男神揍他。顧琦微微皺眉:“打開讓他走。”

    那幾人說:“遊戲有遊戲的規矩,阿琦哥你不能這麼偏心吧?”

    顧琦剛要說什麼,只見堂弟慢慢勾起了一抹微笑,心底一驚,想也不想便抓住了這個大殺器。唐攸便趁機告訴他要出去住幾天,具體住多久會發消息給他,幫忙向學校請個假。顧琦現在沒心思想出去住代表什麼了,說道:“你先別動,我讓他們開門。”

    唐攸說:“他們不會開的。”

    顧琦說了聲會,走過去和他們交涉。他的語氣已經有些沉了,幾人猶豫了一下,見耀宇也盯著他們,這才勉強同意,但還沒等離開,門便“砰”地被推開,擋在那裡的人瞬間被拍到了牆上。

    眾人:“……”

    外面邁進來一個人,摘了墨鏡,露出一張俊臉:“怎麼回事,這麼慢?”

    眾人:“==

    老子是刺客“噌”地跳了起來:“商商商宿殿下?!”

    商宿笑著點了點頭。

    這裡是高級會所,很安全,所以他並不在乎露個臉,何況他查過某人的資料,知道以前跳過樓,而且沒什麼朋友,便想來轉一圈——原本某人是想親自來的,但實在太轟動,被他們死命攔住了。

    他對震驚的眾人揮揮手,又對顧琦打了一聲招呼,看向唐攸:“走了。”

    唐攸在死寂下走過去,問道:“他呢?”

    商宿說:“在樓下,順便有件事我想聽你解釋一下,先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和某人的關係?我今天聽說的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

    唐攸說:“你心理素質真差。”

    商宿說:“……我最近越來越覺得你欠打了。”

    二人邊走邊說,身影很快消失。

    房間依然是一片死寂,幾秒鐘後眾人才回過神,緊接著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了顧琦。

    顧琦:“……”

    老子是刺客問:“堂弟怎麼會和商宿殿下認識的?他說照片不方便給人看,難道這就是他的男朋友?”

    顧琦說:“……不是。”

    老子是刺客問:“那會是誰?還有他到底怎麼和殿下認識的?”

    顧琦撐著表情回去坐下:“這事以後再說。”

    眾人不想等以後,但顧琦的嘴很嚴,他們完全套不出話,老子是刺客雖然知道這是因為有外人在場不好說,可還是壓抑不住好奇心,最終實在受不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哥,你去廁所麼,一起吧?”

    顧琦無情地掙開了他。

    唐攸這時已經到達樓下,被商宿領著坐上了飛行器,看著上面的殷展,立刻撲了過去。殷展笑著抱住他,終於覺得有了實感,用力收緊手臂,揉揉他的頭,摸了摸毛茸茸的耳朵,察覺他動了一下,稀罕地又摸了摸。

    唐攸這次沒掙扎,向他懷裡縮了縮。

    殷展便將他整個人抱到腿上,扳起他的下巴想要接吻。

    商宿乾咳一聲:“馬上就回去了。”

    殷展在媳婦的唇上親了親,為他介紹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們的狼王和親信,接著便開始愉悅地摸他的耳朵和雖然有點短卻蓬蓬的尾巴。

    唐攸根本躲不開,被摸尾巴摸得整個脊背都在發麻,很快軟在了他的懷裡,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蹭蹭。殷展看得心癢難耐,掃一眼某人:“早說了要多開幾架飛行器來的。”

    商宿說:“……這是為了低調,殿下。”

    殷展不置可否,抱好媳婦,暫時沒有調戲他,耐心忍到回去,又耐著脾氣和王吃了一頓晚餐,便拉著媳婦到了他目前的住所,進了臥室就將人抵在了門上,扳起下巴便吻。

    遊戲為了避免色情,降低了某些部位的觸感,他們雖然平時會抱抱親親,但幾乎是沒感覺的,如今唇舌交纏,二人的呼吸頓時都重了。唐攸喘息地“嗯”了兩聲,接著便被抱到了床上。

    殷展貼著他的嘴角:“受不了了,是不是?”

    唐攸照例不答,但主動脫了衣服。

    殷展呼吸一頓,迅速淪陷:“寶貝兒,這就給你……”

    小別勝新婚。

    唐攸已經記不清被他哥要了多少次,只知道中途有很多次都被他哥弄崩潰了,等到徹底回神,發現已是後半夜了。

    黑麒獸的本體全身都佈滿黑色的麟片,獸人形態是沒有耳朵和尾巴的,只是在額角有一點黑色的紋路,此外每個家族都有獨特的遺傳胎記,皇室的是類似像向下倒立的一柄劍,上面還纏著點藤蔓。

    殷展的胎記在脖子左側,襯上暗紅的瞳孔和氣勢逼人的五官,隱約透出一絲邪氣,此刻他的雙眼裡滿是饜足,一下下親著懷裡的人:“爽麼?”

    唐攸嗯了聲,摸摸他的胎記,感覺有點涼涼的。

    殷展抓住他的手吻了吻,見他累了,關上了燈。

    一夜無話,第二天殷展率先醒來,見媳婦還在睡,便耐心陪他躺著,接著感覺他的耳朵動了一下,擦過下巴有些癢,笑著捏了捏。唐攸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隱約察覺到便又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紮進他的懷裡,片刻後才睜開眼。

    殷展笑著問:“早,睡得好麼?”

    唐攸點頭,還沒等回一句“早安”便見某人壓了過來,緊接著就什麼都不想去想了。

    殷展行程被定好了,暫時不能陪媳婦。唐攸便乖乖等著他,還和商宿打了一把,被逼問後依然雷打不動說是自己練的,搞得商宿萬分無語。

    唐攸不理他,登錄遊戲繼續找隱藏任務,這一找便找到了晚上,殷展恰好回來,陪他吃過飯,和他一起進了遊戲,笑著問:“寶貝兒,結婚麼?”

    唐攸微怔,想起他得到的玉牌,說了聲好。

    殷展親他一口,招出鳳凰把他抱了上去。

    與此同時,頻道刷出一條喇叭,藍電公佈了喜訊,告訴人們半小時後願意觀禮的請到小紅娘處,情緣任務中他們幫主殷展得的獎勵有一個是特殊婚禮,兩個小時內玩家不需要加副本,只需點擊小紅娘進去就行。

    一句話把眾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來,殷展則在這半小時內帶著媳婦去找NPC,順便聯繫顧琦,後者已經線上,立刻和老子是刺客幾人趕了來。

    小紅娘的院子早已人滿為患,眾人看著一對新人,問道:“沒買套裝啊?”

    殷展笑道:“不需要,進去後自動會換上。”

    眾人更加好奇:“到底是什麼?”

    殷展好心解惑:“獎勵是一塊寫著定制婚禮的玉牌,可提供三個場景,裡面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設計的,交由遊戲公司製作,從我得到玉牌那一天就開始了,到前天終於完成。”

    人群裡立刻有幾名女玩家尖叫,覺得太浪漫。

    傾世小狐羡慕說:“快點啦,咱們進去!”

    “對,快點!”

    “走走走,別等他們了!”

    殷展笑了笑,依然等了一會兒,這才開始和NPC對話。唐攸和顧琦幾人都知道玉牌的功效,但卻不知道殷展會安排什麼,也特別好奇,便齊齊看著殷展。

    對話很快完成,率先進入的是殷展和唐攸,其餘才是玩家。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等到回神便站在了一塊廣袤的暗紅色大陸上,地平線的盡頭還有一個白色耀眼的法陣,光芒直沖天際。

    “蒼天,快看後面!!!”

    隨著一聲叫喊,眾人急忙回頭,緊接著便倒吸了一口氣。

    那裡有一座極其宏偉的宮殿,比主城那座還要瑰麗,但這不是重點,重點的是有兩條暗紅色巨龍盤踞在宮殿高空,正安靜地望著下方。遊戲的畫面做得相當逼真,人們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威嚴而令人膽寒的霸氣,此外宮殿正門還站著一隻雪白的巨獸,叫不出名字,卻能讓人覺得很高貴,稍微中和了一些看到巨龍的怯意。

    眾人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這也太……太震撼了!”

    “簡直都能做成副本有沒有?”

    “這些都是殷展弄的?這場景有名字麼?”

    “等等,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新人呢?”

    “對呀,新人呢?”

    “宮殿呢,出來了!”

    眾人看過去,見樂正泓慢慢邁了出來,他身上穿著一襲紅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色的花紋,特別華貴。

    唐攸的臉上此刻一片怔忪,仰頭看著巨龍,接著環視一周,忍不住喃喃:“游離之境。”

    顧琦幾人正走到他身邊,問道:“什麼?”

    唐攸說:“不,沒什麼。”

    顧琦左右看看:“殷展呢?”

    唐攸想說他沒和自己在一起,但還未開口便見人群突然讓出了一條路,殷展從盡頭走過來,身上穿的是象徵十殿主身份的紫袍,他又一次怔忪。

    殷展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伸出手:“來,跟我走。”

   

    70章 獸人帝國14

   

    遊戲婚禮帶有背景音樂,一般有幾首曲子可供挑選。

    今晚自然也有,同樣沒有限制,由殷展自己設定,在二人的雙手相握時響起,沒有人聲,只是抒情的純音樂,柔柔的,淡淡的,像是能敲在人的心尖上。

    周圍的玩家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排起長長的隊伍望著他們。殷展拉著唐攸向前走去,一步一步,來到了廣袤的紅土大陸上。

    “那時我就經常想有一天會這樣走到你的面前,牽著你的手把你娶回家,”殷展勾著淺笑,輕聲說,“然後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唐攸抬頭看他,握緊他的手,依戀地向他靠了靠。殷展笑著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聽見四周暫態響起尖叫,拉著他繼續走。

    紅土大陸一望無際,像是走不到盡頭似的。

    眾人不清楚他們要去哪,便慢慢跟著,幾分鐘之後,只見地面突然出現一個心形的傳送陣,頓時好奇地跟著邁進去,接著便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眼前是一條僅能兩個人通過的蜿蜒小路,路兩旁種著漫山遍野的花,紅得如火一般,迤迤邐邐,隨風搖曳。這條路並不長,盡頭一片燈火,眾人很快走過去,張了張口:“啊……”

    “好美……這真是殷展設計的?比遊戲裡的場景還漂亮。”

    “我也覺得是!這裡的建築比外面的有味道。”

    “嗯,感覺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一樣。”

    這是座古城,地上鋪著大塊的青石板,兩旁的店鋪掛著紅綢,過街燈縱橫交錯,散著柔和的光暈。街上的人不少,雖然沒有聲音,卻能讓人覺出熱鬧。唐攸只看一眼便認出這裡是冥界主城,不由得喃喃:“殷展……”

    殷展說:“嗯?”

    唐攸搖搖頭,不說話。殷展便清楚他只是叫自己一聲,放慢速度,與他走過繁華而熟悉的街道,路過他們曾一起吃的餛飩攤,跨過他親自設計的小木橋,最終停在了一面湖前。水上浮著一塊塊木板,直通中央平臺,殷展示意身後的人停下,拉著媳婦過去了。

    剛剛邁上檯子,那些木板便迅速消失,整面湖只有中央的二人。

    眾人正要說有點黑,只見湖底泛起星星點點的光,接著越來越近也越來越亮,很快破水而出,卻是一盞盞的河燈。遊戲並不受物理約束,因此一些河燈停在了水上,另外一些則繼續上升,繞著那二人懸浮在半空,恍如夢境一般。

    眾人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一句話都說不出。

    片刻後女玩家們紛紛捂著胸口:“我要不行了……”

    “我也要不行了……”

    “原諒我詞語匱乏,我只能想到好美這個詞。”

    “我以後也想在這樣的場景裡結婚嚶嚶嚶,這次他們用完,遊戲公司會保留麼?”

    “定制婚禮,應該不會。”

    眾人便開始瘋狂地截圖,順便緊緊望著中央的二人。

    唐攸這時也在看升起的河燈,聽見他哥詢問漂不漂亮,便老實地點點頭,接著望向他哥,撲了過去。殷展笑著抱住他揉了揉,隨即放開,後退了半步。唐攸不清楚他要幹什麼,呆呆地問:“怎麼?”

    殷展與他對視,眼底被河燈映了一層柔和的色彩:“我們雖然結了幾次婚,但我好像從沒向你求過婚。”

    唐攸心底猛地一顫,尚未開口便見他單膝跪了下去,大腦刹那間一片空白,已經完全聽不清岸邊的尖叫了,只能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圍觀的玩家也急忙停止了交談,齊齊看著他們,想知道殷展會說什麼。

    “寶貝兒我愛你,”殷展在他手背吻了吻,“我想永遠看著你,陪著你,我們結婚吧,無論遊戲還是現實,嗯?”

    眾人聽到“現實”兩個字,轟然炸鍋,尖叫又一次響起。唐攸完全抑制不住胸腔上湧的情緒,胡亂地點頭說好,再次撲向他。殷展狠狠把他揉進懷裡,用力親吻他的發頂,此同時只聽“嗖”地幾聲輕響,煙花躥上高空,砰地炸開,漫天流火。

    氣氛瞬間被帶到最高點。

    玩家們簡直沸騰了,世界頻道也滿是他們的消息。

    殷展抱了媳婦一會兒,這才把他拉起,聽著不遠處震耳欲聾的尖叫和掌聲,對他們笑了笑,身影很快消失在平臺上出現的傳送陣裡。

    玩家們見木板一塊塊搭起了路,急忙跑過去,跟著進了第三個場景,這裡也是一座古城,但與先前那座又有所不同,各有各的特色。

    唐攸認出這是落魂殿的主城,隱約猜出他哥的目的,便順從地跟著他邁進了落魂殿,在正殿完成了宣誓和交換戒指。殷展抱著他親了一口,看向藍電幾人:“兩個傳送陣都開著,讓他們自己去玩,剩下一個地方你們進不去。”

    狼王壞笑:“知道,婚房吧?”

    殷展笑眯眯:“不是。”

    “啊?”狼王好奇,“是哪裡?”

    “說完你們還是進不去。”殷展笑道,拉著媳婦就走。狼王幾人不死心地跟著,穿過宮殿到了後面,只見一個高地矗立在火紅色的花海上,從這裡仰望,只能看到邊緣似乎是雪白的,其餘什麼也看不見。

    殷展和唐攸已經走到高地下,緊接著就被傳送了上去,他們本想試試,發現果然被排斥在外,頓時哀怨。其餘玩家也很哀怨:“上面到底是什麼樣的,好想看!”

    “嗯,肯定很漂亮!”

    “嚶!”

    藍電招呼賓客,笑道:“其他地方也很漂亮,如果喜歡可以去拍個照,今晚時間有限,搞不好一會兒都出副本了。”

    眾人深深地覺得有道理,快速離開,連狼王都沒空抱怨老大不厚道了,因為小狐狸想去看河燈,那麼好的機會他當然得陪著。

    顧琦幾人仍在這裡,紫林和其他女玩家一樣也羡慕得不行,老子是刺客說:“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他對大神應該也是真心的。”

    顧琦最後看一眼高地,簡單應了聲,帶著他們向外走,接著聽見老子是刺客念叨上面到底會是什麼樣的,能不能讓大神截個圖,看了看他。

    老子是刺客說:“別看我,我當然是說著玩的,這種時候怎麼能打擾他們。”

    顧琦再次“嗯”了一聲。

    高地上自然是按照九川的樣子設計的。

    唐攸看著中央的大樹,慢慢走了過去。

    殷展靜靜看了一會兒他的身影,過去從身後抱住他,陪他站了片刻,很快又不正經了,指著樹旁邊的地方,湊到他的耳邊低笑:“看見沒有,你的第一次大概就是在這個位置交給我的。”

    唐攸說:“……你先別說這些。”

    殷展笑道:“那說什麼?”

    唐攸不答,掰開他的手爬上樹。殷展跟過去,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望著花海。唐攸說:“沒有禾禾鳥。”

    殷展含笑挑眉:“誰說沒有?”

    唐攸微愣,耐心等了等,果然聽見蒼穹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鳴叫,應該是用軟體合成的,雖然能聽出一點點區別,但他已經很滿足了,閉上眼愜意地聽著。

    殷展盯著他看了一陣,俯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唐攸睜眼看看他,撲進他的懷裡,想要退出遊戲了。

    殷展問:“不再四處轉轉?”

    “嗯……”唐攸有一點猶豫。

    殷展說:“副本的時間是三個小時。”

    唐攸立刻決定掛機離開,殷展輕笑一聲,退出星網,抬頭就見身邊的人撲了過來,緊接著柔軟的舌尖捲進口中,纏上了自己。他伸手抱好他,深吻起來,聽著他難耐的喘息,便放開一點,示意把衣服脫了主動坐過來,唐攸於是乖乖照做。

    殷展表揚地摸摸他的耳朵,看著媳婦動情的模樣,扳起下巴再次深吻。

    二人只做了一次,雙雙回遊戲去三個場景都轉了轉,耗完剩下的時間便下線了,接著殷展把人往懷裡一扣,翻身壓了過去,一直吃到後半夜才滿意,親了親他汗濕的額頭:“愛你。”

    唐攸的呼吸還沒平復,喘著一團團的熱氣,伸爪子抱著他蹭了蹭。

    此刻遊戲和論壇仍在討論這件事,眨眼間就刷了不少帖子。從“有一種婚禮叫別人家的婚禮”,到“今晚簡直實力虐狗”,再到“我要轉服去隔壁過隱藏任務”,最後到“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單身了”,全都被排了幾百樓,順便不停地曬圖。

    另有一部分玩家則跑到官網嚶嚶嚶,詢問這三個場景能不能保存,他們願意離婚再結一次,結果得到否定的答案,再次嚶嚶嚶,開始詢問最後一個場景是什麼,然後被告知要保密,繼續嚶嚶嚶。

    遊戲公司也覺得惋惜,因為他們問過殷展能否改成一個副本,但很遺憾被拒絕了,只能尊重玩家的意願。

    婚禮結束後,唐攸便雷打不動踏上了找隱藏劇情的生活,先前兩次任務得到的碎片已經拼上,如今還差一小塊就能拼成完整的鑰匙。

    耀宇恰好和他遇上,看他一眼:“在幹什麼?”

    唐攸說:“找隱藏劇情”

    耀宇說:“你很喜歡這個?”

    “算是吧,”唐攸看著他,“怎麼就你自己,他們呢?”

    耀宇便告訴他還在打副本,又看他一眼,忍不住問了句殷展是否知道他是白瑞獸。唐攸應聲,說他們已經見過面了。耀宇點點頭,沉默幾秒說:“祝你們幸福。”

    “我會的。”唐攸說著只聽系統“叮”地響了一聲,查看後發現當初大白兔任務獎勵的神秘禮盒能打開了,和耀宇對視一眼,齊齊點了開。

    耀宇說:“我的是尋寶指南針,你呢?”

    唐攸說:“我也是。”

    二人反應一下,問了問其他人,得到的結果都一樣,便沉默了。

    為提高可玩性,遊戲裡還放有不少寶箱,誰找到歸誰,裡面的東西有好有壞,全憑運氣。遊戲公司大概還是不知要送什麼,於是靈光一閃乾脆給他們各做了一個尋寶指南針,能用三次,讓他們自己去找寶箱,用人品決定東西好壞。

    耀宇看著他:“去找麼?”

    唐攸沒意見,二人便出了城,在城外水池裡挖到一個,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到了一棵大樹前。唐攸邁過去,發現指標頓時向後指,來回試了試,確定東西在樹上。

    耀宇說:“一起?誰先找到就歸誰。”

    唐攸指著樹枝:“不就是在那麼?”

    耀宇抬頭望去,發現什麼都沒有,等轉回視線,某人正快速往上爬,他的額頭頓時一跳,急忙追過去,順便開紅給了他一擊。唐攸沒辦法躲,被衝擊震得向旁邊倒去,落到了樹枝上,耀宇迅速越過了他。

    唐攸等了幾秒,見二人的距離足夠安全,便掏出[同歸於盡]炸彈用力朝他扔去,耳邊只聽“砰”地一聲大響,某人摔下來,吧唧砸在了地上。

    耀宇:“……”

    唐攸很滿意,活動一下四肢準備繼續爬,這時餘光一掃見樹枝間有個鳥窩,不由得湊近看了看,發現果然沒看錯,其中一顆蛋的顏色與其他是不同的。

    耀宇是戰神,血槽厚,仍留著一口氣,嗑完藥又爬了回來,見狀微微一停,跳上樹枝,懷疑地打量他:“怎麼?”

    唐攸不答,把那顆蛋拿了起來。

    耀宇詫異:“這是什麼?”

    唐攸說:“蛋。”

    耀宇說:“……我知道,我是問為什麼能拿動?一般設定是不能拿的,”他敏銳問,“是隱藏任務麼?”

    “不知道,系統只寫著我得到了一顆蛋,”唐攸說著擺手,“你先去拿寶箱,我研究看看。”

    耀宇點頭,轉身便走。唐攸把蛋收好,默數五秒鐘,再次扔了一顆炸彈,愉悅地看著他“啪”地摔了下去。

    耀宇:“……”

    你可真夠混蛋的!

    唐攸這次沒耽擱,成功拿到寶箱,心滿意足下去了。耀宇乾脆沒動地方,冷淡地掃他一眼,開紅就要揍他。唐攸很淡定,和他打了一架,最後把他虐了,還認真教育他年輕人不要太衝動。

    耀宇懶得和他計較,問道:“蛋呢?”

    唐攸拿了出來:“可以孵麼?”

    耀宇問:“你孵?”

    唐攸問:“那要不找地方磕一磕?會蛋碎麼?”

    耀宇說:“……你還是孵吧。”

    唐攸不答,拿著蛋在樹幹上輕輕砸了砸。耀宇無語極了,正要阻止,只聽哢嚓一聲輕響,蛋殼上出現一道裂縫。

    唐攸:“……”

    耀宇:“……”

    唐攸想說自己沒使多少力氣,便見裂縫越來越大,緊接著全部裂開,一隻濕漉漉的毛球從他的掌心裡抬起頭,看他兩眼,伸開小翅膀:“啾——!”

    唐攸:“……”

    耀宇:“……”

    毛球啾啾兩聲見他不動,慢吞吞邁出殼,順著他的胳膊一點點挪到肩上,伸著軟軟的爪子抓著他的衣服一窩,睡了過去。

    工作列裡瞬間刷出一條信息:養小鳥。

    唐攸說:“是隱藏任務。”

    耀宇心想這是什麼運氣,問道:“需要再找幾個人麼?”

    唐攸看一眼時間,告訴他要先去吃飯,約了晚上集合,結果剛剛離開遊戲就接到了舍友的電話,說這星期有一門考試,問他還回不回去。他思考一下還是決定回去,準備把這學期過完再說。

    殷展晚上恰好回來陪他吃飯,聞言說道:“直接辦休學和我走,上了這麼多次大學,沒上夠?”

    “好歹學了幾個月,”唐攸說,“而且結婚的事我總得告訴堂哥和大伯他們一聲。”

    殷展說:“我陪你。”

    唐攸問:“你不忙?”

    殷展說:“這兩天還有安排,之後基本沒事,我去找你,見見你堂哥和大伯。”

    唐攸乖乖說聲好,吃過飯便回到了學校。

   

    71章 獸人帝國15

   

    唐攸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舍友立刻撲向他:“我才幾天不上線你竟然就結婚了,你們這是要奔現?他知道你是白瑞獸麼?你呢,真的喜歡他?”

    唐攸點頭:“很喜歡。”

    舍友頓時感慨,心想這小子不僅性格變好了很多,還收穫了愛情,終於能過得開心了。

    他忽然意識到沒必要太在意耀宇那夥人了,忍不住詢問下次再有隱藏劇情能不能帶上他。

    他其實也想打,只是他們和白龍幫會那群人都認識,他先前以為舍友和耀宇或許還有可能,害怕太近親會讓耀宇對舍友的身份起疑,這便一直沒摻和,現在倒是沒關係了。

    唐攸說:“行啊,我今天剛剛打出一個。”

    “……”舍友說,“這麼快?遊戲公司是你家開的吧?”

    唐攸說:“誤打誤撞,你來麼?上遊戲。”

    舍友說:“你不複習?老師這次畫考點基本和沒畫一樣,整本書都考。”

    唐攸:“……”

    二人對視了幾秒,唐攸便回臥室登錄遊戲和耀宇會合,告訴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暫時先不打了,接著聽他問了句什麼事,說道:“期末考試周要到了。”

    耀宇:“……”

    這你也能忘?

    唐攸看著他:“現在差不多都要到考試周了吧?你不用複習麼?”

    耀宇淡淡說:“我都會。”

    唐攸想起這人一向優秀,學習遊戲肯定兩不耽誤,不高興地瞥了他一眼。耀宇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想笑,忍不住刺激了一下:“你好好看書吧,我先去玩了。”

    唐攸更加不高興,掏出炸彈就扔了過去。

    “砰”地一聲炸響。

    窩在肩上呼呼大睡的小毛球頓時清醒:“啾?”

    不遠處的耀宇爬起來:“……你到底買了幾顆?”

    唐攸不答,而是看向小毛球。它醒後並不鬧騰,依然乖乖窩著,大概過去五秒鐘,閉上眼再次睡著。唐攸估摸應該是系統設定好的,問道:“這個要怎麼養?喂吃的麼?”

    耀宇說:“你可以掛機,我來想想辦法。”

    唐攸點頭,離開遊戲給他哥發了一條消息。殷展最近時間富裕,回復說會過去看看,唐攸便安心去複習了。原主有一定的底子,他學起來不算太吃力,專心捧著書看到十二點,見他哥發來了視頻請求,點了接通。

    殷展說:“不早了,把遊戲退了睡覺。”

    唐攸問:“毛球長大了麼?”

    “一直在睡,我們怎麼弄都沒辦法讓它醒,估計得你自己來,”殷展含笑看著他,“怎麼樣,真要考完再玩?你如果休學,不僅能打隱藏劇情,每天還能抱著我睡,偶爾還可以做點更加有意義的事。”

    唐攸:“……”

    “嗯?”殷展挑眉。唐攸沉默幾秒,最終頂住了誘惑,堅持要過完這一學期。殷展笑了笑:“早點睡吧寶貝兒。”

    唐攸說:“嗯。”

    唐攸這個週五考,考完後有一個星期的空閒,然後會徹底進入考試周,需要考的科目密密麻麻,簡直就是地獄。而虛擬格鬥賽一百進五十的比賽已經全部打完,休息三天,緊接著便是五十進二十五的一輪,唐攸被抽中了第一個出場,週五考完後,恰好晚上就是比賽。

    他自然順利通過了,出來後聽見通訊器不期然響起,低頭一看發現竟是老子是刺客,按了接聽。

    老子是刺客問:“堂弟在宿舍麼?下來咱們吃頓宵夜。”

    唐攸說:“在外面。”

    “啊?”老子是刺客說,“什麼時候回來?”

    “這就回來了。”唐攸說著找他們要了地址,打車到達學校附近的燒烤店,照例在堂哥身邊坐下。老子是刺客急忙湊過來,笑著把烤好的肉串遞給他。唐攸看他一眼,低頭啃了兩口。老子是刺客乾咳一聲:“堂弟啊。”

    唐攸了然問:“想問商宿的事?”

    一句話讓周圍幾個人都看向了他。

    老子是刺客則很誠實地點了點頭。他是政治愛好者,其實早就坐不住了,不過他從阿琦那裡得知堂弟有考試,而他們則要看大神的比賽,這便拖到了今天晚上。他問道:“阿琦說要聽你的意思,你看……方便說麼?”

    唐攸說:“沒什麼不方便的,我們是偶然認識的,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是個練武奇才,將來維護宇宙和平……”

    顧琦無奈地打斷:“別瞎扯,說重點。”

    唐攸哦了聲:“他教了我一點點格鬥技術,免得我再被別人欺負。”

    老子是刺客問:“沒了?那他找你幹什麼?”

    唐攸一本正經:“大概是寂寞了吧。”

    眾人:“……”

    可能麼!

    顧琦也很無語,挑了幾串烤串給他,唐攸於是便乖乖啃串,聽見老子是刺客又問了點別的,便簡單應付幾句,看向堂哥:“這週末回家吧。”

    顧琦說:“馬上放假了,考完再回。”

    “還是明天回吧。”唐攸說,默默望著他。顧琦心中一動,點頭同意了。幾個人吃吃喝喝,十點多才開始往回走。耀宇看了某人一眼:“你格鬥學得怎麼樣?”

    唐攸說:“還行。”

    耀宇說:“要不要找個時間和我試試?”

    唐攸眨眨眼:“你是不是對我上次摔你那事耿耿於懷?”

    耀宇說:“不是。”

    唐攸說:“哦,那我不和你打。”

    耀宇:“……”

    耀宇是不會把先前的話推翻的,因為那無異於自打臉,嘴角輕微地扯了扯,只覺這感覺又有點似曾相識,很像某個人……他腦中極快地閃過一個念頭,緊接著就否決了。

    雖然這小子和樂正泓都是混血,但樂正泓屬於頂尖高手,而且肯定進行過大量的實戰練習,不是隨便學點格鬥技術就行的,不過他仍是問了一句:“你晚上幹什麼去了?”

    唐攸說:“考完試去轉了轉,散散心。”

    耀宇說:“自己一個人轉到現在?”

    唐攸說:“嗯,不幸地又迷路了。”

    “……”耀宇扭過頭,懶得再理他。

    幾人很快分道揚鑣,唐攸簡單沖了澡,登錄遊戲。殷展早已在玩,見到消息便帶著人與他會合,低頭親了他一口。唐攸依戀地抱抱他,見螢幕閃過堂哥他們上線的提示,把人喊了來,順便給舍友發了條消息,得知那人在打副本,便先開始過任務。

    他捅了捅小毛球,後者立刻睜開眼,啾了一聲。

    殷展先帶著他們去發現它的樹上仔細轉了轉,沒找到線索後掃見下方有一些動物小怪,便清了一圈,見毛球自始至終都窩著不動,於是拿出從商店買來的食物遞了過去。

    小毛球嗅了嗅,開始縮脖子,殷展便換了另外一樣,小毛球照例嗅嗅,再次縮脖子,殷展很有耐心,把所有能從商店買到的食物全試了一遍,發現完全沒用,笑眯眯地掏出一個首飾遞給它。

    眾人:“……”

    你開什麼玩笑!

    小毛球湊過去嗅嗅,還是縮脖子。

    果然不會那麼扯地吃金屬啊……眾人在心裡鬆氣,看了一眼殷展,見他又掏了別的稀奇古怪的東西,不約而同推翻先前的想法,換了新的:這遊戲的腦洞果然比不過殷展啊!

    殷展仍在試,結果小毛球全程不配合。

    狼王說:“遊戲裡有蟲子麼?它是不是吃蟲子?”

    傾世小狐跟著猜測:“或者和人家一樣喜歡吃水果?”

    眾人等了等,不見殷展回話,見他一動不動站著,頓時詫異。藍電試探地叫了一聲:“老大?”

    “在呢,”殷展說,“我看看遊戲背景。”

    隱藏劇情的第一環都不會太難,破解任務的關鍵要麼在任務點附近,要麼就會給一個提示,既然周圍的東西小毛球全不吃,而其他試過之後又都不奏效,只能從別處找線索。

    他快速溜完官網,說道:“有了,這片大陸上曾經有過神鳥,據說對美食情有獨鍾。”

    唐攸問:“什麼神鳥?”

    殷展說:“就是主城的宮殿前一左一右放著的兩座雕像,走吧,我們先去看看,興許這小毛球就是神鳥。”

    幾人便快速到達主城,並找到了雕像。唐攸弄醒毛球,聽見它“啾”了一聲後依然乖乖窩著,看向他哥:“所以這一關還是得先養大它。”

    殷展點頭:“你們誰學了烹飪?”

    烹飪技術是生活技能之一,做出的食物有各種功能,殷展、藍電和狼王有的是錢,自然不會花時間學這個。顧琦和耀宇則不喜歡,也沒學。傾世小狐見他們都不搭話,弱弱地舉起手:“人家學了。”

    狼王雙眼一亮:“原來小狐狸還會烹飪,將來一定是賢妻良母。”

    傾世小狐羞澀:“你討厭啦~

    殷展笑著問:“有現成的材料麼?做一盤試試。”

    傾世小狐翻了翻物品欄,很快做了一盤菜,忐忑地遞給小毛球。小毛球好奇地看兩眼,終於有了反應,伸爪子搭著盤沿,眨眼間便全吃了,搞得傾世小狐簡直受寵若驚,與此同時,眾人看到任務那一欄裡多了進度條:養小鳥(1/100

    不用問,肯定是要投喂一百次。

    傾世小狐見材料足夠再做一盤,便快速完成烹飪,高興地遞給它。

    小毛球嗅兩下,伸爪子嫌棄地推了回去,不開心:“啾!”

    眾人:“……”

    傾世小狐茫然無措地看看它,再次把菜遞過去,結果又一次被嫌棄,不禁“嚶”了聲。狼王頓時不幹了,想把小毛球抓過來打兩下。小毛球立刻“啾啾”幾聲,憤怒地給了他一爪子,狼王的血條瞬間下去一半。

    眾人:“……”

    狼王:“……”

    我擦,這麼兇殘!

    殷展說:“它應該是不想吃重複的東西,換別的試試。”

    傾世小狐便打起精神看看食譜,把需要的材料告訴了他們,和他們分開行動,快速做出一盤新的菜,見小毛球這次乖乖吃了,知道殷展又猜對了。

    烹飪難的就是找東西,傾世小狐便把食譜發到了隊伍頻道裡,提議說不如分一下,找齊後一起做。殷展淡定地說不需要,直接在幫會裡找了一個人,讓他花高價收材料,收完給他送來。

    他說道:“一個小時後這裡集合,這段時間你們可以去商店多買點調料,也可以找點容易找的材料,或者乾脆去打打副本做做日常。”

    藍電問:“那老大你呢?”

    殷展召出鳳凰把媳婦抱上去,笑道:“我當然是要專心陪夫人。”

    眾人:“……”

    尼瑪又秀恩愛!

    一個小時不知不覺過完,眾人紛紛回到主城,傾世小狐接過殷展給的各類材料,開始烹飪。小毛球被唐攸放在了地上,低頭興奮地吃東西,身體漸漸圓了一圈。

    主城的人一向很多,見殷展他們在這裡圍著,不由得上前瞅兩眼,齊齊震驚。有的忍不住問了兩句,得知果然又是隱藏劇情,整個人都不好了。

    [喇叭]非常快樂:號外號外!樂正泓又打出隱藏劇情啦!

    世界頻道靜了一瞬,頓時炸鍋。

    [世界]放飛的人生:擦!怎麼又是他!身上帶了隱藏劇情探測儀麼!

    [世界]艾斯愛慕:兄弟們快跟住,記錄一下他們都幹了些什麼,別等到咱們打的時候又抓狂。

    [世界]拾福:我覺得在此前應該先弄清楚他們是怎麼觸發的任務,給你們圖片[截圖]

    [世界]水街:這毛球是啥?在哪找的?

    [世界]拾福:天知道。

    [世界]名刀嗜血:我現在不關心這個,我特麼就想知道胡蘿蔔在哪!已經繞地圖走了一圈了!

    [世界]艾斯愛慕:我也想[大哭]

    事件中心的幾個人繼續看著毛球吃東西,發現它慢慢又圓了一圈,任務條也在不停地走,但當到達(50/100)後,無論傾世小狐做什麼菜,毛球都啃不吃了。

    它跑到唐攸身邊,對他伸開小翅膀:“啾!”

    唐攸便把它抱起來放在肩上,見它高興地窩著,看向他哥:“是不是喂菜不管用了?”

    殷展嗯了聲:“今天太晚了,先這樣,明天再說,”他在媳婦的額頭印下一個吻,“早點睡,明天早點起,嗯?”

    唐攸知道他的意思,乖乖點了點頭。

    一夜無話。

    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了,簡單收拾一下便去找堂哥。顧琦醒得也很早,和堂弟坐車回到了家裡。

    這個時代的交通非常便捷和快速,他們到家的時候,顧父和顧母已經接到消息,正等著他們吃飯,二人洗完手坐過去,和氣地吃了頓早餐。顧父見他們都不再動筷子,這才問:“這次回來是不是有事?不然快到期末了,怎麼會急著回家?”

    顧琦說:“嗯,是有點事。”

    唐攸自動接話:“我找了一個男朋友。”

    顧父和顧母一愣,前者很快笑道:“好事呀,是耀宇?”

    唐攸說:“不是,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顧父又是一愣,不知道他是如何看開的,繼續問:“那是誰?你同學還是你堂哥的同學?”

    唐攸說:“都不是,是凱拉的儲君。”

    顧琦說:“還有,他參加了虛擬格鬥大賽,最近很火的唐攸就是他。”

    唐攸說:“嗯,我的格鬥技術是商宿教的,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是練武的好材料,將來維護宇宙……”

    顧琦說:“……多餘的不用說。”

    唐攸“哦”了一聲,和堂哥一起看著對面的二人。

    顧父:“……”

    顧母:“……”

    場面死寂了一秒,緊接著顧父笑了起來,繞過餐桌抱了他們一把,用力拍拍肩,對顧母說:“你看他們,這都會開玩笑了。”

    顧母笑著附和:“是呀。”

    “……”顧琦說,“爸,儘管這事聽起來像假的,但確實是真的。”

    唐攸說:“嗯,我男朋友今天就會從國都趕過來,和你們商量我們的婚事。”

    顧父又笑了幾聲,再次拍了拍肩:“你們這倆孩子……行了我信了,還吃麼?不吃趕緊給老子滾回學校。”

    顧琦:“……”

    唐攸:“……”

    顧琦很無奈,唐攸則面無表情掏出了通訊器,他正要打個電話,只聽門鈴突然響起,頓時一停。顧母起身開門,接著便“啊”了一聲。

    顧父急忙看過去:“怎麼了,誰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死死卡在了喉嚨裡,只見門口進來幾個人,為首的男人長相俊美,氣勢逼人,正是最近在新聞裡出鏡率極高的某位儲君,而他旁邊的人面容俊朗,笑容和煦,正是赫赫有名的商宿殿下。

    唐攸見到他哥,立即高興地跑過去。殷展笑著接住他,按在懷裡抱了抱,摸摸好幾天沒摸到的耳朵,低頭親了一口。

    顧父:“……”

    顧母:“……”

    顧琦看一眼老爸,壓低音量叫了他一聲,主動迎了過去。顧母迅速回神,趕緊去收拾飯菜。殷展說道:“不用,您先吃,我們在沙發上坐一會兒。”

    顧母說:“剛剛吃完,小琦,泡茶。”

    顧琦點頭,轉身要往廚房走。

    顧父終於找回狀態,拉住兒子,帶著他去二樓書房拿好茶葉,然後關上門就繃不住表情了:“你們說的……是真的?”

    顧琦無奈:“都說了是真的,而且艾程殿下已經求過婚了。”

    “……”顧父問,“那個特別火的唐攸的事也是真的?我看過視頻,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是一朝一夕就練成的?”

    顧琦說:“他骨骼清奇,天賦異稟。”

    顧父:“……”

    顧琦提醒:“爸,茶葉呢?客人還在下麵等著呢。”

    顧父愣愣地嗯了聲,神色木然地拿出茶葉遞給他,輕飄飄地向外走,緊接著“砰”地一聲整個人拍在了房門上,他默默擰開門,同手同腳地邁了出去。

    顧琦:“……”

   

    72章 獸人帝國16

   

    談話還算順利。

    顧父雖然震驚,但到底是一家公司的老闆,等順著樓梯走下去,基本上已經能繃住表情了。顧琦急忙追著他,見他同手同腳的毛病好了,暗暗松了一口氣。

    殷展知道顧家不缺錢,也知道他們很疼唐攸,所以現在肯定不是狂喜,而是濃濃的不安,便耐心把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說了一遍,包括他們會擔心的是否會習慣凱拉的生活,是否會被他的家族排擠等問題。

    商宿也適時插了一句,告訴他們和唐攸很投緣,早已決定要認他做弟弟,如果某人欺負他,自己絕對第一個過去算帳。唐攸看了他一眼,見他對自己笑笑,便“嗯”了一聲。

    顧父稍微放心,遲疑說:“休學的事我再想想,我還是更希望他能把大學上完。”

    “他可以去凱撒星完成學業,那裡的學校都很不錯,”殷展說,“或者我請老師一對一地輔導,按照他的興趣培養,他現在的專業未必是他喜歡的。”

    顧父下意識想起某人當初去那座學校的原因,沉默了一下,見侄子正默默望著他,最終點點頭,同意了。

    殷展幾人的身份比較特殊,停留了一會兒便告辭了,臨走前殷展把媳婦也帶上了,說晚上再送回來。顧家幾人自然沒意見,將他們送出了門。保姆全程懵逼,默默飄進了廚房,顧父顧母則坐回到沙發上,捧著茶杯喝茶。

    顧琦過去看了他們幾眼:“爸?媽?”

    顧氏夫妻維持著拿茶杯的姿勢,一眨不眨地目視前方:“嗯……”

    顧琦:“……”

    顧父說:“兒子,來掐我一下。”

    顧琦:“……”

    殷展傍晚便和唐攸回來了,顧氏夫妻已經從濃濃的不真實感中找回狀態,表情自然了很多,他們笑著起身,緊接著卻見來的只有儲君一個人,而且這人戴著鴨舌帽和黑框眼鏡,脖子上的胎記也遮住了,頓時差點嚇出神經病。

    顧琦忍不住說:“殿下您這樣……”

    “沒關係。”殷展知道他們是怕他出危險,笑著打斷,告訴他們附近潛伏著很多保鏢,何況外界都以為他還在國都,根本不知道他來了這裡。

    這是高檔社區,原本就很安全,顧家幾人踏實了一點點,把飯菜端上桌,一起吃了頓飯。這頓飯之後幾人的關係便近了很多,最起碼殷展能看出他們不再像早晨那般拘謹了。

    飯後他順理成章地住了下來,與他們聊了一陣就被媳婦拉進了臥室。顧家幾人跟過去,準備安排一下,結果剛剛邁進某人的臥室便掃見了牆上貼的巨幅海報。

    顧家三人:“……”

    唐攸這時也在看海報。

    這張海報佔據了整面牆,貼在大床對面,躺在床上只要一睜眼,就能看見耀宇那張冷淡的臉。

    殷展問:“這是?”

    顧家幾人僵硬地站著,下意識想找個說辭,但轉念一想憑人家的身份什麼都能查到,便閉上了嘴。唐攸則很淡定:“是我以前暗戀的人。”

    顧家幾人:“……”

    說得這麼直白真的好麼?

    殷展點頭:“就是那個叫耀宇的?”

    顧家幾人:“……”

    原來早就知道了麼!

    唐攸嗯了聲,過去扯了扯,發現貼得很結實,便不管了。殷展打量幾眼:“長得沒我好,是吧?”

    唐攸再次應聲,特別痛快。殷展笑著說了聲乖,把人向懷裡一拉,親了一口。

    顧家幾人被秀了一臉,沉默地看看他們,給他找了件已經洗過的嶄新的睡衣,扭頭就出去了。不過這海報還是有些刺眼,顧琦離開後便找到工具折回來,想把它摘了。唐攸去給他開門,臉頰發紅,眼底還帶著瑩瑩水汽,而某人則正從床上起身。

    顧琦:“……”

    唐攸看著他:“堂哥?”

    顧琦回神,溫和地請某位儲君去睡客房,但殷展還沒回話,堂弟便搖了搖頭,他暗道一聲真是嫁出去的堂弟潑出去的水,又想到堂弟離開的那幾天指不定和這人幹過什麼,便懶得理會了,開始動手撬海報。唐攸和殷展一起去幫忙,這才把它弄下來。顧琦把好友的臉卷起來,說道:“那我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殷展笑道:“還早呢,先把任務過了。”

    顧琦隱約找回一點在遊戲裡的感覺,笑著應聲,為他們關上了門。殷展便接上帶來的網鏡,和媳婦進了遊戲。

    藍電幾人早已等候多時,見唐攸把圓了兩圈的小毛球戳醒,圍了過去。

    傾世小狐在這段時間裡做了一盤特別難做的菜,拿出來遞給它,見它還是不吃,終於死心。狼王問:“現在怎麼辦?”

    “繼續試唄。”殷展說著重新拿出從商店買的一大堆東西遞給它,發現小毛球不買帳後,掏出了一件首飾。

    眾人:“……”

    根本不能啃金屬好麼?

    小毛球嗅了嗅,果然還是不理他。殷展便笑眯眯地換了一塊強化石。小毛球再次嗅嗅,高興地張開嘴“哢嚓”啃了,任務條瞬間變成:(51/100

    眾人:“……”

    尼瑪!

    殷展很滿意,繼續喂強化石,等喂了十塊一級強化石後小毛球便又不吃了。殷展於是淡定地換了二級石頭,再次喂了十塊,等他慢慢喂完五級石頭後,任務條也走到了頭。此刻毛球已經成了足球大小,通體雪白,毛茸茸圓滾滾,特別萌。

    唐攸看一眼,抱進了懷裡。

    藍電幾人等了等,沒見它有反應,問道:“這就完了,下一步呢?”

    唐攸說:“任務上什麼也沒有。”

    殷展說:“去那邊的雕像前看看。”

    唐攸便抱著毛球過去了,察覺它要掙開自己,順從地放了手。毛球便撲騰著小翅膀飛到雕像頭上,挪動小爪子站好後仰天叫了一聲:“啾——!”

    附近的玩家早已注意他們,頓時“呼啦”圍過來,雙眼放光地看著它,想知道會出現什麼奇景。殷展幾人也靜靜等著,順便偶爾瞅一眼工作列。

    毛球靜了五秒鐘,翅膀微張:“啾——!”

    一點氣勢都沒有好麼……眾人默默瞅著它。

    五秒後,毛球維持著先前的姿勢抬頭:“啾——!”

    唐攸問:“叫七聲難道能召喚神鳥麼?”

    殷展笑道:“誰知道。”

    眾人也不知到底會怎麼樣,仍盯著它,又過去五秒鐘,只見毛球默默窩好,閉上了眼:“呼……呼……”

    眾人:“……”

    我擦尼瑪為什麼睡著了!

    唐攸沉默幾秒,捅捅它。毛球登時睜眼,啾了一聲,片刻後又一次睡過去。唐攸便把它抱下來,看向他哥:“難道有咱們沒注意到的細節?”

    “應該沒有,它大概是想告訴咱們它和神鳥有關,”殷展想了想,盯著雕像打量幾眼,“我們去一個地方看看。”

    唐攸幾人於是跟著他快速走了,玩家有一部分追了過去,接著便見他們到了主城的傳送陣前,而這裡通往很多地方,根本分不清他們去哪兒,只能在世界頻道吼一嗓子,不甘地停下了。

    殷展帶他們去的地方是60-70級的一處練級區,這裡是座雪山,放眼一放,銀裝素裹。藍電幾人一看便知道了他的打算,詢問是不是要去山頂,殷展笑著嗯了一聲。

    唐攸問:“山頂怎麼了?”

    殷展坐在鳳凰上抱著他,解釋說山頂有一處凍結的水池,水池裡站著一群類似鳥形狀的黑色雕像,在雪白的世界裡看著很突兀,也正因為太詭異,先前不少玩家都覺得可能是隱藏劇情,可惜找了半天線索,都是一無所獲,慢慢成了遊戲裡幾個未解之謎中的一個。

    唐攸理解了,很快到達山頂。

    他打量一眼雕像,發現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是神鳥,但毛球的反應很大,睜開眼撲騰了過去,緊接著只見一束柔和的光暈從雕像裡散出,空靈的聲音響了起來。

    “沒想到竟能見到族人,是你們養大的它?”

    唐攸沒看見有對話方塊彈出來,便沒有回答,毛球則高興地“啾啾”了兩聲,對方說:“果然……”

    這一次眾人都看到了對話方塊,上面寫著“詢問事情原由”和“離開”,唐攸點了前一個,聽見它說:“唉,事情是這樣的……”

    它們神鳥一族一直是這個國家的國鳥,象徵著幸福和聖潔,每天都會在主城上空飛一圈,為人們送去祝福,深受人們的愛戴和尊敬,順便還會被投喂各種食物,後來有一天,它們聽說南方有很好吃的美食,便決定去嘗嘗,臨行前想來這裡沐浴一番,結果卻發生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它大概還是覺得恐怖,半天沒開口。

    老子是刺客忍不住問:“到底是什麼事?”

    神鳥靜了一會兒,這才顫聲說:“洗澡水……竟然被污染了。”

    眾人:“……”

    我們潑你一臉洗澡水信麼?

    神鳥說:“族人們一個個石化,我拼死才保留了一點意識,我知道靈泉可以救我們,勇士們啊,請你們一定……一定……”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工作列同時刷新:找靈泉。

    雪山早就不知被玩家們裡裡外外搜過多少次了,在殷展的記憶裡,原主也曾帶著大批的幫眾來搜過。他回憶一下,沒覺得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便示意他們打開地圖,把有水域的地方都看一遍,看看叫什麼名字,全部發到隊伍頻道裡。

    眾人應聲,分了一下區域,快速查看。

    殷展把自己這邊看完,等他們也完工後便掃了一眼頻道,發現秋水城內有一個湖叫神鳥湖,此外附近還有個洗靈池,便趕去了那裡。

    神鳥湖很大,上面半個鳥都沒有,眾人暫時沒試能不能盛水,而是轉到了洗靈池,發現這裡也有一座雕像。它站在中央,姿勢和宮殿前的那兩座一樣,大部分人都會認為是裝飾品,但等他們湊近,便又看到一束光散了出來。

    空靈的聲音說:“真感動,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族人了。”

    唐攸便按照系統彈出的選項與它對話,先是解釋了自己的來意,再詢問它發生了什麼事。神鳥娓娓道來,說它接到族人的信,約定好要一起去吃東西,便想洗個澡,結果遇上了一件恐怖的事。

    “……”眾人說,“知道,洗澡水被污染了,這都什麼毛病,吃飯前還得洗個澡。”

    神鳥顫聲說:“原本好好的,但洗澡水像是忽然被人施了咒,把我牢牢困在了這裡,這一定是惡靈搞得鬼,現在族人們也不知還能不能恢復,如果有靈泉就好了,勇士們啊你們快去,靈泉就在……就在……”聲音頓時停了。

    眾人:“……”

    尼瑪能不能把話說完!

    唐攸很不高興:“踹它一腳能把它身上的石頭踹裂麼?”

    殷展笑了笑:“你可以試試。”

    唐攸二話不說便踹了一腳,接著只聽“哢嚓”一聲輕響,被踹的鳥腿處裂開了一條小縫。

    眾人:“……”

    (o)不是吧?真能踹開?

    幾人眨也不眨地看著,發現裂縫完全不動,唐攸於是又踹了一腳,見裂縫越來越大,很快蔓延整個小腿,然後“哢”地掉下來,斷了。

    眾人:“==

    唐攸:“……”

    場面一片死寂,幾秒後老子是刺客才開口:“斷斷斷了?!”

    唐攸面無表情站了一會兒,掏出發帶走上前把腿撿起來裝回去,慢慢纏了一圈又一圈。

    眾人:“……”

    快住手,都纏歪了!

    耀宇無語:“你這樣管用麼?”

    唐攸說:“不知道,要不再把另一條腿踹斷,保持一下平衡?”

    耀宇於是沉默了。

    殷展笑道:“我覺得可以。”

    眾人立刻齊刷刷盯著他,我擦你認真的麼!

    殷展用行動回答了他們,過去拉開媳婦,用力踹向雕像,果然把它另外一條腿踹斷了,後者失去支撐砸下來,刹那間四分五裂。

    眾人:“==

    這劇情還能不能過了?

    唐攸看看他哥,把發帶解開收了回去。

    殷展一直盯著雕像,見碎片漸漸開始發光,很快飛出一個漂亮透明神鳥,便知道猜測是正確的,雪山上的那幾隻鳥早已被人砸過,根本砸不開,這個既然能裂,就代表一定有它的道理。

    神鳥萬分感慨:“我的靈魂終於能夠解脫了,勇士們,靈泉在陰陽村裡,我的族人們就交給你們了……”

    它的身影慢慢變淡,消散在了天地間,地上的碎片也在消失,最後出現一個精緻的玉壺,顯然是裝靈泉用的。眾人靜默一秒,看向殷展。

    殷展含笑挑眉:“怎麼?”

    “……不,沒什麼。”眾人說,暗道這人的腦洞還是那麼大……特麼一般人誰敢再上去踹一腳啊!這次的劇情該不會又坑爹吧!

    幾人沉默地召出坐騎,找到傳送陣向陰陽村進發。大概是氣氛太沉重,老子是刺客沒話找話:“它剛剛說的惡靈會不會就是咱們最後要打的boss?會是什麼樣呢?厲不厲害?”

    “厲害,”殷展說,“遊戲背景上寫著當初惡靈想吞併大陸,王召集了大批勇士,和神鳥一起聯手這才把對方收拾掉,搶回了家園,現在50-70級的世界boss都是惡靈的手下。”

    眾人:“……”

    沒人搭話,所有人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老子是刺客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補救了一下:“惡靈已經被幹掉了,興許……這次遇見的是它的一個小手下吧?”

    殷展說:“也許。”

    陰陽村取自陰陽之意,村裡的人一半男一半女,房屋能看出明顯的男女之分,但是人……卻特別不明顯。這裡還有個小遊戲,點進去後便進入副本,村裡的人依次來到玩家的面前,讓玩家區分一下是男是女,雖然獎勵不是很高,但一直很火,還專門弄了一個排名,讓人不得不感慨一句遊戲公司真會玩。

    村裡有個池塘,還有幾口井,眾人拿著玉壺依次試了一遍,發現沒辦法裝水,便知道都不是靈泉,只能去和NPC對話,然後問題就來了——陰陽村的NPC全會先問一句“你猜我是男是女”,若答對,對方才會繼續往下說,若答錯,對方要麼拂袖而去,要麼就會追著玩家打一頓……再拂袖而去。

    狼王問的第一個人就猜錯了,穿著小裙子的嬌滴滴的美人擼袖子便攻擊他:“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純爺們!”

    狼王整個人都不好了,乾脆站著讓他打,打掉10%的血之後才被放開。

    NPC鬧完矛盾後,十分鐘之內都沒辦法再進行對話。顧琦攔住美人,回答他是男的,聽見他說道:“你眼光真好,今天的天氣不錯哦。”

    狼王:“……”

    鬧了半天還是說了句沒用的,簡直白挨一頓打!

    眾人同情地看看他,開始兩人分組,保證每組都順利從NPC那裡套到消息。

    唐攸自然和他哥一組,看著他哥與人家對話,前幾個全部順利地答對,接著只見迎面又走來一個人,胸特別大,穿得花花綠綠,臉上也是花花綠綠,口紅塗得歪歪扭扭,睫毛很長,梳著大馬尾辮,腳上則穿著拖鞋,露出的一截小腿上能看到長長的濃密的腿毛。

    殷展:“……”

    唐攸:“……”

    唐攸說:“是男的還是女的?”

    殷展說:“不清楚,一般越這樣,越容易誤導人。”

    唐攸說:“那你去對話,隨便猜一個試試。”

    殷展笑眯眯地親他一口:“來,老公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去吧。”

    唐攸面無表情看看他,走上前和人家聊天,看著彈出的選項,沉默一下選了男,對方立刻不幹,怒道:“老娘這麼漂亮你還能看錯,找打!”

    唐攸:“……”

    殷展頓時忍不住笑出聲,攔住要走的NPC選了女,聽見她羞澀說:“哎呀算你聰明,人家永遠是最美的。”

    嗯,又是一句沒用的,殷展笑著對媳婦招招手,見他湊過來便安慰地親了一口,拉著他走出幾步,很快遇見一個風格差不多的,而且比先前那個還讓人難以直視,二人再次沉默。

    唐攸愉悅說:“這次該你了。”

    殷展:“……”

    眾人把陰陽村全部轉過一遍後便湊到了一起。

    NPC基本都是說些家常,唯一和神鳥沾上邊的只有王小四家,據說他爺爺以前經常給神鳥餵食。

    “王小四?”顧琦插嘴,“我遇見一個NPC,說的大概是王小四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人。”

    幾人便立刻過去了。

    王小四家是一棟兩層的木樓,分為前後樓,院子中央有一口水井,不過他們早已試過,知道井裡的水弄不上來,便把屋子搜了一遍,包括屋頂和院子裡的那棵樹,但可惜的是沒有半點收穫。

    唐攸習慣性地看向他哥。

    殷展思考一下,進了旁邊的書房,想看看這些書能否被拿動,也好翻翻裡面是否有地圖。眾人跟著他進屋,看著巨大的書架,一起動手試了試,直到翻到最下方的角落才成功抽出兩本書。

    發現書的老子是刺客激動地翻開,見裡面都是白紙,問道:“是不是要倒點藥水之類的?”

    殷展不答,先是低頭看了看空出的地方裡有沒有東西,結果看到一個小瓷瓶,便拿了出來,只見上面寫著兩個字:靈泉。

    眾人:“……”

    我擦尼瑪靈泉難道不應該是一個泉麼!

    殷展從瓶口向裡望了兩眼,見裡面空空如也,便找媳婦要來玉壺,拿著瓷瓶倒過去。眾人總覺得不會這麼扯,但緊接著就見瓷瓶裡真的流出了水,齊齊沉默。

    顧琦問:“你怎麼知道要這樣?”

    殷展笑道:“稀奇古怪的事看多了,自然會這麼想。”

    眾人:“……”

    你究竟都看了些什麼?

    玉壺很快裝滿,任務條也顯示了已完成,接下來顯然是要去雪山找神鳥。殷展知道已經很晚了,示意他們先休息,轉天在說。

    眾人沒意見,各自散了。

    唐攸聽話地下線,見他哥也摘了網鏡,縮進了對方的懷裡。殷展有幾天沒與他親熱了,低頭與他接了一會兒吻,忍不住翻身壓了過去。唐攸推推他:“這是在家裡。”

    殷展笑著“嗯”了聲,繼續撩拔他。唐攸一向受不了他這樣,漸漸軟在他的懷裡,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殷展見他可憐地喘息著,喑啞地低笑:“寶貝兒,別忍著,叫出來。”

    唐攸搖頭,抱著他向被窩裡縮,緊接著便被他弄得極輕地呻吟了一聲。

    殷展在他嘴唇親了親:“真好聽。”

    唐攸憤恨地咬了他一口,換來更加要命地對待,迅速淪陷。

    殷展只做了一次,意猶未盡放開了他,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唐攸的呼吸尚未平復,向他蹭蹭,依戀地靠著他。殷展特別喜歡看他這樣,把人撈進懷裡:“搬出來和我住?”

    唐攸抬頭看他。

    殷展說:“我在你學校附近買了一棟房子,等我們離開這裡,房子就送給你堂哥。”

    唐攸問:“你這樣沒關係?”

    殷展說:“沒事,社區的環境很好,而且沒人知道是我買的,嗯?”

    唐攸應聲,再次紮進他的懷裡。

    第二天殷展吃過早飯便走了。

    唐攸則被顧父顧母拉著說了半天話,這才和堂哥一起回學校,接著收拾一下東西,乖乖地去找他哥,得知商宿也在這裡有房子,而且早已安排妥當,便放心了。

    唐攸要過一個禮拜才會進入考試周,但不能真的耗到那時再複習,便決定白天看書,晚上打遊戲。殷展也拿出一本書,坐在旁邊陪著他,偶爾會盯著媳婦看幾眼,湊過去愉悅地親一口。

    書房一時很靜。

    時間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

    殷展見媳婦的耳朵塌下來,把人抱到腿上揉兩把:“早說讓你休學的。”

    唐攸不搭理他,繼續看書。

    殷展摸摸他毛茸茸的耳朵,忽然問:“你是白澤的時候,可以只弄出耳朵和尾巴,對吧?”

    唐攸點頭:“應該是。”

    殷展笑著嗯了一聲,語調頗有些玩味。唐攸沉默幾秒,掙開他坐了回去。殷展走到一旁的軟榻坐下,笑眯眯地對他勾勾手指。唐攸面無表情看他一眼,猶豫一會兒,終究還是跑了過去,接著被按住親了親,很快發軟。

    他推開一點:“要吃飯了。”

    殷展站起身:“我來做,想吃什麼?”

    唐攸微怔,感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吃到他哥親手做的飯了,高興地點了一大堆,順便把堂哥也叫了來。顧琦已經知道他們住在了一起,便過來了,聽見堂弟說這都是殷展做的,頓時驚訝:“他做的?”

    “嗯,你嘗嘗,”唐攸親切地把餐具塞給他,“以後你們找飯店就按照這個標準找,如果差得太多,就不用再喊我了。”

    顧琦無語,將信將疑嘗了幾口,見堂弟期待地看著他,不禁陷入沉默,雖然知道堂弟只是想說他們以前找的飯店難吃,但還是有一種被秀一臉的感覺。

    唐攸問:“怎麼樣?”

    顧琦說:“挺好。”

    搞得他也想找人談談戀愛了。

    唐攸不清楚他的想法,愉悅地享受了一頓晚餐,把堂哥送出門之後又看了一會兒書,便照例進了遊戲。

    眾人集合完畢,重新到達雪山,把靈泉倒在水池裡,見池水迅速化開,神鳥們也慢慢跟著解凍。毛球看著雪白華麗的族人,亢奮地撲騰著小翅膀飛過去:“啾——!啾——!”

    神鳥蹭蹭它,驚訝說:“啊,它身上有皇室的氣息!”

    眾多神鳥齊齊看一眼,恭敬地低下身體,毛球仰起頭“啾”了一聲,回到了唐攸身邊。唐攸抱起它,看著面前的一群鳥,只聽它們說:“如今惡靈似乎有捲土重來的趨勢,我們要去查看一下,殿下便拜託給你們照顧了,若有可能,請幫忙找找它的父母。”

    唐攸點了是。

    工作列“叮”地更新:幫小鳥找父母。

    殷展幾乎同時做出了判斷:“我們去東邊。”

    眾人說:“為什麼?”

    殷展點開地圖:“神鳥的棲息地在北方,它們喜歡美食,聽見南方有美食,皇室不可能不動,而西邊是惡靈的發源地,發現毛球的地點則是東邊,很明顯它們半路遇見麻煩往東邊逃,半路母鳥要生蛋,於是找了一個隱蔽的鳥巢生了下來。”

    耀宇問:“要是它們轉去別處了呢?”

    殷展說:“不管轉去哪,東邊肯定有線索。”

    眾人深深地覺得有道理,快速回到大樹下開始向東邊搜,中途遇見NPC便和人家對話。如此過了二十分鐘,他們在一個NPC的嘴裡得知有兩隻漂亮的鳥飛進了山裡,於是進了茂盛的森林,順著山路邊找邊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個小山洞裡發現了已經凝成石頭的大鳥。

    毛球跑上前,“啾啾”地圍著它們轉圈。

    眾人正要思考這次該用什麼坑爹的辦法解開,便見兩隻大鳥自主掙脫了石塊,熱淚盈眶地蹭蹭它的頭,感激地看向唐攸幾人:“為了躲避敵人的追殺,我們用了秘術,需要親人的深情呼喚才能解開,謝謝你們照顧它,並把它帶來。”

    眾人心想這麼容易簡直都有點不科學,不過這辦法夠缺心眼的,要是沒人發現毛球,它們不得關一輩子?

    幾人沒開口,跟著大鳥們離開,聽見它們仰天叫了幾聲,很快先前那群獲救的神鳥便找了來,說是去看了看惡靈,沒發現有異動。毛球父母冷哼:“跳樑小丑,估計是害怕被咱們報復,躲起來了。”

    眾人:“……”

    確定?你們都被人家逼到這種絕境上了啊!

    毛球父母說:“走,我們去吃東西,勇士們也一起去吧。”

    眾人:“……”

    所以這才是重點吧!

    眾人認命地跟著它們踏上了尋找美食之路,中途又接了兩個坑爹的任務,終於成功找到美食,然而還未等神鳥們開動,只見地面忽然彈出一張巨網,刹那間把它們全罩了進去。

    一個身影從天而降,狂笑不止:“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早晚會來,受死吧!”

    眾人:“……”

    尼瑪邏輯呢!

    藍電說:“老大你給解釋一下,為什麼boss不一開始就來這裡守著,非得搞出這麼多事?”

    殷展笑著說:“興許boss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以為可以收拾掉它們,結果發現皇室跑了,只能來守株待兔?”

    藍電說:“我無力吐槽。”

    事實上局面也容不得他們吐槽了,boss困住神鳥後緊接著便沖向了他們,他們急忙站好隊,倉促間看一眼boss頭頂的ID,見上面寫著兩個字——惡靈。

    眾人:“……”

    我擦有沒有搞錯!

   

    73章 獸人帝國17

   

    按遊戲背景看,惡靈應該是最強的boss,連那些需要幾十人、上百人推的世界boss都是他小弟,怎一個“牛”字了得?

    殷展看了一眼血量,說道:“淡定點,血槽沒那麼恐怖,要麼是他的傷沒好,要麼其實他本來就沒這麼強,嗯,現在和50級的世界boss差不多。”

    眾人抓狂:“……這也不是咱們能推的好麼!”

    美食之地在兩座大城之間,平時路過的玩家很多,見狀齊齊震驚,把截圖發到了世界頻道上,眾人也跟著震驚,急忙跑過來圍觀,眨眼之間便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其中有一部分是黑旗幫會的,見狀想幫兩把,卻發現他們沒辦法加入隊伍,站在旁邊打,攻擊又完全沒用,只能退了回去。白龍幫會的人同時趕到,看看他們的樣子,便識時務地沒過去,乾脆和黑旗幫會的人站在一起為他們加油。

    如今臨近期末,很多人都要複習。

    唐攸小隊裡只有十個人,分別是他、殷展、顧琦、耀宇、藍電、狼王、老子是刺客、傾世小狐和兩名黑旗的骨幹,而且只有傾世小狐一個奶媽。

    形勢非常嚴峻。

    殷展照例控制仇恨,唐攸緊隨其後強力輸出,顧琦換上了在第一次隱藏劇情裡得到的白兔套裝,耀宇用的則一直是神器,攻擊不容小覷。他們大部分都不是第一次配合,很有默契,剩餘兩名身為骨幹,隨機應變能力很好,因此快速進入了狀態。

    ——但這遠遠不夠。

    惡靈不僅血槽厚,攻擊還很犀利,僅靠他們十個人根本幹不掉。老子是刺客問:“難道要躺?”

    殷展也不清楚,打怪的空當說:“先拖一會兒看看。”

    幾人沒意見,繼續拼命輸出。

    圍觀群眾看了片刻,漸漸覺出問題,有些試著查看boss的血量,發現竟然能點開,震驚了:“我去,你們看看boss的血槽,這簡直是世界boss,十個人怎麼打?”

    “我擦!”

    “喪心病狂!”

    “或者這關沒辦法打,得死一死?”

    “有可能啊!”

    [喇叭]放飛的人生:為什麼頻道上安靜了,都在幹什麼呢?沒有直播的麼?老子在副本出不去啊啊啊!

    [喇叭]非常快樂:我來了我來了!成功到達現場,目前的情況是boss的血量約等於50級世界boss,攻擊力目測也一樣,樂正泓他們只有十個人,圍觀群眾不能幫忙[截圖]

    那邊靜了幾秒,緊接著又刷上來一條消息。

    [喇叭]放飛的人生:哎喲我去,這麼帶感的畫面怎麼能不看啊哈哈哈哈,我和隊員商量一下,這就強行離開副本!

    眾人:“……”

    殷展這時已經拖了一會兒,自身血量“嗖嗖”往下掉。圍觀玩家也在不停地猜測是會躺倒,並在附近頻道發了消息。

    唐攸看著他:“哥?”

    殷展總覺得應該不是躺倒,畢竟神鳥都被抓了,如果他們再頂不住,劇情還怎麼繼續?

    可十個人推世界boss確實太天方夜譚,除非能利用地圖……他心念電轉,試著把boss引走,結果人家出了一定範圍就不追了,仇恨瞬間跳到唐攸身上,一招下去,唐攸的血刹那間減到底,幸虧被傾世小狐及時加了一口血。

    然而只要他不死,仇恨就還在他身上,boss很快又是一招,唐攸頓時撲街。

    殷展自從發現引不走它便決定躺一回試試,吩咐他們不用抵抗。眾人早就扛不住了,聞言便紛紛被幹掉,當最後一個人死亡,他們便被送出了boss的攻擊範圍,齊齊被復活。

    老子是刺客說:“果然是要躺倒啊!”

    殷展說:“很遺憾,不是。”

    老子是刺客說:“啊?”

    殷展提醒他們看工作列。

    眾人便掃一眼,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新任務,寫著:消除惡靈(1/3

    藍電問:“1/3啥意思?躺倒三次?”

    “你覺得可能這麼容易麼?”殷展挑眉,他剛剛就在想這劇情哪怕再坑也總該給點提示,現在提示終於來了,他笑眯眯地說,“好消息和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老子是刺客說:“先來壞的。”

    殷展說:“壞的是這裡的1/3應該是給咱們三次機會,所以咱們還是得推boss,加油。”

    眾人說:“……那好的呢?”

    殷展笑道:“好的是boss在咱們出來的這段時間裡,回血很慢。”

    這能有什麼用?眾人看著在中央來回蹦躂的boss,又看看他的血槽,整個人都不好了。老子是刺客天真地幻想現在他們下來了興許能加人,便跑去找白龍幫會,結果完全不行,默默又回來了。

    圍觀群眾一頭霧水,有的便忍不住來問了兩句。

    唐攸說:“我們遇上一件很嚴重的事。”

    玩家問:“什麼事?”

    唐攸說:“比如世界給你兩次機會,該怎麼樣才能昂首挺胸走上人生巔峰,有尊嚴地活下去。”

    玩家說:“啊?”

    唐攸不在乎告訴他們實情,說道:“任務讓我們幹掉boss,現在還能打兩次。”

    玩家說:“……開玩笑的吧!”

    唐攸不理會他們,盯著boss看幾眼,望向他哥:“我有兩個想法。”

    殷展笑道:“這麼巧,我也有兩個。”

    唐攸便湊過去和他交換一下意見,發現二人的腦洞完全相同。殷展抱著他親親,把隊員叫到一起,說了說下一步計畫。眾人頓時沉默,深深地覺得第二個方案太兇殘,但確實很不錯。殷展詢問了傾世小狐復活技能的冷卻時間,看向他們:“記得拖一會兒boss,讓奶媽的技能冷卻好。”

    眾人點頭,急忙開始做準備。

    圍觀的玩家已經得知了他們要和boss死磕的消息,全都不可置信,附近頻道上刷了一排的蠟燭,非常壯觀。

    不過他們刷歸刷,同樣想了想要如何攻略,很快有人說既然有攻擊範圍,那不如打完就跑,可緊接著便被群嘲了,因為戰鬥區域很大,他們只要衝進去就會遭到boss的攻擊,最重要的是打一下的傷害值太低,他們跑出去後,人家boss的血也回來了。

    先前的人說:“要是把boss引到邊緣呢?一個人在裡面拉怪,其餘都站在外面攻擊,這樣奶媽只需要盯一個人就好了。”

    “雖然理論上聽起來可以,但我總覺得不會太容易,你們想想胡蘿蔔……”

    “現在誰再提胡蘿蔔我跟誰急-_-#

    “淡定兄弟們,他只是想說劇情很奇葩。”

    “可不一定是所有的隱藏劇情都奇葩啊,你們看以前打出的幾個就很正常也很容易,他們這次遇上的萬一也屬於正常向的呢?”

    “……正常向的需要打世界boss?”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後才有人哀嚎說為什麼隱藏劇情就不能像日常和副本那樣正常點,別這麼坑爹好麼!結果周圍的人輕飄飄地回一句如果不難還叫什麼隱藏劇情,所有人又都沉默了。

    兩秒後,有人叫道:“他們動手了!”

    眾人精神一震,齊刷刷看了過去。

    殷展和唐攸想的第一個辦法便是有一個人把boss引到邊上,剩餘的則站在外面打,可惜想法雖好,但當他們真的實施,卻發現外面的人打的攻擊全部為零,只能作罷。

    眾人雖然看不見miss的符號,但見他們又一次退回到安全區,便猜出沒辦法那樣打,不禁又議論了一下,還沒等想出靠譜的主意,就見他們快速散開以boss為中心站成了一個圈,緊接著殷展率先向裡沖,其餘幾人才往裡進。

    眾人一頭霧水。

    “這是要幹什麼?站不站成圈都一樣吧?”

    “誰知道……開始拉怪了!”

    說話間,殷展已經和boss交上手,其餘幾人繼續往裡走,在距離boss五米前停下,看著殷展和boss打。殷展的實力不用說,控怪能力很強悍,基本沒讓boss挪動得太多,一直在他們的圓心裡待著。

    眾人發現奶媽沒給殷展加過血,更加一頭霧水,忍不住討論他們是不是要車輪戰,接著都覺得這主意太扯了。

    此刻殷展的血量下滑到了15%,他說道:“現在!”

    唐攸幾人等的就是這個命令,掏出剛剛從商城買的[同歸於盡]大炸彈就扔了過去,殷展在開口的同時也拿出了炸彈。這東西往常只一顆便能炸掉戰神的大半截血,10顆的威力可想而知,耳邊只聽“砰砰砰”不停炸響,boss的血量瞬間明顯下滑了一截。

    眾人:“==

    臥槽喪心病狂!

    殷展理所當然撲街了,耀宇緊隨其後迎上前拉住仇恨,傾世小狐則復活殷展,給他加好血,後者便退回到耀宇剛剛站的地方,看著他打怪,顯然要重複先前的步驟。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我記得這炸彈100一顆吧?”

    “嗯,我好像看到了一大把錢在空中飛……兇殘!”

    “他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扔?”

    “傻啊,不管怎麼扔,戰神肯定是撲街的命,不如等打掉boss一部分血再死,還有這樣站在不同的角度,應該是防止都在一個方向上扔,炸彈有可能會在半路撞上。”

    “哦,好有道理……他們這樣下去肯定能推過啊!”

    “我記得遊戲為了保證公平性,免得有錢的玩家太可怕,這種炸彈是不能一次性買99顆的,應該不超10顆。”

    “啊?才10顆?”

    “不超10顆,有可能是9顆,要是能退到安全區域再買就好了。”

    然而嚴重的不只是炸彈的問題。

    單人和boss打,boss是不會用群攻的,但他們先前那一輪等同於進行了攻擊,boss便開始單體和群攻來回切換了,唐攸幾人也在攻擊範圍內,只能不停地往後退。

    耀宇很快撐到極點,眾人便又扔了一次炸彈。耀宇瞬間撲街,仇恨清空。由於這次眾人離boss太遠,不等下一位戰神迎上前,boss便挑了一個方向立刻沖過去了。

    那是老子是刺客,身為一個脆皮刺客,自然是抵擋不住的,便按照先前的計畫扭頭往附近的戰神跑,後者迅速把仇恨拉過來,傾世小狐同時復活了耀宇,幾人便開始調整,重新站成一個圈。

    眾人呼出一口氣,提著一顆心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

    “咦,奶媽好像給戰神補了一小口血,為什麼?”

    “我知道,復活技能有冷卻,他們在卡這個點!”

    “這也算計好了啊,給跪!”

    “同給跪,所以大神能把大白兔劇情打通關不是沒道理的!”

    “誰再提大白兔,我也跟誰急-_-#

    時間一點點過完,唐攸幾人已經扔了四輪炸彈,boss的血量下去了三成多,殷展抽空看了一眼右上角出現的計時器,發現很快就要到15分鐘了。

    眾人看著他:“還扔麼?”

    殷展看了看剩餘這幾秒,示意奶媽給戰神加一口血,先等等看。眾人沒意見,見時間終於跳到了15分鐘,接著只見被困住的神鳥們用力掙脫網子,一起沖過來對boss又抓又啄,boss的血量“嗖嗖”往下掉。

    眾人:“==

    兇殘!

    boss怒吼一聲,揚拳便把神鳥們打散了。神鳥騰空而起:“咳咳……可惡,惡靈的法力竟然恢復了這麼多,勇士們你們先撐住,我們去叫人。”說罷就飛走了。

    眾人:“……”

    我擦尼瑪叫人的話一隻鳥去不就好了,為什麼全飛了!是不是想逃命?還要不要臉了!

    藍電更加無力吐槽劇情的邏輯,問道:“老大,現在怎麼辦?”

    “肯定還是和剛才一樣。”殷展笑著說。

    存在即合理,boss厲害到這種程度,想也知道推不過,所以應該有別的辦法,要麼壓時間,要麼壓血量,剛才那一輪明顯是時間,現在這是第二輪。

    顧琦說:“計時器還在,所以還是要撐一會兒?”

    “嗯,這才在合理範圍內,”殷展看了一眼boss剩餘的血量,方才神鳥的攻擊已經把血打到了一半以下,他笑著說:“boss還有四成多的血,咱們是等著神鳥回來,還是挑戰一把,把他推了?”

    眾人頓時熱血沸騰,異口同聲:“推了!”

    話音剛落,眾人便不再遲疑,維持著方才的節奏打boss,九顆炸彈全部下去,boss的血量還剩下一成多。

    傾世小狐把撲街的戰神救活,立刻後退,殷展則去控制仇恨,其餘幾人二話不說直接往前沖,殺氣騰騰向boss圍攏而去!

    圍觀群眾知道炸彈用沒了,也知道關鍵時刻就要到了,忍不住有些狼血沸騰。黑旗和白龍幫會以及站在不遠處趕來看他們副幫主的重雲幫會的人都忍不住握了一把拳,緊張地望著戰局。

    一成多的血量也是非常多的,不過這一小隊基本都是精英,尤其唐攸和殷展是全控模式,又有大量的實戰經驗,此刻專挑致命的地方下手,血花便一層層向外湧。

    殷展說:“boss死前都會爆發一次,小心!”

    話未說完,boss的血量到了10%,開始發狂,出現了所有玩家們都最討厭遇見的一件事——亂仇恨。他立刻放棄攻擊殷展,迅速跑向了老子是刺客,後者原本就沒剩多少血,如今被一招打中,頓時撲街。

    boss動作不停,緊接著沖向了傾世小狐,後者不躲反迎,見隊友們都在附近,便用最後力氣給他們刷了一口血,光榮犧牲。

    圍觀群眾倒吸一口氣:“完了,唯一的奶媽死了。”

    “我看了看他們的血量,她這才刷了一點血啊,我感覺刷這點血,不如在死前復活一個人,最起碼是一個戰力。”

    “沒注意到吧?奶媽從剛才起就沒在給人加血了,這應該是她最後能用的一點藍。”

    “啊?那她怎麼不嗑藥?”

    “誰知道,你問問她,反正她也死了。”

    眾人便在附近頻道上了問了小狐狸一句。

    [喇叭]傾世小狐:丹藥全部被設了限制,每個人只能用五次,我補籃的藥全吃了[大哭]

    眾人咋舌,暗道這應該怎麼推啊?

    [喇叭]傾世小狐:另外容我解釋一下目前的情況,他們說這事可以告訴你們,免得打消你們接任務的積極性,其實我們第二次打的時候,螢幕右上角是有一個計時器的,等拖到要求的時間,神鳥們就會攻擊,哦,殷展猜測其中也許還有一定血量的要求,至於是多少就不確定了,但我們肯定打到了那些血量。

    [附近]非常快樂:那你們打一下往外跑,慢慢就拖過了吧?

    [喇叭]傾世小狐:計時器計算的是打boss的時間,說明上寫著只要有一個人跑出去,計時器會停止計時,如果都跑出去,計時器會和血量一樣慢慢還原。

    眾人:“……”

    坑爹!

    [附近]水街:我覺得你們太拼了,憑你們的實力,放慢節奏,應該是能拖過的。

    [喇叭]傾世小狐:不,我們不想等神鳥回來,想在這個時間裡直接推了boss

    眾人:“……”

    [附近]非常快樂:大神們的世界,我等凡人不懂。

    [附近]拾福:強排,我等只能仰望。

    [喇叭]想吃面:別聊了,他們還剩下四個人啊啊啊!

    果然,幾人說話的工夫,boss已經先後幹掉了顧琦、藍電和黑旗幫會的兩名骨幹,在他們看過去時,boss正與耀宇對上,接著幾招把對方也幹掉了,向狼王追了過去。

    狼王看了一眼他的血量,吼道:“老大你們趕緊後退!別過來!”

    殷展和唐攸動作一頓,迅速向邊緣退,只見狼王磕了自己最後一顆藥,勉強把血補到一半以上,邊跑邊招出了第一次任務中得到的紫魁牛坐騎。眾人正不知他為什麼要招個坐騎,便見他撲街了。

    “……不是吧?這就完了?”

    “不,他的坐騎沒消失!”

    眾人看過去,只見紫魁牛身上散出了一層紅光,瘋狂地向boss撞了過去,發出“砰”地一聲巨響,這才跟著消失。

    眾人:“==

    “我擦我書讀的少,什麼時候坐騎也能攻擊了!”

    “這應該類似祭獻?主人用命換它的強力一擊?”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想知道為啥坐騎也能攻擊了!”

    “隱藏劇情獎勵……”

    “擦,別提那個劇情!”

    [喇叭]狼王:哈哈哈哈第一次用,這傷害值,boss的血直接從7%降到了3%哈哈哈哈!

    眾人:“……”

    尼瑪這可是世界boss的血量啊!這強悍的攻擊力!

    “……我收回先前的話,等看他們打完boss,我就去找胡蘿蔔!”

    “我也!”

    “我也!”

    “算上我T^T

    眾人望向戰局,如今……就只剩下那兩個人了。

   

    74章 獸人帝國18

   

    每人只能吃五次藥。

    唐攸是刺客,血量很薄,boss又經常群攻,所以在傾世小狐停止加血時他便已經吃過四次補血的藥了,如今便把最後一顆吃了,目前他還剩下兩顆補藍的藥。而殷展的血槽雖厚,但由於先前控怪,補籃的藥早已吃光——眾所周知,玩家如果沒有藍,基本等於戰鬥力負五的渣。

    如今boss的血量還剩3%,對於世界boss而言,這3%的血量就夠他們喝一壺的。現在唯一幸運的是惡靈雖然有世界boss的血量,在攻擊範圍上卻做了調整,沒有那麼恐怖,否則他們躺得還快。

    可即使這樣,情況依然不樂觀。

    眾人全都望著他們,這二人一個是脆皮刺客一個是戰神,後者還好,至於前者……滿血情況下只要挨兩下攻擊恐怕就會撲街。

    “等等,他們退到安全區了!”

    “擦!好不容易打到3%的,boss回血了可怎麼辦……哎又進來了,什麼情況?”

    “我知道了,為了仇恨清零!”

    “不太懂。”

    “就是先前對boss而言他們都打過他,boss肯定是單體群攻換著出,而他們出去後仇恨能清零,等到再進去,其中一個估計就不會出手了,為的是一對一和boss打,這樣boss會一直單體攻擊。”

    果然,當boss對唐攸沖過去時,殷展便沒有再動,而是在旁邊看著,說道:“他的規律你都記得吧?單體攻擊距離分別是兩米和三米,胳膊抬得長,攻擊距離也長。”

    唐攸“嗯”了聲,握著神器樂曇,頃刻與boss交上手。

    眾人本以為他肯定撐不久,但很快就震驚了。

    先前一群人圍攻boss時,他們雖然知道這人厲害,但細節方面卻看得並不清楚,如今單人對抗,他發揮的空間大,他們這才知道他強悍到什麼程度。

    “我去這出血效果,絕對是連續暴擊!”

    “他這反應速度太嚇人了,每次都能在boss攻擊時退開。”

    “這就是全控的好處,搞得我也想練全控了。”

    “有沒有人覺得……有點華麗?”

    “有!”

    場中的人身穿紅色套裝,不停地在boss的四周遊走,攻擊淩厲無比,暴擊加暴擊加暴擊,帶起一道道飛濺的血光,動作比官方宣傳視頻還漂亮,簡直是血影的完美詮釋,令人都沒辦法移開眼。

    唐攸的速度比boss稍微慢一點,為了不被攻擊,他走的都是刁鑽的角度和路線,虛晃一招後迅速前沖,一劍便切中了對方的脖子,又是一層暴擊,緊接著腳尖在地上一蹬,刹那間換了別的方向,暫態躲開boss的反手一擊。

    他趁著boss沒轉向自己,沖過去便是一套連擊,再次打出幾層暴擊,半空的血花幾乎就沒停過,繞著那抹紅色的身影,有一種豔麗的、驚心動魄的美感。

    眾人膜拜得不行,甚至都想跪舔。

    若是正常的世界boss,憑那恐怖的攻擊範圍,樂正泓估計早就掛了,但正因為不正常,他們才能看到這麼一幅有衝擊力的畫面,真是感謝這不正常的劇情!

    耀宇也在旁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控制不住握了握拳。

    這個人……真的是很吸引人,吸引到讓他覺得這輩子恐怕不會遇見第二個像這樣的人了,如果他們能早點遇見,甚至在殷展之前……他猛地回神,暗暗吸氣,把多餘的想法壓了下去。

    唐攸中途吃了兩次補籃的藥,完全沒有浪費,全耗在了boss身上。圍觀群眾都想知道他到底幹了boss多少血,忍不住詢問撲街的幾個人,老子是刺客便驕傲地為他們截了一張圖,讓他們看看大神打出的傷害值。

    眾人再次震驚,尚未發表評論便見樂正泓挨了boss一擊,急忙緊張地看著,接著發現他是故意的,頓時知道是沒藍了。

    唐攸已經看准路線,所以毫無畏懼地抗下了那一擊,往前沖了兩步後拔地而起,將最後的藍用光,居高臨下一劍捅穿了boss的眼珠,在飛濺的血花裡功成身退。

    眾人齊齊瘋狂。

    “我擦救命,我不行了!”

    “同不行!”

    “我第一次在遊戲裡見到人物死亡能讓人這麼熱血沸騰!男神!”

    “男神加正無窮!”

    “嗷嗷嗷我錄了視頻,把他一腳蹬在boss身上捅穿對方,挨了一擊後維持這個姿勢人物變灰死亡的過程完整地錄下來了!我回去就跪舔!”

    “哥,求發!”

    [喇叭]殷展:寶貝兒真迷人,愛你。

    眾人:“……”

    尼瑪誰讓你在這個時候秀恩愛的!故意提醒我們他是有主的麼?

    我擦來戰啊(╯‵□′)╯︵

    殷展快速敲完那行字便接力對上了boss,和媳婦一樣開始了瘋狂輸出。他是戰神,血槽厚,加上還有補血的藥,因此不在乎對方的一兩次攻擊,只挑要害下手,畫面看著比先前還兇殘。

    眾人:“……”

    眾人深深地覺得這小倆口太拉仇恨,繼續等待看奇跡的到來,但這時boss的血量似乎到了1%,身上再次發光,仰天大吼了一聲。

    他們瞬間倒抽一口氣:“我去還有一次暴走?”

    “完了肯定死……不對,他們還有一次推boss的機會,等復活完再進去就弄死他了!”

    話是那樣說,但還是沒這樣感覺痛快啊……眾人在心裡想,基本沒空回話,見殷展堪堪躲開了一輪攻擊,便緊緊盯著他,接著只見一個影子憑空出現,“砰”地砸在了boss身上,“吧唧”把boss拍在了地上。

    眾人:“……”

    我擦這什麼玩意兒!

    砸在boss身上的是一條超大的肥魚,雖然露著尖牙卻呆傻呆傻的,砸完後努力撲騰著兩邊有些長的魚鰭想要飛起來,飛到一半又有點搖搖欲墜,像是隨時能掉下去。殷展這時又躲開了boss的攻擊,肥魚慢吞吞跟著他,飛出一段距離後撲在地上,喘了幾口氣。

    眾人:“……”寶寶,累就別動了。

    “這是殷展的寶寶?”

    “嗯……”

    “但為什麼一個寶寶能肥成這樣!”

    “最要命的是殷展的藍基本快沒了,為啥這種關鍵時刻還要耗費藍把它召出來?”

    殷展再次躲開了boss的攻擊,找到空隙跑向肥魚,boss緊隨其後跟過來,很快到了肥魚的攻擊範圍,只見肥魚撲過去,啪地又把他砸了,還順便在身上來回碾了幾下。

    眾人:“……”

    特麼這畫面真是有點不能讓人直視。

    殷展此後便找機會讓魚砸boss,在砸了第三次後,他上前簡單給了boss幾下,後者瞬間撲街。

    眾人:“……”

   

    尼瑪收回前言,這肥魚的攻擊也太牛了!

   

    唐攸幾人同時復活,立刻圍過去。藍電遲疑問:“老大,這個……是你上次隱藏劇情裡得的青魚寶寶?”

    殷展笑眯眯地點頭。

    幾人:“……”

    那明明是條萌萌噠的小魚,你到底給它喂了什麼竟能把它喂成這副德行?

    [附近]非常快樂:大神,能不能告訴我們那是啥?

    [附近]殷展:青魚寶寶,大白兔隱藏劇情裡得到的。

    [附近]非常快樂:又是大白兔T^T

    圍觀群眾沉默一下,見神鳥們飛了回來,和他們對話幾句便飛走了,而後地上的食物開始消失,便知道人家又把劇情過了,於是默默扭頭……手牽著手去找胡蘿蔔了。

    眾人走了幾步,噌噌跑回去抱大腿,痛哭流涕:“大神,看在我們給你們加了半天油的份上,能告訴我們胡蘿蔔在哪裡麼?”

    殷展笑著問:“我怎麼記得有不少人說畫面太帶感,特意從副本裡強行出來看熱鬧的?”

    眾人說:“……我們看見他們就把他們揍一頓!”

    殷展知道他們已經痛苦了很長一段時間,看了一眼媳婦。唐攸便刷了條喇叭,把胡蘿蔔的地點告訴了他們。

    眾人頓時感激涕零,快速跑了。剩餘幾人則坐在一起開始分獎勵,唐攸對其他的並不在意,關心的只是系統又給了他一塊碎片。他把碎片拼上,終於得到了一把完整的鑰匙。

    藍電看一眼:“這什麼?”

    唐攸說:“前幾次任務中給的碎片。”

    幾人看了看,呼吸有些緊:“你們說這個會不會……”

    殷展笑道:“誰知道,但有一試的必要。”

    幾人齊齊點頭,都激動得不行。

    但今天已經很晚了,幾人便各自散了。當晚,這一小隊對戰惡靈的視頻便在遊戲論壇傳開了,其中炸彈攻擊、狼王的紫魁牛、唐攸的單挑boss以及殷展那條魚,都成了熱門。

    不過唐攸他們最近都被討論慣了,表示很淡定,經過一天后晚上再次集合,這才開始找線索,藍電幾人猜測會不會是得再打一次隱藏劇情然後得到藏寶圖之類的,這一點殷展也說不好,思考一下決定先去主城。

    唐攸看著他哥:“如果是你,你會放在哪?”

    殷展說:“我要麼把地圖弄碎了藏在幾座城的書店裡,要麼就不弄藏寶圖,直接把東西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唐攸一點就透:“宮殿?”

    殷展笑著嗯了聲,先帶著他們進了宮殿。幾人有豐富的找東西的經驗,便分好區域開始搜,連地磚都逐個敲了敲,看看是否有暗格。四十多分鐘後,幾人在正殿集合,見殷展盯著主座上方的牆,便也看了看,那裡和普通的牆一樣,只是每隔一段距離便鑲著塊刻滿花紋的銅牌,精美而華貴。

    唐攸問:“怎麼?”

    殷展摸摸下巴:“你說上面那一排的銅牌能挪動開麼?”

    唐攸還沒回答,殷展便踏上了王座,接著踩上椅背伸手一探,發現恰好能摸到中央的銅牌,他試著晃了晃,輕鬆移開,見下面有一個鑰匙孔。

    眾人:“……”

    殷展笑了一聲,下去換唐攸來,因為鑰匙是被系統綁定的,根本沒辦法交易送人。唐攸很快過去開鎖,只見牆壁迅速向兩邊平移,出現了一個箱子,他把箱子抱下來打開,王冠正靜靜地躺在裡面,周圍幾人看得清楚,齊齊閉住了呼吸。

    三大帝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王冠,終於被找到了。

    唐攸看一眼,拿了起來,幾乎是一瞬間,所有線上的玩家都看到了一條巨大的金色公告。

    [系統]王者歸來,界門再啟,第五世界,重臨人間!恭喜玩家樂正泓獲得王冠!

    王冠!

    刹那間全服轟動!

    [世界]放飛的人生:我擦我看到了什麼!

    [世界]名刀嗜血:擦,王冠!

    [世界]想吃面:大神不愧是大神……

    [世界]今天也是萌萌噠:我跟你們說,早在他們不停地攻破隱藏劇情,我就感覺早晚有一天會這樣,果然啊……

    [世界]紅蝶:默默+1

    [世界]不想上班:+2

    [世界]飛啊飛:先別說這些,誰來給我截個圖,王冠長啥樣啊啊啊啊!

    [喇叭]女王大人:座標東199876,南87653,第五世界副本入口,平原出現了一座空島,目測面積不小[截圖][截圖]

    [世界]放飛的人生:我去——!!!

    全服又一次轟動,不少玩家都跑了過去,發現只有擁有王冠的人開一次,其餘玩家才能進入,便開始全頻呼叫樂正泓,緊接著有人發現世界榜單裡多了一欄王冠榜單,頂替了原先排在第一欄的榜單位置,只要打開便能看見。

    上面除去玩家的名字還寫了所在的服,他們獸人帝國的一服赫然成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得到王冠的服,這不像其他一些榜單能變動,而是會永遠掛在上面。

    同一時間線上的玩家簡直不計其數,於是很快獸人帝國另外幾個服和兩大人類帝國都發現了這事,齊齊震驚,然後就瘋狂了,因為先前不少玩家都覺得遊戲公司在騙人,如今一看竟是真的,頓時帶動了新一輪的找王冠的熱潮,樂正泓這個ID也被無數人記住了。

    此刻處於風浪尖上的人正在和管理員討論贈品的問題。

    原本管理員覺得這種遊戲狂人在得到王冠後肯定欣喜若狂,會跑去打副本而沒空理他,他甚至都做好要等到深夜的準備了,誰知這位大神哪都不去,就坐在主殿的臺階上和他聊天,下麵黑壓壓一群玩家哭得死去活來求他開副本,他愣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管理員沉默了。

    唐攸繼續和他聊天,聽說能在一個月內寄到,看了他哥一眼:“要一個月,寄哪去?”

    殷展說:“我在這裡陪你,拿到東西再走。”

    唐攸應聲,便把他和他哥目前的地址給了人家,這才滿意,接著給那群人開了副本,站在空島的主城上,再次看向他哥:“我們去哪?”

    殷展笑眯眯:“聽你的,你想玩遊戲,我就陪你玩,你想看書,我也陪你看,你想幹點有意義的事,我舉雙手贊成。”

    唐攸沉默一秒,留在了遊戲裡,由於不用再過隱藏任務,他這次沒熬太晚,玩了一會兒便退出了遊戲,然後和他哥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事。

    得到王冠後,他便減少了對遊戲的熱情,開始全心投入到複習之中。

    他原本就聰明,惡補了一星期後終於有了把握,緊接著便進入了考試周,斷斷續續考了兩個多星期,徹底解脫。

    獸人帝國不過11號的新年,這與唐攸最初的世界差不多,雖然計算方法不太一樣,但意思類似,所以他是1月份才開始放假,時間頓時空下來,剩下的便是等著打格鬥賽了。

    生活似乎回到了先前的那兩世的樣子。

    小樓裡只有他和他哥二人,日子溫馨而甜蜜,好像永遠也不會厭煩。

    殷展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與他白頭到老的畫面,躺在一張床上睡了好幾十年愣是什麼都沒做,深深地覺得太可惜,暗道如果當時便知道他的身份就好了,那可是小白澤最聽話的時候。

    唐攸見他哥笑得有些玩味,問道:“怎麼了?”

    殷展笑道:“沒什麼。”

    唐攸挑眉,不信他。殷展便湊到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末了扳起他的下巴親了一口。唐攸面無表情,拍掉了他的手。

    時間一晃便過去了。

    遊戲公司的快遞已經寄到,是很精緻的定制款遊戲人物玩偶,並附贈了鑰匙扣和吊墜,唐攸瞬間將目光投向吊墜,拿起戴在了脖子上,不打算再摘了。

    虛擬格鬥賽到了八進四的比賽,唐攸的綜合實力依然排在第一名,是奪冠的熱門。殷展全程陪著,媳婦打比賽,他便在外面等著,然後手牽手一起回家。

    狼王自然是要保護他們的,每次都被秀一臉,只能晚上找小狐狸訴苦,順便趁機摸兩把人家的小手,看著她羞澀扭頭,頓時心滿意足。

    不過殷展也不是一直很閑,偶爾需要出席一些活動和晚宴,白瑞星的人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出訪竟能待這麼久,表示萬分詫異,但人們的腦洞是很大的,很快開始猜測是不是要聯姻,接著把皇室的公主和殿下全翻出來和他配對,想到了不少可能。

    殷展不想讓唐攸看到他和別人的八卦,乾脆主動放出消息,告訴人們他早有心上人,來這裡便是追老婆外加求婚的,如今愛人已經答應,只是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這才沒走。

    消息一出,全球沸騰,眾人紛紛猜測那位幸運兒會是誰,二人又是如何結實的,各種說法都有。

    老子是刺客身為政治愛好者,是絕對不會錯過儲君的八卦的,邊和好友打本邊說:“現在猜測最多的是通過網路,儲君先前一直是宅男的形象,而宅男一般都喜歡上上網,打打遊戲……哎,要說打遊戲,最火的也就是第五世界了,凱拉星和白瑞星又恰好在一個服,所以很可能就是咱們服啊!”

    眾人:“……”

    老子是刺客默默反應一下:“等等,我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眾人不答,繼續盯著他。

    老子是刺客慢慢回過味:“要真是咱們服……至於是誰,那就根本不用猜了好吧,儲君說愛人有事,明顯就是要打比賽吧?”

    眾人:“……”

    老子是刺客被他們盯得渾身發毛,後退幾步:“……幹什麼,我說你們給點反應啊!”

    場面死寂了一瞬,緊接著一向聰明的耀宇、紫林和風涼夜便齊刷刷看向了顧琦。

    顧琦:“……”

    風涼夜率先開口:“阿琦,前些日子咱堂弟被商宿殿下接走是幹什麼去了,你知道麼?”

    顧琦:“……”

    風涼夜說:“還有,咱們有一次看完比賽吃燒烤,堂弟貌似正從外面回來,他是去幹什麼了,這你知道麼?”

    顧琦:“……”

    風涼夜說:“咱堂弟的身手好像厲害了不少啊。”

    顧琦:“……”

    老子是刺客仍然一頭霧水:“啥意思?你們在說什麼?不是應該說儲君的事麼?”

    顧琦說:“……你閉上嘴。”

   

    75章 獸人帝國19

   

    對於腦筋一向轉得很快的風涼夜幾人,事情是很好猜的。

    商宿殿下的地位很高,能讓他親自出面接人的無非就那麼幾個,而儲君這次出訪是來找心上人,堂弟在商宿殿下來的那天似乎問過一句“他呢”,並且還曾說過男朋友的照片不能給他們看,種種線索加在一起,堂弟是那位儲君的心上人,這一點應該有六成到八成的可能。

    堂弟一直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寒暑假則和顧琦在一起,若去了別的星球——尤其是凱拉星——他們不可能不知道,而儲君以前是王子,身份特殊,也不太可能來白瑞星,二人很可能就是在星網上認識的。

    接下來便都是推測了。

    正如老子是刺客所說,《第五世界》太火,兩顆星球都在一個服,如果兩個人真是在這款遊戲裡遇見的,那麼黑麒獸與白瑞獸混血的情侶他們恰好知道一對,黑旗的幫主是公認的土豪,姑且先不說他是不是儲君,有錢是可以肯定的了。

    再來是樂正泓,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能看出樂正泓不是隨便就能和生人玩到一起的,而且不怎麼喜歡打本,那麼當初為什麼會同意和他們走,還接二連三的帶著他們做隱藏劇情任務?

    先前他們都覺得可能是投緣,而此刻……他們找到了另外一個解釋。

    現在想想,無論是最初的打本還是過隱藏劇情,都是在顧琦開口之後樂正泓才會同意。

    再者,依堂弟以前對耀宇的狂熱勁,得知耀宇在玩遊戲,會練個號再正常不過了,而儲君說愛人有事要處理,堂弟現在放寒假能有什麼事?可若是在打比賽便合理了,並且這也和混血、上大一、賽區在東區都能對上號。

    因此所有加在一起,他們便得到了一個看似不可能、實則最接近事實的真相。

    紫林忍不住喃喃:“我的天,這也太……”

    風涼夜說:“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老子是刺客依然不在狀態:“你們在說什麼?和儲君有關麼?能不能說明白點啊!”

    沒人回答他,繼續看著沉默的簡直像在掛機的顧琦。耀宇終於開了口,聲音哪怕隔著遊戲都能聽出幾分發沉的意味:“阿琦。”

    顧琦沉默幾秒說:“他一直不想讓我告訴你們他在這裡,何況那個時候他剛剛出院,好不容易能高興一點,我覺得沒必要說。”

    這句話就等於承認了他們的猜測!

    紫林和風涼夜張了張口,被震得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耀宇則直接退出了副本。老子是刺客頓時叫出聲:“喂喂喂,這還打本呢!”他看著周圍的幾個人,“他怎麼了?還有你們又是怎麼了?”

    風涼夜說:“看阿宇這反應……”

    紫林說:“嗯,我早就覺得他對人家有那種意思,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阿琦你瞞得可真嚴。”

    顧琦說:“我只是覺得這樣對誰都好,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先前堂弟剛放手,他不說,是不想把場面弄得太僵,想讓堂弟玩得高興自在一點,後來大家都對堂弟感興趣,他不說,是覺得會太尷尬,再後來看出耀宇有些陷進去,他不說,是因為畢竟是網上認識的,連對方的真實身份都不清楚,這段感情早晚會過去。

    如今挑明,他雖然不知道事情會往哪個方向發展,但只要堂弟能幸福,無論是什麼結果他都支持。他看一眼好友列表,見堂弟線上,便發了條消息,說道:“我們也出去吧。”

    老子是刺客說:“……你們是不是無視我無視得太徹底了,老子難道是透明麼?啊?”

    風涼夜說:“你不透明,相反,在這件事情上你是關鍵人物。”

    老子是刺客說:“啊?”

    “猜得非常對。”風涼夜拍拍肩,把他們的推測說了一遍。老子是刺客簡直猝不及防:“——我擦你們說啥!”

    幾人不理他,紛紛退出了副本。老子是刺客呆了好幾秒才出去,快速追上他們:“你們說的是真的?大神是堂弟?這消息也太勁爆了!”

    風涼夜說:“都是你的功勞啊。”

    老子是刺客說:“可我完全沒往那個方向上想T^T

    紫林說:“你只需要提供一個腦洞就可以了。”

    老子是刺客還是覺得太玄幻,輕飄飄地跟著他們,大概過去一分鐘才又一次瘋了:“等等,這麼說殷展是那位儲君?”

    幾人:“……”

    你的反射弧究竟是有多長?

    老子是刺客捂著小心臟,感覺有點無法呼吸:“蒼天,我竟然和儲君做了好幾次任務,還說過他是人人人渣……”

    幾人:“……”

    顧琦又和堂弟發了幾條消息,得知對方正在第五世界副本的主城裡,便帶著人趕了過去。

    第五世界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在這裡,玩家們能踩在武器上飛來飛去,讓人覺得非常新鮮,視頻發到論壇上後轉載量“嗖嗖”狂飆,引得一群人羡慕嫉妒恨。唐攸作為主城的城主,擁有城市最宏偉的一棟宮殿,也可以自主授予玩家進入的權利。

    他現在只需要等待比賽,平時很閑,與他哥坐在屋裡大眼瞪小眼很容易發生一些掉節操的事,只能來遊戲裡轉轉,看看風景或者找找好玩的東西,如今他便是在巡查他的國度。

    耀宇來的時候被擋在了門外,只能給某人發消息。

    [私聊]未命名:我到了,讓我進去,有件事想問問你。

    [私聊]樂正泓:等我下樓。

    [私聊]未命名:你直接放我進去不就得了。

    [私聊]樂正泓:不行。

    [私聊]未命名:理由。

    [私聊]樂正泓:身為一城之主,我當然要為我的安全考慮,萬一進來刺客了,顯得我多失敗。

    耀宇無語,等了幾秒鐘便見某人出現在了視線裡。他的腦中瞬間閃過這人往日的樣子,忽然覺得很荒謬,怎麼也無法把這兩個人看成同一個人,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我聽阿琦說了你的事。”

    唐攸無所謂地“哦”了一聲:“所以?”

    耀宇問:“……真的是你?你的身手怎麼練的?”

    “和商宿學的,這個你們不是知道麼?”唐攸說,“他看我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是練武的好材料,將來維護宇宙和平的重任就交給我了。”

    耀宇:“……”

    唐攸看他一眼:“不信?我可以給你發張照片。”

    耀宇想也不想說:“行。”

    唐攸便發了上次曾經發過的很抽象的簡筆劃,耀宇再次無語,唐攸愉悅問:“像麼?”

    耀宇問:“……這是你自己畫的?”

    唐攸說:“上次吃飯的時候聽見你們打算爆照,回去就畫了,怎麼樣,像麼?”

    “……”耀宇說,“哪像了?”

    唐攸認真說:“都有耳朵。”

    耀宇:“……”

    唐攸說:“而且你仔細看,都是雙眼皮。”

    耀宇:“……”

    耀宇的額頭突突直跳,只覺胸腔裡那些複雜的情緒,連同得知這人真實身份後的一絲不適感都被攪了,暗道這性子真是變了很多,他驀地想起一件事,沉默半天才問:“你的性格會變成這樣……和先前的事有關?”

    “多少有點吧,”唐攸說,“人總會長大,摔疼了也就長記性了,何況我可是九死一生,堂哥說再晚送一會兒就救不回來了。”

    耀宇的呼吸一滯。

    當時親眼看著這人在自己面前跳下來,他除了有一絲震驚外,是沒有其他感覺的,可如今回想那滿地的血,竟會這麼疼。

    他下意識想說點什麼,但緊接著便聽這人又開了口。

    “其實我也沒變太多,以前就挺開朗的,只是後來被一群極品弄得有點暴躁,”唐攸溜了一遍原主的記憶,滿意地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大概是你從沒想過要瞭解我吧。”

    耀宇微微一僵:“我……”

    他還沒說完就見這人突然跑向自己,但接著便越了過去,他急忙回頭,只見一隻漂亮的鳳凰飛上了臺階,殷展翻身跳下來,笑著接住撲向懷裡的人,抱著揉了揉。

    他再次一僵,刹那間認識到記憶裡模糊的、從沒投入過關注、更沒在意過的人已經死了,重生的這個人全心全意地喜歡著另外一個人,不會再追著他、望著他、費盡心思地出現在自己一抬眼就能望見的地方。

    如今的人可以態度很自然地和他聊天,可以和他組隊打本,還可以整得他數度無語。

    唯獨……不再喜歡他了。

    他只覺心頭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悔恨,當初為什麼就不能試圖瞭解一下這個人?

    顧琦幾人這時也趕了來,正聽見殷展和唐攸說起隱藏劇情的事。遊戲裡雖然有兔子寶寶,但攻擊力都不高,可最近人類帝國那邊新打出一個隱藏劇情,獎勵裡有一隻兔子寶寶,長得不僅好看,攻擊力還很強悍。

    唐攸問:“兔子?”

    殷展說:“嗯,去麼?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唐攸立刻點頭,掃見堂哥他們來了,便看了過去。殷展也看向他們,笑著開口:“來找他打本?別打了,直接和我們去做隱藏劇情。”

    老子是刺客幾人對他笑了笑,感覺臉有點發僵,顧琦則早就淡定了,見耀宇的身影消失,知道是下線了,一邊回答殷展的話,一邊給堂弟發消息,詢問他們都聊了些什麼,結果得知堂弟給人家發了上次的圖片並討論了一番哪裡像,頓時沉默。

    唐攸慢悠悠又發了一條。

    [私聊]樂正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喜歡殷展,這輩子都不會變。

    [私聊]薄荷夏:嗯,你自己喜歡就好。

    [私聊]樂正泓: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私聊]薄荷夏:……我那是不瞭解情況。

    [私聊]樂正泓:我和你說了一遍,是你自己不信的。

    [私聊]薄荷夏:……

    [私聊]樂正泓:下次我再說什麼,記得要信,乖。

    沒大沒小,乖什麼乖?顧琦無語,聽見殷展說出發,便“嗯”了一聲。老子是刺客忍了忍,又忍了忍,終於趕在某人被抱上鳳凰前湊了過去:“堂弟?”

    唐攸淡定地點頭。

    老子是刺客說:“擦,真的是你啊!”

    唐攸說:“你竟然敢說擦?給我跪下叫大神。”

    老子是刺客:“……”

    一行人便踏上了尋找隱藏劇情的路,殷展多少能看出他們不太自在,於是叫來藍電和小狐狸幾人,氣氛這才轉好。

    這次的隱藏劇情很正常,他們並不吃力,很快便推了過去,唐攸如願以償得到兔子寶寶,自此便開始專心養兔子。期間耀宇上來過兩次,只是話不多,停留一會兒就走了,唐攸自然不會去理會。

    時間一晃就到了格鬥賽的決賽。

    由於老子是刺客幾人知道了唐攸的身份,親友團便又增加了幾位,他們也終於看見了某位儲君,只覺他雖然戴著黑框眼鏡,但湊近時依然能感覺到一股逼人的氣勢,暗道果然不愧是王者,搞得他們都不怎麼敢說話。

    耀宇也來了,見唐攸挨著殷展,二人的相處的模式與在遊戲裡沒什麼區別,想起阿琦說他們已經同居,沉默地移開了視線,神色波瀾不驚。

    紫林看了他一眼,知道耀宇一向驕傲,是不會做出破壞人家感情的事的,只是白瑞獸都很專情,耀宇又不是容易對人動心的類型,這段感情什麼時候才能變淡,誰也說不好。

    決賽很快打響。

    唐攸的對手是軍部某個中將的公子,自小就開始接受訓練,有豐富的實戰經驗,不過對上唐攸還是差了一點,堅持沒多久便被唐攸收拾了。

    星網上一片歡騰,不停地高呼男神,刷了無數的花。

    老子是刺客幾人也很激動,等著看完頒獎典禮便去慶祝,這時卻見儲君進入了系統,不禁詫異,緊接著便聽見主持人說今晚有一位特別的嘉賓要給冠軍頒獎,立刻看了過去。儲君似乎和官方打過招呼,虛擬影像便是本人的模樣,眾人便只見他笑著把獎盃遞給冠軍,將人一把摟進懷裡,肆無忌憚地親了一大口。

    老子是刺客幾人:“……”

    線民:“……”

    尼瑪這一口狗糧簡直吃得猝不及防!

    先前線民們討論了不少關於幸運兒的事,還說對方絕對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能被儲君看上,如今反應過來,他們頓時怒了,#把男神還給我們#的話題頃刻成為熱門。

    但不管他們怎麼鬧,唐攸決賽後仍是要和他哥離開。

    臨行前他們和顧琦幾人聚了聚,然後便去了國都,唐攸被多灌了幾杯,上了飛行器就睡著了,殷展坐在他身邊,聽見他的通訊器響了一聲,便看了看,發現是耀宇發的消息,上面寫著:如果在那裡不開心,記得這裡還有我們。

    他略微挑眉,回了一條:我不會讓他不開心,如果有空記得來參加婚禮。

    耀宇反應一下意識到是儲君回的,回復了一個嗯。

    殷展關上通訊器,見媳婦睡得很香,忍不住把人抱到腿上,揉進了懷裡。唐攸幾乎習慣性向他懷裡縮了縮,還動了一下耳朵。殷展很稀罕,笑著摸了一把。

    狼王看看他們,心想回去就想辦法見見小狐狸,這才稍微平衡一點。

    幾人在國度休息一晚,轉天一早便登上了凱拉星的皇家飛船,離開白瑞星,進入了浩瀚的太空。

    眾人戀戀不捨送走男神,繼續去過自己的小日子。他們本以為下次再看到男神的新聞會是在凱拉星上,然而男神走的第五天,整個獸人聯盟都收到了一條消息,凱拉儲君在回國途中遇上了星際海盜,如今生死不明,從現場拍攝到的畫面裡可以看出飛船已經嚴重損壞了。

    然而皇家飛船無論火力還是防禦都是相當強悍的,更別提周圍還有幾艘護航艦,能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明對方太厲害。

    全國震驚。

    線民們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們的男神可千萬不要有事啊啊啊!

   

    76章 獸人帝國20

   

    消息一經傳開,無數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出事區——維亞星座。

    皇家飛船在一顆無人星上,星球沒有水,只有一望無際的銀沙和碎石,飛船歪歪斜斜地落著,船身殘破不堪,已經被風吹了層薄薄的細沙,幾艘護航艦更是不知所蹤,很多人猜測興許是敵方火力太猛,直接被轟成了渣。

    能量炮的威力一向大,個人實力再強,在炮彈面前也沒什麼用,人們擔心得不行,忐忑地在星網上等消息,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凱拉星與白瑞星的人都在趕去的途中,距離無人星最近的國家雖然立即派遣了救援部隊,但至今仍沒發現儲君一行人的下落,飛船上的記錄儀被拆了,誰也不知道經過,目前能做的便是通過現場的碎片分辨是不是都來自同一艘飛船,然後聯繫各處的觀測站,看看有沒有星際海盜的蹤跡。

    三天一晃而過,依然沒有那幾人的消息。

    搜救隊只從宇宙裡找到了幾塊疑似海盜飛船的碎片,接著根據一處觀測站拍攝到的畫面推測星際海盜似乎在往Z-9區域航行,可那裡並不是海盜大本營的方向。

    無數猜測又冒了出來,而大部分人見終於找到對方,頓時看到了一些希望,想知道儲君他們是不是還活著,救援部隊又能不能把人救出來。然而兩天之後,一條消息給了所有人沉痛的一擊,Z-9區域刮起了粒子風暴,巨大的能量產生了小型黑洞,眨眼間便將海盜船吸了進去。

    星網上一片哀痛。

    殷展和唐攸都擁有龐大的粉絲,因此對於兩國的國民而言,這無疑是當頭一擊。

    “誰來打我一下告訴我這是做夢,我特麼眼睛都哭腫了。”

    “我不信我不信,這一定是海盜故意的!為的是不想讓人們追了!”

    “沒錯,Z-9區提前預報過粒子風暴,他們絕對是故意去那邊的!”

    “嗯,哪怕不是故意的,男神那麼厲害肯定也能平安回來嗚嗚嗚……”

    A-10區域。

    一艘普通的飛船正在緩緩航行。

    片刻後,遠處快速駛來了另外一艘,與它建立了接洽口,商宿大步進去,身後跟著顧琦和耀宇——作為唐攸的親友,出事之後,顧家人便被接到了國都等待事情的進展,耀宇則直接找上顧琦,一起來了,商宿沒參加救援,等大部隊都走了,這便找機會把他們帶了來。

    幾人邁進飛船,抬頭便見狼王迎了過來。

    商宿問:“你們殿下人呢?他這次玩的可有點大。”

    “在餐廳,”狼王說著帶他們過去,笑道,“不大點,怎麼把雜魚清理掉?”

    商宿不置可否,很快進了餐廳。

    他抬起頭,幾乎瞬間發現角落裡有一個籠子,裡面關著的正是赫赫有名的海盜頭子及其骨幹,這些人身上都帶著傷,有的還少了一條胳膊,這時見到他們,立刻就是一哆嗦,向裡挪了挪。

    商宿略微詫異,看向坐在不遠處吃飯的殷展,緊接著便見桌上有一隻A4紙大小的白瑞獸,快步走上前:“他怎麼樣了?”

    “身體沒什麼問題,只是變不回來。”殷展把雞肉切成一塊塊的,放進了媳婦的盤子裡。唐攸便低下頭,開始慢悠悠啃雞肉。殷展摸摸他,望向商宿:“藥帶了麼?”

    商宿說:“帶了。”

    殷展問:“確定管用?”

    商宿說:“如果他吸的真是釋放劑,那就管用。”

    殷展稍微放心地嗯了聲:“他們沒膽子騙我。”

    商宿回頭看了一眼海盜,見他們又向裡縮了縮,完全沒有平時的威風樣,特別想知道事情的經過,他拉開殷展對面的椅子坐下:“把事說清楚,他怎麼會中釋放劑?”

    釋放劑能催化獸人變出原身,好一點的釋放劑只需要吸一口,獸人便會猝不及防變回去,但一般的獸人能自由控制變化,很快就能調整回來,除非是等級較低的獸人或其他一些情況,這才沒辦法自由控制,一部分混血恰好便屬於這個範疇。

    他先前接到的消息只是唐攸中了釋放劑,卻不清楚過程,如今自然要好好問問。

    顧琦和耀宇早已看向某人,問他有沒有受傷。唐攸慢慢咽下嘴裡的東西,“啊嗚”了一聲,告訴他們沒事。顧琦和耀宇剛要鬆口氣,卻忽然發現了什麼,頓時吃驚,顧琦把堂弟抱過來:“你的眼睛怎麼成紅的了?”

    這句話立刻引起商宿的注意,急忙想要查看。殷展不喜歡他們碰媳婦,唐攸也不喜歡被抱來抱去,見他哥伸出了手,便快速跳進他的懷裡窩著,伸著小爪子指指雞肉:“啊嗚。”

    殷展雖然聽不懂,但能明白他的意思,拿起一塊投喂。唐攸便張嘴咬住,滿意了。

    商宿緊緊盯著他:“他的眼睛該不會是……”

    殷展說:“嗯,你沒猜錯。”

    商宿刹那間忍不住站了起來,顧琦和耀宇也沒繃住表情,齊齊看著吃東西吃得正歡的小白團子,幾秒後商宿才張了張口:“他……”

    殷展示意他們坐下,敘述經過:“飛船上有內鬼。”

    商宿調整回狀態:“那位二殿下的人?”

    殷展說:“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他雖然已經預料到這場變故並做好了準備,但原主先前畢竟是宅男,很多事都不清楚,哪怕他穿越後快速拿下了情報部門,對於一些隱蔽的東西還是得慢慢挖才行,而他弟弟多年來一直很受器重,手伸得很長,安排幾個人不是問題。

    “這點我在出發前就考慮過,也做了提防,只是對方太喪心病狂,直接在飛船扔了強效釋放劑……”殷展娓娓道來。

    釋放劑一出,大家一起變成獸,駕駛室登時失控,其中一艘護航艦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但上面的內鬼似乎做了防護措施,依然能操控飛船,便用力撞向了他們。

    他那時已經做出部署,恢復了人形,可唐攸卻沒有,加上身體輕,在巨大的顫動下猛地跌出去,好死不死就落在內鬼腳邊,當即被一把抓住拎了起來。

    他不由得一停。

    海盜同時出現,迅速包圍他們,護航艦聽從他的命令停止了抵抗,目送星際海盜的主艦與他們的飛船建立了接洽口。

    事情到這一步,他依然有七成的把握,因為他的人早已鎖定了這群海盜,更知道他們抓他想幹什麼,便很淡定地準備應付他們,但內鬼或者提前接到過什麼命令,也或者是太忌憚他,往他腿上開了一槍想讓他失去行動力,這嚴重惹毛了唐攸。

    商宿問:“所以他覺醒了?”

    殷展乾脆把通訊器解鎖扔過去:“剩下的自己看,希望你們已經吃過飯了。”

    商宿便拿過來,打開後便看到一群裸體,即使知道從獸變回獸人都會裸,也還是沉默了一下,接著見殷展和狼王是穿著衣服的,估摸是手下給他們拿的。

    他繼續往下看。

    通訊器上的視頻是從記錄儀裡截的,大概是要作為證據用,只見內鬼拎著白瑞獸要脅殷展,想押著他去對面的海盜船,殷展先是套了兩句話,這才很配合地走人,結果這時便被開了一槍,踉蹌一下,接著就強迫自己站直了。

    商宿幾人立即看向視頻裡的小白團子,聽見他憤怒地叫了一聲,身體頃刻暴漲數倍,身上毛一寸寸全成了鱗片,頓時閉住呼吸,這果然是白瑞獸的白龍形態!

    內鬼瞬間被震飛,緊接著就被白龍一腳踩住,霍然撕了,殷展和狼王同時制住了其他幾名內鬼,但很快白龍就沖了過去,把他們撞到一邊將那幾人也撕了,周圍到處都是血、肉塊以及身體的某個部件。

    商宿幾人:“……”

    事情還沒完,白龍撕完人扭頭就跑,眨眼之間消失在了視野裡,商宿問:“他去哪了?”

    殷展說:“他順著接洽口沖進了人家的飛船,我沒攔住。”

    商宿幾人:“……”

    幾人沉默一下,看向籠子裡的海盜,忽然理解了這些人為何剛剛看見他們的時候會哆嗦,敢情這是被白瑞獸虐出心理陰影了。

    他們重新望向小白團子。

    白瑞獸的純獸形態要到25歲才會發育長個,如今看起來便像是幼崽一般,殷展大概也覺得像,給他熱了杯牛奶,此刻小白團子正伸爪子搭著杯沿,小心翼翼地喝牛奶,完全看不出兇殘的模樣。

    他們又沉默了。

    唐攸察覺到他們的目光,抬頭看過去:“啊嗚?”怎麼?

    商宿幾人搖頭,表示沒事。

    唐攸於是繼續喝牛奶。

    殷展垂眼看著,覺得如果當初把小白澤擄回冥界養,也會是這樣一幅畫面,愉悅地等著他喝完,給他擦擦嘴,伸手撓撓下巴,順便捏了捏小爪子和耳朵。唐攸拍開他,撲進他的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窩著。殷展笑著順了順毛,聽見商宿問後面的事,便往下說。

    剩下的事順利多了,在唐攸動手的時候他的人便把週邊的海盜清了,等他制住唐攸便吩咐他們趕緊打掃戰場,同時轉移到別的飛船上,對原先那艘轟幾炮,製造出遭受嚴重攻擊的假像。

    然後他命人把海盜的屍體全部搬進海盜的主艦,設定好路線去了Z-9區,因為那裡將刮粒子風暴,而粒子風暴有一定幾率會出現黑洞,哪怕不出現,風暴也會干擾軍部的信號,能拖一段時間。

    這一切做完他就讓他的人先撤了,帶著一部分人到了這艘飛船上。

    商宿問:“這誰的飛船?”

    殷展說:“藍電的。”

    商宿不玩遊戲,想問一句藍電是誰,接著便見一個帥氣的黑麒獸青年飄進了餐廳,似乎是才睡醒,不過他調整得很快,見到有客人在,迅速換上得體的微笑,對他們打聲招呼,坐了下來。

    狼王為他介紹了一下顧琦和耀宇的另外一個身份。

    藍電微愣,笑了:“原來是你們。”

    顧琦和耀宇對他點了點頭。

    商宿很快轉到正事上,拿出藥吩咐廚房熬成湯給唐攸,喝幾次就能變回去了。

    對於這副藥,所有遭遇變身困難的白瑞獸都不喜歡,因為實在太難喝了,饒是唐攸也沒頂住,要死不活地癱在他哥的懷裡半天沒動,耳朵都塌了下來。殷展看得心疼,順順毛:“如果放別的湯裡行麼?”

    商宿說:“你可以試試,不過最好原汁原味喝。”

    殷展嗯了聲,又摸了摸媳婦的毛。

    唐攸緩了片刻,不太開心,跳下去走到籠子前,見那夥人害怕地向後縮,瞅一眼堂哥,示意他過來翻譯一下。顧琦便過去了,聽完堂弟的話,沉默了兩秒,看著籠子:“他問你們想留胳膊還是留腿?”

    海盜們立刻哭了:“小爺,我們能交代的真的都交代了啊!”

    唐攸啊嗚地叫了一聲。

    顧琦說:“他說他現在心情不好。”

    海盜反應一下,哆哆嗦嗦提議:“那……小人給您講個笑話?”

    唐攸懶洋洋地否決掉:“啊嗚。”

    顧琦又沉默了,不光他,這一次連圍觀的商宿和耀宇也有點沉默,但很快這二人便回過了神,商宿用通訊器連網找了一個妖嬈的舞娘視頻,耀宇負責翻譯:“他說他不聽笑話,讓你們對著這個給他跳段舞。”

    海盜:“……”

    海盜們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認命地爬起來給他跳舞,幾人見一米八幾的壯漢扭腰翹臀,覺得畫面都沒辦法直視。唐攸則很滿意,稍微舒坦了一點。

    此後他只要喝藥便去折磨海盜,直到終於能變回獸人才作罷。

    殷展幾人看一眼,見他的頭髮呈銀色,瞳孔依然發紅,皮膚還帶著淡淡的鱗紋,隱約散出幾分邪氣。白瑞獸達到白龍形態後都會這樣,過幾天就恢復原狀了,他們並不意外,唐攸自然也沒在意,只是照完鏡子後又走到了籠子前。

    海盜們看見他這副樣子便想到了白龍,差點嚇出神經病。

    唐攸愉悅地轉悠一圈,走了。

    海盜:“……”

    尼瑪!

    商宿幾人停留得不久,見唐攸沒事便離開了。外界仍在討論這次的事,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相信儲君他們凶多吉少,哭得不行。殷展則耐心等著國內的雜魚上鉤,順便抱著媳婦享受一下難得的空閒,藍電和狼王經常被他們秀一臉,整個人都有點不好。

    眨眼間又過去五天,殷展接到手下的消息,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回國,高調現身,消息第一時間傳遍獸人聯盟,引得無數人熱淚盈眶。

    白瑞星的人看到男神的樣子,認出是白龍形態,齊齊震驚,緊接著便出奇地憤怒了,他們好不容易出一個白龍,結果轉眼間就被人拐走了,特麼你把我們男神還回來啊啊啊!

    殷展自然不理會,他這段時間掌握了不少證據,輕輕鬆松便捏死了那群人,終於消除了一大隱患。此後他便專心當他的儲君,白天工作,下午接媳婦放學,在媳婦有空時帶著他出去玩玩,或者在晚霞下手牽著手散步,簡直羨煞了一群人。

    遊戲依然在玩,裡面支線繁雜,有很多有意思的劇情,並且還有幾大未解之謎等著解開,很容易引起人們的興趣,漸漸地連唐攸也真心喜歡上了它。

    輕風塵塵早已被殷展解決掉,狼王便成了重雲幫會的新幫主,開始不留餘力地勾搭小狐狸,暗搓搓給藍電出主意,讓他辦一個面基大會。藍電知道他在想什麼,決定幫他一把,找人勸了半天才說動小狐狸出來。

    狼王很激動,收拾妥當後興沖沖地跑去面基,在藍電包的度假山莊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回來了,關在屋子裡一整天都沒出門。

    唐攸從藍電那裡聽說了這事,過去找他,拍拍肩:“我懂你的心情,看開點。”

    狼王說:“不,你不懂。”

    唐攸說:“我懂。”

    “你懂啥啊,這可是我的初戀,”狼王崩潰,“你說小狐狸這麼萌,為啥會是人妖啊啊啊!是人妖也就罷了,他還是……算了,別讓我回憶……”他說著站起身,輕飄飄地轉身回屋,接著砰地撞上牆,向左邊挪動兩步,這才進了房門。

    唐攸:“……”

    唐攸看看門,示意家丁給他放幾首神曲緩解一下心情,這便在家丁淩亂的目光裡溜達走了,然後找到他哥,撲了過去。

    殷展笑著接住他,抱著親熱一番,感覺身體有些熱,急忙拉著去臥室,做了一些有意義的事。

    生活又變得和以前一樣了。

    跨過了無數個春夏秋冬,品味了又一次人生百年。

    再次別分時唐攸忽然有些不舍:“殷展。”

    殷展垂眼看他:“嗯?”

    唐攸撲過去抱著他:“殷展……”

    殷展摸摸他的頭:“怎麼了?”

    “我愛你。”唐攸用力抱緊他,閉上了眼。殷展呼吸一滯,感受著熟悉的靈魂抽離,同樣閉上了眼。

    禾禾鳥的鳴叫一聲連著一聲,從天穹傳來,像一首安魂曲。

    殷展驀地睜開眼。

    正在打掃的家丁頓時嚇了一跳,急忙跑過來:“五爺,您終於醒了!”

    殷展坐起身,發現這是在冥界,一把抓住了家丁:“我怎麼會在這裡?”

    “您一直在這裡啊,”家丁說著想到什麼,補充,“哦對了,當初老爺還弄回一個人。”

    殷展皺起眉,立刻沖了出去。

   

    77章 逆天妄為1

   

    殷展邁進大廳的時候,正在吃飯的殷家幾人全嚇了一跳。

    殷父立刻起身:“小展醒了啊。”

    說話間,他們下意識偷偷向他身後瞅了一眼,發現什麼都沒有,又齊刷刷收回了目光。殷展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問道:“想看誰?”

    幾人低頭扒米飯,假裝一開始就沒看見他。

    嗯,這飯真好吃。

    殷展問:“不是說你們帶回一個人麼?人呢?菩提鏡呢?”

    殷父說:“菩提鏡在默閣,人也在那裡。”

    殷展嗯了聲,示意他們繼續吃,扭頭便走。

    眾人頓時坐不住了,扔下筷子就追了上去。

    默閣建在大宅主軸線偏左的位置,是他們殷家的密室,但又不像一般的那麼壓抑,而是建得很典雅,多用於修煉靜心。由於菩提鏡被搬到了這裡,冥府和殷家都加強了守衛,周圍也新布下了三層結界。

    冥府派的守衛是冥主從落魂殿裡抽的人,見殷展過來,瞬間淚奔,撲過去:“殿主嗷嗷嗷!”

    殷展說:“讓我進去看看。”

    幾人痛快地說聲好,放行了。

    殷展不由得問:“這麼放心?不怕我把鏡子砸了?”

    幾人說:“冥主交代的,說您要是回來,隨便進。”

    殷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抬腳走了。殷家幾人同時追了來,在後面跟著他一起邁進默閣,殷展見房間中央放著菩提鏡,看向老爹:“不應該是橢圓形的穿越機麼?”

    “哎?”殷家眾人很驚訝,“什麼時候變回鏡子的?先前還是機器來著呢!”

    殷展不關心這個,問道:“他人呢?”

    殷父略微謹慎地望著他,試探問:“你們……處得怎麼樣了?”

    殷展說:“非常好,他人呢?”

    殷家眾人:“……”

    殷展盯著他們:“說。”

    殷父努力尋找一下措辭,緩緩說:“小展,你要知道兒媳是普通的人類,你們一走就是一百多年,你可以辟穀,偶爾我們再掐一個潔身決,睡多久都沒關係,但兒媳畢竟要吃五穀雜糧……”

    他頓了頓,見兒子的表情還算平靜,這才往下說,“之前菩提鏡把你和兒媳的身體吐出來的時候,你只是靈魂出竅,沒什麼事,而兒媳雖然還是年輕的樣子,但已經沒有呼吸了,並且在迅速老化,我們用了不少辦法,連仙丹都塞過,完全阻止不了,如今就只剩骨架了。”

    殷展:“……”

    殷父走到角落放置的棺材前,把上面的布掀開一點:“這就是他,我們想等你回來再問問要不要火化,還有,”他從書架上取出一張紙,“這是我們一百多年前以家屬身份從他的快遞公司裡領回來的辭退信,你收著吧。”

    殷展:“……”

    殷家幾人見他沉默地看向菩提鏡,心裡頓時冒寒氣,接著見他向前走了兩步,立即攔住他:“這可是神器,不能毀!”

    “對呀小展,你回來了,兒媳應該也會回來,不如去域城看看那些新來的死魂,興許你媳婦就在那呢!”

    “嗯嗯,走,我們陪你去!”

    殷展不答,靜靜看了他們一會兒,突然毫無預兆沖向二哥,抬手就是一掌。殷二哥立刻“臥槽”了一聲,連忙架住他。殷父和另外幾人也迅速圍上來,死死拉住他:“小展你冷靜點,想幹什麼!”

    殷展沒有掙扎,認真感受了一下:“沒事,我只想看看這是不是在幻境裡。”

    殷家幾人:“……”

    殷二哥悲憤了:“那你為什麼非得打我?!”

    殷展說:“離得近,順手。”

    殷二哥:“……”

    殷展掙開他們,在這些人的注視下走到菩提鏡前,理了理思路。

    冥界連接著無數世界,每個的相對時間流逝速度都是不同的,雖然菩提鏡會儘量挑選與冥界時間差距大的世界,但他和唐攸穿越了很多次,除去前兩個每次都過了一輩子,且壽命很長,所以加在一起,冥界這裡過了一百多年,這一點並不讓他意外。

    菩提鏡先前是直接連在唐攸身上的,唐攸的靈魂離開,他也會離開,這也是司南為什麼千方百計地想殺他,因為只要菩提鏡稍微顧不過來,他的靈魂便會被司南趁機拽入其他空間。

    不過隨著唐攸的記憶恢復,靈魂會越來越強,已經不適合人類的身體了,菩提鏡大概便是覺得同時看護他們兩人的身體,還要確保唐攸不老,實在太累,這便把他們甩出來了?

    若不出意外,唐攸現在應該在補全最後一段記憶,菩提鏡這是看事情結束才把他們都弄走的?可司南會這麼輕易放人麼?何況媳婦沒有身體,被甩出來後能去哪?

    他壓下不安的情緒,伸手摸了摸鏡子,眾人只見光芒一閃,等到再回神,他已經不見了。

    眾人:“==

    房間一片死寂,幾秒後才有人問:“這什麼情況?”

    “或者還沒完?”

    “嗯……可沒完的話,菩提鏡今天把他弄出來做什麼?”

    “或者是因為他的肉體離得太遠,想讓他的肉身也進去?”

    “那當初把他的身體吐出來又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只能說是因為小展吧。”

    幾人默然。

    其他殷家子孫一般最多也就用幾年便能出來,到了殷展這裡,先是在初戀上出了問題,接著耗時還特別的長,如今好不容易出來,結果……又進去了。

    他們面面相覷,殷父說:“走吧,回去吃飯。”

    “好。”眾人說著便跑了,雖然他們也早已辟穀,但大廚做的飯太好吃,不吃實在可惜。

    唐攸的靈魂被抽離後,胸膛的吊墜瞬間發光,迅速包圍了他。

    他下意識閉了閉眼,聽見人聲從耳邊滑過,緊接著便看清了熟悉的街道,然後他聽見身側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這裡很熱鬧。”

    他抬起頭,對上了司南溫柔的雙眼。

    司南身穿一襲淡藍的長袍,衣襟繡著淺色雲紋,像他這個人一樣,透著一股令人舒適的味道。唐攸雖然對兒時發生的事沒什麼感覺,但記憶還在,加上已經度過了最暴躁的時期,所以並不排斥他,笑著“嗯”了一聲。

    司南說:“我前兩天去找你,你大哥說你去旅遊了,都去哪玩了?”

    “去了不少地方……”唐攸想起與殷展一起看過的風景,眼底的笑意加深,耐心為他講了一遍路上的所見所聞,察覺他一直望著自己,問道,“怎麼?”

    “你的性格變了很多,”司南輕聲說,“第一次去找你的時候你受了傷,據說覺醒後脾氣不好,我那時有事要回天界,沒辦法陪你,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現在見你這樣,放心多了。”

    唐攸見他又要摸自己的頭,提醒說:“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司南笑了,放下手:“嗯,我們糖糖長大了。”

    唐攸問:“你來這裡做守鏡人是要找我?”

    司南點頭:“我一直很惦記你。”

    唐攸說:“我很好,你是上仙,別委屈自己在這裡,偶爾來看看我就行。”

    司南微笑說:“沒關係,我本來就不喜歡在天界待著。”

    唐攸有一點好奇:“你怎麼成了上仙?”

    司南簡單說:“發生了一些事,自然而然就是上仙了。”

    唐攸本想再問,這時卻在前方人群裡看到了殷展,快速說:“暫時先別叫我糖糖,叫小泓,也別說我是白澤。”

    司南不解:“嗯?”

    唐攸說:“我回頭再和你解釋,等我將來找機會和某人算完賬,你再隨便喊。”

    司南順著他的視線向前望,瞬間發現殷展,目送對方走向了他們。殷展也在打量司南,接著看了媳婦一眼。唐攸便為他們介紹了一下,同時把他父親拉出來當藉口,告訴殷展他和司南是舊識。

    游離之境的君主一向與天界的關係不錯,殷展並不起疑,看著司南:“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昆侖山,”司南溫和說,“地魔獸。”

    殷展的腦中刹那間閃過某個受傷的少年,點點頭:“想起來了,是你,”他頓了頓,“先前那次雷劫之後白澤便生死不明,不知所蹤,你知道昆侖山的人都去哪了麼?”

    “不太清楚。”司南說著見殷展走到糖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瞳孔微微縮了縮,但表情沒變,與他們邊走邊聊,順便暗中打量了他們一番。

    殷展聽說司南是守鏡人,頓時挑眉,想知道能不能混進去讓他照一照。司南自然聽說過殷家的傳統,搖搖頭,告訴他菩提鏡還要再鎮守一段日子。殷展便作罷了,帶著他們去吃飯。

    司南詫異:“要吃飯?”

    殷展知道他們天界的人不習慣吃飯,說道:“雖然能辟穀,但有些美食還是嘗一嘗的好,走吧。”

    司南見糖糖正望著他,說聲好,跟著走了。

    一頓飯吃得很和氣。

    殷展也有一點好奇司南身為上仙為何會來冥界,接著聽他說是不喜歡在天界待著,便沒多問人家的隱私,開始問他和媳婦是怎麼認識的。關於這一點司南和糖糖還沒串好,於是沒開口,唐攸自然而然接下話茬,簡單胡謅了幾句,這便應付了過去。

    飯後,殷展要回落魂殿,去看看他們走的這段日子有沒有事情需要處理,而司南要回核心法陣守著菩提鏡,聽見糖糖說要先和殷展回去一趟再來找他,溫和地“嗯”了一聲。

    他目送這二人走遠,望著他們之間的羈絆,回到了核心法陣。

    冥界的十件神器此刻都在這裡,分別鎮守在相應的陣位上,且相距很遠,如今只有他一個守神器的人。當然,這個職務是臨時加的,他想停留多久都行。

    四周很靜,他坐在石階上,沉默一會兒,閉上眼分出一縷神識進入了菩提鏡。與此同時,一個空曠而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是那一族的人。”

    “所以這麼多神器,我成了你的守護人,”司南回了一句,說道,“菩提鏡,我想問一個問題。”

    “嗯。”

    “我聽說過你與殷家祖先的淵源,也知你會為殷家人指出命定之人,但之前有過一場浩劫,命數全亂,很多該出生的沒出生,該死亡的沒死亡,該活著的卻不幸隕落,”司南輕聲說,“浩劫之後,若殷家人原本的命定之人已死,等命數重新洗牌,是否會有一個新的命定之人填補那個空缺?”

    菩提鏡說:“天道無解。”

    司南也明白這種假設的事誰也說不好,問道:“那殷展在浩劫前的命定之人是誰,你可清楚?”

    菩提鏡說:“不知。”

    司南聞言便知道浩劫過後,連菩提鏡都按照新的命數運行了,又問:“現在的呢?”

    菩提鏡說:“樂正泓。”

    司南問:“我現在的呢?”

    菩提鏡沉默了一段時間,再次告訴他不知,這意思是可能沒有,也可能不在它的能力範圍內。

    司南說:“對於司命而言,無論命數重置多少次,先前看見的依然能記得,我母親說過,與我羈絆最深的那個人是糖糖。”

    菩提鏡說:“他與殷展的緣分開始得更早。”

    司南說:“那你可否確定他之前便是殷展的命定之人?”

    “不能,”菩提鏡說,“天道無解,既已成定數,莫要強求。”

    “……莫要強求。”司南輕聲喃喃,睜開眼,收回了那縷神識。

   

    78章 逆天妄為2

   

    殷展和唐攸只要離開,落魂殿的大小事務便會扔給白統奚和王副將,這時見殿主和夫人終於回來,二人頓時怨念地看了過去。殷展淡定地坐回到主位上,詢問這段時間是否有事。

    白統奚說:“沒什麼大事……”

    殷展滿意地打斷:“嗯,不錯。”

    白統奚充耳不聞,繼續往下說,告訴他雖然工作上沒事,但他和廣和殿殿主即將成婚,有很多事要辦,所以要請假。王副將則是因為對方要成婚,最近的事都是他幹的,而且周圍各種秀恩愛,如今便不想再看殿主和夫人秀恩愛,心好累也要放假,最好去找個伴。

    二人把請假條一放,根本不等他批,扭頭就跑,生怕這兩個人喪心病狂又出去旅遊。

    殷展無語,見媳婦在旁邊含笑站著,把人拉進懷裡親熱了一番,直到要受不住了才稍微放開,望著他豔麗如火的臉龐染上情欲,心裡一癢,打橫抱了起來。

    唐攸的呼吸有些亂,伸手抓住他:“你不辦公?”

    殷展低頭在他的嘴角吻了吻:“現在是晚上,應該休息。”

    唐攸斜他一眼:“還沒入夜。”

    “那也一會兒再辦,我先辦了你。”殷展又親他一口,抱著走進主臥,按在床上便壓了過去。紅袍盡褪,輾轉纏綿,懷裡人漂亮的眼角漸漸蔓延上水汽,無助地抱著自己,低喘地叫著他的名字,讓他每親近一次便會深陷一分,恨不得把人狠狠揉進身體裡永遠不分開才好。

    “小泓……”他勾著他的舌,深深地吻住了他。

    他本想只做一次,但媳婦被他撩得有些過,看著實在太迷人,他幾乎沒做抵抗便又陷了進去,直到後半夜才一臉饜足地結束這場情事,見媳婦睡得迷迷糊糊習慣性地向他懷裡紮,心裡像化開一塊糖似的,牢牢抱好了他。

    轉天一早他便精神抖擻地去處理公務了。

    唐攸多睡了一會兒,等去找他的時候就見他正在忙,乾脆回主城找司南。

    司南依然在核心法陣裡坐著,察覺他的靠近便起身出去了,臉上仍掛著往日裡溫和的微笑。唐攸有些好奇他的工作,得知只是在旁邊守著,忍不住問了一句是否會無聊。司南笑了笑:“還好。”

    唐攸回憶起兒時的畫面,覺得司南一直就是蠻溫雅的,嗯了聲:“我帶你去轉轉?”

    司南立刻點頭:“行。”

    唐攸思考幾秒,帶他去了夜星城。

    這是戰後重建的一座城,為了儘快活絡,去年新弄了一條美食街,整個冥界超過八成的美食都能在這裡找到,他和殷展基本把冥界轉過一遍,曾來過兩次,嘗過他們做的東西,覺得還是很地道的。

    他問:“這裡有烤魚,你吃麼?”

    司南不由得想起昆侖山的舊事,笑意加深:“吃。”

    二人買了幾條烤魚,又轉了轉其他攤位,中途唐攸推薦了兩個不錯的小吃,司南自然聽他的,笑著說好,跟著他買完後便找到一家茶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開始吃。小二笑得像朵花似的:“泓少爺,想喝什麼茶?”

    唐攸說:“我買了葡萄汁。”

    小二問:“……您看,我們這裡是茶樓,不點杯茶麼?”

    唐攸恍然大悟“哦”了一聲:“也是,那來壺白開水。”

    小二:“……”

    小二不敢惹他,把希翼的目光投向了司南。司南看出糖糖變壞了,笑了笑,溫和地告訴小二自己也沒什麼想要的,就來壺水吧。店小二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一臉淩亂地下樓了。

    唐攸很滿意,愉悅地繼續吃東西。

    司南問:“他招惹過你?”

    “嗯,我上次聽他的推薦點了一杯落雨茶,不僅貴,還特別難喝,”唐攸說,“所以我決定以後再吃東西就來這裡吃,只點一壺免費的水。”

    司南笑著搖搖頭,沒說什麼。

    唐攸說:“烤魚好像比安筠做的好吃?”

    司南神色微動:“你還記得當時的味道?”

    他早已從樂正逍的口中得知糖糖是全部覺醒,何況惡龍之血原本便會對這人的性格造成影響,能不能有那時的感覺都很難說。

    唐攸說:“還能記得一點。”

    司南已經很滿意了,溫和地應聲:“是比那個好吃。”

    二人邊吃邊聊,司南聽他敘述覺醒後的情況,頓時心疼,接著又聽他說是殷展幫他渡過的暴躁期,笑容便淺了一分,不過他掩飾得很好,唐攸並未察覺,吃完東西便帶著他去了別處,最後不知不覺到了廣和殿的轄區。

    他的嘴角一勾:“我們去比翼池看看。”

    司南問:“比翼池?”

    唐攸說:“某人給一片小湖新改的名字。”

    所謂某人,自然是指廣和殿殿主,他在白統奚的口中聽說了他們總在九川聽禾禾鳥的叫聲的事,雖然不清楚他們都幹過什麼,但卻能看出那是個不錯的約會地,便也想弄一個浪漫的地方,偶爾帶著媳婦逛逛。而純天然的既然被殷展占了,他便準備人工打造一個,親手種一片白統奚喜歡的比翼花,還把附近的小湖改成了比翼湖。

    司南看一眼他的神色:“朋友?”

    唐攸說:“算是吧,不過某人一直不太喜歡我。”

    二人很快到了廣和殿的主城。

    比翼池在城外,他們並未進城,直接拐入了官道旁的小路,走了約莫一公里只見前方有不少人,廣和殿殿主站在中央,一手指著水池,與周圍的人說著什麼,他剛剛似乎種過花,那腰上還別著一把小鏟子。

    唐攸笑道:“我去打聲招呼,你隨便轉轉?”

    司南沒意見,看看附近的景色,隨便挑了一個地方過去了。唐攸則慢悠悠到了某人的面前,廣和殿殿主餘光掃見他,頓時警惕地向他身後望:“殷展又出來了?你們不是才剛回來麼?我告訴你們,這次老子要成婚,你讓他少給統奚安排工作,好好當他的殿主,沒事別老往外跑!”

    “緊張什麼,他還在落魂殿,”唐攸說,“我是和別人來的。”

    廣和殿殿主很稀奇:“你們兩個一向形影不離的,你還能和別人出來?誰啊,我瞅瞅。”

    “一個朋友。”唐攸說著回頭找了找,發現司南到了遠處的一棵樹下,旁邊恰好有一群公子哥路過,見狀看幾眼,又看幾眼,“嘩啦啦”圍住了司南,嘴角的笑還別有深意。

    他微微皺眉,過去了。

    尚未走到近處,只見那幾人齊齊栽倒,表情扭曲,死死抓著地面,連聲慘叫都發不出,司南冷漠地看著他們,眼底沒什麼怒氣,但輕描淡寫地就像看死物一般。唐攸基本沒看清他是怎麼出的手,不由得一停。

    司南很快發現他,神色迅速柔和,看也沒看地上的人,走到他面前:“打完招呼了?”

    唐攸說:“沒有,見他們找你麻煩,過來看看。”

    “我沒事,”司南頓了頓,問道,“我剛剛會不會嚇到你?”

    唐攸說:“不會。”

    他當初覺醒的時候比這個嚴重多了,何況人都是會變的,司南這麼年輕就當上仙,過程肯定不會太容易。

    司南見他沒排斥自己,神色再次柔和,終究沒忍住摸了摸他的頭。廣和殿殿主這時也已經過來,探究地盯著他們,接著聽見某個混小子為他們介紹了一下,頓時了然,暗道一聲原來這就是新來的司南上仙,便想請他們去府裡坐坐。

    唐攸只是路過,謝絕了他的好意。廣和殿殿主沒有堅持,與他們聊了幾句便回去開始種花。唐攸站在旁邊圍觀,某人走到哪他便跟到哪,一連跟了十三棵,廣和殿殿主“啪”地就把小鏟子摔了。

    “看什麼看,不幫忙能不能別在這裡杵著?!”

    唐攸說:“你不是要親自種麼?”

    廣和殿殿主說:“你可以挖個坑、澆個水啊,不然還站在這裡幹什麼?”

    唐攸認真說:“給你鼓勁。”

    廣和殿殿主:“……”

    司南看看他的神色,總覺得他要用小鏟子捅死糖糖,忍不住走上前,這時只聽一聲輕笑響起,不禁與他們同時抬頭,發現殷展飛了過來。

    廣和殿殿主霍然起身:“你來做什麼?回去幹你的活去!”

    殷展說:“來找我家娘子而已,看把你緊張的。”

    廣和殿殿主懷疑地盯著他:“真不會又去玩?”

    殷展說:“不會,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廣和殿殿主這才稍微放心,重新蹲下種花,為防止某人又要圍觀,狠狠瞪了他一眼。唐攸現在有殷展了,自然不會再理他,走到了殷展身邊。

    殷展一天沒見著媳婦,想得很,見狀摟進懷裡親了親。

    司南暗暗吸了口氣,說道:“我出來得太久,該回去了。”

    唐攸說:“我送你吧。”

    司南說:“不用,我認識路,我們改天聊。”

    唐攸嗯了聲,目送他走遠,和殷展去比翼池上搭建的棧道轉了一圈,這期間白統奚收拾完東西找了來,廣和殿殿主聽說他終於放假,這才徹底看殷展順眼,示意手下去拿喜帖,遞給他們:“記得賞臉。”

    殷展問:“我若不准他的假,這喜帖是不是就不給了?”

    廣和殿殿主說:“給,我會親自上門拍你臉上。”

    殷展笑了笑,帶著媳婦回到了落魂殿。

    此後他便專心處理公務,唐攸偶爾會在這裡陪他,偶爾則去找司南,殷展陸續與司南接觸過幾次,感覺這人雖然對誰都是一副脾氣很好的樣子,但對周圍的一切並不是很在乎,也只有在小泓面前,笑意才會暖一點。

    不過天界的人向來如此,他見這人對小泓似乎沒什麼壞心思,便準備先觀察看看。

    日子一天天過完,廣和殿殿主與白統奚的婚事很快就到了。

    冥界糅雜了許多個世界的文化,各種婚禮都能看見,但對於本地人而言,依然延續著傳統的那一種。殷展抬頭,只見紅綢掛了滿街,到處都一派喜慶,他望著好友臉上幸福的笑,握緊媳婦的手:“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我也能把你娶回家呢。

    唐攸看著他:“嗯?”

    殷展在他的額頭印下一吻:“沒什麼。”

    唐攸看看他,知道他的未盡之言,也握緊了他。

    廣和殿殿主笑著迎接賓客,滿臉的春風得意,掃見那二人靠在一起,反應一下,嘚瑟地湊過去,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地在他們面前晃悠。殷展他們都不是傻子,明白這二貨是在炫耀,唐攸純潔問:“我聽說一會兒可以鬧洞房?”

    殷展說:“嗯,隨便鬧。”

    唐攸說:“好。”

    “……”廣和殿殿主又反應一下,深深地覺得要倒楣,立刻把殷展拉到了角落裡,裝作很體貼地說,“兄弟抓點緊啊,什麼時候能喝你們的喜酒?”

    殷展說:“菩提鏡還沒回來。”

    廣和殿殿主說:“不就是因為核心法陣麼?你我都知道核心法陣之所以還要用神器撐著,是某個地方的封印還沒修好,你要是有主意給冥主想一個,讓他徹底解決,菩提鏡自然就回去了。”

    殷展說:“這我知道。”

    廣和殿殿主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殷展說:“沒什麼事那我走了,去和小泓商量怎麼鬧洞房。”

    廣和殿殿主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東西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只能拖住他,許了不少好處出去,這才讓他答應攔著那混小子,頓時憤恨,暗暗決定等他們成婚的時候一定要把這筆賬算回來。

    婚事過後,白統奚有一段時間的假期,而王副將至今不見人影,所以殷展依然要工作,唐攸沒打擾他,照例去找司南,望著他走了出來,問道:“裡面是什麼情況?”

    司南說:“只是一個法陣。”

    唐攸嗯了聲,突然想起婚禮的事,又問:“菩提鏡還是不能用?”

    司南問:“怎麼?”

    唐攸說:“我想照一照命定之人,聽說菩提鏡只為殷家人照,如果換我,它肯麼?”

    司南沉默了一下:“應該沒問題。”

    唐攸挑眉:“現在?”

    司南點點頭,帶著他來到核心法陣,慢慢在菩提鏡前停了下來。唐攸看了看菩提鏡,見它沒反應,望向司南。司南又沉默了一下,示意他等等,把手貼上菩提鏡,閉上眼探入了一縷神識。

    “菩提鏡。”

    “嗯?”

    “吾以天之司命血,探他浩劫前的命定之人。”

    “莫要執著。”

    “你不懂,我拼了命地從天界活下來找他,卻看到他已經是別人的了,這是一種什麼滋味,無論如何,我也想弄明白。”

    菩提鏡沒有再出聲,但司南能感覺一滴血被吸了進去,睜開眼,說道:“糖糖,把手貼上去。”

    唐攸依言而行,看著菩提鏡。司南同樣看著,微微閉住了呼吸,不過很可惜,哪怕有他的血,命數重置後的菩提鏡仍是無法看破天道,最終只給了兩個字:無解。

    他垂下眼,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唐攸望著他:“無解是什麼意思?”

    司南沉默。

    無解的意思是菩提鏡也不清楚糖糖在浩劫前的命定之人,或許是殷展,或許是他,也或許是別人,但他們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唐攸看他幾眼,說道:“我懂了。”

    司南看向他:“什麼?”

    唐攸說:“無所謂,是與不是,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司南瞬間理清頭緒,知道他是誤會了,下意識多問了一句:“哪怕天道沒顯示?”

    唐攸說:“嗯,我只知道我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我們走吧。”

    司南看了他一會兒,壓下紛亂的思緒,跟著他出去了。

 

    79章 逆天妄為3

   

    儘管唐攸並不在意菩提鏡的結果,但當偶然路過殷家大宅,突然聯想到殷家的家規後,多少還是有些上心的。

    司南被他領到了餛飩攤前,見他看著人家出神,問道:“在想什麼?要吃麼?”

    唐攸點頭,要了兩碗餛飩,找好位置等了片刻便見老闆端上來了,或許是有心事,他總覺得這次做的不太好吃,慢慢停下筷子:“味道怎麼樣?”

    司南說:“還行。”

    唐攸靜默幾秒:“我記得你母親好像是天界司命?”

    司南微愣,嗯了一聲。

    唐攸問:“對於司命而言,命數是不是很重要?”

    “是,在我的記憶裡,母親一直拿著她的命盤,基本沒放開過手,”司南陷入回憶,輕聲說,“母親與前幾屆司命不同,她連天界那群人的命數都能看見,這讓她經常很苦悶,因為她總說命數是無法改變的……”

    他說著猛地想起了當初的天界儲君。

    那場浩劫發生前,他曾經見過儲君,那時母親仍在極力勸說儲君放手,他就站在母親身邊,抬起頭,見前方的人側過身,平靜問:“司命,天命為何?”

    儲君並不等母親回答,直接走了,後來逆天,母親追過去,聽他又問了一句:司命,天命為何?

    這次問完後,日月失色,命盤碎裂,所有既定的一切刹那間化為虛影。母親總認為是她提前透露了天機,加上無法估測未來,最終隕在了那場浩劫裡。

    天命是什麼呢?

    司南也說不好,他只知道記憶中的母親似乎總在焦慮不安,沒得到過片刻的安寧。有時她還會情緒失控想掐死他,但每次都會放手,抱著他失聲痛哭,這大概也是因為看見了未來的事,不過她從沒說過,提到糖糖也只會說一句羈絆最深,此外什麼也不肯再告訴他。

    他以前不知道,以後就更不會知道了。

    唐攸見他半天沒開口,知道他和司命的關係並不好,沒再提司命,而是也想到了儲君:“可我聽說儲君逆天后命數都變了,這說明還是能改的。”

    “但代價太大,而且有一部分雖然會暫時變亂,但最後可能仍會回到既定的方向上,”司南頓了頓,問道,“儲君先前問過一句天命為何,糖糖你覺得是什麼?”

    唐攸想了一會兒,搖頭:“我只知道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隨心的,今後也會這樣。”

    司南沉默一下,再次“嗯”了聲。

    二人吃過飯便分開了。

    司南回到了核心法陣,唐攸則進了殷家大宅。

    殷家幾個兄弟恰好在家,看了看他身後:“小泓回來了啊,小展呢?”

    “他還在落魂殿,”唐攸邁進他們所在的小亭,先是與他們隨意聊了幾句,這才裝作不經意地問,“我聽說你們照完命定之人後,如果反抗都會被吸進鏡子裡?”

    已經被吸過的殷大殷二殷三齊齊點頭:“嗯!”

    唐攸不由得問:“見到命定之人是種什麼感覺?”

    “嗯……或許剛開始會不樂意,但後來就越陷越深了。”

    “不僅越陷越深,簡直是飛蛾撲火不管不顧,完全控制不了啊。”

    “對,就好像自己是一個半圓,找到了另外一個半圓,只有擁有對方才會覺得完整,然後就會覺得菩提鏡其實挺好噠。”

    “沒錯,挺好的,不過你不用擔心,看小展對你的反應,你肯定是他的命定之人。”

    “可惜不能看他被吸一次,總有點心理不平衡。”

    “是哎。”

    唐攸神色不變,問道:“萬一我真的不是,殷展又不同意菩提鏡的安排,擋得住那股吸力麼?”

    幾人搖頭:“菩提鏡是神器,擋不住的,你真不用擔心,他的命定人絕對是你。”

    “是呀小泓,不用胡思亂想,現在菩提鏡還在核心法陣,等回到冥府,你們就能成婚了。”

    “對,到時一定辦得熱熱鬧鬧的。”

    “我沒亂想,只是對這事有點好奇,”唐攸說,“比如你們會被吸去哪兒?鏡子裡?”

    “這可沒辦法確定,”殷二哥說,“你看見冥界連著的那些世界了麼?菩提鏡會隨便挑一個扔進去,無法回冥界,更無法和家裡人聯繫,家裡人自然也找不到他,所以直到一切塵埃落定才會被放回來。”

    唐攸反應一下:“塵埃落定?”

    殷二哥說:“就是定情。”

    唐攸心底一沉,殺氣頓時湧了上來。

    他本以為憑他和殷展的感情,根本不需要理會菩提鏡,但沒想到菩提鏡會干涉到這種程度,要是殷展真被吸入菩提鏡,所有的一切他都看不見,連阻止都阻止不了,若殷展最終被命定之人吸引,那他呢?

    殷家幾人嚇了一跳:“小泓?”

    唐攸回神,勉強收了外湧的龍息。殷家幾人自然能猜出他害怕自己不是小展的命定之人,急忙安撫,見他平靜了才稍微放心,再次告訴他不用胡思亂想。唐攸點頭,隨便聊了些別的,起身走了。

    出府後,他接到了殷展的傳音符,詢問他在哪,什麼時候回去。他沉默一會兒,告訴對方說想回游離之境看看,今天就不回落魂殿了,接著聽殷展問用不用陪著,回了一句不用。

    他也不知道該去哪,漫無目的地跟著人群走了一陣,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今天是鬼節,微微一愣,下意識去了域城。

    這裡和他們先前來過的幾次差不多,街道張燈結綵,熱鬧非常。

    他買了面具戴上,掃見街邊大團的棉花糖,便買了兩個,拿著邊走邊吃,不知不覺到了聽語茶樓,乾脆進去聽故事,只見臺上站著位黃衣姑娘,似乎正說到傷心處,聲音哽咽。

    “後來我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特意穿上曾被他誇獎過的裙子,也會被說太豔了,先前明明那麼喜歡我,像是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她喃喃,“再後來我才知道他愛上了別人,愛上了,以前的便都是錯的,越強求,越會招人煩,若不強求,也不過是換他一句道歉,終究是要看著他們雙宿雙飛……有時我真恨不得把他殺了,可真的殺了,我以後就再也看不見他了……”

    唐攸腳步微頓,忍不住又出去了。

    他茫然地走了一會兒,最終到了望月湖。

    湖面已滿是星星點點的河燈,他看見一艘木船,上去到了湖中央,想起與殷展度過的那些時光,知道將來會有一個人代替他的位置。

    等到他們被菩提鏡放回來,殷展便會牽著那個人的手走過冥界的大街小巷,嘗遍冥界的各處美食,慢慢把外面的世界都轉一遍,然後寶貝似的摟進懷裡,向所有人介紹說:這是我家娘子。

    他想像那個畫面,殺意立刻控制不住散了出來。

    霸道恐怖的龍息刹那間溢滿望月湖,死魂們尖叫逃竄,數息之內跑得無影無蹤,四周一片死寂,他這才回神,收起龍息,沒理會躲在暗處瑟瑟發抖打量他的死魂,離開了域城。

    天空不覺間下起了雨,越下越大,嘩嘩作響。

    樂正逍正要回房,抬頭就見他弟弟從外面走了進來,渾身早已濕透,頓時迎上前:“怎麼不打傘……你怎麼了?”

    他弟弟的眼神一直是明亮的,此刻卻黯然無光,那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被雨打濕,分不清到底有沒有哭,他整個人都炸了,急忙把弟弟拉進屋,一疊聲地問:“怎麼了怎麼了,殷展欺負你了?”

    唐攸說:“沒有。”

    樂正逍問:“那你怎麼了?”

    唐攸說:“沒什麼。”

    樂正逍見他坐著不動,便掐了一個決把他的衣服弄幹,拿著毛巾給他擦擦臉,見他自始至終都沒什麼反應,眨眨眼,壯著膽子把自己的白絨獸塞進了他的懷裡:“給,抱著。”

    唐攸低頭看過去,感覺軟軟的,摸了摸它的頭。

    樂正逍雙眼一亮:“是不是挺可愛的?要養麼?”

    唐攸不答,又摸了摸它的頭。

    樂正逍試著問了兩句,見他弟弟不怎麼想說話,思考一下,乾脆去廚房做了碗愛心煲湯,示意他喝完早點睡,接著見弟弟乖乖把他做的東西吃光,雖然仍是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評價,但他仍是被感動到了:“睡吧,睡一覺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唐攸嗯了聲,起身回房。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沒有在殷展的懷裡睡,心裡特別暴躁,直到下半夜才渾渾噩噩睡著,竟做起夢來。夢裡是熟悉的主城,殷展終於從菩提鏡裡出來,牽著一個人的手要往殷家走,見他站在路中央,鬆開對方走了過來,低聲說:“小泓,我對不起你。”

    唐攸看著他:“我記得我說過,你若背叛我,我就親手殺了你。”

    殷展點點頭:“我讓你殺,但他是無辜的,你放過他。”

    不遠處的命定之人聽出問題,急忙跑上來阻止,殷展把人護在身後,示意他趕緊走,那人自然不幹,唐攸看著他們要生死與共,簡直暴怒了極點:“滾,都給我滾!”

    他猛地坐起身。

    天剛濛濛亮,看來他並未睡多久,白絨獸聽到動靜鑽進一個腦袋,正伸著爪子想邁進來,結果抬頭就見床上的人陰森地盯著自己,特別恐怖,它的小爪子一頓,扭頭就跑了。

    唐攸則再無睡意。

    樂正逍起床找來時,遠遠地便見他弟弟抱膝坐在廊下,狀態和先前沒什麼區別。他想了想,跑去把魚竿拿出來:“走,哥哥帶你去釣魚!”

    唐攸看看他,沒動。

    樂正逍說:“走吧,反正都是坐著。”

    唐攸心想也對,便跟著走了。樂正逍欣慰地摸把頭,再次把白絨獸塞過去,拎著漁具到了游離之境外面的黑尾河,裝好餌後甩下了鉤。

    黑尾河裡有很多鋸齒魚,足有半人高,非常兇狠,樂正逍很快釣上來一條,那魚完全不掙扎,憤怒地對著他就張開了血盆大口,儼然一副把他腦袋啃下來的架勢,樂正逍快速出手,一拳打暈,高興地拖著尾巴拉上了岸。

    唐攸沉默地看了他大哥一眼,暗道這人連釣魚都不能釣正常的。

    樂正逍看著他:“釣啊,挺好玩的,而且釣魚似乎也修身養性,陶冶情操。”

    唐攸懶得搭話,裝上餌,甩進了河裡,目光放空地等了等,直到魚竿動得劇烈了才想起要往上拉,毫不意外也看到一條碩大的鋸齒魚對自己撲了來。他正要思考該怎麼收拾它,突然見斜刺裡射來一塊石頭,登時擊中魚頭,把它砸得向一旁倒去,暈了。

    他下意識轉過頭,緊接著便見殷展正走向他們,瞬間縮了一下瞳孔。

    殷展走到他身邊坐下,從身後摟住他:“在釣魚?”

    唐攸的心狠狠顫了一下,扔下魚竿轉身便撲了過去。先前他還想過要麼把這人剁了,要麼讓這人滾得遠遠的,可當殷展貼上來的那一刻,他就完全受不了了。

    殷展把人放在腿上,牢牢抱好:“怎麼了?”

    唐攸不答,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不動。

    殷展問:“昨晚沒睡好?”

    唐攸說:“嗯。”

    殷展說:“沒睡好不知道回來找我?”

    唐攸說:“我大哥非讓我陪他釣魚。”

    樂正逍:“……”

    樂正逍被他弟弟明著扣了一口鍋,忍不住看過去,見他弟弟微微側頭掃了他一眼,說道:“……不用陪了,把人接走吧。”

    殷展本想給大舅哥留一個好印象,陪著釣兩條的,但見媳婦一個勁地向他懷裡鑽,心裡一疼,便拉著走了。他其實是知道原因的,因為早晨他那幾個兄弟還是不太放心,問了他一句小泓怎麼樣,得知沒回落魂殿,便把昨晚的事告訴了他,他這才急著來游離之境,結果便看見他們在釣魚。

    他回頭望著媳婦:“回落魂殿,還是請我去游離之境?”

    唐攸問:“你想去哪?”

    殷展說:“游離吧,我還沒去過你家,你父母在麼?”

    唐攸說:“他們有事,沒在宮殿。”

    殷展說:“那我去你臥室看看。”

    游離之境裡有回天法陣,直通天界,在冥界的地位很特殊,被外界稱為游離禁地,若沒得到君主的首肯,外人是不能隨便進的,不過唐攸身為君主的兒子,也有放人的權利,便帶著殷展進去了。

    殷展在臥室轉了一圈,見媳婦一直望著自己,把人抱上了床。

    唇舌交纏,二人的呼吸頓時變重,唐攸感受著強有力的衝撞,不停地讓他快點、再快點,想到他在未來有可能這樣對另外一個人,不禁死死抱住他,眼底瞬間迸出一股決然,你只能是我的,哪怕逆天,我也會把你變成我的!

    殷展察覺媳婦不同以往的熱情,扣住後腦,深深地吻住他,更加瘋狂地佔有,等到發洩出來才稍微放緩力道,親了親他汗濕的額頭:“小泓,我們成婚吧。”

    唐攸抬眼看他。

    殷展一直沒細說菩提鏡的事,就是怕媳婦會覺得不安。他本想等輪到他照的時候再和媳婦挑明,交由這人做決定,但現在既已知曉,自然不能讓事情發展下去。

    他和媳婦對視:“我這輩子只認定你一個人,不管照不照菩提鏡我都只要你,你若擔心我照出的命定之人不是你,會被鏡子吸去別處,那我這輩子都不去照,不用管我的家規,我們成婚吧,嗯?”

    唐攸看了他一會兒,摟著他的脖子,把頭埋進他的頸窩:“好。”

   

    80章 逆天妄為4

   

    唐攸被殷展按在臥室裡親熱了很久,最終累極而眠,不過他睡得依然不沉,大概一個時辰後就醒了。殷展被落魂殿的人叫了回去,在他枕邊留了紙條。他看一眼,收好,穿上衣服出去了。

    樂正逍已經回來,正在給他的白絨獸梳毛,此刻聽見腳步聲便抬起了頭。

    白絨獸是個記吃不記打的,雖然被嚇過,但還是樂顛顛地跑了過去。

    唐攸低頭看兩眼,抱了起來。

    樂正逍很激動,深深地覺得弟弟終於不用再惦記烤自己的白絨獸了,對他招了招手,目送他走到身邊坐下,思考幾秒問:“我聽殷展說你們要成婚了?”

    唐攸說:“嗯。”

    樂正逍看看他的神色,總感覺還是有些安靜,問道:“父母還在閉關,不知能不能出來,是你去說,還是我去說?”

    唐攸沉默片刻:“大哥。”

    樂正逍:“嗯?”

    唐攸問:“命數是不是一定會應驗?”

    “應該,”樂正逍聽殷展走之前說了弟弟的事,他先前便一直在擔心弟弟若不是殷展的命定之人會受傷,可經過這幾年的觀察,他覺得沒什麼問題,想了想說,“所謂命定之人是一定會遇見的,不是殷展不去照菩提鏡就行的,我看殷展對你的感情這麼深,你八成是他的命定之人,與其一直這麼在意,不如就讓他照一照,也能徹底消除疑慮。”

    唐攸垂眼捏著白絨獸的小爪子,沒有開口。

    他們都以為他是怕殷展照完鏡子後不是他,所以才會不安,而事實上他已經確定自己不是殷展的命定之人了,不然菩提鏡為何能給出一個無解的答案,若他的命定之人就在冥界,又怎麼能是無解?

    他也不想在意,他也一直相信著他和殷展的感情,可殷家人形容對命定之人的感覺的那些話還是讓他有些動搖。若未來真的有一個人出現在殷展的面前,並且殷展不可抑制地被對方吸引,他再苦苦糾纏,那也太難看了。

    樂正逍看著他:“小泓?”

    唐攸說:“我想想。”

    樂正逍便又回到了先前的話題,問他要不要去找父母。唐攸思考一下,決定等定下日子再說。樂正逍點點頭,問道:“你是在家裡多住幾天還是去找殷展?”

    唐攸自然是要去找殷展,不過他沒有立刻走,而是先去父親的書房裡轉了轉,一直待到傍晚才去落魂殿。

    殷展這時剛剛忙完,見到他便把人拉進懷裡抱了抱,告訴他等忙完這段日子便回家和父母商量婚事。

    唐攸不由得問:“如果他們不同意呢?”

    “不同意我也娶你,”殷展扳起他的下巴親了一口,“這事你不用費心,都交給我,嗯?”

    唐攸看著他,嗯了一聲。

    殷展牽著他的手:“走吧,想吃什麼?”

    唐攸說:“都行。”

    殷展於是吩咐大廚炒了媳婦最愛吃的菜,陪他吃過飯,拉著去外面慢慢散步,晚上則揉進懷裡親熱一番,順便耍個流氓。

    生活仿佛回到了往日溫馨的樣子。

    殷展的行動力一向很強,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便開始著手準備婚禮的事。唐攸聽他詢問自己的意思,說了句都行。殷展挑眉:“別都行,這可是咱們的婚禮,說說你的想法。”

    唐攸看了看計畫書,問道:“你要把洞房設在九川上?”

    殷展愉悅說:“嗯,這樣不只能阻擋一大部分鬧洞房的人,對咱們還很有紀念意義,一舉兩得,多好啊。”

    唐攸無言以對,半天隻憋出三個字:“……弄張床。”

    殷展立刻笑了,把人抱進懷裡舔了舔他的耳垂,壓低聲音玩味問:“不喜歡野戰?你先前可是一副爽得不行的模樣……”

    唐攸面無表情按住他的臉推開了。

    殷展抓住他的手親了一下,被這個話題勾得有些心癢,忽然很想看媳婦動情的神色,便將人抱回了臥室。唐攸一向抗不住他的挑逗,很快繳械投降,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了出去。

    夜漸漸深了。

    旁邊的呼吸均勻有力,彼此皮膚貼著,既溫暖又甜蜜。唐攸睜開眼,借著外面微弱的燭火打量殷展。這個男人長得很英俊,熟睡時完全沒有或高傲或流氓的味道,而是顯得特別安靜,很是吸引人。

    他看了很久,伸手摸摸臉。殷展若有所覺,收緊手臂,把人又向懷裡揉了揉。唐攸微微閉住呼吸,見他沒有醒,又看了一陣,這才重新閉眼,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越幸福,他就越不安。

    只要想起那位尚未出現的命定之人,他便覺得頭頂時刻懸著一把刀,這段時間好像是偷來的似的,每日都活在“不知何時會失去殷展”的巨大的恐懼裡。有時他會想,不就是一個人麼,這世上誰離了誰不能活,可每當想起會有一個被命運安排好的人空降在他們中間,他就特別想殺兩個人。

    再這樣下去,今後只要有生人靠近殷展,他便會想砍了對方,長此以往,總有一天他會變得連他自己都厭惡。

    天命為何?

    這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既然活著,便不能白活這一遭。

    殷展說要儘快處理完手邊的公務就當真很快,只用了三天便拉著媳婦回殷家了。

    想當然,他的決定遭到了反對,不過殷父瞭解兒子的脾氣,見兒子這一回是鐵了心要結婚,終究沒說有什麼。長老們的反應很激烈:“這個先河不能開,你們想想咱們殷家的祖先,他是為何才立這個家規的?”

    “就是,這要是有個萬一,不是害了人家孩子麼?”

    “尤其那孩子還不是好惹的主……”

    “對,我們知道他八成是命定之人,但總得照一照啊。”

    “再說局勢已經越來越穩了,菩提鏡很快就能撤回來,忍幾個月而已。”

    殷展充耳不聞,這次是一步不讓,有一種“隨你們怎麼說,這婚事我都要辦”的樣子。長老們苦勸無果,齊刷刷把目光投向殷父,一起逼視他。

    殷父沉痛說:“子不教父之過,我決定去祠堂思過十天。”

    長老們:“……”

    長老們頓時怒了,一把按住他,同時繼續圍住殷展,開始了又一輪攻勢,其中一部分人則把勸說目標轉到了樂正泓身上,不過殷展不想讓媳婦摻和這事,早就讓他出去玩了。

    唐攸這時正在核心法陣的臺階上坐著,司南在旁邊陪著他,聽說他和殷展要成婚,想起他先前說過的話,暗道這人當真不在乎命數,反倒是自己太過執著,而糖糖本來就是殷展的命定之人,想來不會出什麼岔子。

    他輕輕“嗯”了一聲。

    唐攸問:“這些神器要鎮守多久?”

    司南說:“沒多久了,你們何時成婚?”

    唐攸說:“還沒定好。”

    司南沉默一會兒問:“糖糖,你很喜歡他?”

    唐攸點頭。

    司南問:“有多喜歡?”

    唐攸說:“很喜歡,怎麼?”

    “沒什麼,隨便問問……”司南說,心裡簡直恨不得宰了殷展,可他不知道糖糖會怎麼樣,只能壓下這股殺意,維持著溫和的表情與糖糖又聊了片刻,說道:“我過幾天可能就回天界了。”

    唐攸微微一愣:“你不是不喜歡那裡麼?”

    司南說:“習慣之後也還好,我有空會來看你的。”

    唐攸說:“好。”

    司南看他幾眼,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唐攸回殷家的時候,長老和殷展的拉鋸戰還在繼續,殷展仍是油鹽不進,搞得長老們都想把他綁了,這時見某人回來,他們立即看到希望,便示意大家先吃飯,準備找個機會和他接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然而殷展一向精得很,是不會給他們機會的,吃完飯便拉著媳婦回房了。

    唐攸見那群人氣得跳腳,問道:“你真要違背家規?”

    殷展說:“不然你想讓我等照了菩提鏡再娶你?我感覺你就是我的命定人,但你若擔心,我便不照了。”

    唐攸說:“讓我想想。”

    殷展什麼都隨他,把人抱進懷裡,拿出幾個喜帖的樣式:“來,選一個。”

    唐攸掃一眼,指著其中兩個:“二選一。”

    殷展於是挑了一個喜歡的,繼續與他商量婚禮的事。

    唐攸垂下眼。

    他並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並且一向活得隨心,與其一直這麼如鯁在喉,倒不如一勞永逸,徹底解決,何況天命只說無解,卻沒一棒子打死,倒是給了他一絲希望。

    殷展看著他:“小泓?”

    唐攸抬頭:“嗯?”

    殷展問:“在想什麼?”

    唐攸是被他一手調教的,沒敢露出破綻,而是維持這個有些凝重的表情問他結婚那天他家長老會不會來搶婚,把他綁走。

    殷展挑眉,故意問:“若我真被綁了呢?”

    唐攸認真說:“為了不浪費婚禮,我只能再找一個人成婚。”

    殷展說:“找的人能比我更會伺候你?”

    唐攸把他探進衣服裡的手拿出來,一本正經:“也許。”

    話音一落,他便見殷展笑得有些玩味,反應一下,立刻要跑,但他顯然不是殷展的對手,很快就被扔上了床,最後被逼得把那句“也許”收了回去。

    婚事依然沒談妥,期間殷展幾次想直接走人,但都被父親拉住了,告訴他再勸勸,雙方找個折中的辦法各退一步。

    長老們說:“有什麼折中的法子?”

    殷展說:“就是我不再一意孤行,你們也別總拿家規來壓我了。”

    長老們說:“這行,繼續說。”

    殷展淡定地出主意:“咱們雙方各派一個人切磋,一局定勝負,誰贏了聽誰的。”

    殷父:“……”

    長老們:“……”

    喪心病狂!你是十殿主之一,誰打得過你!

    長老們再次齊刷刷逼視殷父,殷父夾在中間,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估計談判還要持續幾天。

    唐攸照例跑出去玩,他先是回了一趟游離之境,接著才去找司南,與他聊了幾句,有點想吃主城的餛飩,問道:“這裡可以吃東西麼?”

    司南說:“可以。”

    唐攸便與他猜拳,結果輸了,告訴他誰贏了誰去買。司南無奈,起身走了。唐攸目送他離開,默數幾秒,看向了眼前的法陣。

    父親的藏書裡有過介紹,逆天需要巨大的能量,這個核心法陣恰好可以派上用場。他沉默一陣,以菩提鏡為點,用血向外畫了一個法陣,走到中央站定,眸子裡一片決然。

    ——他只能是我的。

    他閉上眼,催動了全身的法力。

    司南正要向回走,只覺呼吸一滯,體內的司命血告訴他,命數似乎要被改動,他分辨一下方向,神色頓變,急忙向回跑。

    殷展這時又一次表達了自己的立場:“總之這個婚……”

    話未說完,他突然一陣心悸,想也不想便沖了出去。他的表情實在太過駭然,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跟著,快速到達核心法陣,只見司南正從另一邊跑過來,頭也不回地進了結界。

    地面正在微微發顫,恐怖的能量混著熟悉的龍息一層層往外湧,週邊守衛的士兵早已進去,殷展他們沒得到阻攔,也進去了,入目便見周圍躺了不少人,顯然是被能量沖暈的,而法陣中央懸浮著一個人,頭微微上揚,雙目緊閉,下垂的雙手正不停地滴著血。

    殷展瞳孔驟縮:“小泓——!”

    司南比他們快,已經到了法陣邊緣,臉上血色盡褪。

    他本以為糖糖是不在意的,反正都要和殷展成婚了,他也就沒說自己的小心思,免得被討厭,可事實卻並非如此,如今糖糖顯然是想逆天改命,但糖糖本來就是殷展的命定之人,這一點根本不用改,所以推動命盤的能量轉一圈,最終會全回到糖糖身上!

    他頂著巨大的衝力,咬牙撞了進去。

    “糖糖,停手!”

    “哢!”

    他的聲音瞬間被炸響蓋住,一道金色耀眼的閃電從天際劈下,直直劈在唐攸身上,後者頓時狂噴出一口血,頹然栽了下來。

    殷展同時趕到一把接住他,手第一次抖得這麼厲害,像是要承受不住這個重量,跌坐在了地上。

    恐怖的能量依然在平臺上橫衝直撞,唐攸再次吐出一口血,眼角顯出了麟紋,對上了殷展發紅的雙眼。殷展幾乎都有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你在做什麼……”

    “我……”唐攸咳了幾聲,“我……其實早就照過菩提鏡了……”

    殷展渾身一顫,瞬間明白了他照菩提鏡的結果以及這麼做的目的,那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照的?這麼長一段時間裡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只知道媳婦得知菩提鏡的事會不安,卻沒想到比他想像的要不安無數倍!

    為什麼他沒發現!

    為什麼他竟然沒發現!

    “別說話,你撐著……”殷展強迫自己鎮定,但實際上聲音顫得不成樣子,早已不是往日那個永遠穩操勝券、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殿主了。他不敢貿然給媳婦輸靈力,便想把人抱走,可剛剛一動,懷裡的人又噴出一口血,他立刻一停。

    殷父和幾位長老也沒閑著,快速圍過來查看他的傷勢,順便想個解決辦法,但緊接著心裡都是一沉,相互看看,閉眼歎息一聲,退開了。

    殷展其實也是知道的,抖著手把他嘴角的血抹掉,淚水迅速浸透整張臉:“小泓……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我……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早晚會有人陪你,”唐攸急促地喘著氣,看著深愛的人,心想他終究不是自己的,也好,他至少不用看他們恩愛了,他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臉,“我還有那麼多的世界沒逛,你幫我……逛……”

    話沒說完,先前的能量有一部分回到了這裡,頃刻把整座平臺籠罩住,金色的電流滋滋作響,眨眼間就能劈下來,誰也跑不了。

    唐攸能感受到體內能量的牽引,見殷展要把他抱走,急忙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沖上半空,霍然變出本體擋住他們,下一刻,只見萬雷齊發,全部劈在龍身上,刹那間血霧彌漫。

    殷展眼眶欲裂:“小泓——!!!”

    司南被方才那股能量擊暈了,這才蘇醒,睜眼便看見了這一幕。

    ——魂飛魄散。

    所有人心裡同時閃過這個詞,殷展喉嚨一甜,猛地噴出一口血,那些幸福、甜蜜、快樂、悸動……一切有溫度的東西,瞬間從他的身體裡全抽了出去。

   

    81章 逆天妄為5

   

    游離之境除去有回天法陣,另外一個特殊之處在于,惡龍一族只要在冥界境內死亡,都會受到家族之地的召喚,回到那片一望無際的紅土大陸上,所以在雷擊過後,唐攸的身體便化作一道光飛向了游離之境。

    這一走,徹底粉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希望。

    霎時只聽淒厲的龍嘯響徹上空,連主城都聽得清清楚楚,無數生靈驚恐地抬起頭,生怕惡龍一族降下怒火,讓好不容易平穩的局勢再次動盪。

    司南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發抖的手。

    所謂命數,是一定會發生的。

    既已是天定的緣分,他以為不說會沒關係,可沒想到因他一時的執念,對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身體像是要被撕碎了似的,感官消失,腦中空白的畫面瞬間跳入遙遠的昆侖山,渾身狼狽的小白澤跑過來,哽咽地抓住了他的肩。

    ——誰說的,還有我啊!

    ——不是還有我麼!

    是的,我還有你,我也只有你了。

    他拼了命地從天界活下來,拼了命地修煉爬到上仙的位置,發誓不讓昆侖山的情況再次發生,發誓要永遠保護好喜歡的人,甚至在看到現狀後決定要離開,但一轉眼……他卻親手葬送了對方。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他簡直恨不得立即死了才好!

    除了糖糖,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再讓他留戀和在意,如今糖糖死亡,內心深處的黑暗迅速湧上來,頃刻淹沒了他。他睜著血紅的雙眼,直直看向殷展,毫無顧慮地釋放了一直壓抑的殺意。

    “如果沒有你就好了,”他幽幽地上前一步,慢聲說,“沒有你,他肯定……就是我的。”

    殷展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淚眼早已幹了,冷冷地望向他:“小泓照菩提鏡的事,是你安排的?”

    司南的神色刹那間扭曲了一瞬:“是。”

    殷展的語氣特別淡,像暴風雨之前的平靜:“剛才為何阻止他?誰讓你踏進去的?”

    司南冷笑:“我憑什麼告訴你。”

    殷展點頭,慢慢站起身:“那番話應該我說,若是沒有你就好了。”

    沒有司南,小泓沒機會照菩提鏡,事情便能在他的控制範圍內;沒有司南,法陣興許不會破,小泓也就不會被反噬,更不會這樣生生地死在他面前!

    殷父和幾位長老暗道不好,頓時從目睹樂正泓死亡的茫然中找回狀態,急忙看了過去,但他們的阻止是徒勞的,這兩個人基本沒有廢話,直接動起了手。

    司南冷聲說:“告訴你,我早就想殺了你了!”

    殷展說:“你可以試試!”

    二人一個是上仙,一個是殿主,實力全都非常恐怖,瘋狂外湧的靈力瞬間溢滿石台,殷家的人齊齊被激得後退了半步,正要咬牙去拉住他們,就見二人猛地沖上了高空。

    與此同時,察覺到動靜的殷家子孫趕了過來。

    “出什麼事了?為什麼游離之境會響起龍嘯?誰出事了?”

    “等等,空中的那個……是小展?”

    “我的天,這周圍的血是誰的?到底怎麼了?”

    “別問了,趕緊追!”殷父匆匆扔下一句,率先沖過去。其餘人快速跟著他,見這二人邊打邊掠,四周的東西被靈力掃到,一片狼藉。

    有人忍不住說:“他們的速度怎麼這麼快,飛什麼啊,找塊空地打不行麼?”

    殷父眼皮一跳,登時湧上一股不詳的預感,提著一顆心追了一段距離,發現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喝道:“想辦法攔住他們,他們是要去游離之境!”

    幾人齊齊一驚,見這確實是去游離之境的方向,不知來龍去脈的殷家子孫聯繫到先前的事,隱約猜出一個可能,神色不由得變了變,而長老們則吼了出來:“那裡是不能硬闖的!”

    殷父說:“他們現在根本聽不進去這個!”

    看方才的情況,司南顯然也喜歡小泓,如今小泓一死,那二人都失去了冷靜,這絕對是一邊想弄死對方,一邊要去游離之境看小泓,因為搞不好便是最後一眼……他腦中閃過“最後一眼”幾個字,眼皮又是一跳,看著第一次這般失控的兒子,心裡湧上了一股更加不詳的預感。

    他猛地看向周圍的人:“誰有認識的人在那條線上,給我攔住他們,快!”

    殷家人紛紛應聲,想了半天終於找到兩個朋友,然而他們和那二人的實力相差太大,雖然阻了數息,但還是擋不住對方前進的步伐。

    游離之境眼看就到了。

    殷展和司南壓根沒有遲疑,一起撞破了外面的結界。殷家幾人自然也得跟著,至於擅闖游離禁地的罪,只能等事情結束再說。

    他們抬頭,見那二人還在向前掠,問道:“這又是要去哪?”

    殷父倒吸一口氣:“難道是回天法陣?”

    長老說:“司南是想把小展引到天界去?”

    “司南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小展這麼跟著他,肯定也是想去回天法陣,”殷父的神色極其凝重,他多少瞭解兒子,兒子這情況只能往極端的方向上想,他說,“回天法陣還連著虛空之地,小展或許是想把司南弄死了扔裡面去。”

    所有人都抽了口氣:“臥槽真的假的?”

    殷父沒有回答,加快了速度。

    此刻殷展和司南已經接近了法陣,負責鎮守的士兵怒喝一聲,急忙沖上來要攔住他們,但殷展和司南的實力太強,士兵們根本不是對手,眨眼間便被收拾了,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殷展聽見遠處響起龍嘯,知道惡龍一族要來驅逐擅闖者,迅速貼近司南,硬挨他一擊,一掌便拍了出去。

    司南這一路被傷過兩次,這時又受一重,立即吐出一口血。他抬起頭,眼底滿是近乎瘋狂的殺意,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再次沖上前。殷展的經驗比他多太多了,如今不計後果地宰人,終於趕在惡龍一族過來前找到機會,一隻手狠狠穿了他的胸膛!

    鮮血登時淌了滿地,司南費力地抬起手,用力抓住他的胳膊。

    殷展冷冷說:“滾吧,永遠也別回來了。”

    話音一落,他一腳踹上對方的胸膛,直接踹進了回天法陣,接著催動法陣送入虛空,而後將所有的靈力集中在右手,朝著陣眼霍然砸了下去。

    砰地一聲震響,巨大恐怖的力道刹那間把陣眼砸出一道裂縫,緊接著開始蔓延,整個地面都在簌簌發抖。

    殷家人恰好追到近前,張了張口,被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事實上他們也沒時間說了,因為和他們同時到的還有一條惡龍,後者自然看見了這一幕,憤怒地揚起利爪,對著光芒中的人影便拍了下去,眼看就要穿了他。

    幾人驟然縮緊瞳孔,殷父大叫:“小展!”

    利爪暫態落下,下一刻堪堪停在了殷展的背部,樂正逍化成人形落了下來。殷展回過頭,對上樂正逍銳利的雙眼,啞聲問:“……他呢?”

    樂正逍不答,居高臨下盯著他:“我想聽原因。”

    殷展知道他在問什麼,閉了閉眼:“小泓之前就照過菩提鏡了。”

    樂正逍心底一顫,知道這事其實怨不得殷展,可換角度想若不是為了他,小泓根本到不了這一步,便最後掃他一眼,扔下一句“父親強行出關了脾氣不好趕緊滾”,扭頭走了。

    殷展急忙起身,但樂正逍沒有再看他,化出本體飛回了宮殿。

    殷家的人長出一口氣,快速圍住殷展想要扶一把,可緊接著便見這人的氣場太恐怖,嚴重處於瘋狂的邊緣,或者……已經瘋了。

    殷父說:“小展你……”

    殷展沒開口,揮開他們沖向了宮殿。

    他這個時候靈力耗損嚴重,加上最後硬挨了司南幾下,已經受了很重的傷,因此速度並不快,可殷家人看著他的樣子,幾次想攔卻完全伸不出手,看了殷父一眼,見對方搖搖頭,乾脆都在後面跟著。

    宮殿外的百米處也設了結界,殷展曾經來過,知道原本是沒有的,如今顯然是特殊情況,他一步步走近,見裡面滿地是血,心臟刹那間攪在一起,試著硬闖了一下,發現根本沒用,最終順著結界慢慢坐了下來。

    對外界的感覺正越走越遠,只剩徹骨的寒冷和疼痛,像是有一把刀從中間將他劈開,一點點攪成肉渣,讓他能生生地疼死、疼瘋。

    他望著宮殿,低聲開口:“我說過這輩子只認你一個人,你活著,我活著,你死了,我陪你死,我永遠……只屬於你。”

    殷父就站在他身後,聞言瞬間變色:“小展!”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附近幾人同時察覺到了一股源源不斷的靈力在瘋狂地向外泄,也跟著變了色——哪怕殷展的靈力耗了不少,但實力擺在那兒,他想自爆,他們攔得住麼?

    局勢容不得人有半點遲疑,正當他們要齊齊沖過去阻止時,有一個人比他們更快,冥主閃過來,迅速把殷展的靈力壓回體內,順便封了他的法力。

    殷家幾人想鬆氣,可接著便意識到這口氣松不了——擅闖游離禁地、損壞回天法陣外加殺了天界的上仙,小展不死也得蛻層皮。

    冥主的聲音一如既往,對身後的手下吩咐道:“把他押回去。”

    “是!”

    事情開始得快,結束得也快。

    冥界的眾人簡直一頭霧水,幾天後才聽說游離之境的泓少爺死了,前途無量的殷五爺則被關入了無字牢。他們一時大驚,經過多方打聽得知是在核心法陣出的事,而核心法陣裡恰好放有菩提鏡。

    於是思來想去,有人猜測:“你們說……會不會泓少爺不是五爺的命定之人吧?”

    “有可能,我聽主城的人說當時的雷聲很大,興許就是違背了天道。”

    “唉……我覺得兩個人挺配的。”

    “我也覺得,但命運這事有時真的不好說。”

    “是啊……唉……”

    此刻的無字牢內,廣和殿殿主坐在地上正對著牢裡的好友碎碎念:“……你看冥主對你還是很好的,你追進去殺人,他能說是事出有因,雷劫都給你免了,雖然要關個百年,但一晃就過去了,出來哥們給你接風洗塵……”

    殷展的法力被封,修為被削去一半,雙手雙腳被扣,靠牆坐著,一語不發。

    廣和殿殿主推進去一壺酒:“這是十三釀,我好不容易找人弄來的,來幾杯?”

    殷展沉默不語,像是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廣和殿殿主費了半天的功夫仍是不能讓他開口,和旁邊的白統奚對視一眼,在心裡歎了一口氣,起身出去了:“你說這可怎麼辦,擱我身上我也受不了,兩個人好的像一個人似的,忽然一個就沒了。”

    白統奚默然,樂正泓一死,把殷展的命也帶走了。

    廣和殿殿主說:“媳婦你聰明,想個主意,他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白統奚沉默片刻:“交給時間吧。”

    廣和殿殿主也知道好友如今剛剛痛失所愛,還差點跟著人家去,估計短時間內緩不過來,但還是想試一試,白統奚同樣很在意他們家殿主,便跟著某人試,這期間殷家的人也在留意著殷展的現狀,偶爾會去聊聊天。

    不過無論是白統奚他們,還是殷家的人,都怕去勤了會起反作用,因此會隔一段時間才過去,然而不管他們什麼時候去,殷展總是那個姿勢,幾乎沒怎麼變過,真和死了似的。

    一年、兩年、三年……殷展渾渾噩噩地過了五年,這天獄卒不知從哪救回一隻受傷的禾禾鳥,帶到了這裡給它上藥,閉塞的牢房頓時充滿了鳴叫,一聲連著一聲,似乎能撫慰靈魂。

    麻木的感官一點點歸位,他抬起頭辨認一下方向,靜靜聽了一會兒,想起記憶中那抹紅色豔麗的身影,慢慢閉上了眼。

    殷家人很快驚喜地發現殷展對外界有反應了,便拎著平板來找他,聽他點了不少書,雖然有的挺奇怪,但還是給他買了來。

    殷家長老聽說了殷展的轉變,遲疑地看著當家:“你看小展好不容易活過來,等他出獄,菩提鏡的事還提麼?”

    殷父說:“隨他,那天咱們都別去逼他,在冥府等著便是,他願意去就去,願意不去就不去,全交給命數好了,順便找幾個人在城外守著,若看見他出城便問問他去哪,最好轉達一下咱們的意思,免得他亂跑。”

    殷家長老點點頭,同意了。

    百年的時光漸漸過完,殷展慢條斯理活動四肢,懶洋洋地對面前的人打招呼:“喲,來了啊。”

    接駕的殷家眾人默默點頭,跟著他一起離開了無字牢。

    唐攸完全不清楚死後的事。

    他只知道從記憶的漩渦裡掙脫時,眼前是熟悉的草地,輕風微徐,空中滿是令人懷念的草木香,正是司南用菩提鏡做出的昆侖山幻境,而他顯然還在菩提鏡裡。

    司南正站在離他五米的樹下,大半張臉隱在樹蔭裡,見他望過來,輕聲問:“糖糖你現在……都想起來了對吧?”

    唐攸的情緒還沒恢復,下意識問:“殷展呢?”

    司南頓了頓:“你沒什麼要先對我說的?”

    唐攸又問:“殷展呢?”

    司南看一眼他的神色,沉默片刻,揚了揚手。

    殷展回到冥界再次被菩提鏡吸進去後,便被送到了一個堅硬的結界前。他一向聰明,立刻明白這是什麼東西,開始快速破解結界,而這時卻見上面忽然裂開一道缺口,緊接著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拽了下去。

    他調整好姿勢落地,警惕地抬起頭,瞬間對上一張早已烙印在心底的臉,呼吸一頓。

    唐攸急忙跑向他,伸手撲進了他的懷裡:“殷展……”

    殷展用力把人抱緊,雖然對他們而言並未分開太久,但他知道唐攸最後一塊記憶應該是回來了,而那是媳婦過得最不安、也最痛苦的一段日子。

    他再次收緊了手臂,安撫地親親他的發頂,掃見旁邊冷眼盯著他的司南,神色頓時沉了下去。

   

    82章 歲月靜好1

   

    殷展一向聰明。

    所以自從得知唐攸的真實身份,他便一直在思考當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首先,菩提鏡是神器,不太可能會顯示錯誤的答案,其次媳婦先前逆天改命應該是失敗了,哪怕能事後再改,也絕對和司南沒有半點毛線的關係,因為司南若有這種能力,早就把唐攸變成自己的了。

    最重要的是媳婦之前是魂飛魄散,而司南則被扔進了虛空之地,那麼百年間又發生過什麼,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盯著司南,準備把人拎起來問問。

    唐攸察覺他哥要鬆開自己,立刻抱緊,依戀地在頸窩蹭蹭。殷展心裡一疼,抱著媳婦安撫幾句,輕輕揉了揉頭,感覺他的情緒稍微能控制住了,便詢問菩提鏡最初顯示的是什麼。唐攸望著他哥:“菩提鏡說,無解。”

    殷展挑眉,還沒開口,只聽司南輕聲說:“那是我的錯。”

    二人同時看了過去。

    司南依然站在陰影裡,在糖糖望向自己時和他對視了一眼,接著移開視線,沉默一會兒才把當年的事說了一遍。他的母親是天界司命,而且是位很罕見的司命,他除了完美繼承母親的血脈外,還有父親的那一條,但父親的身份太特殊,他不能說,總之他的血統足夠讓他催動菩提鏡。

    殷展的眉心一跳,唐攸則回想當時的情況,猜測說:“你的神識可以進入菩提鏡?”

    “嗯,我能和器靈對話。”司南仍是沒有看他,慢慢在草地上坐下來,繼續往下說。

    他們司命是無法看清自己的命數的,先前在昆侖山受傷後,他被迫回到天界修養,忍不住詢問母親他和糖糖的緣分,得知了糖糖會是與他羈絆最深的人,他問過這個羈絆最深指什麼,可惜母親始終沒有告訴過他,如今誰也不知道了。

    後來儲君逆天,幾界一片大亂,連天界也沒能避免,他好不容易能下去找糖糖,結果沒待多久又被叫了回去,而等到他成為上仙再去冥界,糖糖已經度過暴躁期,身邊也已經有了其他人。

    “浩劫之後,命數被破壞,有些沒變,有些則脫離了原先的方向,”他的聲音低了些,“無論你之前是我的,還是一開始就是殷展的,都和之後沒有關係了,可我卻想弄清楚,看看輸在哪,所以在你想照菩提鏡的時候,我以自己的血為引,讓菩提鏡顯示你浩劫前的命定之人,菩提鏡這才給出一個無解的答案……”

    殷展周身的殺氣刹那間揚了起來。

    那句“一開始就是殷展的”非常好理解,這說明至少在浩劫後,唐攸就是他的命定之人,若不是司南,他們根本不會分開!

    他笑得特別好看:“繼續說。”

    司南是不會理會他的,等了兩秒見糖糖沒有開口,這才說:“我知道你誤會了,但見你不太在意,也就沒說,我怕解釋完你就知道了我的心思,連朋友都做不了,也就……放任了這件事,之後看你逆天,我怕你反噬得太厲害,便進去阻止你,但已經太晚了……”

    因為終究是有一部分能量回到了糖糖身上,將他劈得魂飛魄散了。他那時恰好蘇醒,在糖糖的魂魄徹底消散前用神識催動了菩提鏡,但很可惜只吸進去一魂一魄。

    再後來他陷入自我厭惡,和殷展都失去了理智,兩個人便打了起來,他雖然被殷展推入虛空之地,但沒認命,趕在回天法陣損壞前千鈞一髮之際逃出了一部分靈魂,而由於他催動過菩提鏡,有一縷神識仍留在鏡子裡,因此受到牽引也進了鏡子。

    在那之後則是漫長的修養,等他漸漸恢復意識,已經過去了將近百年的時光,他試圖找過糖糖,但並沒有找到。

    唐攸問:“所以你也不清楚我為什麼會在人界?”

    司南說:“嗯,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那是你。”

    他當時只知道殷展要照命定之人,也知道照出的是一個叫“唐攸”的人類,只是不清楚究竟是糖糖,還是因為糖糖死亡,有另外一個人代替了原先的位置,所以想看一看,可菩提鏡阻止了他,雙方博弈的結果就是穿越機的系統崩潰了。

    而菩提鏡畢竟占主導,便由它帶著他們穿越。

    他開始慢慢意識到唐攸就是糖糖,卻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他其實是慶倖的,也想過重新與他結識,因此第一片記憶出現時,他的反應才會那麼大,因為他以為那是全部,後來看出糖糖早晚會恢復,便徹底死心了。

    殷展插嘴:“怎麼不說說你幾次三番想弄死我的事?”

    “三次,樹、鳥、逃犯的那一槍,”司南對殷展是沒有好臉色的,冷冷說,“之後的事是你自己倒楣,和我沒關。”

    他恨殷展簡直恨出水了,便想折磨這人一頓,但他很快發現糖糖每次都會陪殷展一起死,也就作罷了,一直耐心等著糖糖全想起來。

    殷展點頭:“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司南坐著沒動:“在我的幻境裡,你能對付得了我?”

    殷展說:“你馬上就知道能不能了。”

    司南立即眯眼,唐攸敏銳地察覺空中的風在加強,忍不住上前兩步擋在殷展的面前護著他,司南瞬間一僵,慢慢放下了要抬起的手。他是知道的,這個男人比糖糖的命都重要。

    他看著糖糖:“我等到現在,就是想親口把當年的事告訴你,然後說聲抱歉。”

    唐攸恍然想起上一次在這裡遇見他時的對話,沉默一會兒說:“司南,其實無論浩劫有沒有發生、最先陪著我的是誰,哪怕一切都重來,我還是會被殷展吸引。”

    司南閉了閉眼:“嗯,是我太執著。”

    他掃見殷展要動手,沒有理會,最後望著糖糖,下意識想走過去,像兒時那樣揉揉他的頭,但抬了抬手,終究放下了。

    這個人是他在黑暗世界裡遇見的唯一一道光,昆侖山的那段日子也是他過得最快樂的時光,若能永遠停留在那裡該多好,但最終又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

    他移開目光望著昆侖山的幻境,主動了結這件事,徹底閉了上眼。

    唐攸見他在眼前消失,一時分不清心頭是什麼滋味,問道:“他去哪了?”

    “應該是從菩提鏡裡出去了。”殷展不能親手送他上路,多少有些不痛快,但轉念一想司南的身體和另一部分靈魂都還在虛空之地,估計得費些工夫才能找回,加上在這裡被菩提鏡追殺了百年,便稍微氣順了點。

    他看著媳婦這張令人懷念的臉,把人拉過來,抱進了懷裡。

    唐攸聞著這股熟悉的氣息,思緒又回到了死前的時候,悶聲問:“我先前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什麼都沒對你說就貿然去逆天,你怪過我麼?”

    “怪過,”殷展實話實說,“但我更怪自己為什麼沒發現你的狀態不對。”

    唐攸無言抱緊他。

    殷展在他發頂印下一吻:“以後不准再離開我,嗯?”

    唐攸想說一句好,但緊接著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拉扯他,頓時一驚。殷展不清楚媳婦的狀況,但能看見媳婦的身體在發光,和司南方才一模一樣。他猛地想起媳婦先前用的人類身體已經成骷髏了,神色微變:“唐唐!”

    話音未落,唐攸迅速透明,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殷展一手抓空,簡直想瘋,可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出菩提鏡,便只覺眼前一花,接著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書房裡,周圍很靜,空中流淌著徐徐清風,卷著莫名的花香,讓他焦躁的心都緩了一緩。

    他第一反應是會不會又被菩提鏡扔到某個世界裡了,但低頭見自己穿的仍是先前的衣服,知道應該是沒穿越,便出了書房。

    侍女迎上前:“殷殿主,請您耐心等待片刻,陛下很快過來。”

    殷展瞳孔微縮,看看她的打扮,又看看遠處飄渺的靈氣,明白他這是到了天界,問道:“只有我一個人上來?”

    侍女說:“我只看見了您一個人。”

    殷展想起游離之境與天界的關係一向不錯,壓下心頭的疑慮,耐著脾氣“嗯”了一聲。

    天帝元洛這時剛剛忙完,看著眼前的半透明人影,好脾氣地說了一聲歡迎回來。司南充耳不聞:“為何把我弄上來?”

    “你終歸是天界的上仙,”元洛說,“司命的位置一直空著,交給你了。”

    司南說:“你知道我一向討厭這個,何況我現在這樣……”

    “總會歸位的,”元洛溫和地打斷,“我比較好奇你為何不告訴糖糖,若不是你當初阻止得及時,他就身形俱滅連個屍骨都不會留下了?”

    司南說:“有什麼區別,終歸是我害的。”

    元洛說:“這倒是。”

    司南:“……”

    元洛看他一眼:“糖糖現在在這裡,要見一下麼?”

    司南猶豫片刻,搖搖頭,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元洛自然隨他,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嘴角勾起舒適地微笑:“我突然發現我這些兄弟全是癡情種子,大哥這樣,三哥這樣,你也這樣,應該不是遺傳,畢竟父皇那麼花心。”

    司南淡淡說:“大概隨母。”

    “或許。”元洛笑了笑,吩咐人把命盤拿來給他。司南很早便知道元洛決定的事,有的是辦法讓人服從,只能接過來:“為何是我?”

    “第一當然是你有做司命的資格,第二你夠冷血,除了糖糖外誰也不在乎,別人的未來是生是死你都不會關心,所以不會弄到你母親那個地步,”元洛含笑問,“不是麼?”

    司南默然。

    “對了,”元洛看著他,溫和的語氣半點不變,“據說菩提鏡的器靈有些聖父,你們對峙了這麼久,它就沒為你念點心靈雞湯,人生哲理?”

    “……”司南拒絕回答這個問題,轉身便走。

    元洛目送他離開,慢慢喝了口茶,回屋抱起小白澤去了書房。殷展正在等他,一眼便看見了他懷裡的白團子,呼吸一緊,接著卻發現小白澤一動不動,毫無聲息,急忙上前:“他……”

    “他的靈魂剛歸位,不會醒這麼早,”元洛遞給他,“當時的雷劫幾乎把他的修為全劈了,他醒後要修煉一段日子才能化成人形。”

    殷展點點頭,抱好小白澤。

    唐攸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氣息,向他懷裡縮了一下,雖然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但確確實實是動了。殷展心裡一松,看向他:“這是怎麼回事?”

    “糖糖魂飛魄散的時候我去了游離之境,因為上一代司命的徒弟說你們的命數還沒斷,我怕君主一時暴怒掀了殷府,去攔了攔,”元洛說,“之後我們費了一番功夫,在菩提鏡裡發現了糖糖的一魂一魄。”

    菩提鏡的器靈比較聖父,要自己處理這事,他們想了不少辦法都沒能將糖糖的靈魂弄出來,司命的徒弟又說了句一切自有定數,他們只能作罷,而糖糖的原身受傷太重被接到了天界,不知為何竟變成了小白澤的模樣,一直沉睡至今。

    殷展嗯了聲,摸摸懷裡的小白澤:“他之前那個人身……”

    元洛說:“那是一個死嬰,估計菩提鏡是覺得等糖糖長大成人,你恰好被放出來,剩下的便是你們的事了。”

    殷展便又“嗯”了一聲。

    從天界回去時,冥界已經過去了兩天,殷家眾人又在吃飯,見殷展邁進大廳,再次震驚了:“你不是被吸入鏡子裡了麼?這麼快就出來了?”

    “等等,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

    “好像是白澤?哎,給我看看。”

    殷展後退躲開,不讓他們碰。

    殷家眾人頓時起疑,殷父聯想到什麼,問道:“這個……該不會就是兒媳吧?”

    殷展說:“嗯,叫他糖糖就行,糖果的糖。”

    殷家眾人:“哦……”

    殷展看他們一眼,正要補充一句這是小泓,便見這些人迅速調整狀態,熱情地圍上來想看看他媳婦,他怕吵到唐攸,示意他們繼續吃,這便回房了。

    殷家眾人站在門口目送他,片刻後相互看了看。

    殷大說:“看小展這在意維護的樣子,應該很喜歡人家。”

    “廢話,畢竟是命定之人……”另一人說著猛地想起當初的小泓,腦中閃過小泓和小展恩愛的畫面,沉默了一下。

    殷父說:“小展現在走出來了,是好事,至於小泓……小展若自己不先提,你們別在糖糖面前提,免得出事。”

    殷家幾人紛紛稱是,坐回到了飯桌上。

   

    83章 歲月靜好2

   

    唐攸昏睡了三天才恢復意識。

    這期間他只有一些輕微的反應,比如被殷展抱著的時候會向對方的懷裡縮一下,察覺殷展離開,喉嚨裡會發出一聲極低的不高興的哼唧。

    殷展知道他肯定還在不安,於是去哪都儘量抱著他。

    殷家眾人閑得無聊,便躲在暗處偷偷觀察他們。

    “在睡……”

    “依然在睡……”

    “為什麼還在睡,都三天了吧?”

    “感覺還是幼崽,稀奇啊,小展竟然會喜歡這種類型的,我還以為……”

    “……之前的事儘量少在他們面前提吧。”

    “嗯,不過咱們最初見到的是個普通的人類,怎麼又成白澤了?”

    “不知道,或許人家一開始就是白澤,其實我想摸一下的,小展太護食。”

    “廢話,那是他媳婦,能讓你摸麼?”

    “好像有點道理,但我對這種白團子最沒抵抗力了,尤其還是罕見的白澤,如果和小展商量……算了,想想就知道不行,我還是去摸傻兮兮的白絨獸吧T^T

    殷父自然也能覺出問題,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兒媳是怎麼回事。彼時唐攸已經睡了三天,殷展剛要解釋,突然發現懷裡的白團子動了動,急忙低頭盯著。殷父同樣看過去,只見白團子先是向兒子那邊蹭了蹭,接著耳朵一動,這才睜眼。

    殷展幾乎要閉住呼吸:“醒了?感覺怎麼樣?”

    唐攸茫然地反應一會兒,看看自己的小爪子,又看看他,疑惑地叫了聲。殷展見他沒有說人話,估摸和修為有關,便告訴他要修煉一段日子才能變回人。唐攸還是很累,點點頭,慢吞吞找到一個舒坦的姿勢一窩,再次睡著。

    殷父不由得問:“他受了傷?”

    殷展說:“雷劫。”

    “哦,他也受了雷……”殷父說著猛地意識到提起了小泓的事,立刻一停,看了看自家兒子。殷展表情不變,說道:“他就是小泓。”

    書房內靜了五-六秒。

    殷父說:“……啥?”

    殷展於是把當年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包括後來在天界的經過。殷父張了張口,完全不知該說什麼,片刻後第一個問題是默閣裡的那具屍體怎麼辦。殷展說:“……等他醒了問他吧。”

    殷父嗯了聲,想起百年前的那場變故,見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一時感觸頗深,拍拍兒子的肩準備走人,接著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得去一趟游離之境?”

    殷展早有這個打算,只可惜唐攸一直沒醒,如今倒是可以,他點了點頭。

    殷父見狀便走了,開始聯繫冥府把菩提鏡送回去。殷大殷二殷三知道父親去了小展那裡,一直在等他,此刻便“呼啦”圍過來一起望著他。殷父心情不錯,告訴他們那是小泓,溜達著去了默閣。

    殷家幾個兄弟目送他走遠,沉默地相互看看。

    “他剛剛說的啥,我好像沒聽清。”

    “我總感覺他說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幻覺,估計是心裡正在想那是小泓該多好,就順口說了。”

    “嗯……”

    幾人又相互看看,沉默一瞬,快速追了過去。

    我擦老爹等等啊,說清楚點,那那那是小泓——?!

    殷展完全不清楚這事會在家裡造成怎樣的轟動,與父親聊完後便抱著媳婦去了游離之境。

    兩百多年過去,冥界的變化並不大,只是多了不少新面孔,街上人來人往,熱鬧依舊,彼岸花又開滿了遍野,豔麗得如火一般。他想起和媳婦相遇的場景,不由得放緩腳步,慢慢向游離之境走去。

    唐攸睡的時間不長,此刻恰好清醒,這次恢復了一點力氣,便伸爪子扒著他的胳膊向外張望。殷展笑著摸摸他的腦袋,順便撓了撓下巴,很快到達游離之境。

    有唐攸在,殷展輕而易舉便進去了,邁進宮殿後,遠遠地就見花園裡鋪著一塊布,旁邊架著柄水墨色的大紙傘,樂正逍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橫放一把古琴,琴前點著熏香,他一下下地撥弄琴弦,一臉陶醉。

    殷展:“……”

    唐攸:“……”

    唐攸不忍直視,扭頭向殷展的懷裡團了團。殷展看他一眼,笑著走上前。樂正逍敏銳地聽見動靜,頓時睜開眼,短暫地一愣後“噌”地蹦了起來:“小泓!”

    他說話間如風一般地跑過去,一把將弟弟抱了過來。唐攸以前還是白澤形態時被他整過幾回,對他太有陰影,立刻無助地對殷展伸爪子,叫了幾聲。

    殷展看得心疼,急忙要把媳婦接回來。

    樂正逍拍開他,繼續抱著弟弟,狠狠揉進懷裡,簡直哽咽了:“小泓,你回來了!”

    唐攸抵住他的臉,再次抗拒掙扎地叫出聲。

    殷展說:“大哥,把他給我。”

    樂正逍說:“不給。”

    “……”殷展提醒,“他的傷還沒好。”

    樂正逍低頭,果然見弟弟有些蔫,又抱了一會兒,這才勉強壓下激動的情緒把弟弟還回去。殷展趕緊接過來,安撫地順順毛。唐攸終於踏實,疲憊地一趴,不動了。樂正逍試探地戳戳,見弟弟還是不動,緊張問:“怎麼了?他怎麼了?”

    殷展說:“沒事,他剛剛醒,估計還得睡會兒。”

    樂正逍松了一口氣。

    殷展問:“君主他們沒在?”

    唐攸原本已經要睡著了,聞言動了一下耳朵,聽見大哥說父母在他出事時強行破關,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傷勢便有加重的趨勢,等確定他沒事才又去修養,如今父親基本痊癒,母親則還在調理。

    樂正逍見弟弟看向他,說道:“母親的傷也快好了,父親正在陪他,外面的結界已經撤了,要去見見他們麼?”

    唐攸點頭。

    樂正逍便帶著他們過去,中途看了殷展一眼:“小泓的事是我父親不讓說的,他當時對你們殷家的意見有點大,畢竟要換成普通人家,根本沒有命定之人一說,小泓也不會……”

    殷展說:“我懂。”

    樂正逍說:“不過你和我母親認識,搞定我母親,也就搞定了我父親。”

    殷展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二人穿過層層關卡,進了君主和白澤所在的地方,唐攸撐著沒睡,抬起頭,瞬間對上父母的目光,叫了一聲。

    君主瞳孔微縮,眨眼間閃到殷展面前,不等他開口便把小兒子抱了過來,然後走到白澤身邊交給他。白澤一向冷淡的神色早已起了波動,抱好小兒子摸了摸。

    唐攸很想他們,高興地蹭了兩下。

    白澤又摸了摸,示意殷展隨便坐,問道:“元洛說什麼了沒有?”

    殷展便把媳婦的情況為他們解釋了一遍,察覺君主對他的態度還行,看了看對方。

    君主仍是那副生人勿進的樣子,心裡對殷展並沒多少反感的情緒,因為他聽樂正逍念叨過殷展的事,知道不怨人家,這麼多年過去,他的怒氣漸漸地便消了。

    他看向小兒子。

    糖糖出事時還很年輕,這兩百多年又一直在天界,因此雖然稍微比兒時大了一圈,但依然是只小白團子,毛蓬蓬的,球似的。他的手指一動,忍了忍,終究沒忍住從白澤的手裡把小兒子搶過來摸了兩把,放在自己的腿上,爽了。

    白澤:“……”

    樂正逍:“……”

    從游離之境離開時,唐攸早已睡著。

    樂正逍送殷展出去,沉默片刻說:“我先前總怕他不是你的命定之人,我們度過暴躁期的時候需要找一個興趣點,讓我改變的是音樂,讓他改變的是你,但音樂什麼時候都會有,你只有一個,他當時會走那一步就是因為你對他太重要,以後好好待他。”

    殷展正色說:“我會的。”

    一天一天,唐攸的情況越來越好,清醒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他只是減了修為,體內的惡龍血並不需要再覺醒一次,而惡龍一族的先天優勢非常強悍,因此僅僅過去半個月,他便能口吐人言了。

    殷家眾人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先是集體震驚,接著便是一陣感慨。殷二哥伸出手想趁機摸兩把,結果被殷展拍開,不爽問:“你怎麼還不去落魂殿?”趕緊滾,免得他看見小白團子就想摸T^T殷展說:“明天走。”

    冥界的十殿主,除非隕落、人品出問題或是犯的錯太逆天,一般是不會被撤職的,而他向來很得冥主的賞識,因此這麼多年,落魂殿的殿主之位一直空著,交由白統奚和王副將暫管,如今是該回去了。

    他抱著媳婦休息一晚,轉天到了落魂殿。

    眾人早已等候多時,此刻見到殿主,簡直熱淚盈眶,沖過去便圍住了他,接著看見他們新鮮出爐的殿主夫人,都忍不住瞅了兩眼,發現還是幼崽,於是在宴會上給人家沖了一杯熱牛奶。

    唐攸來者不拒,低頭開始喝,然後滿足地爬進他哥的懷裡。

    眾人暗道一聲果然是幼崽啊,需不需要給夫人買點玩具啥的?

    當然,他們只是想想,在沒徹底摸清前是不會這麼幹的。但他們不幹,有個人卻沒那麼多顧慮——廣和殿殿主聽完媳婦的敘述後便買了一堆玩具,拎著送給了小白澤。

    唐攸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廣和殿殿主見他要走,按住他:“殷展在和統奚他們開會,我陪你玩,你看,小球。”

    唐攸:“……”

    唐攸不太高興,便裝作很開心的樣子折騰他。

    廣和殿殿主很快有了一種被整的錯覺,但見小白澤純潔無辜地望著自己,又覺得可能是想錯了,不過這一想法在他給小白澤吹氣球吹到一半被對方伸爪子捅破後,徹底打碎。

    他立刻怒了:“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唐攸縮成團,驚懼地望著他,眸子濕漉漉的。

    廣和殿殿主:“……”

    又是這副樣子,真不是裝的麼?

    他還沒想完,只聽房門“吱呀”被打開,殷展和白統奚幾人一起走了進來,他們看看瑟瑟發抖的小白澤,又看了看怒氣還沒收回的某二貨,齊齊沉默。

    廣和殿殿主:“==

    殷展走上前:“怎麼了?”

    唐攸急忙跑向他,爬進他的懷裡窩著,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殷展忍著笑,看向二貨:“你把他怎麼了?”

    廣和殿殿主:“……”

    關我什麼事!特麼這明明使壞卻還要裝無辜的混蛋勁簡直和某人一樣!

    廣和殿殿主頂著他們責怪的視線,整個人都不好了,幾乎脫口而出:“這不怨我,要怪就怪你,找的媳婦都是這副德行……”

    話未說完他驚覺說了不該說的,猛地停住,其餘幾人也是心裡一跳,下意識看向殷展,氣氛一時有些僵。

    殷展不再逗他們,垂下眼:“糖糖?”

    唐攸便從他的懷裡回頭看著他們,清清嗓子:“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樂正泓,也叫糖糖,是白澤和惡龍的混血,”他親切地伸爪子打招呼,“好久不見。”

    眾人:“……”

    廣和殿殿主:“……”

    房間詭異地一靜,緊接著廣和殿殿主便暴怒了,可有殷展護著,他依然拿這混蛋沒轍,最終狠狠瞪了某人一眼,雖然神色兇狠,但其實心裡很為他們高興,不過高興歸高興,他仍是無情地將媳婦拉走了,把工作都扔給殷展處理。

    殷展知道自己消失得太久,給王副將也放了假,此後便專心處理公務,順便在桌上弄了一個小窩把媳婦放進去,這樣媳婦能隨時望見他。

    唐攸閑得無聊便窩在那裡瞅他,累了則睡覺,團成一個球,均勻地呼吸著。

    書房一時很靜,只能聽到翻頁聲,不知過去多久,殷展掃見小白澤甩了一下尾巴,望了過去,等了幾秒鐘果然見他睡醒,對他伸出手。

    唐攸迷迷糊糊看一眼,把軟軟的小白爪子放在了他的手心裡。殷展笑著握住捏了捏,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一口。唐攸徹底清醒,在桌子上溜達幾步,繼續陪著他。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大半年,殷展見沒什麼事做,便重操舊業帶著媳婦去各個世界遊玩。唐攸一向聽他的,原以為會是全新的世界,卻沒想到很熟悉,不禁一愣。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樹,根本望不到頂,枝幹寬闊如廣場,樹葉遮天蔽日,一道道光柱打進來,瑰麗非常,樹幹上有一排洞,不少圓滾滾的毛球“啾啾”地站在洞口,好奇地看向了他們。

    “第一次穿成樹只知道有個山崖,不好找,這裡找起來倒是挺容易的,”殷展笑著把媳婦放下,“要去和它們玩一會兒麼?”

    唐攸應聲,慢慢走過去。他是瑞獸,毛球們並不排斥他,很快把他圍了起來,一副想親近卻又有點不敢的樣子。唐攸看幾眼,伸爪子摸了它們一把。

    二人把這棵樹都逛了逛,一直玩到傍晚,然後去了瑪麗蘇的世界,停留幾天又去了法則國度。

    法則依然在這裡,它能認出他們的靈魂,頓時驚奇。殷展便笑眯眯解釋了一遍,法則總覺得好厲害的樣子,親切地拉著他蹲下和他聊天。

    唐攸趴在一旁,聽著下麵的人對月作詩,立刻笑得打滾。

    告別法則後,二人便去看了看他們的墓碑,在城市裡玩了兩天很快轉去獸人帝國,等到把他們曾經穿過的世界都轉過一遍,這才重回冥界,接著聽說殷家六爺要照菩提鏡,便回到了殷家大宅。

    殷小六先前外出辦事了,這才剛回來。

    他向來桀驁不馴,唯一崇拜的便是五哥,因為五哥是第一個打破他們家魔咒、敢愛敢恨、為了真愛去對抗命運的人,最重要的是以一人之力硬拖了菩提鏡兩百多年,讓他享受了兩百多年的單身生活,簡直不是一般的霸氣!

    但如今回家,他卻聽說五哥也敗給了鏡子,氣呼呼地去找他,痛心說:“五哥,我以前覺得你就是我的英雄,可我失望了,原來你和他們一樣都是被鏡子奴役的男人!”

    殷展問:“他們沒告訴你?”

    殷小六說:“告訴我什麼?”

    殷展舉舉懷裡的媳婦:“這是小泓。”

    唐攸配合地伸爪子:“好久不見。”

    “……”殷小六說,“開玩笑的吧!”

    殷展說:“你覺得我可能拿這事開玩笑麼?”

    殷小六:“……”

    三人對視了一會兒,緊接著殷小六“噌噌噌”轉身就走:“我對你太失望了!一群被鏡子奴隸的男人!我才不會中招!我要成為第一個打破詛咒的人,你們等著瞧吧!等著瞧!”

    殷展:“……”

    唐攸:“……”

    儘管殷小六萬分抗拒,但那天還是被綁進了冥府。作為家屬,殷展和唐攸也去了,只見菩提鏡開始發光,很快顯出一個畫面:這是一具骷髏,並且明顯能看出不是人類。

    眾人:“……”

    殷小六冷笑:“讓我和骷髏談戀愛?做夢吧!”

    他說罷便走,接著被鏡子吸住,嗖地進去了。

    眾人:“……”

    殷展:“……”

    唐攸:“……”

    眾人恍然又看到了當年冥頑不靈的自己,相互感慨幾句,哼著小曲往外走。唐攸看向他哥:“你先前也這樣?”

    殷展笑著點頭:“我若知道那是你,絕對搶著進去。”

    唐攸蹭蹭他,被他抱著回到了落魂殿,見他要處理堆積的公務,便在旁邊乖乖窩著,一直待到傍晚將至,心頭突然湧上一股感覺,便跳下桌子跑去玩,溜達到沒人的地方試著催動體內的靈力,終於變回了人身。

    他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他哥,但轉念想了想,乾脆給他哥留了張紙條,離開了落魂殿。於是等殷展到處找媳婦時,便在臥室的桌上看到了紙條。

    他略微挑眉,去了九川。

    傍晚已至,四面八方滿是禾禾鳥的鳴叫,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落魂花海,中央的樹上坐著一個紅衣人,正閉眼傾聽鳥叫,表情舒適而愜意,一切都和百年前一模一樣,像是這個人從未離開過。

    他的眼眶瞬間一熱。

    周圍起了微風,落魂花輕輕搖曳,故人依舊,歲月靜好,幸福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他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

    唐攸聽到聲音,睜開了眼。

    殷展站定,笑著對他伸出手,唐攸便跳下樹跑過去,一下撲進了他的懷裡。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鳥,感謝一路陪伴的大大們~群抱~~

    下篇寫啥還沒想好,不過這是系列文,早晚還會開同系列的文,感興趣的大大可以關注我的專欄撒~

    以下是幾點說明和感想。

    1bug問題,雖然至今沒有大大提到,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一下。每次唐攸進入回憶碎片,按理說是以他為視角來展開的,根本不清楚別人的對話和心理描寫,但我覺得故事會不完整,所以每到回憶碎片階段,只有最初是糖糖的主視角,後來就自動上帝視角了~

    2、名字問題,依然是回憶碎片,每到這一塊,唐攸的名字應該改成樂正泓,但我總怕會被當作兩個人對待,帶入性不強,因此沒改(捂臉)

    3、世界問題,我想最後一個獸人帝國出來後,很多大大都會發現熟悉,這也是我最初關於冥界的構想,我寫的所有文都是通往同一個冥界的,或許那些人將來在冥界遇上能打幾桌麻將,你們賭誰贏誰輸:

    4、感想,寫這篇文的初衷是想嘗試一把主角性格漸變的文,但都在一個世界裡會很突兀,因此才加入了類似快穿的元素,順便還嘗試了我一直想寫卻不敢寫的網遊,滿足~

    其實在存稿階段,我每天都會陷入一種“小受前期太弱,會不會不受喜歡”、“小受後期性格變化太大,會不會讓人覺得是兩個人”、“萬一讀者喜歡前期小受的性格,受不了黑化的小受咋整”、“啊啊啊啊會冷死吧”的漩渦裡,然後每次都想乾脆不寫了,但“人鬼神中的菩提鏡”系列是我很早以前就想好的,最後一咬牙還是寫了,結果沒想到大大們辣木熱情,好開森,謝謝你們o(v)o~~

    最後,感謝大大們的霸王票~~群抱~~

 

    84章 主CP

 

  唐攸本以為殷展剛回冥界是要忙一陣的,不會耽擱太久,但當被按住啃了一晚加一個上午還沒見某人有收手的跡象後,他覺得自己真是太甜了。

  他慢慢從新一輪的崩潰中回神,喘息地伸手推推:“哥,夠了……”

  “這就不行了?”殷展握住媳婦的手放在嘴邊印下一吻,沙啞地調笑,“你選這地方不就是為了想和我親熱麼?沒伺候好你?”

  唐攸說:“我是知道你肯定會帶我來這裡才提前來的。”

  殷展愉悅地把人撈進懷裡:“這還是說明你想和我做,不然早就偷偷溜了。”

  唐攸反應一下,竟覺得無言以對。殷展笑著親他一口,換了姿勢繼續吃。唐攸頓時沒心思想東想西,只能無助地抱著他,熱氣一團團全噴了過去,那昳麗的五官被情欲一染,越發漂亮。

  殷展許久沒看過這張臉了,炙熱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湊到他的耳邊低笑:“我最喜歡看你被我操得渾身發軟一塌糊塗的樣子了。”

  唐攸與他相處過幾世,對他的這種撩拔已經能抵抗一點了,向他的懷裡一紮,不去看他。殷展笑著親親他的耳垂,壓低聲音又說了一大堆流氓的話,最終被唐攸忍無可忍用嘴堵住,唇齒間溢出一聲輕笑,專心親熱起來。

  殷展有公務,吃完這一頓便抱著他回到了落魂殿。

  唐攸不太想離開他,乾脆變成白澤跳進桌上的小窩裡睡覺,醒後則趴在旁邊看著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殷展很稀罕,捏捏爪子:“變成人,把耳朵和尾巴弄出給來我看看。”

  唐攸裝聽不懂,純潔地和他對視。

  殷展撓撓他的下巴,暫且放過了他,等晚上回臥室往床上一趟便按著他又吃了一頓,這次終於如願以償摸到了人形態下的耳朵和尾巴。

  生活像是回到了百年前的時候,每天都過得令人滿足。

  兩百年中,冥界有名的美食城新添了不少小吃,殷展拉著媳婦去嘗了一遍,偶爾四處轉轉,去主城看看不同世界來的死魂鬧出的樂子,接著手牽手在餛飩攤主及其他老住戶驚疑不定的眼神下回殷家住了幾天,然後又去游離之境轉了一圈。

  白澤的傷越來越好,再過一段日子就能出來修養,殷展便想把媳婦娶回家了,而他們現在準備,等白澤出來,恰好能到日子。

  君主早知會有這一天,冷酷地點點頭,並不意外。殷展自此便開始籌備婚禮,見媳婦參與的興致很高,知道可能和之前的遺憾有關,把人拉過來抱了抱:“在九川弄張床?”

  唐攸:“嗯。”

  殷展玩味說:“選張大的,咱們離開的這些年,冥界的婚假延長了。”

  這話裡的意思太明顯,唐攸沉默一下,認真看著他:“床我來選,洞房花燭夜那天要在床上待著,你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殷展瞬間明白媳婦是不想讓他折騰得太狠,故意找個床坑他,笑著挑眉:“哦,想選什麼床?”

  唐攸:“吊床。”

  殷展:“……”

  幾秒後,殷展慢慢結束了想像,抱著他站起身,惡劣地笑道:“行啊,我先找個吊床試試。”

  唐攸:“……”

  殷展最終也沒能成功,因為唐攸覺得太喪心病狂,變成了小白澤,默默團成球不去瞅他。殷展總有一種以後再想掉節操,媳婦都會這麼幹的錯覺,看了他一眼,把小白團子拎起來放在身上,陪他睡了一個午覺,醒後則抽空去游離之境和大舅哥繼續商量婚禮的事。

  樂正逍這時正在書房聚精會神地看琴譜,見他進門,目光移了移,問道:“我弟呢?”

  殷展說:“在外面玩白絨獸。”

  樂正逍嗯了聲,示意弟夫先等等,他要把最後這點看完。

  殷展自然隨他,走過來坐下,忽然掃見桌上放著一個函,上面則是天界的標識,不由得拿起看了看:“這是什麼?”

  “天界送來的,想通過回天法陣去虛空之地,所以提前和我們打聲招呼。”樂正逍說,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有問題,猛地抬起頭。

  殷展不是傻子,心思一轉便明白司南的魂魄回到了天界,陰森地眯起了眼。

  “……”樂正逍伸手把函拿回來,“咱們上次說到哪了?是選日子?”

  殷展知道回天法陣由惡龍一族看管,哪怕是天界要用也得先聽他們的意思,一時笑得很好看:“大哥。”

  樂正逍說:“……嗯。”

  殷展說:“距離我毀壞回天法陣已經過去兩百多年了吧?”

  樂正逍第一反應就是弟夫還想毀一次法陣,但轉念一想他弟弟已經回來,弟夫不可能再去坐牢,便打消了念頭,看著他:“怎麼?”

  “我覺得回天法陣要定期檢修一下比較好,尤其它還壞過一次,”殷展說,“萬一天界用的時候中途出現問題,這便是咱們的不對了,為了他們的安全著想應該檢修個幾百年,大哥你說呢?”

  樂正逍:“……”

  說得這麼體貼,其實就是想拖著他們吧!

  樂正逍和他對視,見弟夫笑得更加好看,把函隨便一塞,決定聽他的。

  殷展摸摸下巴:“你們檢修時告訴我一聲,我抓個東西進去。”

  “……”樂正逍忍了忍,沒忍住,“司南是上仙,一般猛獸哪怕進去也不敢吃他的身體。”

  殷展笑眯眯地問:“地魔道裡的那些魔獸呢?”

  樂正逍:“………………”

  殷展揚了揚眉。

  樂正逍提醒說:“司南的身份很特殊,你拖著他們可以,別的恐怕不行。”

  殷展問:“有多特殊?”

  樂正逍說:“我不能說。”

  殷展說:“我記得曾經去過一個世界,那裡是音樂的國度,我們聽了一場大師的演奏,連靈魂都能昇華,大哥想必會很感興趣。”

  樂正逍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你讓我考慮一下。”

  殷展滿意了。

  唐攸正抱著白絨獸進門,看看他們,總覺得大哥有點僵,不禁問了句在聊什麼。殷展的表情毫無破綻,拉過媳婦親了一口:“在定日子,大哥見你要嫁了,有點傷心。”

  唐攸哦了聲:“不用理他。”

  “……”樂正逍整個人有點不好,頓時不想說話,開始悶頭看琴譜,片刻後想起一件事,說道,“凡間最近發現一個洞府,你們去看看麼?”

  殷展問:“有什麼可看的?”

  凡間的修士雖說有道行,但到底沒有化神,哪怕洞府裡的東西再厲害,也不過是一些法器和丹藥,他們要了沒什麼用。

  樂正逍說:“好像是怪胎的洞府。”

  殷展問:“確定?”

  樂正逍說:“八成。”

  殷展這才有了一點興趣。

  唐攸問:“怪胎是誰?”

  “是天界的一個人,以前是凡間散修,在煉器方面非常有天分。”殷展為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怪胎的思維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做的東西五花八門,雖然偶爾會稀奇古怪,但那些厲害的法器隨便拿出一件便足以令人驚豔。天界很早便在關注他了,可惜怪胎的修為不高,死死卡在築基後期不動,連金丹都結不了,差點把天界那群人急死。

  唐攸問:“後來呢?”

  殷展笑著說:“後來當時的儲君親自下去,隱身把碾碎的仙丹扔進了怪胎的茶裡,怪胎喝完直接升天,連天劫都不用扛。”

  唐攸:“……”

  殷展說:“不過那人不是傻子,到了天界就明白了,死活不樂意,最後被儲君按住揍了幾頓,徹底老實了。”

  唐攸:“……”

  樂正逍在旁邊補充:“直到他升天的時候,修真界也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天才的存在,根本不清楚那洞府是他的,更不清楚裡面有多少寶貝,你們去麼?”

  天界的人不能隨便下凡,怪胎上去後便回不去了,洞府的東西自然拿不了。

  樂正逍當時聽說怪胎收集了兩把古琴,便想問問洞府的位置,但某人非要聽老天的安排,還什麼凡是隨緣,死活不肯告訴他,而天界的人好不容易把人家哄好,也沒告訴他,他只能派人打聽消息,如今發現的洞府外恰好有那怪胎的記號,不出意外,應該就是那混蛋的老巢。

  他本想親自去的,可如今要拖著天界的人,也就走不開了。

  他直直盯著殷展:“去麼?”

  殷展一點就透,笑道:“去。”

  唐攸早已被他們勾起好奇心,便也同意了。

  樂正逍於是翻箱倒櫃找出幾瓶藥,掩飾住他們的氣息,並偽裝出人類修士的樣子有了一點修為,暗中囑咐弟夫一定把那兩把古琴給他扛回來,亦步亦趨地把人送到門外,目送他們離開了。

  殷展他們這次要去的是人界的主介面。

  幾界從上到下依次為天、人、冥,此外人界另附魔妖兩界。

  這其實有些不平衡,因此天界的人又造了一個仙界,與魔妖兩界以人界為中心組成了一個牢固的三角形,正因為同在一個水平面,所以人界經常混有魔和妖。而其他無數的世界則都在主介面與冥界之間,並排存在。

  當初唐攸送快遞的世界便是主介面,如今百年過去,科技和經濟都有了不小的進步,但即使這樣,依然有修士的存在。

  殷展二人到的時候遠遠地便見那邊站著一群人,天空不時有幾道光閃過,修士踩的法器五花八門,除去傳統的劍、扇子、葫蘆等物,還能看到滑鼠和鍵盤之類的東西。在他們走過去的空當,一輛越野從空中駛來,霸氣地降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人群頓時起了不少喧嘩:“段家的人也來了!”

  “必然啊,先前的幾個人都陷在裡面了,說明這洞府肯定厲害,他們當然要來看看。”

  “要是一會兒能跟著他們就好了。”

  “偷偷跟吧。”

  “好!”

  唐攸看著他哥:“段家很有名?”

  殷展說:“可能,一個修仙世家,據說一家子妻奴。”

  唐攸點點頭,安靜地在人群裡站著。

  負責組織這次活動的幾個宗派已經湊在一起,他們的弟子則開始往下分工,示意人們組好隊。他們看看殷展和唐攸,這二人一個練氣二層,一個練氣三層,也就比普通人強點,顯然是來湊數的,便指了指人群最後的地方讓他們跟著,別到處亂跑,免得出事。

  殷展笑著應聲,好脾氣地帶著媳婦走了過去。

 

    85章 主CP

  

  洞府的防禦早已開啟,據說陷在裡面的幾名修士中還有金丹期的。眾人加了分小心,謹慎地跟著幾大宗派和世家向裡走去。

  旁邊的人忍不住看了殷展一眼:“我聽說挺危險的,你們真敢進啊。”

  宗派和世家是不會讓煉氣期的弟子冒險的,所以這次來的大都是築基和金丹修士,散修中倒是有一少部分煉氣的,但人家起碼也是六層以上的修為,不像他們這麼低。

  殷展笑著說:“我們只是看個熱鬧。”

  這看熱鬧簡直不要命了,那修士無語,跟著朋友走了。

  進入洞府不過百余步,迎面是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結界。

  這並不是用來阻人的,似乎僅僅是想與外界隔開。領頭隊伍見無法摧毀,更找不到法陣的痕跡,商量一下後覺得攔截的興許只是低階修士或普通人。

  於是為印證猜測是否正確,最弱的某兩人很快被叫到了前面。

  殷展知道哪怕不是,修士們還是會進去,這樣不過是想心裡有個底,便點了點頭。

  宗派的人補充:“結界我們都碰過了,沒危險,如果對低階修士能造成反彈的效果也別怕,我們會及時接住你們。”

  殷展見多識廣,只看一眼就清楚應該是阻擋普通人用的,笑著說聲好,淡定地拉著媳婦穿過了結界。

  眾人一愣,兩秒後,頓時炸鍋。

  “只是想讓他們試著碰一下,怎麼直接就進去了?”

  “問題是還沒回來……”

  “等等,難道是想先下手為強?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哪是不知天高地厚,這是太貪心了。”

  “簡直蠢貨,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拿到寶貝?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人群鬧哄哄的,十分嘈雜。領頭隊伍在無語後懶得再研究,一來他們不能找個沒修為的試,二來周圍也沒別的路可走,只能前進。

  眾人便陸續跟了進去。

  眼前是一片寬闊猙獰的石筍林,光線昏暗,薄霧環繞,可視距離不足三米,先前那兩個低階修士早已不見蹤影,他們越發覺得是去搶東西了,不由得嘲諷了幾句,直到聽見領頭的隊伍讓他們保持安靜這才閉嘴。

  宗派的人看了幾眼:“有水聲麼?”

  “沒有。”

  “那怎麼會有霧?”

  “也許空氣潮濕……”世家的人心中微動,“難道是幻境?”

  “不知道,再看看吧,總之小心點。”

  “嗯。”

  ——幻境。

  唐攸和殷展邁進去的一瞬間,幾乎同時閃過了這個念頭。

  怪胎飛升前只是築基的修為,加上凡界資源有限,因此做出的幻境是瞞不過他們的,更別提唐攸連游離之境的幻境都能征服,這個自然不在話下。

  二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從幻境裡出去了。

  視野頓時開闊,前方共五條岔口,呈扇形排開,供人選擇。唐攸左右看看,和他哥對視一眼,贊道:“那怪胎確實不錯。”

  殷展笑了:“沒點實力也不會被天界那幫人惦記上。”

  原因無他,這裡也是幻境,並且明顯比剛才那個要高明,連他們都得分辨一會兒,若換成後面那批修士恐怕就會中招,估計到時要麼從裡面選一條,要麼就分開走,誰知又會遇見什麼。

  唐攸仔細看了看,習慣性詢問他哥的意見:“兩條路我們走哪條?”

  “都行,不對再換。”殷展說罷隨便挑了一個方向,拉著媳婦走向兩個洞口間的石壁,接著躍起三米,直直穿了過去。

  進去後降了數米,這才重新落地,殷展看一眼身後石壁,估摸這裡應該有機關,整個洞府的防禦開啟後,石壁也就升了起來。他暗道怪胎的修為一直停滯不動,興許便是在亂七八糟的事情上耗費了太多精力。

  這一次終於沒了幻境。

  二人破解幾處小機關,最終到達一間石屋,四周的燈用靈石做成,消耗很低,這麼多年依然亮著,屋內放著石桌、石床以及儲物櫃,數件法器淩亂地擺在上面,全是低階的,也不知具體用途。

  殷展簡單環視一周:“找找有沒有暗格。”

  “嗯,你先找。”唐攸說罷開始研究那些法器,顯然很好奇。殷展自然隨他,反正他們不著急,乾脆和媳婦一起研究:“有好玩的麼?”

  唐攸搖頭。

  “我看看。”殷展翻了翻,發現基本是防禦和攻擊用的,除去外形和發動的機關有點詭異外,沒什麼稀奇的地方。

  他們當然不需要這堆東西,看過便扔在了一邊。

  唐攸問:“應該還有別的房間吧?”

  能讓天界注意的人,不可能只有這點實力。

  “肯定。”殷展說。

  他注意過,刨除法器,整間屋子只有兩三本破書和一個小煉器爐,絕不是那怪胎的老巢,估計這是打發人用的,換成不明背景且腦子不太好使的人進來,大概會誤認為找對了地方,卷了一堆破爛便高興地走了。

  他們沒忘暗格或暗道的可能性,仔細翻看一遍,最終找到三處暗格,裡面各有一件法器,分別是小砂鍋、一盒玉佩以及一副手銬之類的法器。

  唐攸見他哥研究砂鍋,問道:“幹什麼用的?”

  殷展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實在沒發現可疑之處:“我覺得要麼用這個做出的東西比較好吃,要麼熬的藥比較管用,要麼……就是故意放一個普通的鍋讓人猜猜猜,咱們拿回去做頓飯看看。”

  唐攸問:“你做?”

  殷展笑著說:“想吃什麼隨便點。”

  唐攸高興地說聲好,指指盒子:“這些呢?”

  殷展說:“防禦法器。”

  唐攸問:“普通的防禦法器為什麼要特意放在暗格裡?也是故意的?”

  殷展打量片刻:“你覺得做工怎麼樣?”

  唐攸說:“挺好看的。”

  殷展笑道:“嗯,男女都能戴,搞不好是想作為物件送人,討媳婦用的?”

  唐攸說:“……可能麼?”

  “可能啊。”殷展說著幾乎和媳婦同時看向手銬,這次不等他問,笑眯眯地拎起來:“這是情趣法器吧?”

  唐攸:“……”

  殷展一本正經地分析:“你看,征服一個人的心首先要征服他的胃,所以有鍋,感情出來了送玉佩升升溫、調調情,基本可以推了,偶爾再玩一把情趣,多好。”

  唐攸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沉默地看他兩眼:“銬你身上試試?”

  “銬唄。”殷展很淡定,那怪胎並不是殘暴的人,何況這只是低階法器,哪怕有攻擊性,對他們也造成不了什麼傷害,再者他檢查過材料,稍微用點力就能毀了,自然無所謂。

  唐攸還有點遲疑,殷展卻先一步銬上了。

  “哢嚓”一聲,石室立刻死寂。

  二人對視一會兒,唐攸問:“什麼感覺?”

  殷展含笑舔了一下嘴角:“很有那種感覺,過來讓我摸摸。”

  唐攸一聽就知道他哥在逗他,暗道這果然不是情趣玩具,他正要說拿回去再研究,卻見他哥解開其中一邊的手銬,“哢嚓”扣在了他的手腕上,瞬間只見法器就亮了起來。

  他沒敢動:“怎麼?”

  “上面有字。”殷輾轉給他看,唐攸低頭,見自己這邊寫著“起”,他哥那裡寫著“終”,明顯是要兩個人戴。

  他聽見他哥讓他輸一絲靈氣試試,急忙拒絕。

  “沒事,”殷展說,“這是怪胎扔出來打發人的,能有多大的威力,輕輕鬆松就能毀了。”

  唐攸說:“回去試,有人在旁邊盯著保險。”

  殷展問:“如果真是情趣法器,你想讓人圍觀?”

  唐攸:“……”

  殷展笑著揚眉,唐攸便慢慢輸了一絲靈氣,接著很快察覺到什麼,不由得增加了一分,感覺眼前晃過很多畫面,卻沒辦法分辨,最後看向了他哥。

  殷展問:“有什麼發現?”

  唐攸說:“你別阻攔我。”

  殷展說:“我沒攔你。”

  唐攸微怔,意識到是法器的階數太低,而他哥畢竟是冥界十殿主之一,自然不太管用。他想了想,這次不再顧慮,一次性輸了不少靈氣,直到法器承受不住開始發顫才收斂,安靜地閉上眼。

  殷展這一回終於能覺出有一縷靈力進了體內,本能地想要抵擋,但想起媳婦的話,便放緩了神經。唐攸只覺畫面開始定格,雖然還是很模糊,但起碼能看出大概的輪廓了。

  面前一片沉沉的暗色,廣和殿殿主坐在鐵欄外,身前放著兩個酒杯,一個在裡一個在外,他看著自己的方向:“兄弟……十三釀……你……”

  聲音斷斷續續,後面乾脆消音,只能看見某人的嘴一張一合,片刻後,連他的身影也漸漸消失了,像是被這個世界遺棄了似的。

  唐攸僵住,慢慢回頭,只見靠牆的地方坐著一個人,雙手雙腳被寫滿咒文的鐵鍊扣著,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般。

  ——殷展。

  他的呼吸一滯,下一刻,世界頓時沉入無邊的黑暗,他猛地睜開了眼。

  殷展覺出他的情緒不穩,上前兩步:“怎麼了?”

  唐攸解開手銬,想也不想便撲了過去。

  雖然他先前是第三視角,但那到底是他哥的記憶,一切都是以他哥的感受來的,所以他知道他哥剛開始勉強還有一點意識,後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聽不見,也看不見。

  他曾經問過他死後的事,他哥只輕描淡寫告訴他坐了百年的大牢,但他不知道竟會是這樣的。

  殷展被撲了滿懷,意外地“呦”了聲,接住他:“這還真有感覺了?”

  唐攸:“……”

  殷展問:“想了?”

  唐攸說:“……你先閉嘴。”

 

    86章 主CP

 

  殷展問:“看見了什麼?”

  他向來不笨,聯繫一下先前感受的靈氣和唐攸這情況,輕而易舉便能猜到法器的用途,尤其調戲了半天都不見媳婦恢復,可見是不太好的回憶。

  唐攸說:“看見你被關了。”

  殷展抱著他揉揉:“那都過去了。”

  唐攸把頭埋進他的懷裡,沉默不語。

  出事之後,百年內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和沉睡了一樣,但殷展……他低聲問:“那樣持續了多久?”

  殷展說:“五年吧。”

  唐攸胸口發悶,再次向他懷裡縮了縮。殷展安撫了幾句發現不管用,便認真教育他以後要聽話,見他乖乖應聲,笑著吩咐:“把耳朵弄出來給我摸摸。”

  “……”唐攸照辦。

  殷展於是愉悅地開始摸媳婦毛茸茸的耳朵,見他敏感地動了幾下,輕輕捏了捏,手慢慢下滑往他的衣服裡探去。唐攸忍了一會兒,感覺他越來越流氓,收起耳朵,面無表情拍開了他。殷展笑出聲,低頭親了他一口,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法器上,眼底滿是讚歎。

  他問:“知道搜魂吧?”

  唐攸點頭。

  那還是冥界戰亂時殷展對他說過的事,當年他跟著這人學了很多東西,雖然過了很久,但依然記得。所謂搜魂,是以神識探入腦海強行搜索記憶的一中手段,對人的危害很大,輕則癡呆,重則死亡,早已被廢棄了。

  他看著法器:“這個可以防止出事?”

  殷展說:“嗯,但有局限,非自願的話估計效果要打個折扣,而且材質差,基本是廢的,所以才被他扔出來了。”

  唐攸知道即使這樣也足以令人驚豔,問道:“你說會有成品麼?”

  “誰知道,我們去別處看看……”殷展話未說完,只聽遠處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連石室都跟著顫了顫。

  二人對視一眼,快速回到了方才的岔口。

  這裡半個人影都沒有,不知剛剛的動靜與那群修士有沒有關係,此刻已經平息,辨認不出具體方位,他們乾脆穿過石壁去了另外一條路。

  唐攸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完全恢復,默默緊挨著他哥。殷展眼神放柔,扣住他的後腦在他額頭吻了吻,拉著他向前走去,片刻後,只聽前方響起幾句對話,其中一個萬分得意。

  “怎麼樣媳婦,我就說去上面的山洞准沒錯,來晚了也沒關係嘛,你看咱們打個洞就下來了。”

  另外一個聲音很冷淡:“……閉嘴。”

  “我又沒說錯,咱們現在不是在這裡了嘛,你剛剛一副不信我的樣子,是不是得表示一下……哎媳婦,你看這裡有張床!”

  “……夠了,別得了便宜賣乖,你把我拉到那個山洞想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唔,等等,段城!”

  殷展:“……”

  唐攸:“……”

  趕上現場了?

  殷展等了等,聽見那二人似乎沒有要做的意思,稍微放心,適時弄出一點腳步聲,和唐攸一起進了石屋。

  屋內一片狼藉,地面滿是散落的石塊,唐攸抬頭看看被砸出一個洞的屋頂,沉默了一下,這才看向眼前的人。這二人一個和氣一個冷淡,和氣的那個已經與他哥聊上了,冷淡的男人則在打量他。

  唐攸也望著對方,神色微動,這人……身上沒有人類的氣息。

  他還沒收回目光,那邊段城便在聊天的空當拉了拉身邊的人,順便瞪他一眼,一副“這是我媳婦你別瞎瞅”的護食樣,他不禁無語。

  雙方能聊的內容只有洞府,段城想知道大部隊在哪,殷展便告訴他他們迷路了,也聯繫不上那些人,幾人便先在這間石屋轉了一圈。

  與先前的那間一樣,這也是怪胎用來應付人的,架子上的都是低階法器,暗格裡的雖然相對珍貴,但都是失敗品,他們沒耽擱多少工夫便離開了這裡,那二人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是穿牆進來的。

  段城贊道:“你們迷路迷得挺有特色啊。”

  殷展笑得毫無破綻:“運氣而已,如果不是那聲動靜,我們真找不到地方。”

  他們說話間,修士們終於突破第一層幻境到了岔口,領頭隊伍都認識段城,見狀圍了過來:“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段城說:“剛到不久。”

  人群裡有與他相熟的,佩服說:“厲害,我們在那個幻境裡困了半天,你們馬上就過了!”

  其實是打洞下來的……知情的四人沉默。

  宗派的人則看向了唐攸和殷展,覺得是段城順路帶他們離開的幻境,再次告訴他們別到處亂跑。

  殷展笑著說聲好,剛要帶著媳婦繼續去打醬油,只聽段城叫住了他們,特別和氣:“別走啊,相遇即是有緣,來來和我們一起走,我看你挺聰明的,還能幫著出個主意。”

  眾人頓時羡慕嫉妒恨,暗道走了狗屎運。

  殷展很淡定,和唐攸走了過去。

  兩條活路都搜過,如今只剩岔口的這五條了。殷展心想不愧是怪胎,他們哪怕知道這是幻境,還是得認命地逛一遍。段城看著他,親切問:“兄弟,你說咱們該走哪一條?”

  殷展說:“這個我可不知道。”

  段城說:“表謙虛嘛,要相信自己,來,交給你選擇,出了事再想辦法。”

  殷展笑眯眯:“我們法力低微,這種事還是你們做主吧。”

  段城教育:“你看你這就不對了,這麼多人等著呢,要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

  殷展說:“行,我倒真有個辦法。”

  段城鼓勵道:“說。”

  殷展一本正經:“抽籤。”

  段城:“……”

  眾人:“……”

  段城懷疑地盯著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殷展則隨便扯了點布條,快速做好簽遞給了他。段城便選了一條,見上面寫著四。

  殷展說:“從左往右數第四個岔口。”

  他說完便和唐攸走了,段城拉著媳婦緊隨其後,領頭的幾人完全沒想到竟會如此草率,頓時淩亂,遲疑幾秒仍是跟了過去,不過像這種洞府的東西向來是誰找到歸誰,因此臨走前對人群示意了一下,告訴他們自主決定要不要跟著。

  這時唐攸幾人已經進了山洞,與身後的人拉開了一點距離,段城看向殷展:“你真不知道路?”

  殷展說:“知道的話我們早就走了。”

  段城摸摸下巴,沒有開口。

  殷展問:“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

  段城說:“反正不是一般的修士。”

  殷展笑著“嗯”了一聲。

  早在石室時他便看出那邊神色冷淡的男人是與天族實力相當的魔族,並且血統很純,會察覺到他們有問題很正常,後來段城讓他選路,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於是沒隱瞞。

  “那我換個問法,你們來這裡,肯定是知道這是誰的洞府,”段城見他們沒否認,猜道,“你們是天界的?”

  殷展看了他一眼:“哦?”

  “別那麼神秘嘛,說說又不會懷孕,”段城再次換上親切的語氣,“我們和天界的人接觸過,你們給人的感覺和他們挺像,是不是你們親愛的天帝嫌你們煩人,轉移話題把你們派下來了?”

  殷展有點意外,樂了:“你們認識天帝?”

  誰都知道天界有天帝,但卻不是人人都知道元洛喜歡轉移話題。

  段城說:“我們見過他,你們到底是不是天界的?”

  殷展說:“不是,我們是從冥界來的。”

  段城和旁邊的人一怔,也意外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冥界的人,段城立刻好奇,想知道他們來幹什麼。殷展能看出這人在修士中的地位很高,有意讓他幫著找琴,便實話告訴他是為大舅哥找古琴。

  段城說:“這麼巧!”

  唐攸插嘴:“你也找琴?”

  “不是,我也是幫著媳婦的娘家人找東西,”段城說,“據說怪胎的洞府有個砂鍋,煲湯很好喝,我們來找鍋。”

  殷展:“……”

  唐攸:“……”

  殷展從儲物法器裡掏出砂鍋晃晃,見段城雙眼發亮,笑著又放了回去。

  段城二人:“……”

  殷展倒沒有耍人的意思,只是他先前對媳婦說過要做頓飯試試,便打算給媳婦做個煲湯再送給這二人。段城來自妻奴世家,見這人蠻疼媳婦,那點氣頓時消了,這個時候大部隊已經趕來,幾人便結束了關於冥界的對話。

  修士們很少有單獨行動的,基本都跟了來,因為方才第一層幻境便如此厲害,他們可沒信心能順利通過,自然跟著這些人保險。

  領頭隊伍與四人隊會合,謹慎地向裡走去。

  這裡是幻境,看著有路,實則很多都是重複的。唐攸和殷展必然不會上當,走到一半便穿進了旁邊的石壁,段城二人相信他們的實力,跟著穿。

  領頭隊伍看得驚奇,急忙也進了石壁。剩餘人也是同樣的感覺,暗道一聲不愧是段城,就是厲害。靠近四人組的人們則很快發現帶隊的其實是那兩個低階修士,神色慢慢變了,這兩個人什麼來路?

  殷展不理會身後的探究,帶著他們七拐八拐,中途順便救了先前陷進來的幾個人,最終拐進一條小路,只見前方有少許亮光,顯然他們已經出了第二層幻境。

  眾人大喜,跟著過去,發現這是一灣清泉,而一個少女正在洗澡,此刻聽見動靜,回過了頭。

  少女:“……”

  眾人:“……”

  場面瞬間死寂,緊接著少女驟然爆出一聲尖叫,雙手護胸:“啊啊啊!流氓啊啊啊!”

  領頭的那批修士的臉都僵了,連忙道歉轉身,這時餘光一掃卻見那兩個人站著沒動,其中一個人甚至還向前邁了一步。

  少女頓時叫得更加慘烈:“滾啊啊啊!”

  眾人忍不住去拉他們:“趕緊過來,別嚇著人家。”

  殷展笑眯眯地架住他們的胳膊,唐攸則繼續向前,一隻腳已經邁進了水池裡。少女哇地哭了,轉身便向另一邊的山洞跑去,但唐攸的速度比她更快,沖過去拔劍便劈了。

  眾人:“==

  臥槽!

  眾人簡直瘋了,深深地覺得太喪心病狂,然而還沒等開口就見少女的身體一分二,快速霧化,消失得無影無蹤,接著前方山洞旁又出現了一個新的洞口。

  眾人:“………………”

  所以這也是幻境?特麼怎麼這樣的損招都想得出來,變態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上次忘記放群號,管理員差點剁了我T^T,這次終於沒忘……

我的正版群,群號319096975,喜歡的可以加一下撒~加群請注明客戶ID(數位),進群請帖後臺訂閱,麼麼噠~~

   

    87章 主CP番(完結)

  

  有殷展和唐攸帶隊,之後的又一處幻境便如同虛設。這次過完,迎接他們的終於不再是沒完沒了的幻境了。

  唐攸看著他哥:“你說前面還有麼?”

  “可能性不大,”殷展說,“能通過之前的幾處,沒多少是誤打誤撞的。”

  唐攸哦了聲,明白他哥的意思,能到這裡的基本都有真才實學,再弄一堆幻境沒什麼意義,不如換別的機關。

  他的猜測很快得到證實,不過關卡卻很奇葩。

  接下來的第一關,牆壁滿是可移動的金色小字,能被拖進中央的橫線上。眾人覺得應該是某種暗號,便一一試了試,拼成什麼“上善若水、厚德載物、天道不仁”等等,結果一點反應也沒有。

  “果然不會這麼簡單啊……”

  “廢話,前面的幾關還看不出來麼,大能這麼厲害,怎麼會弄容易的東西?”

  “我說……該不會這密碼沒規律吧?”

  “不會吧,這麼多排列組合一下,咱們得試到什麼時候?”

  “喲,還知道排列組合。”

  “那是,你以為我只知道修煉麼……等等別打岔,咱們現在怎麼走,直接把牆轟了行麼?哎,那人動手了!”

  所謂那人,是指殷展。

  所謂動手,是指解密。

  周圍的人早已看出他們厲害,齊刷刷將目光投在了殷展身上。唐攸也看著他哥,只見殷展掃視一圈後開始拖動小字,弄成詩句或句子,好好的一個機關硬生生被玩成了造句,且全是類似於“刻骨學習,終於不負眾望學癱了”的風格。

  眾人:“……”

  可能麼!

  唐攸估摸他哥是在幻境裡得到的靈感,沒發表意見。段城看了幾眼則嗨皮了,過去一起玩,順便和他商量了幾句,兩個人於是迅速往掉節操的方向上去了。

  眾人頓時有點不好。

  “……誰來阻止一下?萬一有次數限制怎麼辦?”

  “也對,要不和段家的說說?”

  “找個人快點去,他們弄的這都是什麼,簡直兒戲……”

  話未說完只聽“哢嚓”一聲,牆壁從中間開了。

  眾人:“………………”

  在一片詭異的死寂下,四人組慢慢邁了進去,剩餘一群人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腦中刹那間閃過諸如“尼瑪剛剛到底弄的什麼句子,為啥這麼小的概率也能猜中”“尼瑪為啥機關會是這個風格為啥和修真大道一點關係也沒有,大能你好歹是修士”“尼瑪果然是變態吧”的咆哮,悶頭跟了上去。

  唐攸雖然也覺得概率小,但並不傻,問道:“答案不只一個吧?”

  “或許,”殷展說,“如果我想的沒錯,應該是只要猜對風格,其他什麼都行。”

  唐攸點了點頭。

  後面的機關同樣奇葩,但有殷展在,這些都是小意思,連段城都真心實意地誇了他好幾次,告訴他出去後一定要喝杯酒。

  殷展笑了笑,帶著人繼續走。

  他們這次出門在容貌上做了掩飾,否則單憑唐攸那張臉就足夠引起轟動,不過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人格魅力,殷展如今的樣貌雖然普通,但唐攸已經能注意到有幾個年輕的修士在頻頻向他哥身上張望了,頓時在心裡不爽地哼了一聲。

  殷展沒注意他,而是若有所思地望著機關。

  唐攸抬頭看他:“怎麼了?”

  “在想一件事,”殷展說,“這一路過來,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麼?”

  唐攸仔細思考了一遍,很快回過味:“有,這些關卡好像都沒什麼危險,他要是想攔人,肯定會弄一些厲害的東西吧?”

  殷展說:“嗯,他設下一層層的機關,也許是希望有個人能解開。”

  唐攸說:“為了什麼?”

  殷展笑著說:“大概空虛寂寞冷吧。”

  唐攸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

  殷展說:“只是猜測。”

  段城在旁邊插嘴:“什麼猜測?”

  “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殷展笑道,“這事說來話長了,以後有機會再聊。”

  段城方才那句只是試探,見他不方便說也就沒有多問。幾人又破了三處機關,終於抵達怪胎真正的住處。

  殷展知道哪怕怪胎再空虛寂寞冷,在煉器方面肯定也有不想被人碰的東西,不過某人當年是突然飛升,也不知防禦開啟後那些寶貝有沒有受保護,但以防萬一,他還是警告了眾人一句,讓他們小心點。

  宗派的人問:“會有危險?”

  殷展說:“九成的可能。”

  領頭隊伍不敢大意,立刻囑咐身後的人注意。

  殷展對他們的分工不感興趣,開始拉著媳婦去找古琴,掃見修士們習慣性地跟著他,笑眯眯地提醒:“這裡的東西誰找到歸誰,在我後面你們可得不到什麼好處,因為好的肯定都會被我們先挑走。”

  眾人覺得有道理,一時有些猶豫。段城則沒那麼多顧慮,繼續和他們湊在一起。修士們眼睜睜看著他們拉開距離,齊齊望向了領頭的幾人,其中有幾個早就按捺不住的散修,壓根不等他們發話,拔腿便先一步跑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隊伍迅速亂套,宗派和世家的人無奈,乾脆也走了。

  殷展一行人先找的地方是書房,四人仔細翻了一遍找到一個隔間,進去後抬眼便見架子上放著兩把古琴,殷展笑道:“看來運氣不錯。”

  他把琴收好,聽著不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歎,看向段城:“你們真不去?”

  段城說:“放在外面的能有什麼意思。”

  殷展說:“興許有某個厲害的正做到一半的法器。”

  段城說:“我不擅長煉器,半成品給我沒用,所以我還是對成品比較有興趣。”

  殷展知道他和自己打著同樣的主意,和他們四處轉了轉,途中交換幾句意見,幾乎沒廢多少工夫就找到了怪胎的藏寶庫。這裡不僅套著兩層幻境,機關也十分厲害,完全應驗了殷展的猜測,一直尾隨他們的修士在幻境裡就跟丟了,最終寶庫的門前只剩下他們四人。

  殷展望著大門,笑道:“這感覺真是酸爽……”

  唐攸說:“你說他知道的話會怎樣?”

  殷展說:“依他的性格,應該不會怎樣吧。”

  段城看了他們一眼:“怎麼?”

  殷展沒有隱瞞:“我很可能是在掏我兄弟的老巢。”

  段城立即明白這大概便是他方才說的有意思的事,敏銳地抓到重點,詫異問:“你以前不知道你兄弟就是怪胎?”

  “嗯,我今天才有這個猜測,”殷展說,“風格實在太像。”

  他說罷沒有再耽擱,破開了門。

  房間裡的法器不多,但個個是精品,殷展對那些攻擊的沒興趣,只挑了一兩件稀奇古怪的回去玩,而段家的家底豐厚,段城也對功能普通的沒多少興趣,同樣專挑好玩的拿,這點倒是與殷展不謀而合。

  段城一向不貪心,這次來主要是找砂鍋,如今東西有了著落便懶得再待下去:“你們沒別的事了吧,走走走,喝酒!”

  殷展自然沒意見。

  他沒帶媳婦去魔界玩過,如今竟能碰見一個魔界的貴族,剛好瞭解一下。段城則是因為對冥界太好奇,想多問幾句,再加上二人的性格很合得來,因此這頓酒一直喝到了太陽下山,雖然後來殷展做了一鍋煲湯,引得段城的媳婦毫不吝嗇地讚揚了一句讓段城覺得太拉仇恨,但氣氛依然是很融洽的。

  殷展做完湯就把鍋給了他們,帶著媳婦回到了冥界。彼時冥界也已經入夜,二人直接去了游離之境交差。

  樂正逍雙眼發亮:“是問琴和天擇!”

  殷展和唐攸不懂這個,便看著他亢奮。殷展等了等,見他似乎平靜了,問道:“大哥,你知不知道怪胎目前的情況?”

  “他?”樂正逍回憶了一下,“應該還在下界。”

  殷展問:“下界?”

  樂正逍說:“嗯,當年儲君那事他也參與了,被罰了幾百年,誰知在哪,放心吧,他飛升後就知道洞府的東西會被拿走,早就看開了,不會生氣的。”

  殷展隨意應了聲,和媳婦對視一眼,覺得法則八成就是怪胎,於是休息一晚,轉天便去了異能大陸和法則敘舊。

  法則頓時感動,握住他的手:“兄弟,還是你心眼好,知道來看看我,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空虛啊,寂寞啊,冷啊,太難熬,你懂的!”

  “我懂。”殷展笑了,這人先前雖然也是孤身一人,但好歹能煉法器,如今卻只能調戲下麵的人,滋味可想而知。

  他知道法則沒有記憶,摸不准天道是什麼意思,也就沒提洞府的事,準備等這人的靈魂歸位再說,蹲在地上陪著對方聊了半天,這才離開。

  生活如常,殷展繼續做他的殿主,空餘時間則忙著籌備婚事,廣和殿殿主作為過來人,忍不住出了不少主意,掃見某個混蛋竟沒與他針鋒相對,還特別和氣,頓時驚悚,急忙左看右看,生怕有什麼陷阱等著他。

  殷展也看向唐攸,猜測可能是自己的回憶裡有某個二貨,導致媳婦不想整對方了。他想起媳婦在洞府裡的反應,把人拉過來抱了抱。

  唐攸抬頭:“怎麼?”

  殷展親親他:“沒事。”

  唐攸一貫喜歡和他親近,沒有多問,縮著爪子乖乖在他身邊待著,廣和殿殿主深深地覺得自己太多餘,見殷展望著他一副“你可以走了”的神色,暗道重色輕友,扭頭就出去了。

  殷展笑了笑,抱著媳婦邁進臥室,放在了大床上。

  唐攸本以為要被他哥啃,結果卻見這人拿出了熟悉的手銬,不由得一怔。

  殷展回來後找人修了修,這個法器已經成型沒辦法拆,只能做加固,免得太早碎裂,他給媳婦扣上,笑著問:“你看我一次,我也看你一次,怎麼樣?”

  唐攸回憶一下自己的過往,尤其是小白團子時期的呆傻樣,立刻要弄開。

  殷展眼疾手快按住他,扣住後腦便是一通熱吻,見他渾身發軟地躺著,親親他的嘴角:“到底行不行?我只看一眼。”

  唐攸問:“你想看什麼?”

  殷展說:“我想知道你當初聽說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去了哪。”

  唐攸想起那時的事,思緒有些遠,實話實說:“我去了域城,然後就回游離之境了。”

  殷展倒是有些意外:“域城?”

  唐攸說:“嗯,我聽見有人說那天是鬼節,去轉了轉。”

  殷展拆開他的手銬,基本已經能體會媳婦的感覺了,那裡有太多他們的回憶,媳婦當時的心情不用猜都知道……他垂眼看著唐攸,摸摸頭,又一次吻了過去。

  唐攸含混地嗯了聲,感覺熟悉的熱量呼嘯地淹沒了自己。

  殷展一直記著這事,等到今年的鬼節便拉著媳婦去了域城,手牽手邁進川流不息的人群,走得特別慢,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回憶都撫平了似的。

  唐攸能看出他哥的想法,等到達湖心小船便主動撲了過去,抬起頭望著他哥,尚未開口,只聽煙花“砰”地炸開,漆黑的眸子頓時綴滿星火。

  殷展收緊手臂,深深地吻住了他。

  鬼節之後,很快便是二人的婚事。

  彼岸花又開了一重,像是著了火。殷展路過他們正式相遇的曠野,帶著人進入游離之境,邁進大殿,抬頭便見那個熟悉的人正等著自己——雖然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成婚,但他的眼眶還是控制不住熱了熱。

  他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像那些年無數次幻想的那樣,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自此徹底結束,捂臉……感謝大大們沒嫌棄我拖拖拉拉的填番速度……

新文目前有了幾個想法,只是還沒決定開哪個,大家可以關注我的專欄或微博撒,開的時候會看到的~~

下個坑有緣再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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